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护人员摇摇头。
这时,海德尔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哈瓦斯低头看着他。
“说吧,”医护人员说,“怎么办?”
哈瓦斯不忍心将视线从孩子身上移开。“我可以抱抱他吗?”
医护人员想了一会儿。“可以。”说着,他又准备好了第二针吗啡。
哈瓦斯抱着孩子,医护人员又给他打了一针吗啡。
“他的呼吸可能马上就要停止,但我保证他不会感到痛苦。”
哈瓦斯想道声谢,却说不出来。
“这些人太野蛮了。”医护人员站起来说。
哈瓦斯点点头。“叫登特把过道里找到的两个活的带过来。我要让他们看看。”
医护人员点点头。不一会儿,登特和一名队员带着那两个人过来了。哈瓦斯朝对面的墙根努努嘴,登特明白他的意思,将那两人推到墙根,让他们蹲下。登特让那名队员在大宅的外面等着。登特确定整个房子里没有其他人之后,回到哈瓦斯所在的房间里,朝他点点头。登特有一种感觉,他知道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蹲在墙根的两个人中有一人把头扭向一边,不看哈瓦斯和登特。哈瓦斯用阿拉伯语朝他吼了一句,叫他看着他们。那人很不情愿地回过头来。
另一个家伙则面带微笑。哈瓦斯恶狠狠地盯着他。哈瓦斯多么希望这个小男孩能够活下来,但他知道奇迹不会发生。医护人员给他注射了那么多吗啡,已经暗示了他的结局。
对于这个孩子,哈瓦斯无力回天,只能暗暗祈祷,希望他能够没有任何痛苦地离开这个世界。
在和死神的抗争中,孩子正渐渐败退,瘦小的胸部隔好长时间才起伏一次,哈瓦斯好几次都觉得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知道孩子的离去只是时间问题。他抱紧孩子,轻轻地晃动着,面带微笑的那个家伙嘲笑说,哈瓦斯真像个娘儿们。
哈瓦斯毫不理会那个家伙,他在心里估算着孩子上一次呼吸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
哈瓦斯将两根手指按在孩子的脖子上,寻找主动脉。已经不跳了。海德尔死了。
刚才还在笑哈瓦斯的那个家伙一声不吭,他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哈瓦斯一只手抱着孩子,一只手去抓孩子了无生气的手。海德尔的手指粗糙不堪,还有很多水泡和脓疮。哈瓦斯将自己的手枪放到孩子手里,用孩子的小手指勾住了扳机。
他举起孩子的手,瞄准了那个刚才嘲笑他的家伙,对着肚子开了一枪。
那家伙痛得尖叫起来,在地上滚来滚去。因为手被绑在身后,他无法捂住伤口。
哈瓦斯抱着孩子走到外面,把他和奥马尔·哈基姆放在一起。
大家都上车之后,花了不到半个小时,来到了费卢杰警察局。
此时已是凌晨。今天,有五个家庭将欢天喜地,重新团圆,而对海德尔的家人来说,这将是无比悲伤的一天。
对奥马尔·哈基姆和那两名活着的家伙来说,他们的痛苦才刚刚开始。他们很可能没有机会上法庭。他们将以另外一种方式接受正义的审判。因为他们的罪行,因为奥马尔·哈基姆对这些孩子的惨遇不闻不问,对这三个人采取任何酷刑都不为过。
对这些家伙实施报复,哈瓦斯并未从中感到快乐,但他必须这么做。美国和那些宗教极端分子已经处于全面战争的状态。哈瓦斯知道,美国不遗余力地对他们予以打击,他们也会疯狂反扑,对美国进行报复。
他还知道,在这场战争中,有人将失去生命,而海德尔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04
美国弗吉尼亚州,周一早晨,38小时后
哈瓦斯换上运动短裤,从冰箱里拿了两箱六瓶装的啤酒,走到码头上。在伊拉克的时候他就想痛饮一番,但一直没有时间。在飞回美国之前,他要向老板汇报情况,还要做些扫尾工作。现在,他终于有大把大把的时间了。
脚下的码头木板热乎乎的。没有了周末来度假的划船客,波多马克河上很安静。微风拂过河面,水波荡漾。回家的感觉真好啊。
除了好好喝点酒,他现在要做的是把在伊拉克的所见所闻埋藏到记忆深处,努力忘掉它。他知道这很难,而且这样做也无益于身心,但他不在乎。只有这样,他才能继续在这一行干下去。
哈瓦斯坐在码头的末端,靠在一根缆桩上,打开第一瓶啤酒,往嘴里倒去。
他的未婚妻特蕾西·哈斯丁远在缅因州她爷爷的农庄里,哈瓦斯难得有这样的清静。他不想马上见她。他需要给自己解压,回归现实世界,或者,至少回到他喜欢的现实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他不需要一脚踹开门,对着宗教极端分子的脑袋开枪。
但是,他也知道,希望有一段时间独处的最大原因是他无法将自己在伊拉克看到的一切告诉特蕾西。孩子是他们的禁忌话题之一。
哈瓦斯闭上眼睛,举头朝着太阳的方向。他早就放弃让她改变主意的想法了。特蕾西常年受到头痛的折磨,她说她从来没想过要做母亲。同时,她也知道他想要孩子,于是曾想说服他另找一位伴侣,重新开始,但他不愿意。她试过多少次,要他离开她,但哈瓦斯就是不肯。
一个变态的家伙跟哈瓦斯有宿怨,于是专门报复那些跟斯科特·哈瓦斯关系亲密的人,以此来折磨哈瓦斯,特雷西就是受害者之一。有一段时间特蕾西头痛严重,疼得厉害的时候会忍不住大喊,当初击中她头部的那颗子弹能够完成自己的使命就好了。哈瓦斯听到她这样说,心如刀绞。
对特蕾西来说,看着心爱的男人为了能够和她厮守一生,不得不放弃对家庭的渴望,她不知道这种情感上的痛楚和枪击造成的身体上的痛楚,哪种更让她难受。
斯科特·哈瓦斯的父亲以前也是一位海豹突击队队员,后来还担任过突击队的教官。这对父子的关系紧张,几乎到了形同路人的地步,其中的原因是斯科特·哈瓦斯高中毕业后没上大学,而是选择了业余运动员作为自己的职业,父亲对此很不满。
父亲死于一次训练事故,此后,哈瓦斯发现自己再也无法专心从事竞技体育。他的生活失去了方向,母亲担心他走上歪路,于是鼓励他去上大学。
哈瓦斯只用了三年时间就从南加州大学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获得了政治科学和军事历史两个专业的学位。此时,他已经明确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了。
踏着父亲的脚印,他加人了海军,先后接受了水中爆破的基本训练和海豹队员资格的专门训练。这一过程无疑十分折磨人,但是他有着世界一流运动员的心理和身体素质,有着永不放弃的毅力,有着坚定的信念,于是,他成了世界精英部队之美军海豹突击队的一员。
他先后在海豹突击队第一、第六分队服役,其间曾参加总统的安保工作,引起了联邦特勤局工作人员的注意。为了增强白宫的反恐力量,他们成功地把他从海豹突击队挖到了华盛顿。哈瓦斯很快脱颖而出,不久就获得推荐,参加了国土安全部一个名为“顶点行动”的机密计划。
“顶点行动”的目的是针对那些对美国怀有敌意的人。这一计划的始创者认为,如果宗教激进分子不按照规则出牌,那么,美国政府在保护自己的公民和海内外利益时也可以这样做。
但是,随着新一届政府的上台,对付恐怖主义的政策有了变化,“顶点行动”被解散。哈瓦斯失业了。
心怀继续服务祖国的梦想,一身技艺的哈瓦斯在一家私人公司找到工作。该公司位于科罗拉多州一个名叫特莱瑞德的小镇附近,专门从事情报收集和特别行动训练。
按照中央情报局一位前任局长的话,哈瓦斯知道,在美国目前所面临的重大安全威胁中,情报是工作的重心所在。不管美国的敌人来自何方,第一要务是及时掌握准确全面的信息。
有价值的情报在这个后“9.11”世界中无比重要,认识到这一点的并非只有哈瓦斯和这位前任局长。一家由高层次的退役军人和情报人员组成的公司也知道情报的重要性。该公司高层深知中情局内部根深蒂固的官僚习气和国防部内部的政治斗争,努力建立一个与众不同的组织,那些被所谓的“政治正确”捆住手脚、一心追求选票的政客,胆小如鼠的官僚不敢或不能做的事情,他们将大胆地去做。
该公司名叫卡尔顿集团,以纪念其建立者里德·卡尔顿。卡尔顿在中情局工作了30年,这位老特工是美国最受尊敬的间谍大师之一。卡尔顿集团按照中情局的前身——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的战略情报局——的模式建立,其成员皆为热爱美国的人士,他们只有一个信念:不惜一切代价保护美国的安全。
卡尔顿集团的行动模式和“顶点行动”十分相似,只有一点例外:卡尔顿集团不受任何政客或官僚的指挥。作为一家隐秘的私人组织,卡尔顿集团完全由国防部的“黑色预算”提供资助,财力雄厚,只有少数几名国防部高级官员知道该集团的存在。卡尔顿集团的成立,标志着美国反恐作战重心的一次重大转移。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卡尔顿集团缺乏一个可靠的情报机构。想要利用国防部、国防情报局、国家安全局或者中央情报局这些现有的政府情报部门,就有走漏消息的危险,所以此路不通。因此,卡尔顿集团必须在私人企业中找到合适的合作对象。
卡尔顿集团收购了哈瓦斯所在的那家科罗拉多公司之后,他接到了一个电话。公司的新主人正在考虑机构重组,他们希望把哈瓦斯从原先收集情报、建立线人网络这些简单的工作中解脱出来,去做一些更加有趣的事情。
里德·卡尔顿——他的那些手下友好地喊他“老家伙”——亲自邀请哈瓦斯去他位于弗吉尼亚北部的家里,商讨哈瓦斯新岗位的有关事项。里德·卡尔顿此前即已组建了一支有着军事和情报经验的小分队,用以执行紧急任务。所谓紧急任务,卡尔顿借用五角大楼的话说,就是做“寻找、处理、终结、收尾”的工作。他进一步解释说,他希望哈瓦斯能够担当重任,负责确认激进分子头目的具体身份,发现他们藏身的准确地点并将之抓获,如果有必要,可以将之击毙。另外,哈瓦斯还要积极利用当次任务中获得的情报,计划下一次行动。这样做的目的很明确:不断给激进组织施加压力,给予猛烈无情的打击,即使无法将之一网打尽,也要让他们惶惶不可终日。
除了执行紧急任务,卡尔顿还精心设计了一些心理战的行动方案,让怀疑、恐惧和焦虑像癌症一样在各级激进分子之间蔓延,从组织内部瓦解他们。美国政府早就应该想到这一点并付诸实施,遗憾的是,政府里没有人做这样的工作。
能够在卡尔顿这样的人手下工作,绝对是一件十分荣耀的事;未来行动的广度和深度则更令人向往。哈瓦斯动心了。
在接下来的12个月中,“老家伙”对哈瓦斯在情报工作方面进行了综合培训,这是哈瓦斯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卡尔顿这个“老家伙”把自己30多年来在间谋界摸爬滚打积累下来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哈瓦斯。
除了接受情报方面的训练,卡尔顿还要求哈瓦斯不能忘记提高自己的反恐技能。于是,哈瓦斯前往以色列接受了徒手搏斗以及俄罗斯军用武术的训练。另外,他还参加了驾驶班和语言训练班,在靶场进行了数万发的实弹练习,在模拟民房接受数位高级私人教官的实战指导。
哈瓦斯进步很快,虽然他刚刚过了人生中颇为重要的50岁生日,还是觉得自己精力充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信心满满。话虽这么说,他最近也开始注意到一个现象:受伤后恢复的时间比以前稍稍长了一些。这份工作一直是他梦寐以求的,现在成了现实,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干下去。总有某个时候,10年后,或者15年后,一切都将改变。他不可能成天踢门冲进去朝着坏人开枪,以这种方式度过余生。
卡尔顿本已打算让哈瓦斯执行任务,但还没等他开口,哈瓦斯就提出了请求,让他到伊拉克走一趟。“老家伙”同意了,通过国防部的关系,让哈瓦斯顺利进入伊拉克,同时为他在伊拉克的行动做好了一切准备。
伊拉克行动结束后,“老家伙”给了他几天休息时间,因为真正的工作就要开始了。他建议哈瓦斯和特蕾西待上几天。哈瓦斯说,他要考虑考虑。
哈瓦斯喝着第二瓶啤酒,还在考虑这件事。他心不在焉地看着水面,这时,手机振动了。他掏出手机,看看来电显示。是国际长途,国家代码是34——西班牙。哈瓦斯以为是他的哪位朋友从伊拉克用西班牙电话公司的手机给他打来的,因为这样可以省钱,于是,他接了电话。
他一听到那个口音很重的声音,就知道自己想错了。“哈瓦斯先生?”那个声音说。
“你是谁?”
“我是尼古拉斯的朋友。”
“尼古拉斯?”哈瓦斯重复道。“哪个尼古拉斯?你怎么有我号码?”
那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尼古拉斯说你和他喜欢同样品种的狗。”
哈瓦斯立即想到了自己的狗。这只高加索牧羊犬名叫布里特,是为了纪念他的一位老朋友布里特·鲍勃才起了这个名字。布里特在纽约市的一次恐怖袭击中丧生。高加索牧羊犬速度超快,对主人特别忠诚,在保护主人以及主人的亲友时特别凶狠,所以,此刻布里特正远在缅因州和特蕾西待在一起呢。
现在,他想起尼古拉斯是谁了。哈瓦斯的狗是别人送到他门上的礼物,除了向他表示感谢,也表示希望他们两人能够和平共处。那个人是侏儒,专门从事高度敏感,也常常是高度机密信息的买卖。在间谍界,大家都喊他“巨魔”,但这个小个子男人对哈瓦斯说,他希望他的朋友喊他尼古拉斯。
哈瓦斯和尼古拉斯的关系不温不火,如果硬要说他们之间存在某种友谊的话,那是曲解了友谊这个词的定义。实际上,如果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他这个人,或者听不到他的任何消息,哈瓦斯也会觉得无所谓。
“你有什么事?”
“有人想杀了尼古拉斯。”那个声音说。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很可能是报应吧。”那人并没有因此打住。“两天前罗马的爆炸案——”
“是不是他知道些什么?”哈瓦斯打断了他的话。在离开伊拉克之前,他就听说了罗马汽车爆炸、伤亡惨重的消息。相关新闻报道简直是铺天盖地。“他说他要和你谈谈。”
“他知道谁是幕后主使?”
那人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应该怎么回答。“我想和尼古拉斯说几句。”哈瓦斯说。
“他目前的状态不能说话。”
哈瓦斯正要挂断电话,那个人说:“他要见你。”“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哈瓦斯先生,有人要给你提供证据,伪造的证据,好陷害尼古拉斯,说他和这次爆炸有关。实际上,有两辆黑色的SUV刚刚停在了你家的车道上。”
哈瓦斯朝自己家的方向望去。“我为什么要相呢?”
“我只是个送信的。”那人说。“你要和尼古拉斯谈谈。他能帮你找到凶手,但他要你去见他,而且是一个人去。”
哈瓦斯不喜欢这个要求。他觉得不对劲。头脑深处的那个声音,那个让他得以活到今天的声音在提醒他,一定要小心行事。“你说的这些当中就差一条黑乎乎的小巷子了。”他说。
“有人希望你们的政府认为尼古拉斯和这件事有关。你自己想想其中的原因吧。你再审查一下有关证据,如果想知道真相,那你后天到毕尔巴鄂的老城区去。滕德大街上的天主教堂后面有一家香烟店,你和卖香烟的人说你要买和尼古拉斯的狗一样名字的香烟,就知道下一步的指令了。
“还有,哈瓦斯先生,请尽快!尼古拉斯觉得后面可能还有更多的恐怖袭击。”
哈瓦斯正想插话,电话突然断了。他隐约听见自家房子附近有汽车关门的声音。
05
一
芝加哥
伯特·泰勒刚刚从医院的快餐厅回来,他妻子安吉拉坐在女儿的病床旁,这时,创伤外科医生丹尼斯·斯特恩走进了病房。
今天是肇事逃逸事故后的第十天了。在这次事故中,艾莉森·泰勒的大脑严重受损,身上有多处骨折和严重的皮外伤,另外还有内出血。
她的父母一听到这个消息,就从明尼苏达州赶了过来。一开始的几天,两人谁都没有离开医院一步。现在,他们白天一起在医院陪着女儿,晚上则轮流守护。
“芝加哥警察局发现什么了吗?”斯特恩医生给艾莉森做完检查,问道。
泰勒先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气。“他妈的什么也没有。”在通常情况下,泰勒夫人都会制止他说脏话,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完全同意丈夫的措辞。警方的表现太差了。
“警方好像对找到肇事者一点不感兴趣。”泰勒接着说,“他们拿出每年交通肇事逃逸的统计数据给我看,好像我们应该自认倒霉,谁叫我们生活在芝加哥呢。太搞笑了。”
“我同意你的说法。”斯特恩医生说,“大部分警察的心是好的,但他们的任务太重了。芝加哥市的财政赤字大得像个黑洞,不管有多少钱,一进去就没了影子,警察的办案经费越来越少了。”他看到伯特·泰勒眼里的怒火越来越旺,就加了一句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对你女儿的事放手不管啊。”
“你他妈的说对了。”
“我觉得你们应该从内部找个人帮忙。”
“从内部找个人帮忙?”泰勒用怀疑的语调说。“难道那不是负责艾莉森案子的警察应该做的事吗?”
“严格来说,是的,是那个警察的分内工作,但和其他一些大城市的警察局一样,芝加哥警察局是个庞大的官僚机构,虽然这不能成为他们如此处理或不处理你女儿案子的借口,但事实就是事实。我再强调一下,芝加哥警察局的大部分警察都是好人,但他们被淹没在谋杀、强奸、枪击等众多案件的海洋中了。”
安吉拉·泰勒把话题引回到眼前的事情上。“你说从内部找人帮忙是什么意思?”
“好多警察都在做兼职。”斯特恩说,“比如给私人公司做保安。但是,他们还做其他事情。我曾参加过特警队的战时紧急医疗队,有一个朋友现在到了芝加哥警察局打击有组织犯罪处工作,他正好又是一名律师,所以兼职帮人代理案件。”伯特·泰勒看着他。“你是说,如果我们想女儿的案子得到应有的重视,就要花钱请人?你们这个城市的警察局到底是怎么搞的?”
医生举手表示投降。“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聊事故的情况,把你们对芝加哥警察局办案不力的愤怒和他说说,说不定他能帮你们呢。”
“我恐怕也听不懂你的话。”泰勒夫人说,“一旦警察局找到肇事者,芝加哥市或者地方检察官就可以提起诉讼,对吗?”
“对。是州检察官提起诉讼。”斯特恩医生说,“但我希望你们知道,我并不是想向你们推销什么。你们喜欢或者不喜欢约翰这个人,愿意不愿意和他合作,由你们自己决定。如果可以合作,他的身份也不是芝加哥警官,而是艾莉森以及你们全家的代理人。他将成为你们的律师,他的职责是推进芝加哥警察局的调查工作。同时,他自己也将进行调查,这样,你们不仅可以抓住肇事者,让州检察官对他提起刑事诉讼,而且,你们还可以把他告上民事法庭,要求赔偿。
“这就是我说‘从内部找个人帮忙’的意思。他知道芝加哥警察局的运作方式。虽然他有着律师的身份,但他同时又是警察,这一事实将会给警方的调查带来诸多压力。”
伯特·泰勒想了一会儿,他看看妻子,转过身对丹尼斯·斯特恩说:“我们怎么和他联系?”
二
他们在离医院不远的一家僻静饭店见了面。饭店在芝加哥泰勒大街上的意大利人社区。
约翰·沃恩警长坐在饭店角落的一张桌子旁,背对着墙,可以看见大门。现在刚过上午11点,饭店里没有其他客人。伯特·泰勒还没有进来,他就透过窗户看到他了。
饭店的女主人领着他来到沃恩警长的桌子旁,约翰和他握了手。“你女儿遭遇的不幸,我深表遗憾。”
“谢谢。”泰勒说。他松开沃恩警长的手,坐了下来。约翰·沃恩三十八九岁,穿着褐色西装,打着绿色领带,黑色短发。泰勒注意到,沃恩不停地张望着。“你在等其他什么人吗?”泰勒问。
“对不起,”沃恩说,“这个社区我不经常来。对不起,我没有对你不敬的意思。”
泰勒摸不透这个人的深浅,到目前为止,对他的印象不太好。
“斯特恩医生认为你能帮助我们。”
“丹尼斯是个热心人。”
这个回答很怪。“你是警察,不是侦探,对吗?”“对。”
“但你是律师。”
“是的。”他回答道。
泰勒不说话,他在等对方说一些推销自己的话,但对方没有。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肯定不是一个会说漂亮话的人。“撇开你和斯特恩医生的关系不谈,我为什么要雇用你呢?”
“嗯,这取决于你想要什么。”
“我们想找到那个开出租车撞我们女儿的人。”“好,因为我也是那样想的。”
泰勒终于看到这个人身上的才气了。
沃恩继续说:“你知道马斯洛的需求层次理论吧?只有当某个层次的需要获得满足后,人才可以全力以赴地寻求满足下一个层次的需求?”
“知道。”
“嗯,具体到警察,特别是侦探身上,马斯洛的这个理论纯属胡说。有两种案子总是能够得到解决。一种是容易的案子,一种是上面压力特别大的案子,办案人员不得不使出浑身解数,把它给破了。”
“那么艾莉森的案子属于哪一种呢?”
“不幸的是,哪一种都不是。芝加哥有曰一点用都没有,所以,从这一点上看,你女儿的案子不属于容易的那一类。我们面对现实吧,如果案子好办,你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
“说到给办案人员施加压力,除非你和市长、警察局长的关系很铁,或者你女儿是名人,否则,警方优先办案并破案的压力不会太大。”
泰勒有些困惑。“那我们怎么办呢?”
约翰。沃恩笑了。“你们有我啊。”
“你有什么不一样的路数呢?”
我会做些侦探该做的工作。我会前前后后把事故调查清楚。”
“然后呢?”
“我会抓住任何可能的线索,看看有什么新发现。”
“然后就完了?”
“就是这样。”沃恩说。
“警官,你办过多少肇事逃逸案件?”
“和你说老实话吧,一件没有。”
“多少暴力案件呢?”
警官顿住了,于是泰勒又加了一句:“说个约数吧。”
“两三件吧。”沃恩说。
泰勒开始觉得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你多大了?”
“35。”
“你做律师有多久了?确切时间。”
“六个月,先生。”
“六个月?你是什么时候从法学院毕业的?是昨天吗?”
“实际情况是,我是四年前毕业的。”
至此,泰勒已经确信自己刚才是在浪费时间了。“毕业后你花了那么长时间才拿到律师资格证?”
“不是,毕业后我去伊拉克参战四年。”
听到这里,泰勒想:这个人也许就是他要找的人。“你是哪个兵种?”
“海军陆战队。”
“海军陆战队?”
“是的,先生。我在情报部门工作,参与制订反暴乱战略计划。”
泰勒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觉得你能帮助我解决我女儿的案子吗?”
“如果觉得帮不上忙,我是不会浪费您的时间的,先生。”
泰勒一边招手让服务员过来,一边对沃恩说:“我们点份午餐,边吃边聊,看看你能帮我们家什么忙。”
06
弗吉尼亚
从码头向家里走的时候,哈瓦斯觉得在了解情况之前要悄悄行事,不能让人看见他。
他利用一排树做掩护,穿过了邻居家的院子。他朝自家房子看去,看见两辆雪佛兰越野车停在他家的车道上。尼古拉斯可能派人监视了他家房子,也可能是他看得到实时卫星图像。哈瓦斯了解这个小矮人的手段,他觉得后面一种情况的可能性更大。
几名身穿黑色西装、长相精干的人戴着耳塞,站在越野车附近,脑袋不停地转来转去,观察着四周的动静。这些人肯定不是为了童子军募捐前来推销饼干的。哈瓦斯想,刚才去码头的时候带上手枪就好了。
就在他观察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对着袖口的麦克风说了句什么。第二辆越野车的门打开了,里德·卡尔顿走了出来。哈瓦斯长吁了一口气,放下心来。
里德·卡尔顿60多岁,高个子,身体结实,尖尖的下巴,一头银发。
“你真的应该先打个电话,里德。”哈瓦斯说。他从树后面闪身出来,把卡尔顿的保镖吓了一跳。
“抱歉。”“老家伙”说着,和哈瓦斯握手。“有事,我们进去谈吧。”
“只要你能接受我家里的乱七八糟就行。”哈瓦斯说。
卡尔顿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家。哈瓦斯从衣橱里拿了一件衬衣穿上,带着自己的新老板来到厨房。
“咖啡?”他问。
“谢谢。”卡尔顿在餐桌旁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身边。“听说伊拉克的行动很成功啊。”
“不算成功,因为那个小男孩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遗憾。”
哈瓦斯没有说话,从碗橱里拿了两只大杯子,放在桌上。
“完整的情况汇报我还没有看。”卡尔顿说,“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
沉默。“老家伙”等待着。终于,哈瓦斯说:“都做完了尽管卡尔顿是一名心理战专家,但整个伊拉克行动完全由哈瓦斯一手策划。哈瓦斯这次行动的代号为“失去的天堂”,其目的是给其他那些试图绑架并折磨孩子的激进组织一个警告。他们在安全屋内每个激进分子的尸体上都放了一只黑色信封,里面的一张纸上用阿拉伯语详细记录了这些人死前受到的可怕惩罚。
这张纸是想给妄图加害伊拉克儿童的激进分子敲响警钟,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结局不会那么壮烈,他们不会进天堂。他们会被视为不洁之物,因此毫无价值。
哈瓦斯知道,这张纸上的信息非常清楚,会很快传到其他激进分子的耳朵里。
卡尔顿换了个话题。“罗马的事你听说了?”哈瓦斯往杯子里倒满了咖啡,坐了下来。“听说了。20名美国大学生死了。”
“另外还有他们的老师、大巴司机以及11名在大巴附近的人也不幸遇难。大巴在角斗场旁边被引爆。目前,有40多人受伤。”
哈瓦斯摇摇头。“谁干的?有线索吗?”
卡尔顿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只文件夹。“有传言说,四名阿拉伯人正在西西里岛转悠,想买军用级别的炸药,意大利人正在调查这件事。和罗马爆炸案中一样的炸药。”
如果是在西西里岛,那只有一种可能。“意大利警方认为和黑手党有关?”
“他们一开始是这么想的。考虑到黑手党去年的武器走私金额超过了20亿美元,从黑手党身上开始调查是可以理解的。”
“爆炸案和黑手党有关?”
卡尔顿摇摇头。“从意大利警方发现的情况来看,黑手党很乐意卖给那四名嫌疑人枪械,但他们的底线是不卖炸药,因为担心这些炸药会在意大利领土上爆炸。”
“那罗马爆炸案中的激进分子是从哪里搞到炸药的呢?”
“根据意大利人的说法,炸药是从其他渠道进来的。爆炸发生的前后,有一个人不断被提及。”
“谁?”哈瓦斯问。
“‘侏儒’。”卡尔顿说着,将文件夹递了过来。哈瓦斯犹豫了一下,接过文件夹。尽管只是很短暂的犹豫,但卡尔顿还是注意到了。
“根据收到的线报,意大利人在西西里岛北部找到了一座私人机场,估计那里是交货的地点。意大利人仔细检查了空中交通管制的记录,查到了那架飞机是那不勒斯一家飞机租赁公司的。在法院执行令的要求下,该公司交出了飞行记录,让飞行员接受问询。”
“让我猜一下:飞行员承认曾经在西西里岛搭载过一个侏儒?”
“这个侏儒还带着两条大狗。”
哈瓦斯有一种不祥的感觉。“飞行员看到什么了吗?”他一边翻看着文件,一边问,“他有没有看到某个特别种族的人,或者具体的交易过程?”
“没有。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没有看到,因为一切都发生在机库里,而且机库的门是关着的。侏儒带着一只有轮子的派力肯风暴行李箱(美国派力肯公司生产。风暴行李箱采用特种树脂材料,重量轻的同时保证箱体坚不可破,箱体整体防水、抗压、防震、防腐蚀。——译注),和他的狗一起下了飞机,进了机库,大约十分钟后回来了,没有带行李箱。侏儒要求飞行员把他送到那不勒斯。”
“什么?侏儒没有带着装满现金的铝合金手提箱回来?而且手提箱是铐在他手腕上的?”
卡尔顿看着哈瓦斯。“我就不和你转弯抹角了,斯科特。我们都知道这个人是谁。”
“我知道你心中想的那个人是谁。”
“你是不是想说,这个人不是‘巨魔”哈瓦斯合上文件夹。“我的确是想这么说。”
“你怎么这么肯定呢?”
“首先,他只卖信息,从来不卖军用级别的炸药。第二,他以前从来没有以这种方式进行过交易。他一般都是通过中间人。显然,有人想陷害他。”
卡尔顿思索片刻,说:“我知道,你在抓捕枪击特蕾西的那名凶手时,他帮过你。”
“那是有条件的:我帮他删除了所有关于他的个人数据,帮他清空了银行账户。”
“你们之间没有什么我需要担心的隐秘关系吧?”
表面上看来,卡尔顿的这个问题很合理。“巨魔”做事是为了钱,他缺乏正义感,经常和激进组织合作。他曾经利用激进组织在纽约发动袭击的机会,从美国政府数据库中窃取机密信息。在那次袭击中,有数千名美国人丧生,哈瓦斯的一名好友也不幸遇难。
但哈瓦斯同时也替“巨魔”感到难过。他不仅生来就是侏儒,而且他的父母在他小时候就抛弃了他,把他卖到俄罗斯的一家妓院里。他在那里忍饥挨饿,遭人毒打,被逼着做各种下流表演。哈瓦斯不得不承认,他在内心是同情这个小个子男人的。
哈瓦斯和“巨魔”曾合作过,很钦佩“巨魔”对动物,特别是他养的两条狗的那种热爱。“巨魔”获取信息的能力也让哈瓦斯由衷地佩服。哈瓦斯本该视“巨魔”为有罪之人,和他这些年来猎杀的那些罪犯没有任何区别,但是,他做不到。尽管“巨魔”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哈瓦斯却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这个人。
“我想知道的是卡尔顿又注意到了哈瓦斯的犹豫,”如果让你去找到他,这个任务能完成哈瓦斯打量着文件夹。其实他早已知道自己的答案应该是什么,但他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是有人下令将他消灭吗?”
“这有什么差别呢?”
“也许有。”
“那么,也许你不应该接受这个任务。”
“这么说来,他们是要他死:哈瓦斯说。
“实际上他们希望抓活的,但死的也行。鉴于你们俩的关系,我想,也许你希望由你自己做出选择吧。”
他的老板觉得哈瓦斯会怎样选择呢?哈瓦斯打量着卡尔顿的脸,但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中情局为什么不牵头这件事?”哈瓦斯问。“自从中情局在米兰抓走了那个激进的神职人员之后,意大利就宣布他们是不受欢迎的人了。”
和情报界的所有人一样,哈瓦斯也知道这件事。虽然意大利人坚决否认说他们认可了中情局的这次行动,但中情局说他们事先已经向所有相关当局做过说明。根据中情局的说法,他们在米兰的行动得到了许可。中情局行动神速,那位神职人员被抓后立即被飞机送到了埃及,两年后获释,此后,该神职人员屡次接受电视台记者采访,称自己在埃及受到了严刑逼供。
中情局本来就不善于和各界搞好关系,但不能宽恕的是,为了获得旅馆消费积分奖励,参加那次行动的15名中情局特工在意大利居留期间居然使用了真名。更加糟糕的事情还在后面:这些特工在行动中使用了私人手机。所有这些纰漏让中情局羞愧难当。
“在意大利,有我们的人继续跟进调查罗马爆炸案吗?”
“有一两名中情局的非官方人员还在罗马悄悄行动着。中情局和意大利人的关系表面上还说得过去,这次爆炸案发生后,中情局在一小时内就派了几支小分队到达了现场。”
哈瓦斯喜欢联邦调查局的人,但他知道,除了有几位法医学专家在研究爆炸案,其他联邦调查局特工在面对意大利的调查人员时只能靠边站,因为爆炸案发生在意大利国土上,尽管有大量美国人伤亡,案件的调查权还是在意大利一方。
“我还是不相信‘巨魔’和这样的事有关。”
“也许他在行事风格上受你的影响很大。也许他想另辟蹊径,开始从事炸药交易。这些都不重要。我们的任务是把他抓过来。如果这个任务你不想接,我可以交给别人。”
“不,”哈瓦斯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我接。”卡尔顿点点头。“我们在罗马有一处公寓,你可以用,但是,如果你想从那不勒斯开始调查,我们也可以在那里为你提供一些便利。”
“你怎么知道的?”
哈瓦斯有千头万绪需要厘清。他站起身,端起咖啡杯说:“因为他刚刚给我打过电话,要求见面。”
07
一
毕尔巴鄂,星期二
在马德里落地之后,哈瓦斯过了移民局和海关的检查通道,出了机场后,乘坐地铁进入城区。城里的各景区人满为患。
到了马德里太阳门广场附近,他走进一座毫不起眼的大楼,乘坐老掉牙的电梯到了四楼,用卡尔顿事先给他的钥匙,进入卡尔顿集团在马德里的安全屋。
他找到了为他准备的装备包,整理了一下里面的东西。虽说装备包可能根据具体的任务而量身定制,但通行的规则是,这里面肯定有行动人员在外国难以获得的那些器材。
他的装备包型号是“间谍101”,里面一般有现金、SIM卡、手机、急救包、跟踪器、捆人用的扎条、电击枪(电击枪最早出现在20世纪初期的科幻小说中,也有人根据其原理称其为“电休克枪”。该枪没有子弹,靠发射带电“飞镖”来制伏目标。枪里面有一个充满氮气的气压弹夹。扣动扳机后,弹夹中的高压氮气迅速释放,将枪膛中的两个电极发射出来,命中目标后,倒钩可以钩住犯罪嫌疑人的衣服,枪膛中的电池通过绝缘铜线释放出高压,令罪犯浑身肌肉痉挛,缩成一团。——译注)、折叠刀、多功能工具刀、激光指巫器(该指示器的两个主要功能是为武器提供目标指示和测距。——译注)、红外线求生灯、单筒夜视镜、弹药齐全的紧凑型武器。在哈瓦斯面前的这个装备包里,紧凑型武器是一把格洛克19型手枪,配备两只9毫米加压子弹的弹夹。
装备包里的这些东西正好可以放在他带来的运动背包里。
哈瓦斯简单地冲了个淋浴,刮了胡子,拿好东西,又回到地铁上,在查马丁站下车后,换了一列北上的火车。
尽管卡尔顿可以安排人把这些装备放在毕尔巴鄂的某处让他去取,哈瓦斯还是喜欢目前的这种方式。到达毕尔巴鄂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局面、什么样的人,这谁也说不准。毕尔巴鄂是一座他不熟悉的城市,也没有什么朋友在那里,可能出现状况的地方太多了,所以最好还是准备得充分一点。
高铁在西班牙乡间疾驰,哈瓦斯闭上眼睛,想到了特蕾西和他临行前给她打的告别电话,想到了他们俩永远也不会有的孩子。
二
晚上9点刚过,火车抵达毕尔巴鄂的阿班多站。哈瓦斯混在其他乘客当中,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情况,朝出口走去。
他上了毕尔巴鄂的地铁,在人住宾馆的前两站下了车。他走在街上,绕了几圈,以确定是否有人跟踪。夜晚的空气带着一丝雨水的味道,凉爽宜人。
在宾馆对面的小咖啡馆里,哈瓦斯点了一杯咖啡,观察着大街上的人流和停在街边的汽车,确信自己没有被跟踪,也没有人在监视宾馆,这才起身付了账,穿过街道,走进宾馆,办理了入住手续。
在宾馆的房间里,他换上深色牛仔裤和运动衫,把格洛克手枪放进后腰上的枪套里。他穿了一双舒适的跑步鞋,一件口袋很深的皮夹克。
他从宾馆的后门出去,朝毕尔巴鄂的老城区
15分钟后,他走到了老城区。他看到路边的大部分餐馆和酒吧还是空的,只有少数几家里面有人,那都是一些游客,他们还没有跟上西班牙人吃饭很晚的节奏。
孩子们完全无视来往的汽车,时间已晚也浑然不觉,仍然在街上踢球,老人在街上遛狗,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闲逛。
和米兰一样,毕尔巴鄂是一座毫无特色的城市,但西班牙风情浓厚。水泥路面的人行道两边是密密匝匝的灰色建筑,多为红色的屋顶。街边罕见有树木,草就更少,凡是空闲的地方都被用上了。
离老城越来越近的时候,哈瓦斯注意到街道变得更窄,建筑物却更具趣味。他掏出刚才在宾馆大堂随手拿的一张地图,一边走一边看。在著名的“七条街”,商店、酒吧和餐馆鱗次柿比,他在人流中徜徉,体味着这个古老街区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