拉希德四下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在听他们说话,这才接着说:“马尔万,你瞧瞧我们,我们花了半天的时间侦察多家酒店的大堂。你知道这样做有多愚蠢吗?”
“我们要改变方法,这是形势决定的。”
“形势?什么形势?”
马尔万喝了一小口健怡可乐,看了看手表。“你今天下午就知道了。”
“今天下午会出什么事?”
“欧洲的最后一击。然后就轮到我们了。”
拉希德压低了声音。“我能开诚布公地和你谈谈吗,马尔万?”
“我希望你一直如此。”
拉希德笑着点点头。“好,一直如此。但是,我担心。”
“我已经说过了,你多虑了。”
“也许是吧,但你让我做了芝加哥行动的组长。我协助你培训了那些招募来的人,制订了行动计划。现在,你和阿利姆教长却要把所有的计划以及前期的训练全部推翻。这让我担心。”
“你不用担心。”马尔万回答道。
“但我就是放心不下啊。我们制订了完美的行动计划,一切都安排妥当了。突然,你们又想让我们换成孟买行动的那种方式了。”
“不让做得心应手的事,人常常会觉得紧张。”
“马尔万,我们要花几个月时间才能把人训练好。”
“我们没有几个月时间。”马尔万说,“我们只有两天。”
“不好意思,您再说一遍?”
“我的话你听见了。”
拉希德看着他。“这样绝对行不通。”
“你一定要有信念。这是阿利姆教长教给我们的大智慧。”
“对不起,马尔万——”
马尔万笑着打断了他的话。“请让我把话说完。我已经决定了,原来要做的事还按照既定的计划执行。“
“可是——”
马尔万抬起手让他别说了。“这样的情况极少出现,同时,为了给我们的敌人以更大的恐惧,我们将听从阿利姆教长的建议。”
拉布德摇摇头。
“两个行动阿利姆教长希望都由你负责。”
“我很荣幸。”
马尔万注视着他。“这是你应该得到的荣誉。”
“但是在最后一刻推翻原计划,那就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了。”
“有了信念,凡事皆有可能。”
“这是当然,”拉希德说,“但是,两天时间里,我从哪儿找到有武器经验同时又愿意牺牲的人呢?”
“你有信念吗?”
“当然有。”
“好,那你就有了一切。”
拉希德眉头紧锁。“我不明白。”
“你有六名伊拉克国民卫队的士兵。”
“你说的是在清真寺那几个打手一样的人?”
“他们可不是打手。如果使用得当,他们就是绝好的工具。”
“我以为他们只是打手,是你的保镖。”
马尔万摇摇头。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他们的来历。”
“此前你没有必要知道这么多。现在既然知道了,你对他们是不是就该尊重一点?”
拉希德用手掌擦了一下嘴,说:“说到尊重,那我们就谈谈我在这个大计划当中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吧。”
“一步一步来。”马尔万回答道。然后他改变了话题,指了指酒店中庭的二楼,从那里可以俯瞰大堂。“阿利姆建议把人分为三组,每组两人。我觉得这主意不错。”
“但是有两名国民卫队士兵昨晚中枪了,记得吗?”
“他们没事。我们安排一个人在那里,在二楼,充当狙击手。”
“那不会就是我们的计划吧?我们选四家便于射击的酒店,把国民卫队的那几个人放出去?”
“为什么不行呢?任何人在这些酒店都可以随意进出,根本没有安保措施。我们的人只要走到大堂就行了。”
也许是因为疲劳,拉希德过了一会儿才听明白他的意思。“孟买行动中既有爆炸也有枪击,把整座城市闹翻了天。警察、消防人员、救护车乱作一团,谁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那真是一场大混乱。”
马尔万笑着说:“很好,兄弟。”
“我早该想到这一点。”
“是啊。你以前一直关注我们的兄弟在巴厘岛爆炸事件、7月7日伦敦爆炸事件中取得的成功。但是,你必须记住,每天都要反问自己,我们怎么才能做得更好呢。孟买无疑就很好。”
拉希德点点头。“那么,三个小组意味着要找三家酒店?”
“哎,兄弟,你还没有脑洞大开。这里是芝加哥,酒店一家挨着一家。我们的人可以从一家到另一家,然后再到第三家、第四家……当我们的炸弹在城里炸响的时候,警察可要受不了啦。”
“然后呢?”
马尔万掏出一张十美元钞票,放在桌上。“你集中精力,确保在芝加哥取得成功。剩下的就让计划自己去完成吧。”
60
阿姆斯特丹
三小时前,哈瓦斯和德隆几乎在“赛科利佩”的医务室里闹翻。阿勒雅各比在半清醒状态下供出了阿姆斯特丹爆炸袭击分子的所有情况,但哈瓦斯还想知道更多。他想知道谁是这次行动的总策划,美国的哪些城市将遭到袭击,袭击的时间是什么,袭击者是谁,如何阻止他们。
阿勒雅各比已经昏迷过两次,两次都被哈瓦斯用嗅盐弄醒。但是,阿勒雅各比第三次不省人事的时候,德隆不让哈瓦斯那么做了。如果哈瓦斯不停手,这个人就没命了,那么,谁也指望不上他。德隆不希望他死,需要他清醒到可以指认自杀式炸弹袭击者——如果他们运气好到可以发现那些人的话。
哈瓦斯知道他的朋友这样做是对的,但他还知道,在阿勒雅各比说出全部情报之前,他不能不逼他。最后,凯西充当了调停人,说服哈瓦斯做出让步。毕竟,当务之急是阻止坏人在阿姆斯特丹制造炸弹袭击事件。红灯区里有很多美国人,这是哈瓦斯要重点关心的问题。阿勒雅各比被铐在医务室轮床上,他哪里也去不了。下面要验证他有没有说实话。如果他说了实话,他们成功阻止了爆炸袭击,那他们可以回到货轮上,继续审问他。
哈瓦斯向德隆道了歉。德隆建议他们一起商量出一个计划,安排人员就位。两人的争吵是三个小时前的事,但争吵过后大家都累得不行,感觉好像过了三天。
现在,哈瓦斯已经恢复了精力,他一心只想着怎样才能干掉那些自杀式炸弹袭击者。
船上的阿勒雅各比醒了。他确认了哈瓦斯发现的“一号选手”是他们的成员。德隆的一个小组正悄悄跟在他后面,但是,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不佳,任何一位狙击手都无法保证准确命中目标。
哈瓦斯相信这个问题很快会得到解决,让他烦心的是,目前还没有发现控制者。他是个危险分子,他可以遥控引爆炸弹,必须立即发现并消灭此人。
就在哈瓦斯尝试换位思考,假设自己是控制者会如何行动时,他的耳机里传来了声音。是德隆的人在用荷兰语说着什么。德隆马上提醒他讲英语。那人表达了歉意之后,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在一间大麻馆里的“足球队”刚刚发现了“二号选手”。
此后就好像洪水的大门被打开了一样,他们又连续发现了三名嫌疑人,都是不合时宜地穿着太多衣服的印尼男子。接着,这三人都被阿勒雅各比证实了。这样一来,已经找到了五名自杀式炸弹袭击者。如果阿勒雅各比没有撒谎,那就只剩下一个了。一旦第六名袭击者进入德瓦伦,最后的时刻就快了。
由于在房间里视线受限,哈瓦斯拿出德隆给他的地图,标注出发现嫌疑人的地点和他们目前前进的方向。此时他心中仍在思考那个同样的问题:控制者在哪儿呢?
随着每一个目标的确定,各处的狙击手也陆续锁定了他们,做好了射击准备。他们都在等待最后一名袭击者出现。
哈瓦斯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和罗德里格斯一起按兵不动,简直要将他逼疯了。第六名袭击者随时可能出现。哈瓦斯和德隆的人在红灯区已经漫无目标地转了几个小时,再这样下去的话,肯定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突然,第六名嫌疑人也被发现了。两分钟后,阿勒雅各比也确认了他的身份。他们进入了最后冲刺阶段,就差控制者了。
很快,狙击手纷纷报告说,目标全部改变了方向。哈瓦斯正在研究地图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了德隆的声音。“他们正向中心地带聚集。那里是袭击目标。”
“等等。”哈瓦斯提醒道。罗德里格斯先前说过的一句话掠过他的脑海。“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大家都别动。”
他告诉德隆在街道的拐角处碰头。雅典娜特工队队员个个跃跃欲试,希望立即投人战斗,但哈瓦斯不是十分肯定时机已到。他叫她们稍安勿躁。
“你他妈的到底怎么了?”德隆一看到哈瓦斯就问。两人一起朝着德瓦伦的中心地带走去。
“为什么你的人没在德瓦伦外面发现控制者呢?”
“也许是他们没有看见他吧。”德隆说。
“还有着一种可能,”哈瓦斯说,“那就是他根本不在那里。说不定他就在德瓦伦里面呢。”
“那为什么没发现他呢?”
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样的人。”
德隆面带困惑地盯着他,但哈瓦斯没时间和他解释了。在短短的数秒之内,就有一名自杀式炸弹袭击者从他们身边走过。真真切切的死亡威胁让哈瓦斯不寒而栗。
“你看见他的手了吗?”哈瓦斯问。
德隆点点头,用对讲机告诉其他人,刚刚经过他们身边的这个袭击者左手握着一个松手就会爆炸的开关。
“好,我们到了。”两人走到了中心地带,德隆说。这里是那些袭击者行走路线的交会点。“我们在找什么呢?”
哈瓦斯扫视着周围的情况,最后,眼光落在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橱窗上。“她。”他说。
德隆循着他的目光看去,但不明白哈瓦斯在说什么。“你是指穿着蓝色衣服的那个妓女吗?真丑。”
哈瓦斯继续往前走。“你觉得她是哪国人?”
“这谁知道啊。她们一般都把头发染成金色。”
“你看她的脸。”
德隆看了一会儿,还是看不出来她是哪国人。“她浓妆艳抹,可能是巴勒斯坦人,也可能是挪威人。”
“你看她的眼睛。”哈瓦斯说。
“是菲律宾人?”
“你觉得像印尼人吗?”
德隆终于明白了。“你是说她就是控制者?”
“她,是男是女现在还难说,反正在德瓦伦只有这只‘鸡’在大夏天还穿着袍子,戴着头巾。”
德隆知道哈瓦斯的意思。那可能是个男人,他假扮成女人,以掩饰自己的身份。这时,哈瓦斯掏出了手枪。
哈瓦斯把枪藏在两腿中间,慢慢靠了过去。里面的那人正随着橱窗里的音乐慢慢旋转,大街上的人听不见。他注意到了哈瓦斯,停了下来。
那人的举止变了,虽然是极其微小的变化,但也没能逃过哈瓦斯的眼睛。他继续朝前走,同时对德隆说:“叫狙击手准备射击。”
也许橱窗里的这家伙读懂唇语的本领高超,也许他看到哈瓦斯脸上的表情,反正他明白自己的伪装被识破了。
他一个箭步去拿放在一旁的手包,这时,哈瓦斯举起手中的枪开火了。
玻璃橱窗碎了一地,周围的人尖叫着,四散而逃。
哈瓦斯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那个戴着头巾的家伙已经躺倒在地,一命呜呼,地上流了一摊血。
在他左耳的后面,哈瓦斯看见了一条白色的疤痕。“干掉他们。”哈瓦斯通过对讲机命令道。“全部干掉!”
他抬头看看德隆在哪里的时候,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过了不到一秒钟,一股巨大的爆炸声震撼了整个红灯区,红色的火球翻滚着冲上了夜空。
61
哈瓦斯安排德隆的人处理尸体,维护现场秩序,然后朝着爆炸的方向奔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他通过对讲机问道。
“我们还没来得及开枪,一个袭击者就引爆了。”一个声音回答道。
“其他人呢?”
“都被击毙了。”
人们如潮水一般,纷纷逃离爆炸现场,哈瓦斯却迎头而上。远处传来警笛声,烟雾和灰尘在空中经久不散。那场景好像是“9.11”重演,只不过规模要小一些。他经过的地方,所有的窗户都被爆炸产生的冲击力击碎,大街上铺了一层玻璃渣。距离爆炸中心越来越近了,哈瓦斯对这次袭击的严重后果有了更加直观的感受。
受伤的行人从他身边一瘸一拐地走过,他们茫然不知所措,只知道要赶紧离开,脱离这个是到了那些动弹不了的人。他们有的靠墙坐着或躺着,尽管有一些见义勇为的人在帮忙,但救助的人手还远远不够,于是伤者只能待在原处,等待救援。许多人疼得呼天抢地。鲜血随处可见。然后他又看到了尸体。
哈瓦斯不知道这个袭击者身上背了多少炸药,但爆炸的效果十分惊人。这是哈瓦斯见过的最为血腥的场面之一。死者和重伤员散落在四处,有人被爆炸的气浪抛到空中,挂在广告牌或二楼和三楼的窗户上。
建筑物被烧黑了,人肉的焦糊味令人作呕。哈瓦斯过了一会儿才适应,但紧接着一阵强烈的恐惧感攫住他的心。爆炸发生的地点几乎就在尼基?罗德里格斯所在橱窗的正前方。
他冲进房子的废墟里,一边试着用对讲机呼叫她。房子正面的那堵墙全部被炸倒了。
他站稳脚跟,想抬起部分被炸塌的墙体,但墙太重了。他呼叫德隆,叫他带千斤顶以及任何可以推土的设备过来,说完就开始挖。
墙下有几根被压断的电线,破裂的管道里还有天然气的味道,但他无所顾忌。
他搬走一块又一块沉重的石头,弹片和那些被炸得变形的金属片割破了手,鲜血直流,但他还是没有停手。
不知道过了多久,凯西来了,接着,埃里克森、罗德兹和库珀也来了。德隆和三名手下带着一根长长的撬棍来了。他们用一块石头做支点,终于将部分墙体抬起来了。
哈瓦斯看见了人的肌肤。那是尼基的肌肤。哈瓦斯趴在地上,慢慢挤进墙的下面,朝尼基爬去。里面没有光,他不知道尼基的死活。他口袋里有电筒,但空间太小,根本没法拿出来。令人压抑的黑暗使他想起了九天前伊拉克的那个洞,他爬到那里救出了几个孩子。
哈瓦斯听见德隆和他的手下在身后吭哧吭啸地喘着粗气,因为墙实在是太重了。德隆喊凯西和其他队员赶紧找东西来撑住墙,防止它倒下来。
哈瓦斯靠近了尼基,试着和她说话,但她没有回答。“我这里看不见。有没有灯光。”他喊道。
有人用手电筒朝墙下面的狭窄空间里照去,但大部分光都被哈瓦斯的身体挡住了。尽管如此,他还是隐约看到了尼基的头。她的头发缠在了一起,上面还有血。他睁大了眼睛,想确认她有没有在呼吸,但看不清。
哈瓦斯一点一点地朝前挪,可以容得下他身体的空间越来越小。手上和腿上传来钻心的疼痛。他知道这并不是因为挤压或拉伸的缘故,而是因为在往里面爬的过程中被碎玻璃划伤了。
终于到了罗德里格斯身边,他又试了一次,看看她有没有反应。“尼基?能听见我说话吗?”
尼基没有回答。哈瓦斯屏住气,凝神静听,希望能听到尼基的呼吸声。德隆大喊着叫他快出来。哈瓦斯叫他别出声,他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
身后没了声音,他歪着脑袋,不发出一丝声音,这时,他听到了尼基的呼吸。她还活着。
身边的废墟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但哈瓦斯全然不顾,奋力往前爬去,距离足够近了之后,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他听见她呻吟了一下。
“我们要把你弄出去,尼基。你能动吗?”
罗德里格斯没有说话。
“斯科特,”德隆喊道,“你快出来。我们实在撑不住了。别管她了。我们待会儿再想办法。”
“你们撑住墙!”哈瓦斯命令道。他伸手去拉尼基的肩膀。他不知道她的伤势如何,贸然移动她完全违反了救援的流程规定,除非是已经到命悬一线的时候。
他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同时把她往外拽,尼基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哈瓦斯听了十分难受。
他尽量不受她尖叫声的干扰,又拽了她一下,她又尖叫起来,但这次她没有被拖动。
啊,千万不要啊,哈瓦斯想。她被夹住了。
哈瓦斯离她很近,能感觉到她呼吸有困难。她不停地喘息,呼吸急促。
“尼基?”他喊道,“腿能动吗?”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尼基,听我说。我知道很疼,但我们必须把你救出去。我马上从一数到三,到时我会竭尽全力拖你。如果你能帮我,用腿往前蹬,或者从被夹住的地方挣脱,就努力一下。明白吗?”
罗德里格斯一声不吭。不过这也没关系,哈瓦斯知道他必须采取措施。他双手伸到尼基的手臂下面,在能抓住她的前提下尽量向后退了一段距离,数到三之后,用力向外拉尼基。
哈瓦斯听到有东西扭动的声音,然后啪的一声断了。他暗暗祈祷,这是尼基身后废墟中的哪根本头,不是她的骨头发出的声音。
德隆又在大喊说他们撑不住了,但哈瓦斯还是不肯放弃尼基。他现在正抓着她,痛苦而缓慢地移动,因为尼基似乎还拖着一个很沉的东西。
“快点!”德隆喊道,“快!”
因为用力很猛,哈瓦斯浑身疼痛,但是,他和尼基终于快要出来了。他继续一步一步后退,一点一点地拽。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才能到达终点,直到感觉有人抓住了他的脚和腿,把他向外拖。哈瓦斯出来后,罗德里格斯还在里面,这时,墙已经开始塌了。
哈瓦斯在地上打了一个滚,离开了废墟,尼基的队友七手八脚地把她拖了出来,这时,哈瓦斯看到有一根尖锐的金属棒插在尼基身体的右侧。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拖她的时候那么吃力了。这时,雅典娜特工队的一名队员又大喊“撑住!墙不能倒!”因为她们发现尼基后面还有一个人。
原来,哈瓦斯拽她的时候,她的手里还拽着另一个人。这名年轻女子是她隔壁橱窗的那位。尽管整座建筑倒塌的可能性很大,但罗德里格斯一直没有放弃。
哈瓦斯稍稍恢复了体力,立即过去和德隆的人一起撑住墙。那名年轻女子被救出来之后,他们也想缓缓地放下墙,但此时大家都已精疲力竭了。
墙轰然倒下,加快了整座建筑的结构性解体,所有的人都急忙往外跑,远离危险。凯西和库珀扶着罗德里格斯,埃里克森和罗德兹扶着那名年轻女子。
跑到大街上之后,他们立即对哈瓦斯、尼基和那名女子实施急救。哈瓦斯的手、肘、膝盖都鲜血淋漓,但他的状况要比周围的大部分人好得多。
有人给了他一瓶水。他用水冲洗了伤口,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看着周围的惨状。一颗炸弹就造成这么大面积的破坏。逝者已去,虽然这样想不会让受害者的家人和好友心里更好受一些,但是,如果不是他们及时干预,后果可能要比这严重得多。
他暗下决心,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这样的场景绝对不能在美国重演。
他将德隆叫了过来,说:“把你的车钥匙给我。”德隆看着他。“你这个样子不能开车。”
“我要去找阿勒雅各比,我要完成审讯。”
德隆从哈瓦斯的肩膀上方看去,第一波救援人员已经抵达现场。“我来开车,我们一起去完成审讯吧。”
62
哈瓦斯走进“赛科利佩”的医务室时,哈里尔·阿勒雅各比立即要求和他的家人通话。他想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有没有受到伤害。
拉巴特的秘密警察是凯西的朋友,但凯西和罗德里格斯一起去医院了,其他队友在现场帮助救治爆炸中受伤的人。哈瓦斯不可能给拉巴特打电话,哪怕他有过这种想法。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阿勒雅各比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交易结束了,哈里尔。”哈瓦斯说。
这个摩洛哥人没听明白。“可是你叫我做什么我都做了啊。你看,我没有骗你们。”
“有一颗炸弹爆炸了。”德隆说着,叫他的人离开医务室。
沉重的铁门关上之后,地上哪怕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哈瓦斯解开阿勒雅各比左脚上的绷带。
“你干什么?”阿勒雅各比问。
“我要让你为巴黎的死难者付出代价。我要让你为罗马的死难者付出代价。”
哈瓦斯拿起手术钳和手术刀,对德隆说:“抓住他的腿。”说完,他开始寻找阿勒雅各比腿上的腓肠神经。很快,他就找到了。
巨大的痛楚让阿勒雅各比失声尖叫起来。
“等我这里让你付出代价之后,我们会打电话给你家人,让你听听他们是怎么付出代价的。”
“不!”阿勒雅各比喊道,“我都照你们说的做了!我会继续听你们的安排!”
哈瓦斯手中的手术钳又戳了进去。“太晚了,哈里尔!”他的声音很大,盖过了阿勒雅各比的叫声,“如果有一颗炸弹爆炸会有什么后果,我警告过你。”
阿勒雅各比哭喊着求饶。“我什么都愿意。什么都行。求你了。”
德隆看看哈瓦斯,哈瓦斯这才停了手。德隆说:“我想知道你们在替谁干活。”
“我——我不知道。”他结结巴巴地说。哈瓦斯又戳了回去。
阿勒雅各比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几乎僵硬了一般,腰弯成了弓形,脊椎好像随时有可能绷断,脸上的眼泪簌簌落下。
“别骗我了,哈里尔。”
阿勒雅各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哈瓦斯抽回手术钳,给他喘息的时间。“最后一次机会,哈里尔。你们在替谁干活?”
“我说的是真话。我不知道。”
哈瓦斯的手术钳又靠近了他。
“基地组织!”阿勒雅各比喊了出来,“基地组织。我们宣誓忠于本·拉登。”
“你这么说只是因为你觉得那是我想听的。”哈瓦斯说。他打量着阿勒雅各比的脸,掂量着他到底有没有说实话。
“是真的。我发誓。”
“说说“没听说过。”
“C国人呢?说说他们。”
“我一个C国人也不认识。”
哈瓦斯感觉他说的是真话。不管是谁建立了这个极端组织网络,假如真的是C国人的话,应该会从上到下都使用第三国的人。阿勒雅各比很可能认为自己真的是在为基地组织干活。C国组建了这个网络,结果却被他人劫持利用,这样的想法对阿勒雅各比来说完全是不可理喻的。
哈瓦斯换了一类问题。“你在哪里接受的训练?”
“也门和巴基斯坦。”
“你向谁报告?谁向你发出指令?”
“我不知道他的真名。”
哈瓦斯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于是又将手术钳插到他的脚上。阿勒雅各比又一次在床上弓起了腰,扭曲着身子,以减轻疼痛。
“阿利姆。”他叫道,“阿齐姆。阿利姆。”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哈瓦斯说着,将手术钳朝他脚上捅去,就像叉子伸到一盘通心粉里一样。
阿勒雅各比号叫起来,然后,好像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他,他,他在网上布道,另外还有布道的CD和磁带。他们称他为‘圣战’……”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圣战’什么?”哈瓦斯问。
“‘圣战专家’。”
这个名字哈瓦斯听说过。此人在世界各地的极端分子心目中简直就像摇滚明星,但他十分低调。据哈瓦斯所知,谁也没有见过他。
哈瓦斯收回手术钳。“‘圣战专家’是个幽灵一样的人物,”他说,“谁也不知道他是谁。他为什么要向你透露身份呢?”
阿勒雅各比想了一会儿之后回答说:“因为他和我曾经在同一个帐篷里待过。他是我的导师。他招募了我。”
“说说他长什么样子。”
阿勒雅各比想抬起手腕,但他的手被绑在轮床上了。他喘着粗气说:“手。他没手。他的手是钩子。”
“为什么?”
“‘圣战’。在阿富汗。”
阿勒雅各比又不行了。
“醒醒,哈里尔。”哈瓦斯喊道,“他是哪里人?”
“不知道。”
“沙特阿拉伯?埃及?他讲什么语?”
“阿拉伯语和……”他的声音突然没了。
“和什么?”
阿勒雅各比没有回答。哈瓦斯在他脸上拍了几下。“他还讲什么语?”
“英语。他英语很好。和英国人一样流利。”
“他住在英国吗?那里是他的老窝?还有谁也参加了?”哈瓦斯问,“说说美国。谁负责美国的行动?”
会计不回答。哈瓦斯知道他马上快要昏过去了。他拿了一瓶嗅盐,看看德隆。
德隆点点头。这次他一点不想阻拦哈瓦斯。哈瓦斯打开嗅盐瓶,放到阿勒雅各比的鼻子下面。
阿勒雅各比咳了起来,脑袋前后乱摇了一会儿,眼神慢慢恢复了正常。哈瓦斯将嗅盐瓶扔到一边,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谁负责美国的行动?”
“是一名伊拉克人。”他含糊不清地说,“他负责美国的行动。”
“他叫什么名字?我怎么才能抓到他?”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唯一知道名字的人就是阿利姆。我们其他人用的都是代号。”
哈瓦斯怀疑阿利姆是不是那人的真名。他完全有可能也用假名。
“美国的那个人。”哈瓦斯又举起了手术钳,停留在会计脚的上方。“他的代号是什么?”
“优素福。我们都喊他优素福。”
“你还了解他的其他什么情况?”
“他好像是个做生意的。”
“什么生意?”
“我不知道。”
哈瓦斯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再往他的脚上捅两下,但最后还是忍住了。“你说他是伊拉克人。他到美国多久了?”
“我不知道。”
“我快没耐心了,哈里尔。你好像知道得不多,嗯?他是伊拉克哪里的人?”
“费卢杰。他来自一个大家族。”
“你怎么知道的?”
“伊拉克人都喜欢吹牛,说自己家里怎么了不起。他有一个表兄弟是当地国民卫队的指挥官。他经常说他这个表兄弟如何如何。他说,他就是通过他表兄弟才进入基地组织的。”
哈瓦斯放下了手术钳。“他表兄弟叫什么名字?”
“我记不得了。”
“好好想想!”哈瓦斯吼道,“你家人的性命全指望你了。”
阿勒雅各比心跳加快了。他在脑子里努力搜寻那个名字。“哈迪?哈莱夫?我记不得了。”
哈瓦斯看着德隆说:“打电话给拉巴特。告诉秘密警察哈里尔不合作,他们可以动手了。”
“哈基姆!”会计突然想起了那个名字,脱口而出。“他表兄弟叫奥马尔·哈基姆。”
奥马尔·哈基姆是哈瓦斯拿下费卢杰城外基地组织安全屋时,被逼着前去骗门的伊拉克国民卫队指挥官。数名孩子作为人质被关在那座安全屋里。哈瓦斯听到这个名字后简直惊呆了。他丢下手术钳,跑出了医务室。
他冲出货轮的隔离壁之后,还没等手机恢复信号就拨打了他在费卢杰联络人的号码。
呼叫失败了。哈瓦斯骂了一句,又拨了一遍。过了一会儿,迈克·登特接了电话。
“迈克,我是斯科特。”哈瓦斯说,“奥马尔·哈基姆还活着吗?”
“死了。”登特说,“你把他丢给我们之后,他就被折磨死了。你是良心突然发现还是怎么了?”
“这家伙罪有应得。实际上,这样还算是便宜他了,但现在这已经不重要了。“你认识他在费卢杰的家人吗?”
“我谁也不认识,但他的家人有哪些,这里人人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有个表兄弟在美国。是个生意人。我要你打听一下这个人的情况。越多越好。”
“什么时候给你?”登特问。
“我现在就要。你要不择手段,明白吗?”
“我可以使用当地的线人吗?”
“什么人都可以用,他们要多少钱都行。”哈瓦斯说,“但是,一定要搞到这个人的情况,越快越好。”
63
芝加哥
“我已经安排好武器弹药了。”马尔万说,“你就不用去了。你集中心思,想想还有别的什么事情要做。”
拉希德问:“我们离开酒店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站在那里的两名警察?”
“看到了,但我——”
“关于他们的背心,你是怎么想的·”
“二级软体防弹衣(美国的防弹标准中有6个级别,分别是:Ⅰ级,ⅡA级,Ⅱ级、ⅢA级,Ⅲ级,Ⅳ级,防护能力从低到高,其中ⅢA级要求能防微冲发射的9mm手枪弹,弹速为420m/s;ⅢA级以下各级别都是防9mm手枪,弹速为360m/s以下。Ⅲ级防护是在防弹衣的前后加两块300mmX250mm的陶瓷复合板,每块板的厚度为18mm,该级别要求能阻档AK-47,56式步枪发射的普通弹。Ⅳ级也需要加陶瓷板,板的厚度为21mm,要求能防M1发射的穿甲弹,弹速:850m/s。防弹衣ⅢA级以下为软质,不需要陶瓷板。一一译注)。”马尔万说,“如果他们在警校配发的基础上升级了,那就是三级软体防弹衣。”
“好,这是防弹衣。他们使用的车辆呢?”“他们的车没有防弹保护设施。”
“是的,确实没有。”拉希德回答道,“但是,现在好多警察的防弹衣都加了陶瓷板。”
马尔万·贾拉不耐烦地摆摆手。他觉得一个问题不值得讨论的时候常常有这样的动作。“所以嘛,你的人才配备了步枪啊。那枪的子弹射到防弹衣上,就像打穿一张纸一样。不会有问题的。”
“但如果有问题呢?如果有些年轻警察不嫌重,防弹衣里除了陶瓷板,还有金属板呢?”
马尔万哈哈大笑。“每个人都不喜欢防弹衣太重。这你是知道的。你当过兵。除非知道会遇到攻击,否则谁也不会穿上厚重的防弹衣。我们是偷袭,他们根本想不到。”
“万一呢,万一,马尔万。我们假设你说得对。假设谁也想不到我们的偷袭。但我们也随便想想,假设我们的人到达万豪的时候,我们看见的那两个警察不是站在外面,而是一分钟以后才出现。”马尔万吁了一口气。“所以呢?”
“警察是怎么到达万豪的呢?”
“你这个想法太愚蠢。我们说点别的吧。”
“这不愚蠢。”拉希德仍然不依不饶,“警察是坐在警车里到达万豪的。现在的巡警都配有步枪。因此,从火力上来说,警察和你的人是一样的。如果警察是个聪明人——他们中的许多人确实不笨,特别是那些年轻好斗的警察——他们往往会穿那种加装了金属板的防弹衣。他们从尾箱里拿出这种防弹衣并穿上,要花两秒钟的时间。
“在这两秒钟里,我们的人可以走到大堂的中间,但从大堂中间走到门口的时间就不够了。这样一来,我们的人就更不可能走到下一个酒店了。再想想吧,万一到达万豪的不是巡警,而是芝加哥特警呢?”
马尔万一声不吭,琢磨着这个年轻人的话。“我跑一趟花不到五个小时。”
“为什么要去威斯康星?”
“因为在伊利诺伊买子弹改装设备需要持枪证,而威斯康星不要。”
“我们马上就要动手了,我总觉得这样太冒险了。”
拉希德注视着他。“我准备在三个地方分批购买。一个地方买改装机,一个地方买火药和底火,第三个地方买弹壳和子弹头。”
“道路上的监控摄像机怎么办?”
“我会注意避开的。”
“万一你被拦下检查怎么办?”
“不会的,马尔万。即使被拦下检查,我的驾照上写的是我在美国的名字。”
“我想让法迪姆和乌代跟你一起去。”
“太好了!我觉得我们三个都应该包着头巾,穿一件T恤衫,上面写着‘炸掉这个世界’。你觉得这点子怎么样?”
“我没心情听你开玩笑。”马尔万冷冷地说。
“法迪姆和乌代在芝加哥已经被盯上,如果我带他们去威斯康星,那回头率可就高了。”
“你瞧,难怪我们这个组织里的人都不喜欢你呢。”
拉希德两手一摊。“就因为我说话有幽默感?”
“不,不是。是你总是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
“的确是这样啊,因为其他人不动脑子。马尔万,人们一看到法迪姆和乌代就会想到激进分子。带着他们走进一家卖枪的店,不引起骚动是不可能的。我觉得我们不应该惹火烧身,要低调。”
“我的计划是派他们去保护你。”马尔万说,“他们两个开一辆车,跟着你。你不要带枪,也不要用手机。听见了吗?你去买了要用的东西之后立即返回。”
“你现在就不希望我用手机?”
“阿利姆教长担心,我们的这个网络已经被渗透了。”
“就因为伦敦出现的状况?”
“因为伦敦和阿姆斯特丹都出现了状况。”
“阿姆斯特丹?”拉希德问,“那是我们在欧洲的最后一击?”
马尔万点点头。
“出什么事了?”
“应该有六名自杀式炸弹袭击者,但只有一人成功引爆了。阿利姆教长的担心是对的,我们内部可能有奸细。”
“那我们更应该推迟行动啊。”
“不。”马尔万说,“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成功。所以我才会同意你改装子弹,才会同意你去买我们需要的东西。”
“但不许我带手机,却要带法迪姆和乌代。”
“拜托,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听我的话吗?我就这个要求。”
拉希德低下了头。“对不起,马尔万,我听你的安排。”
“好,谢谢。现在我们该商量一下怎么处理手上的警察了。这个烫手山芋要早点扔掉啊。”
“同意。”
马尔万有些吃惊。“你真的同意?”
“是的。把警察抓在手里得不到任何好处。”
“所以应该处理掉。”
“是的。”
马尔万微笑着说:“很好,我很高兴,你终于和我意见一致了。那我就让你决定如何处理他们吧。”
“我已经有想法了。”拉希德说。
“说说看。”
“他们将为我们的事业牺牲,同时,还将带上其他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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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
迈克·登特花了三个小时左右才找到了哈瓦斯需要的信息。接完登特的电话之后,哈瓦斯以及剩下的几名雅典娜特工队队员花了不到45分钟,就已经登上飞往芝加哥的“奖状10”飞机(目前世界上速度最快的公务喷气机,最高时速可达生产。——译注)。
将队友留在伦敦的医院里,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但他们知道,如果罗德里格斯能够说话,她肯定希望他们去完成这项没有结束的任务。
哈瓦斯他们离开之后,荷兰人继续审问阿勒雅各比。哈瓦斯觉得他们可能也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与此同时,卡尔顿的人还在审问阿达·施特克。她像挤牙膏一样,只提供了一点点情报,而且大部分还不太有用。阿什福德的人在审问那名伦敦分支控制者时,结果也不太乐观。建立这个行动网络的人做得很出色,他切断了各环节的横向和纵向联系,一个人出了问题,不会危及其他人。只有当你接近顶层的时候,比如他们抓住了阿勒雅各比,才能得到较多的情报。
哈瓦斯从阿勒雅各比那里得到的最后一条情报让他惊惧不已:“优素福”计划未来的48小时内在美国发动袭击。
根据迈克?登特提供的情报,“优素福”实际上是芝加哥一个名叫马尔万·贾拉的家具进口商。他是沙特阿拉伯一家慈善机构在美国分支的重要会员。这家慈善机构是非政府组织大会的会员,曾经和世界卫生组织、联合国儿童基金会、联合国难民署、世界粮食计划署合作,开展过数次活动。在这家慈善组织的显赫身份为他提供了良好的掩护,他去哪里都没有问题。他热衷于开展慈善活动的地方,常常也是激进分子活动猖獗的地区,这绝对不是巧合。
为了防止马尔万·贾拉的亲戚通风报信,登特安排当地的警察把那几个问过话的亲戚关了起来,等哈瓦斯说可以放人的时候才放他们回家。自从这次行动以来,哈瓦斯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终于可以领先一步,不像以前那样总是被人追着屁股跑。
他必须努力不去想阿姆斯特丹爆炸现场的惨景,否则就无法集中思想考虑下面的任务了。他把这一场景和费卢杰那个死在他怀里的小男孩等工作中见到的不愉快的事情,统统收藏到一个黑盒子,埋藏在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