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滕德大街上的那座天主教堂后面,他找了一家巴斯克餐馆,那里可以看到这条街上唯一的一家烟草店。他走进餐馆,在距离餐馆窗户两张桌子远的地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导览手册,舒舒服服地看了起来。
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里,他假装慢吞吞地品尝食物,不时看看手边的导览手册,实际上一直观察在那家烟草店里进进出出的人。他甚至还给了服务员一点小费,帮他去烟草店买了包烟。
他观察着那个年轻人穿过街道的时候,心想明天要不要再找一个人替他买包烟。他担心这次会面是个圈套,但是,如果他让某个毫无防备之心的人替他走进烟草店,结果出了事,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死路一条。这样的冒险让他很不舒服。
他知道,如果他想了解有关“巨魔”的真相,明天他必须自己走进那家烟草店。他不喜欢这样的安排,但又别无他法。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做好一切准备。
08
一
芝加哥,星期二
伯特·泰勒承诺约翰·沃恩,过几天寄一张支票给他。两人握手成交。签订合同什么的,可以以后再说。他们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而且,约翰。沃恩还需要整整24个小时,才能完全从繁杂的警务中抽身出来,启动泰勒一案的调查。
星期二下午,约翰·沃恩在一家杂货店买了一个小笔记本,回到车上。他在小本子上写下艾莉森。泰勒的名字以及目前已经掌握的相关细节,开始下一步工作。
芝加哥市分为五大警区,各警区有自己的警察局。艾莉森一案发生在第五警区。
在各警区的警察局里,负责刑事侦查的部门又分成三个处:一是特殊受害者处(该处主要负责针对未成年人、老年人的性犯罪,强奸等恶性犯罪。——译注),二是抢劫和盗窃处,三是凶杀和有组织犯罪处。为了精简机构,芝加哥不设交通事故调查处,于是,像艾莉森·泰勒这样的案子现在归凶杀和有组织犯罪处侦办。
沃恩能够理解这样做的合理性,但将交通肇事划归凶杀和有组织犯罪处,他总是觉得怪怪的。负责凶杀案的警察长于侦破线性犯罪:甲用枪打死了乙,这是甲用枪打死乙的原因,我们抓住了甲,结案。这种犯罪中常常有预谋的成分,而这将有助于警方追踪并逮捕罪犯。
但是交通肇事逃逸案属于非典型犯罪,这些案子毫无趣味,所以沃恩不用看艾莉森。泰勒一案的卷宗,也知道凶杀和有组织犯罪处的警察很可能不会在这个案子上花大量的精力。这倒不是惰,仅仅是因为他们被其他大量的案子包围了。人性就是这样:对于那些你认为自己有能力处理,而且很可能处理得很出色的事情,你会优先考虑。
只有那些愣头青警察敢于接手无头案。他们怀抱着美好的理想,如果没能把办公桌上所有的案子给破了,他们会觉得那是一种个人的失败。在芝加哥这样的大城市干上一年,大部分警察心中的理想主义都会被残酷的现实压得粉碎。沃恩给第五区凶杀和有组织犯罪处一名相熟的警察打了个电话,十分钟后,负责艾莉森案子的警察给沃恩打来了电话。
“欢迎你来看卷宗,”那名警察说,“但是,你要有思想准备。我们没有多少进展。和她一起的同事都喝醉了,无法取证。即使我们找到了肇事的出租车,同事的证词在法庭上也是无效的。”
“你们肯定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啦,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我只是想看看,怎样才可以告诉那家人,我们的工作没有任何遗漏。”
“了解。你什么时候过来?”
沃恩看了一眼手表。“半小时后怎么样?”
“我很可能不在,但一”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那名警察用手捂住了话筒,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找拉米雷兹警官吧。我把卷宗放她那里。”
沃恩记下拉米雷兹的名字,正准备道谢,但已经没有机会了。那名警察挂了电话。
二
托芝加哥交通的福,半个小时的车程几乎花了一个小时。等他到达五区找到拉米雷兹警官的时候,她说了一句“你迟到了”,把卷宗交给他,让他看完后到她的办公桌前找她。
沃恩脱下夹克,挂在椅背上,掏出笔记本和笔,打开卷宗。此前和他通过话的那名警官说得对,他们确实没有多少进展。
卷宗里有事故报告、现场照片和证人证言等书面材料。除了肇事逃逸刚发生后的证人证言,警察还在艾莉森·泰勒的朋友酒醒了之后,又去做了笔录。
事故现场还找到一块黑塑料,警方认为来自出租车的顶灯。这种三角形的广告顶灯在芝加哥出租车上很常见。
警方在事故发生的街区进行了拉网式排查,寻找目击者,也给芝加哥所有的出租车公司打过电话,但这些努力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沃恩看完卷宗的最后一页,问:“十字路口的监控视频资料在哪里?”
拉米雷兹正在看手头上一份报告,懒得抬头看他,直接把手伸到抽屉里,拿出了那名警官让她转交给沃恩看的DVD光盘。
“这光盘我能留着吗?”
“不行。这是我们保存的那一份。会议室有影碟机。”说着,她指了指房间另一边的一扇门。
沃恩拿起光盘,走到会议室。15分钟后,他回来了。
“天哪,我讨厌我们的监控设备。”
拉米雷兹还在埋头看报告,对沃恩遇到的问题没有很大的兴趣。“我猜一下啊。视频模糊不清,就在你需要看清什么东西的时候,摄像机却自动转换为移动拍摄全景了。”
“确实。”
“那些监控设备不是用来破案的。”说着,她抬起了头。“它们对罪犯可以起到震慑作用。监控居然能录到东西,这我可真的没有想到呢。”
沃恩摇摇头。他们有出租车快速通过十字路口的视频,但因为车速很快,图像并不清楚。而且,正如拉米雷兹所言,就在出租车的车牌即将有可能被看见的关键时刻,监控摄像机却转换成了全景拍摄。“一定还有其他摄像机拍到了这场事故。”沃恩说。
“那张光盘你看完了吧?”拉米雷兹问。此时的沃恩正在用文件夹轻轻拍打着大腿。
“是的,看完了。”说着,沃恩把光盘还给了她。沃恩站了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夹克,掏出自己的名片。“万一有什么事,请联系我。”
她把名片丢进文件夹,友好地建议说:“因为你很可能是一名计时收费的律师,所以呢,我不会对在浪费时间,但是,你要知道,芝加哥有好多出租车呢。对这件事你还是不要太上心的好。“沃恩知道她为什么说这句话。做警察的要有一种超脱的心态,才能在这一行干下去,不变成疯子。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我是律师还是警察,这并不重要。我是人,在十字路口被撞的那个女的也是人。我想找到肇事者。“
拉米雷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光又回到刚才用来不理会他的幌子——那份报告上,说:“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律师先生。”
09
毕尔巴鄂,星期三
哈瓦斯又花了大半个上午的时间,对那家烟草店进行侦察。10点钟刚过,他从一堆游客中走了出来,把格洛克手枪和电击枪放在身上触手可及的地方,走进了烟草店。
柜台后面的那个老人都懒得抬头。
“你有雅高和德拉科牌香烟卖吗?”他用西班牙语问。他说到了“巨魔”的两条狗的名字。
“三欧元。”老人回答道,把手伸到柜台下面,拿出了一包幸福牌香烟。
哈瓦斯给了他现金,把香烟装人口袋,走了出来。为了防止有人跟踪,他又兜了无数的圈子,确认没有人尾随之后,这才进了一家预先找好的小宾馆,走到它的茶座里,找了一张靠里面的桌子坐下,点了一杯咖啡。服务员刚刚走开,他就掏出那包香烟,打量起来。
香烟外面有一层塑料纸,但已经被人从底部打开过,然后又重新封上。哈瓦斯撕开塑料纸,从顶部打开香烟,烟盒里塞着面巾纸。他抽去面巾纸,掏出一把车钥匙,钥匙上用橡皮筋绑着一张预先付过费的停车发票,发票上除了有停车场的名字和地址,有人还在上面写了“C-11”字样。
哈瓦斯记得曾经开玩笑说过,“巨魔”提的那些要求当中,只差一条黑乎乎的小巷子。现在看来,他的想象力还不够丰富。一座黑漆漆的停车场比黑乎乎的巷子更加应景啊。
发票上所指的那座地下停车场在内维隆河(毕尔巴鄂市的一条河流。——译注)的另一边。哈瓦斯花了15分钟左右的时间走到那里,15分钟观察周围的情况,又花了5分钟找到那辆车。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
他找了一根混凝土构造柱当作掩护,按了汽车钥匙上的遥控按钮。车灯闪了几下,车门解锁了。
哈瓦斯彻底检查了车里车外,确认没有炸弹之后,将背包扔到车里,坐到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他将车倒出停车位,向上开了两层之后,来到出口处,把已经付过费用的停车票交给管理员,驶出了停车场。
他穿过了几个街区,最后靠边停了下来。他要寻找线索,好决定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他打开手套箱,那里有GPS导航装置、导航支架和电源适配器。给GPS导航充上电之后,他打开导航,找到预设的路线,看到里面有一条路线的目的地是“尼古拉斯”。
那里看上去是比利牛斯山脉西部巴斯克自治区的一座小山村。导航上显示,整个路程需要5小时43分钟。哈瓦斯把手枪放在手边上。
他打开车上的收音机,居然有一家电台在播放美国音乐。他调高了音量,朝高速公路的方向加速驶去。
开出毕尔巴鄂城区15公里之后,他注意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10
毕尔巴鄂城附近的那些高速入口所在的地区治安状况糟糕,高速公路两边的路肩也危机四伏,于是,哈瓦斯决定等待时机。
只要跟踪的那辆车不超车并把他挤出公路,他就是安全的。问题是他不知道前方是否有埋伏在等着他,或者,他们会在哪里把他挤下公路,制造出交通事故的假象。
他这么想似乎是多虑了,因为他们完全可以在毕尔巴鄂干掉他,但也许他们心中另有想法呢。哈瓦斯只知道自己不喜欢有人跟着他。他必须搞清楚这都是些什么人,他们想干什么。开了50公里后,机会出现了。
他猛踩一脚油门,加速驶离了高速公路,开到了服务区。服务区的停车场里停了好多车,那些正在上车或下车的西班牙人对他做着各种辱骂的手势,嘴里骂着脏话,因为他的车速太快了。
靠近餐馆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将车停在餐馆前面残疾人专用车位上。他抓起背包,拔下GPS导航仪,放到口袋里,车钥匙留在点火器上。这辆车他是不会回来取了。
停车场里有好多小车和加长的重型卡车。在咖啡馆兼餐馆里,大部分顾客都围在柜台前的啤酒机旁,有两家人正在吃迟到的午饭。哈瓦斯注意到有四名警察正在旁边的桌上喝咖啡。
他走到柜台人较少的一端,要了一杯啤酒。几秒钟之后,他看见那辆从毕尔巴鄂开始就一直跟在他后面的汽车冲进了停车场。是一辆黑色的标致。标致行驶到他那辆停在残疾人专用车位上的汽车旁,先是放慢了速度,然后又向前开去。如果哈瓦斯还需要进一步的证据来证明这些人在跟踪他,这就是了。
标致慢慢朝前开着,哈瓦斯看见负责指挥的男人个子高大,脖子粗壮,前额突起,浓眉大眼。接着,标致就在视线中消失了。
哈瓦斯所在的地方非常利于观察,他不仅可以看见外面的停车场,还可以从餐馆的大门向外看。
他一边观察,一边点了一份三明治。他不用看也知道,那些人肯定在外面等着他。他首次在后视镜中发现这些人之后,一直困扰着他的那个问题现在又冒了出来: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跟踪他?
向警察求助肯定不行。外面的那些人会辩称他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们开到停车场来,只是想吃点东西。到头来警察自然会有大量的问题要问哈瓦斯,比如他为什么带枪还有大量现金。他要到哪里去,这个问题也不好回答。看来,他只好自己解决了。
哈瓦斯从口袋里掏出GPS导航仪,打开电源,将上面显示的那条路线抄到纸质的杯垫上,然后又让导航提供另一条备选路线,但是,由于他处在室内,没有信号,导航无法完成任务。
沮丧的哈瓦斯关掉导航,放回口袋。他用脑子里仅有的几句西班牙语向服务员要来账单,付完钱之后坐在那里等待着。时机到了。他看见一名男子走进了男卫生间。
站在小便器前的那名男子20岁左右的样子。哈瓦斯走过他身边,来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浇了一些水在脸上,然后重重地靠在洗手池边上。
那名年轻人朝洗手池走来,哈瓦斯假装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一个趔趄,然后又赶忙扶着洗手池站好。
“先生,你没事吧?”年轻人用西班牙语问。
哈瓦斯装着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的样子。“你会英语吗?”
“会。你没事吧?”
“我的药忘在车上了。”哈瓦斯说着,指了指门外。
“你要我去帮你拿药吗?”
哈瓦斯艰难地吸了一口气。“真是太感谢你了。谢谢。”
“把你的车钥匙给我,告诉我是哪辆车吧。”
“是辆蓝色的欧宝。”他说,“停在残疾人专。就在餐馆的大门口。钥匙在点火器上。车门没有锁。我觉得药放在手套箱里,要不就在副驾驶座套后面的口袋里。”
“在这里等我一下吧。”好心的年轻人说,“我一会儿回来。
哈瓦斯对他千恩万谢,年轻人一离开卫生间,他就远远地跟在他后面,穿过服务区的礼品店,从边门走了出去。
那辆黑色标志车上并没有人进来找他,因此,有如下几种可能:一、他们已经放弃跟踪并离开了,这种可能性不大;二、他们开到了另一个地点守株待兔,他一出现就继续跟踪。一旦他们在他后面,他就能发现;三、他们坐在停车场的某个地方等待机会。如果他们还在停车场,必然找一个可以看见他车的地方,等着他回去。第三种情况是最合理的解释,于是,他就按照这个思路去找他们了。
哈瓦斯没花多少时间就发现了那些人。此刻,男卫生间的那个年轻人正在按部就班地在欧宝汽车里翻来翻去,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药瓶;标志车里的两个男的默默地观察着,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标致和欧宝中间隔了三排汽车,他们绝对不会想到哈瓦斯会突然出现在他们后面。哈瓦斯用格洛克的枪把砸碎了后排的车窗玻璃,把手伸进去打开车门,坐到了满是碎玻璃的座椅上。
“谁也别动!”他举起了枪,亮给两个吓了一跳的男人看。
坐在浓眉大眼的那位旁边的是司机,同样是身体结实,脖子粗壮,不同的是,他的右脸颊上有一块疤。不管这两个人是干什么的,肯定不是“大鱼”,只是打手,而且是低级打手。
“你们为什么跟着我?”哈瓦斯问。
“我们听不懂英语。”“浓眉大眼”用西班牙语说。
“胡说!你们为什么跟着我?”
“我们听不^”“浓眉大眼”还是用西班牙语说。
“闭嘴!身上带武器了吗?”
“什么?”依然是西班牙语。
“带武器了吗?”这次哈瓦斯用西班牙语问话了。他一把揪起“浓眉大眼”的衬衫,好看看他的腰间有没有藏着武器。“枪有吗?藏哪儿了?”
“没有枪。没有武器。”
哈瓦斯用枪顶在“疤脸”的太阳穴上,另一只手搜查了他全身,没有发现武器。
他用背包把座椅上的碎玻璃扫了扫,重新坐了下来。这两个人要好好审问一下,但在这里可不行。“出发!”他说。
“去哪儿?”“疤脸”紧张地问。
哈瓦斯用枪顶在他的头上,一字一句地说:“出——发——明白了吗?立即出发!”
“疤脸”发动汽车,驶出了服务区,上了高速公路,驶过两个高速出口之后,哈瓦斯示意“疤脸”从高速上下去。
他们驶上了一条乡间小路。哈瓦斯命令“疤脸”将车停在一片浓密的小树林后面,并关掉引擎。
哈瓦斯下了车,命令两人一个一个地下车。“出来!”他的西班牙语很烂,但手上的武器是极佳的交流帮手,他想要表达的意思对方完全明白。
他示意两人两手抱头,跪在地上。从两人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觉得哈瓦斯要杀了他们。
哈瓦斯走到车尾,打开尾箱,抽开一条旧毛毯之后,发现有两把短管霰弹枪。“没有枪。没有武器。嗯?”
“浓眉大眼”刚张开嘴,哈瓦斯就打断了他。“闭嘴!”
哈瓦斯又搜查了尾箱的其他地方,没有发现别的武器,只找到了空油桶、道路照明弹、轮胎防滑链、备胎和千斤顶。他真希望能找到一卷胶带,但是没有,只好用他背包里的扎条了。
他走到车头,把自己的手枪插到后腰上,又将刚才在尾箱找到的两把霰弹枪中的一把上好子弹,放在引擎罩上。他一边盯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一边从背包里找出了塑料扎条。
他走到“浓眉大眼”跟前,示意他把他的朋友绑好。“疤脸”被绑好之后,哈瓦斯把“浓眉大眼”也绑了。
两人的脚踝被捆,手被绑在背后,哈瓦斯扶着他们一蹦一跳地来到汽车尾箱前,把他们塞了进去。两人面朝下趴在尾箱里,哈瓦斯又在他们的手脚上补了几根扎条,至此,在这个狭小空间里,除非割断手脚上的扎条,否则他们丝毫无法动弹。
他往两人嘴里塞了块布,关上尾箱盖,坐在驾导航仪,等它找到卫星信号之后,查找到了一条备选路线,记在脑子里。
他能发现“浓眉大眼”和“疤脸”的原因是出了毕尔巴鄂之后,他们在他后面跟得太紧。如果GPS导航仪或者那辆欧宝车里被人安装了跟踪器,他们就应该会远远地跟着他,这样就不会被他发现了。但是,他不想冒险,万一GPS导航会暴露他的行踪呢。于是,他将车开回乡间小路上,朝高速公路的方向驶去,途中找了个地方将GPS导航仪扔到了窗外。
他不知道,恰恰是他现在开的这辆车暴露了他。
11
芝加哥
离开第五警区的警察局之后,约翰·沃恩开车去了艾莉森·泰勒被撞的十字路口。他停好车,开始步行考察邻近地区的情况。
除了芝加哥警察局用来震慑罪犯的那台摄像机,沃恩还找到了五台私人安装的摄像机,它们也可能拍下了肇事逃逸的过程。
第一台摄像机属于艾莉森。泰勒居住的那座公寓所有。沃恩的上门让公寓的管理员很紧张,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因为此前第五警区的警察已经找他谈过了。约翰。沃恩叫他不要慌张,说自己只是做一个跟进调查而已。
管理员和沃恩说的话和他以前告诉第五警区警察的一模一样。这座公寓大门口的摄像机可以提供即时视频监控,里面的住户能看见是谁在按门铃。不幸的是,这些视频并没有保存在电脑里。
会不会有某个住户当时正好在看大门口的视频监控呢?有可能,但在工作日的凌晨3点,管理员觉得这样的可能性不大。公寓的大部分住户是像泰勒小姐那样的年轻人,白天都要上班。再说了,他觉得要是有人看到了什么,肯定早就报告警察了。
管理员答应给公寓的所有住户都发一封邮件,问他们是否看到了什么。他留下了沃恩的名片。
接下来的三台摄像机属于十字路口附近的商户,第五警区的警察也向他们了解过情况。在这三台摄像机中,一台当天晚上没有开;第二台的主人说她家的这个是坏的,根本不能用,放在那儿是装装样子,吓唬坏人的;第三台的主人说,如果他的店前一天晚上没有遭遇窃贼,那他第二天早上一开门就会把录像给删了,然后重新开始。
第五台摄像机来自银行的自动柜员机,银行方面保存着那天晚上的视频资料。尽管第五警区的警察早已认真看过,银行经理还是非常愉快地让沃恩再看看相关视频。
从柜员机上摄像机的视野范围来看,应该是十分完美的。实际上,要不是因为那天晚上有一辆大型送货车停在街上,正好挡住了摄像机的视野,确实是十分完美。所有到银行办理业务的人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但送货车后面街道上的情况就看不到了。
沃恩早就知道从私人的摄像机中寻找线索希望渺茫,但是,渺茫的希望有时却会成为现实。但现在看来,从摄像机上寻找肇事车是没有指望了。
沃恩回到家,和家人一起吃了晚饭,做完家务,给孩子洗澡,又回到了那个十字路口,走进了地铁站。他想尽可能真实地体会一下案发前后的情况。
出了地铁站之后,他像艾莉森和她的同事那样右拐,尽量按照她们的步伐走在人行道上。
他花了几个小时研究十字路口的地形、从这里经过的行人和车辆。他观察红绿灯的时间,有多少车辆闯红灯。他记录车辆拐上艾莉森被撞的那个人行横道时的速度。
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样的工作简直乏味透顶,但是沃恩觉得是一种挑战。他在破解谜团。他确信自己能够在这里找到答案。他要做的是不懈努力,不断观察。
到了早晨5点半,他赶忙回家,在孩子起床前洗好澡,换上新衣服。30分钟后,他和妻子吻别,她送儿子去学校,沃恩则送女儿去另一所学校。
曾经在伊拉克参战的海军陆战队队员,不睡觉是家常便饭。他曾经有过几天几夜连续作战的经历。
由于女儿学校附近没有甜面圈店,他只好违反自己定下的规则,走进一家星巴克。一进店门,他就听到了轰鸣声,那是巨大的吸金机从顾客口袋里吸钞票所发出的巨大声响。星巴克的咖啡不错,作为一个笃信资本力量的人,星巴克利用自己的产品赚取最大的利益,他觉得实在是无可厚非;他不喜欢星巴克的原因是他们会装,说什么咖啡是一种艺术。一杯滚烫的苦咖啡,一种饮品而已。
端着大杯的咖啡,他没有回到汽车上,而是找了张桌子坐下。他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眼神逐渐变得迷茫,有好几名顾客一定已经注意到了他,而且感到很紧张,因为他的屁股后面别着一把枪。
那些顾客看没看他,他反正是没有察觉到。武器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了,他真的没有想那么多。对他来说,手枪只是工作中要用到的工具之一。
他一边走神,一边观察外面驶过的一辆黄色出租车。他看着它在靠近拐角的时候放慢速度,缓缓地停了下来。一名穿着制服的保安指挥那辆车待在那里别动,然后护送一群背着书包的孩子过街。
他从来就没怎么喜欢过出租车司机。让他觉得不舒服的并不是因为这些司机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移民。只要他们像其他人一样是合法移民,他完全可以接受他们。让他感到不愉快的是这些司机往往很差劲。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人。一个人做一件事的时间越长,应该会越做越好,任何一个理性的人都会有这种正确的想法。但是,这条规则放在出租车司机身上就不灵了。
如果保安不在那里的话,出租车会停下来让孩子先走吗?对此他表示严重怀疑。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然后又掏出手机,拨通了芝加哥警察局的总机号码。接线员应答了之后,他请求转到公共交通管理处。
“公共交通管理处。我是布伦南警官。”接电话的那个人说。
“早上好,布伦南警官,我是约翰!沃恩,打击有组织犯罪处的。”
“那都是我老婆和丈母娘的主意,和我无关。把我加入证人保护计划,我会很乐意作证的。”
沃恩喜欢和警察打交道。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有很强的幽默感。“好,布伦南警官,我马上派人去记录你的证词,同时,我正在办另一件案子,不知你能不能帮忙。”
“您马上就要把我转移到佛罗里达或者亚利桑那去了,有什么事尽管说。”
“在你的工作职责中,有一部分是管理出租车公司,对吗?比如,检查出租车的牌照和‘奖章’是否一致,处理和出租车司机有关的刑事诉讼之类的事情,是吗?”
“是的,我们就是干这些事情的。”
“我正在调查一起肇事逃逸案件,和芝加哥的一辆黄色出租车有关。”
“有号吗?”
“案件号还是出租车的车号?”
“你有什么就告诉我什么吧。”布伦南警官说。沃恩把案件号告诉了他。“我只有这个线索。我们正在寻找那辆出租车。”
电话里传来了敲击键盘的声音。布伦南警官正在从他的电脑里调出案件报告。“黄色出租车好像是归我们处管理,但我们也无法获得进一步的信息。黄色出租车公司说,他们不知道那天晚上有自己的司机撞了行人这件事。”
“他们那天晚上有没有车辆出了事故,受损的地方符合肇事逃逸的特征呢?”
电话那头又传来键盘敲击声。布伦南警官在查找相关记录的时候,沃恩又问了一句:“或者,有某位司机未能及时交还车辆。”
布伦南警官经过一番搜寻,最后说:“抱歉,警官,我们这里好像无法帮忙了,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不用实现诺言,把我加入证人安置计划吧?”
沃恩笑了,但很快又谈起了正事:“如果你的妻子被出租车撞了,司机逃离了现场——”说到这里,他赶忙纠正:“错了!不好意思!如果你妈妈被出租车撞了,司机逃离了现场,你希望你们处的哪位景观去办这个案子?”
“毫无疑问是保罗·戴维森。”布伦南警官没有丝毫犹豫。
“他有那么厉害?”沃恩问。
“你刚才问我希望谁去办这样的案子,我说我希望是保罗·戴维森。但是,如果那家伙撞的是我丈母娘,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是的,那肯定不一样。你能给我转接一下戴维森警官吗?”
“他在威斯康星呢。在钓鱼。”
“你能把他的手机号给我吗?”
沃恩又听他讲了几个和妻子、丈母娘有关的笑话,还答应把他加人证人保护计划,布伦南这才把戴维森警官的手机号给了他。
30秒钟后,一座手机信号中继塔在威斯康星州的日内瓦湖边找到了保罗·戴维森的手机。“你拨打的机主是芝加哥警察保罗·戴维森。度假中。”这位45岁的警察说。沃恩感觉自己听到的是戴维森的手机留言。“如果是急事,请挂机后拨打打电话。”
沃恩在电话里听见背景中有人愉快地大喊:“喂!快看!快拿网兜!”
此时的沃恩有了一种感觉:公共交通管理处的警察全是一帮自以为是的家伙。他隐约在电话里听到了钓鱼竿上鱼线转盘收线转动的声音,于是说:“戴维森警官,我是约翰·沃恩警长,打击有组织犯罪处的。”
“那件事和我无关。都是我老婆和丈母娘的主意。”
“布伦南警官已经用过这个了。”
“这家伙手脚倒挺快!我离开办公室才三天,他就把我的那些素材全剽窃走了!”
“戴维森警官,我打电话的时机是不是不太好?”
“我看看啊,”戴维森警官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说,“我这里有几箱啤酒,三明治,明媚的阳光。另外,今天是我假期的最后一天。不,不,现在是打电话的最佳时机。”
“我可以回头再打。”
“如果你再把鱼线弄断,”戴维森警官对他的同伴说,“我向上帝发誓,我会把你扔到河里淹死。”
“你是和丈母娘在一起吗?”沃恩问。
“不,和我的牧师。好啦,警长,在我假期的最后一天,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我在调查一个肇事逃逸案件,但线索不多。两周前,一辆黄色出租车撞了一名年轻女性。我们知道事故的地点和大概时间,但只知道这么多了。”
“知道司机的相貌特征吗?”
“两名目击者是受害人的朋友,当时都喝醉了。”
“受害人还活着吗?”
“是的,但伤势严重,而且大脑也受到了严重伤害。”
“大脑伤害没有不严重的。”戴维森警官说。
“对。”
“目击者觉得司机是中东人。”沃恩说。
“好的,是伊朗人还是伊拉克人?约旦人?巴勒斯坦人?”
“不知道。我只知道布伦南警官说,如果他妈妈遭遇这样的肇事逃逸,你是他想要找来办案的警官。”
“嗯——首先,布伦南没有妈妈,他是孤儿院长大的。我常常想,这样的极品怎么会让我碰到呢。但是,话说回来,尽管他喜欢胡说八道,但偶尔也有头脑清醒、说对话的时候。”
“那你能帮助我吗?”
“作为一名打击有组织犯罪处的警官,你怎么会和交通肇事逃逸案件搅在一起的呢?”
“我还有一个身份是律师。在这个案子上,我代表了受害者家庭,我想帮他们找到肇事司机。”
”这么说你是收了他们的钱了?”
“是的。”沃恩说,“但是,如果我找到那个家伙,我的律师身份就结束了,我就可以以警察的身份逮捕他。”
“既然你现在的身份是律师,不是警察,我猜你应该有一个具备私人调查资格的帮手吧?”
沃恩没有达到这样的规模。实际上,他也是现在才考虑到这个问题的。在一般情况下,他都是独立办案。“说句老实话,我没有这样的帮手。”
你现在有了!我的价格是每小时两百块,其他开支另算。不还价。”
“每小时两百块?作为律师,我每小时也收不到这么多钱。”
“你我的区别在于,抓到这个家伙,可能只要花我两个小时。而且,和律师不一样的是,我思考案子的时候并不收费。我只有在实际办案的时候才收费。”
站在太阳下的这个家伙喝多了,沃恩想。“如果你能在两小时内找到那家伙,我们就成交。”
“不,我刚才说的是我的两小时。其实也许我前前后后要花48个小时才能为你找到他的名字和车牌号,但我只收两个小时工作时间的钱。当然,其他开支另算。”
“什么样的开支?”沃恩问。
“别担心,警长,我会控制在一百块以内的。成交吗?”
沃恩觉得没有必要和他讨价还价了。如果戴维森能办成事,而且能很快办成,给他十倍的钱也值了。“成交。”
沃恩将自己的其他联络方式给了他,然后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开始,行不行?”
“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戴维森说,“我还在度假呢。我一回到芝加哥就打电话给你。”
沃恩和他说了再见之后,放下电话。戴维森让他想起了一名海军陆战队队员,此人非常自信,他们曾一起在提克里特(伊拉克萨拉赫丁省的首府。——译注)执行任务。在那名战友眼里,一切都可以一笑了之,他从不生气。他们这些海军陆战队队员抵达提克里特12小时后,进入叛乱分子的一处安全屋,他本该向左拐,但他却向右拐了,结果,当场毙命。
12
西班牙,比利牛斯山脉西部,巴斯克自治区
哈瓦斯找的那条备选路线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路,结果,半夜过后,他才开进了额兹库塔库村。村里的房子都是用石头碰成,低矮而丑陋,村庄里的最高点是天主教堂的尖顶。自从进入比利牛斯山区以后,他经过了许多这样的小山村。
山村的火车站很小,哈瓦斯觉得自己似乎回到了从前。如果街上没有小汽车,这座村庄和它一百年前的模样没有任何差别。
哈瓦斯继续朝山村深处开去,来到了一处由鹅卵石铺就的公共广场。根据GPS导航仪为他设定的路线,这里就是他的终点了。他很想侦察一下周围的情况,但是,这座村庄傍山而建,进出都只有一条路。
借着教堂里的灯光,他看到了一个身穿黑色长外套的男人。他放慢了速度。那个男人朝他走来。哈瓦斯将霰弹枪放在大腿上,手指搭在扳机上。他不知道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但此人明显是在等他。哈瓦斯不喜欢这样。
标致车距离教堂不到40米的时候,他才看清那个人穿的不是黑色长外套,而是天主教神父的法衣。
哈瓦斯侧方位停下汽车,放下副驾驶旁的车窗,举起霰弹枪说:“好了,别走了,神父,请让我看一下你的双手。”
那个人举起双手,但还是朝前走。哈瓦斯握紧手中的霰弹枪,瞄准了他的心窝。那人身上的衣服他非常熟悉,但是,这让他想起了那些激进分子穿的大袍子,他在这方面的教训太多了。大袍子场场使人失去戒心,而且,那些人还经常把武器藏在袍子下面。
“够了,不要再走了!”他又说道。那人离他只有三米左右,哈瓦斯现在能看清他的相貌了。他和哈瓦斯年龄相仿,黑色头发,脸上的胡须剃得很干净,站姿笔直,犹如正在接受检阅的军人一般。虽然他神情宁静,却明显和哈瓦斯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位神父不一样,尤其是他的眼神让哈瓦斯感到紧张。
“你的尾箱中似乎装了不少东西啊。”神父说,“我明天是不是该准备主持葬礼,或者,我们是不是该把那两个人放了,让他们回到家人温暖的怀抱?”
哈瓦斯听出来了,这就是两天前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等我问清楚了再说。他们为什么跟着我?”
“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保护我什么?”
“不让那些妄图杀死尼古拉斯的人接近你。”神父说。
“这两个是尼古拉斯派去的人?”
“不,是我的人。”
“有趣啊,我看他们不像是祭台助手。”
“哈瓦斯先生,时间不早了,我也累了,而且,因为你改变了路线,那两人的家人已经等得很着急了。”
“等等。”哈瓦斯说,“你怎么知道我走的是哪条路线?”
“你开的车是‘埃塔,(即ETA,为西班牙巴斯克人居住区内之武装分离主义恐怖组织。该组织成立于1958年,原为佛朗哥独裁统治时期西班牙北部巴斯克地区的地下反抗组织。佛朗哥政权持台后,‘埃塔’逐渐发展为从事民族独立活动的准军事反政府组织。10月20日,‘埃塔’以书面和录像方式做出永久性放弃武装对抗的承诺。——译注)的,你从我们留给你GPS导航仪上的相反方向进入山脚之后,我就源源不断接到消息,了解到你所在的方位。
“你这辆车的尾箱里装的那两个人是该地区‘埃塔’指挥官的堂兄和连襟。要想我和你不出什么事,那就希望他们都还活着吧。”
“活着。”
“好。快放了他们吧,这样他们好早点回去报告,这个地区的‘埃塔’成员也可以完成任务回家,我们也可以稍微睡一会儿了。”
哈瓦斯放下枪,走出汽车,扫视了一下广场周围的建筑,心想,此刻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他们呢。
“这么说来,这里是‘埃塔’的地盘了?”他和神父一起走到尾箱后,问道。
“应该说,这里是他的中心据点。”神父说,“我们处理好这件事之后,你就可以先吃后睡啦。”“我想先见见尼古拉斯。”
“恐怕不行。太危险了。我们早上走。”
“他在哪儿?”
神父笑了。“你指望我们会把他放在村子里?拜托,哈瓦斯先生,也许我们在你眼中算不上十分高明,但也不完全是门外汉。”
“知道这一点我很高兴。”哈瓦斯打开了尾箱盖。“因为,如果我知道你派的是门外汉,我会觉得那是一种侮辱。”
13
表情尴尬的神父拿出一把弯刀,割断了两人手脚上的扎带。那两人爬出尾箱之后,揉揉已经麻木的四肢,愤怒地盯着哈瓦斯。哈瓦斯虽然不会说巴斯克语,但完全能听懂神父对那两人说的话。神父责备了两人几句之后,就叫他们回家。
两人开着那辆车走了之后,神父正式做了自我介绍:“我是皮奥神父。”
哈瓦斯和他握了手。神父的手很有力。
“可以走了吗?我安排好的车辆就在附近。”哈瓦斯点点头,一言不发地跟着神父走过一条小街,来到一辆破旧不堪的丰田陆地巡洋舰旁。
“你的背包可以放在后面吗?”神父一边为哈瓦斯打开车门,一边问。
“不了,谢谢。我想还是放在身边的好。”神父微微点头,走到驾驶室一边,上了车。车辆虽旧,里面收拾得倒还整洁,引擎也是一发动就工作了。哈瓦斯关上车门,皮奥神父将车驶出了小山村。
“我可以肯定地说,你心中有不少疑问。”皮奥神父说。
“有一两个吧。”哈瓦斯承认说。
“嗯,等我早晨带你去找尼古拉斯,他肯定会很乐意回答你的问题。”
“你是什么人?如果你不介意我问的话。”
“不介意。我只是一名神父而已。尼古拉斯的朋友。”
哈瓦斯对此心存怀疑,但还是转换了话题。“他知道是谁想杀他吗?”
神父思索片刻才回答道:“哈瓦斯先生,这件事很微妙,我觉得还是他本人向你解释比较好。”显然,他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不愿意说。哈瓦斯问:“我把刚才的问题换个角度问一下吧:想杀尼古拉斯的那个人还活着吗?”
“不,已经死了。”
“谁杀死了他?”
“不是他,而是她。尼古拉斯的狗咬死了她。”“想杀尼古拉斯的是个女的?”
此时开始爬坡了,神父放慢了车速。“根据他告诉我的情况,这个女杀手非常有耐心。她不疾不徐,渐渐获得了尼古拉斯的信任。她甚至让尼古拉斯把狗弄到别的房间去了。然后,她就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