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的男子点点头。
戴维森翻到6月9号,即艾莉森。泰勒被撞那一天的记录时,停了下来。“你还记得6月9日那一天有一辆出租车撞人后来这里修车吗?”男子摇摇头。
“你叫什么名字?”
“阿里·马苏德。”
“马苏德先生,你记得最近有人曾经谈论过肇事逃逸这件事吗?”
“没有,警官。”马苏德说。
戴维森仔细查看了6月9号那一天的维修记录,记下了所有出租车车牌号,然后又认真看了后面七天的维修记录,并记下了车牌号。“你能替我复印一下吗?”他问贾马尔。
“乐意效劳,警官。”贾马尔一边说,一边拿起维修记录本,走到一台小型复印机旁。
戴维森转身对马苏德说:“有没有顾客说他是撞了行人之后来修车的?”
马苏德耸耸肩。“那我要查查维修记录。”
“我也不指望你记得这种事情。”戴维森说。阿里·马苏德没有说话。
贾马尔拿着复印件走了过来,递给戴维森。“对不起,我们只能帮这么多忙了。”
“我也觉得对不起你们啊,”戴维森说着,掏出了手铐。
一旁的沃恩虽然知道这三个人都在撒谎,但苦于没有逮捕他们的理由,所以一直不敢有所动作。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就是和戴维森一起惹出非法拘留的麻烦。沃恩贴到戴维森耳朵旁,低声说:“你在干什么?”
“我在执行第二套方案。”戴维森说着,离开办公室,朝修理车间走去。
沃恩连忙跟着他走,只见他提着手拷,指着先前的那个修理工说:“你!放下工具,过来!你被捕了!”
“我?”修理工问。
“你。”
戴维森刚刚朝他走了两步,修理工就丢下工具,朝门口跑去。
戴维森看着沃恩,喊道:“抓住他!我去开车!”
二
沃恩冲到门口,正好看见修理工在一个拐角处向右边跑了。作为警察,追赶嫌疑人是他最不喜欢做的一件事,但还是硬着头皮在后面追。
沃恩在拐角处向右跑了没多远,看见修理工已经穿过街道,跑到了一条小巷子里。追赶某人的时候最不希望跑的地方是小巷子,但问题是这些家伙偏偏喜欢往小巷子里钻,很少有人挑选鲜花盛开的开阔草坪。
修理工跑到两座大楼中间,跳上一只大垃圾箱,翻过一道铁围栏,到了一处空荡荡的停车场。此时虽然沃恩离他还有四五十米远,但两人的距离在渐渐缩短。
跑到停车场的另一端之后,修理工很快上了大路,向左边跑去。沃恩以前没怎么追过巴基斯坦人,但下次如果有这样的机会,他暗下决心,直接拔枪射击!
基斯坦人根本不听指挥,反而跑得更快,好像他不这样跑就命悬一线了。
沃恩火冒三丈。戴维森死哪儿去了?
修理工和沃恩来到了下一个十字路口,修理工却一点没有慢下来的意思,直接冲过车流,差点儿被撞到。那些汽车紧急刹车,停了下来,猛按喇叭表示抗议,喇叭还在响个不停的时候,紧接着沃恩又冲了过去。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这个巴基斯坦人终于开始慢下来了。就算他的底子再厚,现在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快要到居民区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还斗胆朝后面瞥了一眼。
“好,”沃恩喊道,“你个狗娘养的,就给我站那儿!”
修理工肯定估算过两人之间的距离,觉得他有足够的精力甩掉警察,因为沃恩似乎看到他脸上掠过了一丝得意的表情。不,更像是笑。修理工根本没有打算停下来,他只是歇一下,喘口气而已。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沃恩真的火了。他不仅要抓住这个浑蛋,还要好好修理他一番,是用《艾米莉·波斯特礼仪圣经》(该书厚达八九百页。——译注)还是用《芝加哥市电话号码簿》,那就要看哪一本更厚一点了。你跑吧,跑吧,浑蛋,沃恩想。
这个巴基斯坦人似乎看透了沃恩的心思,他两眼死死盯着沃恩,猛吸一口气,又撒开了腿。
他离开了路牙才跑了三步,进入巷子和大街的交汇处,这时,保罗·戴维森的烈马越野车撞上了他。
修理工在地上翻滚着,活像一个粘尘滚筒刷,身上沾满了碎玻璃渣和小石子。虽然他这个皮肉擦伤肯定不是人类历史上最为严重的,但是,撞他的既不是自行车也不是摩托车,应该是够他受的了。
等沃恩跑过来的时候,戴维森已经跳出越野车,将嫌疑人的手臂扭到了身后。
“这一招是在公共交通管理处学的?”沃恩靠在巷口的房子上,直喘粗气。
“我的医生告诉我,我这身体可不能太费神费力。”戴维森给修理工戴上手铐,一把将他拎站起来。“我浑身疼。”那个巴基斯坦人直哼哼。
“我的朋友,好戏才刚刚开始。”戴维森说着,把他拖到巷子里,将他顶在越野车后面站着。此时沃恩的呼吸慢慢正常了,他走了过来。“我叫你别跑,你还跑!”
“对不起,警官。”修理工说。
“晚了!”
“求求你,警官,我可不能进班房啊。”
戴维森笑了。“不,朋友,你可以进班房。那地方可不好受。”
这个巴基斯坦人的眼睛从戴维森身上转移到了沃恩身上。不知什么原因,他好像觉得沃恩比戴维森好说话,也更加理智,于是盯上了沃恩:“警官,求求你,不要送我去班房。”
“你逃跑之前就该想到这个后果。”
“实际上,你在弄出租车上‘奖章’的时候,就该想到了。你瞧你当时好像在摆弄冰箱贴似的。”
“我给你们钱。”修理工说,“我有钱。求求你们了。”
“千万别!”沃恩说,“贿赂警察可是重罪。你的麻烦已经够大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叫什么名字?”
“贾韦德·米勒杰。”
戴维森掏出笔记本,写下了他的名字。
“你住哪儿?”
修理工说了一个地方。沃恩问了几个关于他家庭背景的问题之后,又问:“你为什么要跑?”
“报告警官,”米勒杰说,“我不想进班房。”
“知道啦。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要跑?”修理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如果我进了班房,就要被送回巴基斯坦了。”
“你是非法移民。”沃恩说。
贾韦德·米勒杰耷拉着脑袋,点点头。
沃恩吹了一声口哨。“贾韦德,这可不好了。我的朋友,太不好了。如果你无法让法官相信你来自墨西哥,离开美国的下一班飞机上肯定有你的座位。你会说西班牙语吗?”
贾韦德·米勒杰抬头看看戴维森,又扭头含泪看着沃恩。“求求你,警官,我在巴基斯坦老家的村子里没活干。我给家人寄钱,让他们买吃的。我要是被送回去了,全家人都要饿死。”
“但你可以换个角度看问题。”戴维森说着,一只手搂住了修理工的肩膀,领着他朝越野车的后排座位走去。“这样一来,至少你可以和家人团圆了啊。”
“不,不要。”修理工哀求道,“求你了,警官,别送我回去。”
“我们无能为力。作为警察,我们要守法。还有,你看看你把我的汽车前罩弄成什么样子了。”
“警官,这个我可以修。”
“等一下,”沃恩说。戴维森掏出手铐威胁着要逮捕修理工的时候,沃恩就知道他说的第二套方案是什么了。“也许我们可以想想办法。也许,如果米勒杰先生可以帮我们,那我们也可以帮他。”“贾韦德·米勒杰帮不了我们。他要回巴基斯坦。”
沃恩看着修理工,耸耸肩。“抱歉,贾韦德。”戴维森打开越野车后排座位的门,贾韦德·米勒杰的脑袋又聋拉下来了,就在戴维森准备把他往里推的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如果我帮你们,你们帮我吗?”
戴维森停下手,让他靠在越野车上。
“你自己看着办。”沃恩说,“你帮我们,或者进班房,然后被送回巴基斯坦。”
修理工浑身一紧,沃恩看到他脸上掠过了一丝得意的表情,沃恩此前觉得那是笑。
“我要去洗手间。”修理工说,“我的胃很不好,你跟在我后面追,让我的胃更难受了。”
“不对,”戴维森纠正道,“是你逃跑才让胃更难受的。好啦,别扯啦,有屁快放!”
巴基斯坦人一脸困惑。
“他的意思是,说点有用的,否则就进班房。快!”
“他们给你看的维修记录本是假的。不是真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听见他们说的话了。”贾韦德回答道,“他们叫阿里。马苏德做一个新本子。”
戴维森明白了。他们甚至故意把茶水泼到上面,让它看上去像旧本子。“那我们的估计是正确的。”他说,“那天晚上的肇事车辆来过这个修理厂。”
“对”是谁修的?”沃恩问。
贾韦德看着他说:“我修的。”
18
法国,普罗旺斯,星期六
越过国界向东行驶了45公里之后,皮奥神父把车驶进了一座法国小山村,停在一辆半新不旧的蓝色雪铁龙后面。此前他们在山间穿行,走了不少弯弯曲曲的路之后才进入法国境内。他们走的大部分路其实都不能称作路。哈瓦斯怀疑他们走的是巴斯克人的走私通道,但他没有问,因为他更愿意听皮奥说话。
一路上,皮奥神父打开了话匣子,讲述了自己的过去。神父刚开始的时候断断续续,但后来说话就流畅多了。哈瓦斯估计听过神父故事的人没有几个,他觉得即使神父讲了,那些人也听不懂。哈瓦斯心想,是不是因为他和神父有着相似的背景,更容易理解他,皮奥这才乐于和他待在一起的呢。
皮奥先从自己的家族开始讲起。他们是巴斯克人,他父亲在政府部门工作。皮奥上初一的时候,他们一家人就搬到了马德里。因为家族里有很多人都参与了分离主义运动,所以家里人就担心他和他哥哥也会和“埃塔”走到一起。
这种担心并非毫无根据。皮奥的哥哥高中毕业不到一年,就重新回到了巴斯克地区,加入了“埃塔”。三个月后,在一次和警察对抗并交火的过程中,他的哥哥被打死了。全家人极为悲伤,感觉加了义务兵役,他那杰出的军事智慧在部队里得到了认可,于是,他延长了兵役,在这段时间里,他利用夜晚和周末完成了大学课程的学习,最后被调到西班牙情报部门工作,就是在那里,他遇到了他的妻子。
他和妻子在热爱这份工作的同时也深爱着对方。两人计划在情报部门再干五年,就改行做一个稳定的、不那么危险的工作,为生孩子做好准备。距离五年时间还差六个月的时候,亚踏上了一辆开往马德里的通勤列车。
早晨7点38分,那时正是高峰时段,就在列车即将驶出车站的时候,宗教激进分子安放的一颗土制炸弹爆炸了,艾丽西亚当场殒命。
皮奥当时心乱如麻,进入了一种非常危险的精神状态。
他第二天就去上班了,要求上司派他参加列车爆炸案的调查。然而,上司不但没有同意,还放了他的假,派人送他回家。在随后的两天时间里,同事们轮流陪着他,但他在第三天的时候突然不见了踪影。同事以为他到巴斯克地区去了,好远离马德里这个伤心规同事不知道他们的猜测大微寺错了。
在随后的36个小时里,皮奥抓到了几名激进分子并对他们进行了严刑审问,严重妨碍了西班牙当局对爆炸案的调查。后来,不管西班牙当局的调查方向如何变化,皮奥就像无所不知的神仙一样,总是能够抢先一‘步。
他抓住了两名激进组织的成员,折磨了他们三天之后将他们处决了。皮奥把自己存在银行里的钱全部取出,离开了马德里,前往卡布雷拉岛(地处西地中海,位于伊比利亚半岛、法国南部和北非之间,属于巴利阿里群岛。——译注)。皮奥在这座小岛上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还染上了毒瘾。后来,他的钱很快花光了,于是想自杀。
卡布雷拉岛上的一位神父发现了试图自杀的皮奥,把他从死亡的边缘救了回来,并帮助皮奥恢复了健康。等到应该决定是否返回马德里并恢复以前的生活时,皮奥却觉得上帝对他另有安排。
现在,哈瓦斯坐在雪铁龙汽车里等待多米妮克·富尼耶的时候,皮奥说的最后一句话却让哈瓦斯心生后悔,觉得自己不该听神父讲述他的过去。皮奥说,他最大的遗憾不是对那些激进分子施加了酷刑,也不是杀了他们。对自己的上述行为,皮奥有过忏悔,有过赎罪,最终也将接受上帝的惩罚,但是,皮奥说,他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和妻子生个孩子,要是有了孩子,哪怕只生一个,他在艾丽西亚死后熬过的那些日日夜夜就会大不一样。
哈瓦斯对此表示怀疑。任何一个真正的男人,特别是有着皮奥这样背景的人,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杀妻凶手。六个月的狂饮和吸毒,后来又试图自杀,这些举动让哈瓦斯难以理解。也许,如果有孩子的话,皮奥不会陷人绝望的深渊,但这也难说。在哈瓦斯看来,皮奥这个人有点怪。过往的生活经历似乎还在影响着皮奥,因此,这个人还能不能继续做神父,哈瓦斯对此表示严重怀疑。
让哈瓦斯感到不安的是没有要孩子这件事。他并不介意皮奥向他倾诉自己的过去。毕竟,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也许皮奥是真的觉得和哈瓦斯惺惺相惜,可以和他倾心交谈。皮奥在接受上帝的召唤,成为一名神父之后,依然觉得自己最大的遗憾是没有孩子,但是,这件事从来没有真正困扰过哈瓦斯。如果作为一名神父的这个男人在这件事上都难以释怀,那么,作为一名普通人的哈瓦斯又如何能做到呢?皮奥虔心信教,哈瓦斯对特蕾西一往情深,这两者之间似乎有着共通之处,但哈瓦斯不想探究下去,甚至想都不敢想。他的确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事需要考虑,但现在不行,因为多米妮克·富尼耶几乎就要落人他的掌心了。
尼古拉斯说得对。她的安全措施比大部分人做得好,但也不是天衣无缝。哈瓦斯借助有限的带宽、卫星电话、一小笔银行汇款,没有费多大的事就找到了多米妮克·富尼耶的致命弱点。毕竟,这个女人在世界上的敌人为数不少。
多米妮克*富尼耶的庄园四周是石头砌成的围墙,围墙边上种着橄榄树,墙上牵着葡萄藤。围墙外面是大片随风起伏的薰衣草草地。在哈瓦斯参加的所有伏击行动中,这里无疑是风景最为优美的地方之一。
确认多米妮克·富尼耶已经离开了庄园之后,斯回到了雪铁龙汽车旁,将刚才使用的双筒望远镜扔进背包里,掀起了汽车的引擎罩,等待着。15分钟后,多米妮克带着保镖过来了。
哈瓦斯倚靠在车头上,露出了极富魅力的笑容。四十多岁的多米妮克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身高几乎有1米8,曾做过平面模特和走秀模特,红色的长发梳成了马尾辫,绿色的眼睛,身材如运动员一般结实,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那件运动衫是哈瓦斯见过的用料最少的一种,他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多米妮克的保镖很精干,和女主人的年龄相仿,但个子稍矮。保镖的腰上围了一只腰包,哈瓦斯估计那是他放武器的地方。保镖看上去身手敏捷,精明能干,多米妮克雇用他绝不是仅仅看中他的肌肉。保镖经验老到,显得非常专业。哈瓦斯注意到,保镖一看到他,行为举止立即发生了变化。保镖绷紧了身体,让主人退到后面去。
多米妮克和保镖越来越近了,哈瓦斯站直了身子,朝他们挥手。保镖走在前面,后面的多米妮克离他有几步远,两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多米妮克每天都只带一名保镖在同一条路上慢跑锻炼,这是她的一个软肋。此外,她还有一个缺点:自负。
“如果在法国的路边求助总会遇到美女,那我可一定要经常抛锚。”
尽管哈瓦斯的法语很好,但还是决定用英语说话,因为他觉得把自己伪装成美国游客可以尽快打消对方的疑虑。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你的车怎么了?”保镖问。他的英语无可挑剔,听口音像是巴尔的摩那一带的人。
“你是美国人?”哈瓦斯问,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是的。”保镖回答道,依然保持着职业警惕。“你的车怎么了?”
“不知道呢。我觉得雪铁龙在法语里是狗屎的意思。”
保镖咧嘴笑了。“等我们走到有电话的地方,就替你打电话找修车的人。”
“你看看能不能帮他一下吧,理查德。”多米妮克·富尼耶说着,走上前来,自我介绍说,“我叫多米妮克。”
“你好,多米妮克。”哈瓦斯说,“我叫鲁斯。”
“很高兴认识你,鲁斯。你是来度假,还是仅仅路过这里?”
多米妮克的声音性感迷人,哈瓦斯恨不得一整天都站在那里,只要能够听见她说话就行。“我是来度假的。”
“真的?好啊!是和妻子,或者女友一起的?”
“不,我一个人。“
“那就更好了!”这个女人的每个毛孔都释放着撩人的气息,显然,她对哈瓦斯感兴趣。
哈瓦斯将注意力转移到保镖身上。“谢谢你的帮助。我真的不是一个会摆弄汽车的人。”
“理查德在机械方面很在行。”多米妮克说。
“好吧,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要不你上车发动一下试试?”保標说。
保镖表现得彬彬有礼,但哈瓦斯可以看出,他丝毫没有放松警惕,表现得非常专业。他之所以要帮这个汽车抛锚的人,完全是因为他主人的要求。他比大多数人都明白,先发制人的时候,常常要用到这种小手段。
“好。”哈瓦斯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室。“我点火了。”他转动车钥匙。“有动静吗?”
保镖朝引擎罩下面看看,笑了。“关掉,等一两秒钟再试一次。”
哈瓦斯再次点火,这次引擎轰的一声启动了。“太神奇了!谢谢!你怎么弄的?”
“点火控制单元松了。我紧了一下,但你最好还是找人检查一下。”
“好,谢谢。”哈瓦斯说完后看着多米妮克·富尼耶,又补充了一句:“也谢谢你啊。”
“你有笔吗?”多米妮克问。
哈瓦斯在手套箱里摸索了半天,找了一支笔递给她。
“把手伸过来。”多米妮克说。
他顺从地把手伸出窗外,掌心向上。多米妮克靠了过来,用臀部在哈瓦斯的手上蹭了几下,哈瓦斯立即觉得好像有一股电流通过了全身。
接着,多米妮克抓住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机号写到他的手掌上。“建议你在号码被磨掉之前给我打电话。”
哈瓦斯还没来得及应答,多米妮克就头一偏,示意保镖该走了。于是,两人一起再次慢跑起来。
哈瓦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注意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多米妮克让他心动了。
哈瓦斯将笔扔到车里,赶忙打消自己非分之想,启动了汽车。
他慢慢开着车,有意让多米妮克和保镖在他前方,并保持着一段距离。这么做是为了让保镖放松警惕,同时,他也可以借机欣赏一下多米妮克的曼妙身姿。这个女人的身材太好了!
她不仅身材好,长相也迷人。尼古拉斯说她心狠手辣,他实在是看不出来。
哈瓦斯慢慢开始加速,追上他们之后,与两人并排而行。“再次感谢你们的帮助!”他说。
保镖笑着说:“我们很乐意帮忙。”
他的话音未落,哈瓦斯就举起了电击枪。
19
保镖浑身抽搐,倒在路上,哈瓦斯立即将车停下。他必须迅速行动。
电击枪上的电线和钩在保镖胸口的电极相连。他一把扔下电击枪,准备下车。
他本以为多米妮克见到这番情形会像受惊的羚羊一样拔腿就跑,但他错了。他还没来得及下车,多米妮克就扑了上来,一脚踢在他的腹股沟上,力道之大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这下彻底颠覆了她在他心里的印象。
他一阵发晕,视线有些模糊,呼吸急促,膝盖发软,瘫倒在地上。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看走眼了。
他努力抬头看那个女人,正好看见她的拳头朝他的脑袋挥来,呼呼有声。此时他的姿势是跪在汽车和开着的车门之间,毫无还手之力,只有挨揍。
问题是,这个女人的拳头不仅仅是一下,而是好几个组合拳。挨了一下之后,紧接着又是两下,哈瓦斯开始耳鸣,鼻子也流血了。她不是接受过武术训练就是上过跆搏课(跆搏是目前欧美健身房里的最新热点,它集跆拳道、空手道、拳击、自由搏击、舞蹈韵律操为一体,是一种具有减肥、娱乐、健美、强身作用的新型有氧操。——译注)。哈瓦斯被打得昏头转向,这样下去的话,他马上就要不省人事了。
更糟糕的是,再过几秒钟,保镖就要醒了。一旦出现这样的局面,哈瓦斯就完了。
尽管多米妮克踢在他腹股沟上的那一脚让他疼痛难忍,他还是必须坚持下去,控制局面。
但他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多米妮克又抓住车门,猛地向他砸去。哈瓦斯以前曾定下一个规矩,坚决不打女人,但现在这一条必须删除了。
哈瓦斯身体右侧火烧火燎地疼,离他不远的地方,保镖正挣扎着爬起来。
哈瓦斯站稳左脚,用肩膀把门一顶,多米妮克被撞得向后踉跄了几步,被地上的保镖绊了一下,倒在他身上。
哈瓦斯赶忙拿起电击枪,对着多米妮克扣动了扳机。因为多米妮克和保镖有身体接触,所以电流传到了他们两个人身上。他们一齐抽搐着。
多米妮克失去战斗力之后,哈瓦斯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扎带,把她捆了个结结实实,然后把保镖也绑了。哈瓦斯拿起保镖的腰包,掏出里面的胶带,把两人的嘴给封上,又找了两只头罩给他们戴上。他下一步的任务就是要把两人弄到车里去。
多米妮克刚才把他打得不轻,所以现在要搬动两个人就比平时要吃力多了。保镖是个浑身肌肉的家伙,多米妮克虽然不胖,个子那么高的女人,重量也不会轻到哪里去,而且,他刚受过皮肉之苦。
保镖被他塞进了尾箱,多米妮克则被放在后排座位上,上面盖了一条毯子。虽然他用不着开多远,但在乡间行驶的时候,还是有可能被人看椅上躺了一个人。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就是和一帮骑自行车的游客擦肩而过,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肯定会看到那个手脚被捆、嘴上贴着胶带的红发女人。
哈瓦斯昨天就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这个地方不能太远,他在里面工作的时候不能有人打扰。兜了一圈之后,他找到了。这座被遗弃的马厩距离伏击地点只有几公里远,虽然马厩的屋顶有些坏了,但四面的墙壁都是好的。马厩离大路很远,地处偏僻,看上去有好几年都没人造访过。这里太好了。
他将雪铁龙直接开进了马厩,将车熄了火,下车关上马厩的门。
他没有取下多米妮克的头罩就将她拖下了车,拉到马厩中间的一张凳子上坐好,掏出一把刀,沿着她的肚子慢慢向上移动,最后顶在她的喉咙上,警告她不许乱动。
接着,他回到车上,到急救包里找了一些纱布,塞到鼻子里,把血止住了。
他又花了一些时间检查身上其他部位的伤口,然后打开车上的收音机,调高了音量。他不希望保镖听见他和多米妮克之间的对话。
多米妮克坐的那张凳子旁有一张旧桌子。哈瓦斯把尼古拉斯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他、他预先打印出来的那些照片整理好,放在桌上。他希望有了这些照片,多米妮克就会乖乖地和他合作。
哈瓦斯扔掉塞在鼻孔里的纱布,走到多米妮克身后,一把扯下她头上的罩子。
惊恐万状的多米妮克扫视着马厩,想搞明白自己身处何方,局面有多糟糕。哈瓦斯走到她的视野里,看到她眼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仇恨。她想说话,但嘴被胶带封住了。其实,不管她想说什么,哈瓦斯从她激动的表情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闭嘴!”哈瓦斯说。
多米妮克毫不理会。
哈瓦斯走到她身后,抓住她的马尾辫往后一揪,刀尖在她眼睛下方的脸颊上轻轻滑动着。“不许再说一个字!”他警告道,“否则给你好看!”
他揪着她的马尾辫,让她的眼睛对着桌上的照片。一缕阳光从马厩的破屋顶上照了进来,落在照片上。
那些照片让哈瓦斯不忍直视。尼古拉斯之所以选这些照片,是为了打击多米妮克的傲慢。哈瓦斯不想伤害她的身体,但是完全可以威胁她,给她造成心理上的压力。他知道,如果这些都不奏效,为了避免更多的美国人受到伤害,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使用暴力手段。到底使用何种暴力手段,归根结底还要看多米妮克的表现。
“多米妮克·富尼耶小姐,你之所以落到目前这步田地,是因为你弄错了杀人目标。”他说。多米妮克发出抗议的呜呜声,脑袋也摇个不停。“抵赖是没有用的。你想杀的那个人派我来报仇了。现在有五张女人的照片摆在你面前。派我来的那个人脸上受了重伤,面目全非。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他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尽管我建议干脆把你杀了,他还是决定给你机会。你现在看到的五个女人都被毁容了,方式虽然不同,但痛苦的过程和破相的结果是一样的。
“雇我的那个人决定,让你自己选择毁容的方式。”
多米妮克又含糊不清地尖叫起来,发了疯似的摇着头。她看了那些被强酸、榔头以及其他令人恐惧的工具毁了容的照片之后,她的眼泪簌簌往下落。
“多米妮克·富尼耶小姐,你要接受这个现实。毫无疑问,你的容貌让你过上了好日子,但好景不长了。很快,你就会变成一个怪物。你只有乖乖地躲起来,因为你已经没有脸面对世人了。下面,我将撕掉你嘴上的胶带,请选择——”
哈瓦斯刚撕开胶带,多米妮克就开始和他讨价还价。“求求你,”她说,“别伤害我。我有钱。我给你钱。我手下还有漂亮姑娘。好多漂亮姑娘。我都可以给你。”
此时哈瓦斯再也不觉得她风情万种了。
“我知道你喜欢我。刚才在路上帮你修车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我也喜欢你。你要我,我给你。”
“我不想要你。”他说,“我要替那个男的报仇。你想要除掉他。”
“我没有想要除掉谁!”
哈瓦斯笑了。“不是吧,也许你不是直接去杀他,但你利用他对你的信任,在他身边安插了杀手。”
多米妮克脸上闪过若有所悟的神色,虽然稍纵即逝,但还是被哈瓦斯捕捉到了。这是一种微表情,数年前参加特工训练时,他们曾教过他如何识别这些微表情并理解背后的含义。
“你知道我在说谁,对吧?”
“不,我不知道。”她回答道,但脸上的表情泄露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小姐,我约了人在尼斯吃饭,然后还要飞回巴黎呢。你快选吧,否则我就替你选。”说着,他用手中的刀轻轻敲击着桌面。
“钱你不要,女人你也不要。”她抽泣起来,“你要干什么?”
哈瓦斯看着她。“告诉你,我想复仇。为那个被你毁容的男人复仇。”
“我也是被逼的!我没有办法!”她喊道,“而且,我也不知道她想杀他啊!”
“多米妮克小姐,我给你30秒的选择时间。”
“我是被迫接受她的!他们叫我不要把她放在大家都可以看到的那个目录里。他们叫我把她放到只有他能看到的目录里。”
哈瓦斯走了几步,背对着她,问道:“他——我们在说谁呢?”
“当然是侏儒了!是他派你来的,是吗?”
哈瓦斯没有理她。“是谁强迫你这么做的?”说完,他转过身,直视着她。
“我不能说。”
“好。首先,我们先来试试强酸,然后再试试刀的效果怎么样。”
“不要!”多米妮克尖叫起来。“不要!”
“那你就说吧!”他吼道,“告诉我谁强迫你这么做的!我不会再说第二次!”
多米妮克默不作声。哈瓦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慢慢旋开瓶盖。
“勒维克!加斯东。勒维克!”她大喊起来。“他是怎么强迫你的?”
“有人把大批毒品运到法国,我手下的姑娘也牵涉其中。加斯东?勒维克说他要把这事栽到我身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就全完了。”
她在撒谎,哈瓦斯从她脸上能看出来。“你没说真话。”他说。
多米妮克低着头,又不说话了。过了很长时间之后,她终于开口说:“我有孩子,是儿子,叫戴维,才八岁,以前在巴黎一家私人寄宿学校上学。”
“为什么说‘以前’?”
“勒维克找到了他,把他绑架了,说如果我不照他的话去做,就再也见不到儿子了。他还说,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他就杀了我和儿子。”说完,多米妮克忍不住哭了。
“现在你儿子在哪里?”
“和我妈妈在一起。在图卢兹。”
“你说的这个勒维克呢,他在哪里?”
“昂蒂布(位于法国东南角地中海沿岸,法国著名的滨海旅游度假区。——译注)。”
20
艾登豪克酒店,昂蒂布
哈瓦斯不喜欢俄罗斯黑帮,但在蓝色海岸地区(又称作里维埃拉地区,是滨海阿尔卑斯省和摩纳哥公国的总称,位于法国东南部的边境地带,毗邻意大利。——译注),俄罗斯黑帮活动猖獗。这里以前是一些有品位的欧洲人消暑休闲的胜地,但现在在大街上随处可见防弹的悍马汽车和胸怀硅胶的女人。在咖啡馆里的那些男人身上,黄金首饰闪闪发亮。
俄罗斯黑帮和沙特人一样喜欢张扬,法国的这片海岸因为他们的到来变得欣欣向荣起来。据说俄罗斯总统在这里也有度假别墅。俄罗斯黑帮在这里恣意妄为,甚至敢于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处理犯罪案件。举例说吧,一次,一个有钱的黑帮头目家里失窃了,他派了手下四处打探,最后抓到了那两个小偷。
丟的东西被追回之后,黑帮头目叫人把两个小偷架到他的私人直升机上,飞到地中海上空之后,把小偷推了下去。法国警方懒得连手指都不愿动一下。
多年以来,俄罗斯黑帮活动的中心就在艾登豪克酒店。酒店的主人在黑帮的非法活动中大发横财,后来,酒店的主人发现俄罗斯黑帮只看中自己这块地方,于是慢慢开始提高房价。这样不仅可以合法敛财,而且酒店的主人还发现酒店的价格越高昂,来的客人就越多。由于住这家酒店的客人基本上不用信用卡,于是,酒店里的刷卡机也停用了。装甲车到酒店来取现金送到银行,一天要跑三趟。
后来,一位俄罗斯超级富豪买下了这家酒店。世界经济不景气,俄罗斯黑帮也无法独善其身,一个微妙的标志就是酒店里的刷卡机又悄悄启用了。
尽管全球经济的困境影响到了酒店的客人,但整个夏季的那几个月里,酒店的房间还是全部订出去了。哈瓦斯还有十分钟就要到酒店,这时尼古拉斯才通知说,他终于搞定了房间。
哈瓦斯将他在戛纳租来的那辆黑色保时捷帕纳美拉停在酒店大门口,这时他才发现这辆价值13万5千美元的汽车太廉价了。他看到了三辆迈巴赫(奔驰公司的一款豪华敞篷车,全球限量仅20辆。——译注)、两辆布加迪威龙(世界顶级跑车。——译注)、一辆谢尔比超级跑车(美国豪车品牌。——译注)、一辆勒布朗克米拉波(瑞士豪车品牌。——译注)、一辆帕加尼(意大利超级跑车。——译注)、一辆兰博基尼、一辆科尼塞克。
这些车的价值大概有两千万美元。如果你了解俄罗斯人的话,这些车很可能是一个人买的。
哈瓦斯把车交给负责停车的服务员,付了小费,跟着行李员走进酒店。酒店的大堂里有鲜花和盆栽的棕榈树,整体风格优雅明快。大堂的顶很髙,从落地窗射进的阳光落在白色的立柱上。哈瓦斯在心里暗暗地给酒店的老板点了一个赞,因为这位老板是个理智的人,美好的事物没有因为装饰豪华而遭到破坏。
在前台登记人住之后,哈瓦斯让行李员先把他的包送到房间去。上楼之前,他还要在其他地方停留一下。
礼宾部的前台是一位中等身高、身材痩削、相貌一般的男子,五十八九岁,长长的鼻子上架着一副时髦的设计师品牌眼镜。褽烫得服服帖帖的制服上别着“金钥匙”徽章(该徽章由国际酒店金钥匙协会颁发,是酒店行业为顾客提供最贴心服务的个性化服务品牌。——译注)。准确而言,那徽章其实就是两把交叉的金钥匙,表明他是金钥匙协会这个世界顶级管家式服务组织的成员。在徽章下面有一块胸牌,上面写着“勒维克”。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先生?”看见哈瓦斯朝自己走来,礼宾部的前台连忙问道。
哈瓦斯笑着说:“希望如此。”他掏出一叠钞票,数了订餐,另外,我还想租一艘游艇。”
“没问题,先生。您希望在哪里吃?”
哈瓦斯恨不得现在就勒死他。多米妮克说的有关勒维克的一切,即使只有一半是真的,也让哈瓦斯受不了。勒维克是俄罗斯黑帮的马仔,那些人有任何需要,他都会不遗余力地满足。什么毒品啦,童妓啦,只要黑帮能想到的,他都会尽力去办成。多米妮克以前也曾为艾登豪克酒店的那些有钱人安排过种种服务,但后来不干了。多米妮克说,这些俄罗斯人喝多了之后会打人,这让她手下的那些姑娘难以接受;另外,勒维克还偷偷地为俄罗斯人找童妓,于是,她和他一刀两断,至少在勒维克策划绑架了她儿子之后,她和他完全断绝了往来。
哈瓦斯收回思绪,应对眼前的事情。他回答道:“我的同事会给我发邮件来,提供相关建议。我收邮件能找你帮忙吗?”
“当然可以。”勒维克说,“租游艇的事您有什么打算?如果您能告诉我您的出行时间,有多少人,多长时间,对什么型号的游艇感兴趣,我可以马上为您安排。”
“我计划明天用半天。四个人。要提供午餐。游艇嘛,我希望它的长度不小于70米。哦,我们还要游泳。”
“当然可以。明天天气很好,适合游泳。我立即为您安排。”
哈瓦斯把房间号给了勒维克,转身上楼。到了房间之后,他打开浴缸的龙头开始放水,然后打电话让总台送餐到房间来。
15分钟后,服务员敲门。哈瓦斯开门让他进来,付了小费,让服务员把吃的放到客房中间的餐桌上。
接着,哈瓦斯又打电话给楼下的停车服务员,请他将车开过来。做完这件事之后,他把送餐服务员刚刚拿来的冰块全部倒进了注水的浴缸里。
他把冰桶放到壁橱里,挪开了原本放在客房中间的餐桌。一切准备妥当之后,他拿起电话,叫勒维克上来。勒维克心里乐滋滋的,带来了一根网线,准备让哈瓦斯用笔记本电脑上网接收同事的邮件,看看昂蒂布的哪些饭店值得一试。
勒维克敲门的时候,哈瓦斯已经准备停当。他面带微笑,打开门让勒维克进来。房门一关上,哈瓦斯就扑了上去。
出其不意的一拳打得勒维克找不着北。勒维克踉跄着往后退,被一盏落地灯绊了一下,倒了下去,头撞到了咖啡桌上。
哈瓦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到卫生间,丢在浴缸旁。哈瓦斯用一只手锁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手从衬衫下面拔出手枪。
“要是发出一点声音,就杀了你。明白?”他用枪管顶着勒维克的脑袋。
勒维克慢慢点点头,眼里明显有了恐惧之色。
“好。”哈瓦斯说。他移开手枪,猛地砸在勒维克的脸上,打断了他的下巴。“这是为多米妮克的儿子打的。”
勒维克疼得想大喊,但哈瓦斯的手锁着他的喉咙,他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下面我们就要去‘冰上钓鱼’了。如果你看到了什么,就吱一声啊。”
说完,哈瓦斯抬起勒维克的脚,把他的头伸到了浴缸里。
在浴缸里装满冰水之后,将受害人的头淹在水里,能够加剧受害人心里的痛苦。这种“冰上钓鱼”的酷刑是水刑(一种使犯人以为自己快被溺毙的刑讯方式,犯人被绑成脚比头高的姿势,脸部被毛巾盖住,然后把水倒在犯人脸上。这种酷刑会使犯人产生快要窒息和淹死的感觉。——译注)的升级版。
快要淹死的感觉已经够恐怖的了,水面上的冰和寒冷则使那种体验更为复杂。这种酷刑的另一个好处是,受害人可能发出的任何尖叫都将被消解于无声,唯一的缺点是,如果你没有戴手套的话(哈瓦斯就是这样),很快就会觉得手冷。
勒维克的双腿乱蹬,哈瓦斯用手枪把手朝他的腹股沟上砸了一下,这才把他从冰水里拖了出来。
勒维克的鼻子和嘴里都在不停地往外冒水,哈瓦斯稍作停留,又把他的脑袋放进了浴缸里。
又是一阵乱蹬腿。哈瓦斯让他在水下停留了一会儿,对勒维克来说,这一会儿像是永恒。
终于,哈瓦斯把勒维克拖出了水面,问了一个问题:“叫你绑架多米妮克·富尼耶儿子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答案错误。”哈瓦斯又将他的头放进了水里。这次的时间比上一次更长了一些。
这个法国人手脚乱舞。哈瓦斯把他拖出了水面。勒维克一边呕吐,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听着,勒维克。”哈瓦斯说,“把黑手伸向孩子的人渣,不应该活在这个世界上。我很想杀了你。如果你想活着走出这个房间,唯一的途径是立即告诉我,指使你绑架多米妮克儿子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