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贾拉!其实这么做的时候你心里也进行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对吗?”
“为了我们的事业,穆罕默德·纳西里死得其所。事业才是最重要的。”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拉希德问,“也许这不是最好的办法?”
贾拉笑了。“你该不会又要给我上课了吧?”
“我们可以把这看作是管理经济学上的一门课。我们要完成一个项目,必须准时完成,但我们的资源有限。如果我们把纳西里从生产线上拿掉,就不能按期完成了。”
“你接替他,我们就能按期完成项目。”
听了这句话,拉希德十分震惊,但他没有试图掩盖自己的情绪。“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牺牲我?我们俩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艰难困苦,你居然要我做烈士?”
“这样一来,我们能不能相信你——这个问题就不存在了。”
“是的,永远不存在了。那我宁可你继续怀疑我的忠诚。”
贾拉又笑了。“我们俩都知道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牺牲掉太可惜。另外,少了你的陪伴,我的人生将失去方向。”
“没有了我,你在敌人当中就少了一个潜伏的人。”
“你简直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贾拉说着,抬起了一根手指头,以示警告,“但绝对不要低估我们的对手。你千万不要以为你完全脱离了他们的视线。一旦有了这种想法,你处理问题就会变得粗枝大叶起来;一旦粗枝大叶,你离犯错误的时候就不远了。”
“这不,我们又回到纳西里的问题上来了。”贾拉一声叹息。“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让他到这里来躲一躲。我们要保护他。他的确犯了一个错误,但我不希望我们其他人为此买单。”
贾拉张口准备说话,但拉希德抬手阻止了他。“等等,马尔万,你听我说完。纳西里对我们的事业一直忠贞不贰,对我们言听计从,他还是能派。实际上,我们也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
这句话激发了贾拉的兴趣。“反其道而行之?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快说说!”
“警察不是因为肇事逃逸在找他吗?我们可以在这方面做做文章。我们可以用他做幌子,转移警方的视线。”
“有意思。”
“目前还没有想清楚怎么弄,但我知道,如果他死了,对我们就一点用也没有了。”
“你的心太软了。”贾拉说这话是故意逗他的。这一次轮到拉希德笑了。“你听我说,要是我想不出怎么用他做幌子,我就自己动手,杀了他。”“好。我们讨论下一个问题:来了之后,安排他住哪儿?”
“你先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为什么?”贾拉问,“你该不会还想扔过来吧?”
“不会的。我不想让你用它来砸我。”
25
巴黎
萨米尔·雷萨姆又吸了一口烟,尽量装出无聊的样子,沿着圣米歇尔大道,朝塞纳河畔走去。他最后的录像已经制作完成。他知道,用不了半个小时,他的录像就会和其他七个人的录像一起上传到互联网。
他录像的背景设置特别大胆。作为巴黎国际电影学院的研究生,雷萨姆没有选用传统的黑色旗帜做背景。这将是他的遗作,而且全世界的人都会是他遗作的观众,所以他想做得与众不同。他觉得,他的遗作必须吸引人们的眼球,继而感动他们。
录像开头部分是在美国大使馆门口街道对面的公园里拍的,对美国在全球的帝国主义行径、美国国内的道德滑坡和文化衰落进行了有力的鞭笞。
接着,录像转换成蒙太奇镜头,记录了他在巴黎不同景点对美国游客的随机采访。这些景点有的人头攒动,有的门庭冷落。他在采访中询问这些美国人对宗教以及美国政府参与一些宗教国家内部事务的看法。他对录像进行了编辑处理,尽量让美国显得面目可憎。
在一段让人联想到墓地的镜头之后,他在教堂、公园、路边咖啡店、地铁站、商店拍了一系列镜头,画面的中心是出现在上述地点的一只只无人认领的背包。
录像以雷萨姆诵读经书结束,背景音乐是他家乡阿尔及利亚流行的宗教音乐。接着,画面渐变成一片漆黑,音乐也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帮新年前夜狂欢者在午夜前十秒倒计时发出的喊叫声。零点时分,出现了好莱坞大爆炸的画面,随后是的暴行,背景音乐是美国国歌。
最终,“完”出现了,录像结束。雷萨姆一直没能在法国电影行业找到任何工作,是有某种原因的。
但是,在这一刻,这已经不重要了。雷萨姆穿过圣日耳曼大道的时候,他没有一丝恐惧,也没有丝毫犹豫。他一生中最伟大的作品即将上演。
即便他突然想改变主意,也已无计可施了。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他知道他外衣下面的背心上为什么绑了一部手机。如果他想退出,他的上线会替他完成任务——当然,是通过遥控。
有两次,他都觉得他看见那个人了,但每次回头看时那个人却又不见了。这种感觉让他有点儿心神不宁。考虑到他即将做的事情有些不可理喻,有人跟着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的心神不宁太可笑了,于是,他紧张地暗笑起来。
雷萨姆一脚将烟蒂在人行道上踩灭,又点了一根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让烟在肺里停留了好久,想到了他的家人。那口烟吐出来的时候,绕的烟雾一样,他灵魂中的最后一丝人性离开了他的身体,被放逐天际,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巴黎的温暖的暮色之中。
雷萨姆朝着圣塞维林街周围弯曲狭窄的街道深处走去,一路上,游客越来越多。这里没有汽车,是巴黎大区餐馆最为集中的地方之一,几乎所有的美食在这里都能找到。因为离巴黎圣母院比较近,游客很喜欢这里,特别是美国人。
他本打算在巴黎众多的麦当劳餐厅中选一家作为引爆炸弹的地点,也曾和上线就此详细讨论过。麦当劳极具象征意义,上线对此是认同的,但他们的主要目的是尽可能多地造成人员伤亡,让美国人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们的安身之地。
只有屠杀那些异教徒,他们才能胜利。雷萨姆怀着这样的坚定信念,大步走过街心,来到餐馆最为集中的区域。餐馆的外面挤满了人。他看了看手表:他很准时。
他甩下肩上的背包,漫不经心地提在一只手上。有一家希腊餐馆门口摆着一个由两块木板支撑而成的巨大广告牌,正面是一个希腊渔夫举着黑板,黑板上写着今晚的特价菜菜名,但都已经被画去了。雷萨姆将背包放在餐馆门口的地上,从上到下看着菜名,然后又伸头看广告板背后写的什么,与此同时,他悄悄用脚把背包朝着广告板的下面挪。
“请问您想吃什么?”餐馆老板傲慢地问。
“你们这里有蒸粗麦粉(源出北非的一种与羊肉、鸡肉等一起食用的蒸粗麦粉食品。——译注)吗?”雷萨姆问。
老板的语调一下低了八度,抓住雷萨姆的手臂,领着他离开路牙,走到街心。“你个浑球,你觉得我这个店像是卖粗麦粉的那种吗?要偷东西,到别的地儿去!滚!”
老板转身对吃饭的客人抱歉地笑笑:“别紧张,没关系,没关系。这些吉卜赛人,太坏了!”
雷萨姆忍住怒火,走到街尾,拐了一个弯之后,走到一座房子的门口,点了一根烟,注视着自己的手表。还有最后几秒,时间就到了。
爆炸声震耳欲聋。在他站的地方可以看见街的那一端有一股浓烟升上了天空,不久又看到一些爆炸碎片如下雨般掉落下来。耳朵里的嗡嗡声慢慢消退之后,他听到了人们的尖叫声。
他从藏身的门口走了出来,返回刚才的拐弯处。他的上线特别强调了行动的这一部分。他现在已经快要实现目标了。他需要控制住自己,不能一下子冲到人群里。耐心,上线告诉他,一定要耐心,等着人群聚集。说时容易做时难啊。
雷萨姆确信随时都会有人指着他大喊:“就是他!是他把包放在希腊餐馆的!”
但这样的担心太愚蠢了。根本就没有人看他。其他餐馆里的客人跑到了外面,看看出了什么事。人们都朝着爆炸现场飞奔而去,就像飞蛾扑火一样。他听见远处有警笛的声音。
离餐馆越来越近了,他看见了血淋淋的场景。餐桌被炸翻,窗户玻璃被震碎,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啊,好多血。
他大喊了一句阿拉伯语,人们尖叫着,吃惊地看着他,但为时已晚。萨米尔·雷萨姆引爆了雷管,完成了他人生的杰作。
26
哈瓦斯早就计划好,一定要尽可能让自己和戛纳撇清关系,所以,尽管他在尼古拉·涅克拉索夫的女人艾娃面前装聋作哑,其实,他知道他是个什么人物。尼古拉·涅克拉索夫和黑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手下有加斯东·勒维克这样的垃圾角色不足为怪。
哈瓦斯将车开到了戛纳电影节宫的地下停车场。他的那辆雪铁龙早就停在这里了。他仔细抹去萨林车上自己的指纹,拿上背包,上了雪铁龙,和艾娃道别。
在停车场出口交费处,艾娃给了他一个飞吻,萨林车加速向市中心驶去。哈瓦斯故意让两辆车艾娃的车之间出了停车场。等到他的雪铁龙驶到地面上的时候,尼古拉·涅克拉索夫的直升机已经不见了踪影,于是,他朝着马赛方向开去。
不到两个小时,他就到达了马赛,在老港口附近的索芙特酒店住下。在他办人住手续的时候,行李员和前台似乎有些心神不定。
“出什么事了?”他问。
“巴黎发生了系列自杀式炸弹袭击事件。”行李员说。
哈瓦斯一进入自己的房间,就打开了电视。原来,巴黎的几个主要旅游景点发生了爆炸事件。电视上正播放埃菲尔铁塔、香榭丽舍、蒙马特高地、巴黎圣母院爆炸现场的惨状。尽管真实情况还不太清楚,但已经有传言说,这次的爆炸有主次之分。这是激进分子最喜欢采用的一种战术:先在一个地方制造爆炸事件,吸引更多的人去围观或参与救援,然后再引爆第二颗威力更大的炸弹。
巴黎发生的这些爆炸案,造成的伤亡已达数百人之多,法国的新闻媒体都在猜测这些爆炸案是否与罗马的汽车爆炸案有关。尽管在那些伤亡者当中有许多是游客,但当地人也不少。媒体都将之称为“法国‘9-11’”。
哈瓦斯站在床的脚头,手里还提着他的背包。无疑,巴黎发生的系列爆炸和罗马的汽车爆炸不是两起独立的事件。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他知道他不应该这样想,但他的确有这样的感觉。“老家伙”肯定是要大发雷霆了。哈瓦斯早就该打电话给他,但他没有。他觉得在和自己的老板通话之前,应该和尼古拉斯交流一下。
他把背包放在桌上,打开了房间里迷你酒吧的柜门,拿了一小瓶威士忌倒进杯子里。他掏出一部安全手机,打开电源,拨通了“巨魔”的卫星电话。
“巴黎发生的事你听说了吧?”尼古拉斯问。因为担心国家安全局的人声识别系统,尼古拉斯的声音经过了电脑特殊程序的处理,所以听起来像机器人在说话。由于声音经过卫星的收发,两人的通话还有一点延迟现象。
“我们的动作太迟了。”哈瓦斯说。
“巴黎的事,我们不可能阻止得了的。”
“我们能,而且我们也应该阻止。”
“还会发生更多这样的爆炸,”尼古拉斯说,“相信我。我们应该集中精力,阻止那些没有发生的。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不可能让他们起死回生了。”哈瓦斯喝了一小口威士忌。“和我说说汤尼·崔的情况。”
“他就是指使勒维克的人?”
“对。他是什么人?”
“他是一个贩卖数据的二流货。对,他就是这样的人。”
“这么说,你知道这个人。”
“很遗憾,我的确知道。”侏儒说,“我开始慢慢看出点头绪来了。当他雇用的杀手没能回去向他交差之后,他就直接进入计划中的下一步了。”
“那就是用罗马爆炸事件来陷害你。”
“对。”
“他为什么要杀你呢?”
“我是他主要的竞争来源。”
“崔也是搞情报这一行的?”哈瓦斯问。
“崔只比偷窥狂高出一个档次。一个小小的档次。他是个畜生。只要有利可图,哪怕只有几块钱,卖了自己母亲这样的事他都干得出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想从我的碗里分一杯羹。”
“但他现在为什么要杀你呢?”
“巨魔”没有说话。他在努力厘清思路。“最近我卖过一条情报给他。”
“最近?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去年。”
“此后你们就没有什么接触了?”
“他好像不在我每年寄圣诞贺卡的名单上。”哈瓦斯又喝了一口威士忌。“你卖给他什么情报?”
“在正常情况下我是不会说的,”“巨魔”说,“不管这是不是为了钱。但是目前情况特殊,我可以毫不犹豫地告诉你,那个情报是关于C国在亚洲中部一处秘密军事基地的准确位置。”
“他要C国军事基地的地点干什么?”
“有一个客户要。”
“他说这个客户是谁了吗?”
“尽管崔不是专业人士,还是清楚什么时候该m
系列事情之间的关系。“这座军事基地的用途是什么?”
尼古拉斯大声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啊。”
“崔呢?他知道吗?”
“也许吧。也许他的客户知道。我只提供了军事基地的位置而已。”
“为这个情报,崔就给你钱了?”哈瓦斯问。“是的。”
“会不会是这条情报没用,所以他想报复你?”尼古拉斯笑了。“我们这一行不会这么做。要是情报不准,他会要你退钱,而我也会把钱还给他。但他从来没说过情报不准要退钱的事,这说明情报是没有问题的。”
“那他杀你是因为你挡了他的财路。”
“或者为了让我闭嘴。”
哈瓦斯的心中有好多疑问。“这些年来你和崔做过多少交易?”
“很多。”
“你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仇隙?从来没出过任何问题?”
“仇隙肯定是有的,但也不至于要置对方于死地啊。我说过,这家伙很让人瞧不起,但他时不时地会拿出一些有价值的情报,以证明自己是‘一座富矿’。只要价格合适,我就会和他交换情报。我们从来没有因为价格问题谈不拢,妨碍了各自的财路。”
哈瓦斯听到这里,感觉崔和尼古拉斯两人真是半斤对八两。他们好像两个喜欢八卦的老太婆,经常在背后说对方的坏话,一有机会却又坐在一起喝咖啡,交流其他人的闲话;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交流的“闲话”是国家机密,或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丑事,可以让政客、商界大亨、有时甚至是一个国家颜面扫地。
哈瓦斯晃了晃杯子里的酒。目前,虽然所有证据都指向了崔,但他希望自己能有更多的把握。“其他还有谁可能会借罗马爆炸事件来陷害你?”
“教皇本人。”
“我想你是在说大话了吧。你实际上并没有惹恼教皇,对吗?”
“我不想谈这件事。”尼古拉斯说,“勒维克给了你崔的名字,我敢打赌不是心甘情愿这样做的吧。”
“对,的确不是心甘情愿,他是在强大的压力之下才说了崔的名字。”哈瓦斯说。
“那你就要自问一下,你对勒维克提供的这条信息有多大的把握。从我的角度出发,崔是完全说得通的。他对我的情况了解得足够多;对于他不知道的那部分情况,他也完全有办法搞清楚。”
“你对他了解多少呢?”
“对于他,我所知道的情况足以让他寝食难安。”尼古拉斯说。
“我打算去拜访一下他。你多快能给我搞到他的地址?”
“可能要花几个小时吧。”
“快点动手,一有发现就打电话给我。”
哈瓦斯挂了电话,将杯中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后,又打开了迷你酒吧的柜门。他身心俱疲。多米妮克?富尼耶给他造成的伤痛仍在,但与接下来他将硬着头皮去面对里德?卡尔顿相比,身体的伤害就算不了什么了。
第二瓶威士忌喝了几口之后,他拿起了电话。
27
一
自从三天前出发前往欧洲之后,哈瓦斯和他的老板只是通过电子邮件断断续续进行联系。现在该向卡尔顿完整汇报情况了。他说完之后,往椅子后面一靠,准备接受对方的批评。
“我来把事情捋一捋。”“老家伙”说,“你把两个巴斯克分离主义者关在汽车尾箱里,用电击枪袭击了一位女士及其保镖在她踢了你的命根子之后。然后,你把女士拖到马厩里,威胁说要毁容。后来,你又让礼宾部的前台‘冰上钓鱼’,打死了三名酒店保安,绑架了俄罗斯富豪兼黑帮现在,你坐在马赛的一家酒店里,等一个人给你回话,而此人正是我派你去抓的那位。我说的和事实差不多吧?”
“差不多,除了一点:那个女人踢的肯定不是我的要害之处。”
“你真逗,小子。巴黎发生的事你知道了吗?”哈瓦斯连忙换了一种语调。“是的。”
“我该怎么面对国防部呢?”
“告诉他们我还没找到‘巨魔’。”
“你这不是要我撒谎吗?”
“那你就什么也别告诉他们。”
“你说的这个‘什么’是什么?”“老家伙”问。“你就别逗了。你知道我不能说。”
“我派你去是希望你把你的‘小朋友’带回来,不是做他的打手。”
“他和罗马爆炸案没有任何关系,里德。”
“这不重要。国防部要他这个人。”
哈瓦斯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巴黎爆炸事件既让他心怀愧疚,也让他产生了抵触情绪。“我觉得国防部要的人不一定是他,而是爆炸案背后的那个人。”
“梯子最下面一层横档就是你的那位朋友。”
“这我同意,但第二层横档是富尼耶,第三层是勒维克,第四层是汤尼·崔。我的调查正在不断取得进展。”
“这话你去和巴黎人说吧。”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哈瓦斯的心,尽管这很可能不是卡尔顿的本意。
哈瓦斯说:“围绕‘巨魔’调查下去,我们将一无所获。他和罗马爆炸案毫无干系。他是被人陷害的。陷害他的人是汤尼·崔。崔早就知道有人会在罗马制造爆炸事件。”
“你觉得罗马爆炸案和巴黎的爆炸案有关联吗?”
“目前还不知道。”哈瓦斯说。
“我不是问你知道什么,而是问你的看法是什么。”
“我觉得有关联。”
“我有同感。”
接着,两人都不说话,最后还是哈瓦斯打破了沉默。“对于这一系列的事情,你的看法和我不一样吗?”
“不,和你一样。”
“你是不是准备告诉我,我的方法太粗暴?”
“不。”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鲁莽了,像个牛仔一样?”
“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背离我当初挑选你时的初衷。”
哈瓦斯笑了。“你的意思是,我这个人墨守成规,没有创意?”
“我是说你做事非常专业,值得信赖。我相信你的判断。你实战经验丰富。如果你要在苍蝇拍和大锤之间做出选择,我希望你用苍蝇拍吗?我当然希望你用苍蝇拍。但最后还是要由你决定。因为那是你的任务,而我的工作是你要什么就给你什么,保证任务的完成。”
“好,我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更多的时间。”
“多到什么时候?”“老家伙”问。
“一旦知道崔在什么地方,我就清楚了。你告诉国防部,我们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
“目前是死了不少人,这不能算是进展吧。”“我向你保证,”哈瓦斯说,“我一定会找出真凶,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好。但你先要给我点什么,我好向国防部交差。如果你能证明‘巨魔’和这些无关,那你先给我把崔带过来。当然,要活的。先办这件事,然后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工作。”
二
星期天,太阳正冉冉升起的时候,哈瓦斯的手机响了。
“我有地点了。”一个经过电脑处理过的人声说道。
“在哪儿?”
“日内瓦。”
“太棒了!你是怎么找到他的?”哈瓦斯问。“说来话长,等我们碰头的时候再说吧。一定要在两小时内赶到马赛机场的专用航站楼。“瑞士海关怎么办?”
“都已经处理好了。”尼古拉斯说。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就算给我全世界,我都不会放弃。”
三
白色庞巴迪喷气机在马赛机场降落,滑行至专用航站楼附近的机坪上停下。一名面容姣好的空姐领着哈瓦斯朝飞机走去,快要走到飞机前的时候,飞机的副驾驶早已在舷梯前等候。他主动伸手要接过哈瓦斯手中的包,但哈瓦斯礼貌地拒绝了。
进入机舱后,首先迎接哈瓦斯的是雅高和德拉科,但这一次陪着尼古拉斯的并非只有这两条狗。令哈瓦斯感到奇怪的是,皮奥神父也来了。他穿着棕色的裤子和蓝色衬衫。
“早上好。”皮奥神父说。
“早上好,神父。”哈瓦斯回答道。他把背包放在一张朝前的座椅上。“巨魔”躺在驾驶舱后面的一张真皮沙发上。
“你应该待在西班牙。你还没好呢。”哈瓦斯对“巨魔”说。
“我也是这么说的。”皮奥说。
“可我还是来了。”说着,尼古拉斯抬手准备去按飞机上的内部通讯按钮。“我想有个了断。”哈瓦斯看着皮奥。“神父,希望你不要介意,但我觉得你应该不想卷到这件事里来吧。”
神父带着一丝惆怅,笑着说:“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股邪恶势力。昨天,数百人被炸死了。但是,我认为应对的办法不是更多的杀戮。”
“事情有那么简单就好了,神父。”
“看在上帝的分上,皮奥,你就别那么严肃了。”“巨魔”插话说,“你应该比其他人更了解情况是多么紧急。在那些激进分子眼里,他们只崇拜武力。想想吧,在勒班陀战役(帝国海军在希腊勒班陀近海展开的一场海战。由西班牙王国、威尼斯共和国、教皇国、萨伏依公国、热那亚共和国及马耳他骑士团组成的神圣同盟舰队在战斗中击溃了奥斯曼海军,从此,奥斯曼帝国失去了在地中海的海上霸权。——译注)和维也纳之战(该战役发生于1683年9月12日,奥斯曼帝国军队围困维也纳的两个月后。这场战役阻止了奥斯曼帝国攻入欧洲的行动,并维持了哈布斯堡王朝在中欧的霸权。——译注)中,假如欧洲人有一点让步,恐怕我们现在就生活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了。”
“但勒班陀战役那个时代早就离我们远去了。”皮奥转身看着哈瓦斯,“我来是因为不放心尼古拉斯一个人走这么远的路。”
“巨魔”一边笑一边打开内部通讯按钮,给飞行员下达了起飞的命令。“别信他,他是不想错过一场好戏,对吧,神父?”
哈瓦斯觉得也许他的话是对的。
28
飞机到达巡航的高度之后,皮奥立即解开安全带,去厨房间取早已为这次飞行准备好的食物。趁着这个工夫,尼古拉斯把找到崔的过程告诉了哈瓦斯。
“那么,换句话说,你在他的电脑里安装了一个木马程序。”
“这是一个非常昂贵、极其隐蔽的木马程序。”“巨魔”补充说,“因为崔是我主要的竞争对手,我不得不采取这种保险措施。现在这个时代,你谁都不能信了。”
“你这句话我会记着的。”哈瓦斯说,“你在我电脑里装木马程序了吗?”
尼古拉斯有点难为情地说:“等这件事完了,我就告诉你怎么卸载掉。”
房间探出头来,看出了哈瓦斯脸上的不悦。
“嘿,你们没事吧?”皮奥问。
“没事儿。”哈瓦斯回答说,“等我回家后,尼古拉斯就给我买一台新电脑。一台非常昂贵、极其隐蔽的电脑。”
神父把食物端过来,摆在他们面前。
飞机在日内瓦降落后,滑行到一座小型机库里,有两位瑞士海关官员正在等着他们。
哈瓦斯从舷窗看去,只见副驾驶下了飞机,将他们的护照递给了海关官员。官员在每张护照上盖了章,还给副驾驶之后就走了。
护照送回到各人手上之后,三人下了飞机,出了机库,外面早已有两辆车在等着他们。一辆是没有窗户的厢式货车,另一辆是深蓝色的路虎越野车。他们在飞机上就已商定由皮奥开那辆厢式货车,把尼古拉斯和两条狗送到“巨魔”预先租好的仓库,哈瓦斯开路虎去美岸酒店。崔就藏在这家五星级酒店里。
日内瓦机场距离市区仅有6公里。离开机库之后,哈瓦斯用了15分钟就抵达了美岸酒店。
美岸酒店坐落于白朗峰路,完全按照欧洲传统酒店的风格建造,白色的石头为酒店平添了几分典雅。酒店的正面朝着一座湖泊,不远处就是日内瓦著名的大喷泉。喷泉的高度有哈瓦斯把车交给负责停车的服务员,进入自己的房间。他从迷你酒吧里拿了一罐健怡可乐和一罐杏仁巧克力,打开了尼古拉斯在飞机上给他的笔记本电脑。
根据“巨魔”的消息,崔利用酒店的无线网,在多名酒店客人的电脑中植人了病毒。这些客人的电脑一旦中招,他就可以远程控制这些电脑,哪怕他们已经离开了酒店。电脑主人犹如行走的僵尸一般,崔在他们毫不知情的时候,利用他们的电脑秘密传送和接收数据,同时还撇清了关系,不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但是,崔也犯了一个错误:尽管他所有的数据都经过了巧妙隐藏和复杂的加密处理,但数据的进出都是通过酒店的无线网来完成的。尼古拉斯认为,进入酒店的无线网,向崔推送一些小数据包,此前在崔的电脑上安装的木马病毒就能帮助他们精准定位,找到崔的操作地点。
从房间里的落地窗可以俯瞰酒店前面的那个湖。哈瓦斯打开落地窗,坐在办公桌前,拿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尼古拉斯就接了。和往常一样,他的声音还是经过了处理。“刚才一直没机会充电。那要能充满呢。你最好插上你电脑的电源。”哈瓦斯从口袋里掏出电源线,给电脑充电。“好了。”说着,他朝白朗峰路方向看。“我看不见那辆厢式货车啊。皮奥去哪了?”
“他马上就到。现在我要你上酒店的无线网,打开浏览器窗口,随便上一个网站。我在那儿接手。”哈瓦斯照尼古拉斯的话去做了。他先输人自己的房间号,同意了酒店的收费标准之后,键入了侏儒摔跤协会的网址。
“好玩!”“巨魔”说。他对哈瓦斯手中的笔记本电脑进行了远程监控。
哈瓦斯回头看看落地窗外面,发现了那辆厢式货车。“皮奥来了。”
“好。”尼古拉斯说,“打开电视机,调高音量,在房间外面的门把手上挂上‘请勿打扰’。”
“好。过一会儿,我到货车里去和你通话。”
哈瓦斯站起身来,关上落地窗,提上背包,抓起可乐和杏仁巧克力,朝楼下跑去。
哈瓦斯上车的时候,皮奥和尼古拉斯正准备结束通话。
“好了,去哪里?”哈瓦斯问。此时皮奥已经挂了电话,将车驶离了酒店。
“尼古拉斯希望我们不要离开这个区域。他一旦知道了崔的准确位置,你就得立即行动。”
哈瓦斯打量着皮奥。“你确实想念这样的生活方式,是吗?”
“也许有点儿吧。”皮奥承认说。
“你饿了吗?”哈瓦斯指了指他们身后的几只食品袋。“我们说不准要在外面待多久呢。”
“我现在还不饿。谢谢。”
离酒店两条街道远的地方有一处停车场。皮奥将车开了进去停下,但没有熄火。
给哈瓦斯一根。哈瓦斯谢绝了。神父给自己拿了一根,掏出打火机点上。
他吸了一大口烟。为了不让那位不吸烟的先生难受,他将烟吐到了窗外。“去年我戒烟了,”他说,“但几乎是一夜之间我就胖了20斤。”
“吸烟会害死人的。”哈瓦斯咧嘴一笑,喝了一口手中的可乐。
皮奥也朝他笑了一下。“我老婆原来也因为抽烟的事不断烦我。我戒过一次,为了她。”
“真不抽啦?”
“是的。戒烟后,整个人都不对了,最后还是她求我,说你还是抽烟吧。”
哈瓦斯笑了。
“你结婚了吗?”神父问。
“没。”
神父沉默了一会儿。“关于你的职业,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像你这样的找个合适的女人肯定很难,因为她必须能够体会你工作的难处。”
“说句实话,神父,我找到合适的人了。她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了解我。她完全理解我的工作。她不仅支持我,甚至还鼓励我这么做。在这一点上,她真是个特别的女人。”
“我怎么觉得你接着会说‘但是——’呢?”
皮奥真是明白人。哈瓦斯想,要是皮奥干这一行,肯定是个不错的情报人员。“我的个人生活没什么好说的,神父。”
“每个人的生活都很有意思,斯科特。我觉得你的生活特别有意思。告诉我,你为什么犹豫不决?你的父母是不是离婚了?”
哈瓦斯又笑了。“没有啊,实际上,他们俩感情融洽,是天生的一对。我父亲去世后,母亲没有再婚。”
“对不起。”神父说,“那么,这是不是婚姻让你担心的地方呢?你担心自己遇到不测,会撇下这个……对不起,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特蕾西。”
“你担心自己遇到不测,会撇下特蕾西?”
“我肯定不想死,但万一死了也不担心,因为特蕾西是个特别坚强的女人。”
皮奥看着他。“那就是因为孩子的事。”
哈瓦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男人真是神了——至少在他说下一句话之前:“你怕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同样会发生在你孩子身上。如果你死了,你的孩子会很难过,就像当初你父亲的死对你产生的影响一样。”
“差不多吧。”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显然,你父亲的离去对你产生了深远影响。他死的时候你多大?”
“我已经中学毕业了。”哈瓦斯说,“神父,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
“理解。”皮奥说着,又吸了一口烟,吐到窗外。哈瓦斯对此表示怀疑,但他决定不再想这个问题。于是,两个男人默默地坐了几分钟。
“我可以问一下,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神父问。
“他是海豹突击队的,死于一次训练事故。”
“尼古拉斯告诉我,你也在海豹突击队干过。是因为你父亲的缘故吗?”
“我想那是部分原因吧。”哈瓦斯说。
“我觉得你父亲会为你而自豪的。”
哈瓦斯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执行这些类型的任务,一个主要原因即在此。他们现在做的基本上就是一种监视工作。他们要静候时机,准备出击。但是,等待的过程太过漫长,十分折磨人。有一些人常常受不了这种无聊,等到他们实在无法忍受的时候就会想到聊天,而聊天的内容常常十分私密。
“我说句话,请神父您不要生气,”哈瓦斯说,“其实您并不了解我。”
“是吗?我知道你关心尼古拉斯。我知道你关心雅高和德拉科。我知道你关心你的国家。我知道你关心特蕾西。你是真正的男人。尼古拉斯就是这么告诉我的,现在我亲眼看到了。在你的生命中,不管经历过怎样的风雨,我都希望你记住一点:上帝希望看到你每天都快快乐乐的。”
“即便我想消灭世界上所有的激进分子,上帝对我也如此厚爱?”
皮奥顿了一下。他搞不清哈瓦斯是不是在和他开玩笑。“我们不要讨论激进分子的问题。”
想说句俏皮话,说不定会勾起神父对往事的回忆,这时手机响了。是尼古拉斯。
“我找到他了。”
29
芝加哥
约翰·沃恩回到烈马越野车上,递了一杯咖啡给保罗。
“我老婆给我打电话了。”保罗?戴维森说。
“哦?”沃恩应了一声,关上副驾驶室的门。“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会在离婚判决书中提到你的名字。”
“提我干啥?我才让你一个晚上回不了家。”“是啊,可星期天这个日子不一般。今天是我们的幸福日。”
“幸福日是个什么玩意儿?”沃恩问,但他隐约猜出了其中的意思。
“就是那个日子啊,你懂的。”戴维森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真的吗?你们只在星期天幸福?”
“除了星期天,还有我生日的那一天。”
沃恩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就笑吧,”戴维森说。“但这对你也会有影响”影响到我?”沃恩问,“这他妈的怎么可能影响到我呢?”
“你会明白的。相信我。”
沃恩朝他翻了个白眼,打开了自己手上的咖啡杯盖。他认真看过纳西里出租车调度电脑中的记录,发现了一个规律:在一天的固定时间里,这个巴基斯坦司机都会去芝加哥的某个地方拉客人。那个地方离他的公寓很远,纳西里喜欢往那个地方跑,肯定另有原因。
凭着预感,沃恩将纳西里拉客人的时间和信徒祈祷的时间进行了对比。这一查就发现了问题:纳西里每次都是去做过祈祷之后才拉客;唯一不可理解的是,在沃恩他们检查的八个街区范围内,并没有一座官方认可的清真寺。但是,话说回来,这里的关键词是“官方认可”。
戴维森给警察朋友打了一个电话,了解到芝加哥各区都有一些未经官方认可的、临时性的清真寺或祈祷室。通常情况下,这些清真寺或祈祷室就这么半遮半掩地存在着,但是一般人却不知道,因为他们无视这样一些蛛丝马迹:某个建筑物前面停了大量的出租车,某个房子的窗户用纸糊上了,或者房子正面的某处写着相关文字。
沃恩和戴维森明白这个诀窍之后,又花了几个小时,终于找到了他们认为是穆罕默德。纳西里去的那座清真寺。
和美国人做礼拜的地点不同,沃恩知道这种清真寺常常被一些激进分子利用,用来策划恐怖袭击、暗藏武器弹药,或者不知不觉地成为激进分子的庇护所。
“我去买咖啡的时候,有什么情况?”沃恩问。
戴维森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笔记本。“一、穆阿迈尔·卡扎菲把本·拉登及其副手阿伊曼·阿尔-扎瓦希里送过来参加主日学校;二、吉米·霍法(1958至1971年任国际卡车司机工会主席,因其政绩显著且与黑手党关系密切,成为当时美国政商两界呼风唤雨的人物,1975年7月30日神秘失踪。一一译注)送来了一捆工会投票,选票上印的是阿拉伯语;三、阿梅莉亚·埃尔哈特(著名的美国女飞行员和女权运动者,是世界上第一位独自飞越大西洋的女飞行员。1937年尝试首次环球飞行时在太平洋上空神秘失踪。一一译注)驾驶的飞机一直在我们头顶上盘旋,飞机后面拖了一条横幅,上书:有炸弹!”
沃恩摇摇头。“喂,别拿我开涮。我老婆也不开心。我家孩子就更不开心了。我一般在星期天给他们做蛋糕。”
“他们多大了?”戴维森问。
但两个孩子分别是5岁和7岁。你呢?有孩子吗?”沃恩问。
“没有,家里只有两条胆小的杜宾犬。只要我关冰箱门的声音大了,它们就会吓尿了。”
“我讨厌微型犬。”
“喂,伙计!”戴维森说着,脑袋向后让了让,“你在说不喜欢我家孩子!”
“对不起。”
“算啦。其实我也不喜欢微型犬。当老婆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我在外面遛着两条老鼠一样的东西,你能想象那种滑稽景象吗?”
沃恩忍不住笑了。
“你呢?”戴维森接着问,“你养什么宠物了?”“我家养了一条拉布拉多混血犬。”
“和什么的混血?”
“比特犬。”
“啊,这才是男人养的狗。”
“沃恩夫人就是这么说的。”沃恩说着,打开装着油炸面包圈的纸袋,递给戴维森。“对不起,他们没有火鸡香肠或豆腐香肠卖。”
“我会让我老婆把你加到‘导致我丈夫非正常死亡的索赔对象名单’上的。”戴维森说着,手伸进了纸袋子。“哪只面包圈上撒了可以降血脂的那个东西?”
沃恩正准备宣讲一番面包圈对健康的好处,这时,他突然发现街对面有动静。“我不相信这种说法。”
“我也不信。所有的面包圈上都有一层糖,整个袋子里没有一只是巧克力面包圈。买了一包面包圈,却没有一只是巧克力的,这样的事谁会干得出来啊?”
“面包圈的事到此为止!注意街对面刚刚下车的那个家伙。”
戴维森放眼望去,只见一个戴着墨镜、留着灰色长胡子的胖子,在两名年轻人的搀扶下从出租车里出来了。胖子看上去六十七八岁,穿着传统服装,头上的礼拜帽周围扎着一圈布。
“看看他的手。”沃恩说。
“天哪!这手活干得也太狠了!他从哪儿找到那两只痒痒挠的啊?”戴维森惊叹道。他看到这人原来是手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两只不镑钢的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