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法网恢恢(出书版)》作者:[美]琳达·拉瑟【完结】 > 法网恢恢.txt

文章简介

作者:美-琳达·拉瑟 当前章节:148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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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网恢恢》作者:[美]琳达·拉瑟 黄薇霖/安捷/王健译

内容介绍:助理检察官珍娜·詹姆斯曾立誓要维护法制,主持正义,防止犯罪,保卫社区。这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但无论案情多么复杂,罪犯和受害人总是有着清晰的界限。可是当珍娜变成了受害者后,她一直捍卫的体系突然间分崩离析,是非善恶变得模糊不清,她的生活也天翻地覆地乱了套。她意识到有一股势力强大到能凭借一通电话就让人凭空消失。受害者越来越多,除非珍娜找出前联邦法官和辩护律师只手遮天的确凿证据,否则死亡人数还将上升。

作者介绍:《纽约时报》《今日美国》畅销书作家琳达·拉瑟1955年出生在肯塔基州。目前她和未婚夫带着两个可爱的儿子居住在莱克星顿。琳达非常享受本书的写作过程。她自己曾经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年,包括从事刑事法庭相关工作以及偶尔参与当地谋杀案件的侦破。她特别偏爱描写在法庭内外捍卫司法的坚强女检察官,以及不惜一切代价伸张正义的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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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法网恢恢

作者:[美]琳达·拉瑟(Linda Prather)

译者:黄薇霖/安捷/王健

字数:约 122,000 字

出版时间;2016年3月18日

语种:简体中文

出版社:浙江出版集团数字传媒有限公司

出版时间;2016年3月18日

语种:简体中文

ASIN:B01D4M0OZ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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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序幕

01

02

03

04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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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序幕

卡梅拉站在盥洗镜前看了看自己。还不怎么看得出来,但很快就藏不住了,她想要乔丹在这之前出狱。她撩了撩长长的金发,擦上了乔丹最喜欢的粉色唇彩。之所以选择在乡间俱乐部见奥莉维亚,不仅因为那里在工作日比较安静,而且她也是在这里与乔丹见面的。她瞥了一眼自己光秃秃的手指,上面没有戒指。他们本来是准备在一座俯瞰湖泊的小山上结婚的,结果他们却在监狱的教堂里结成了夫妇,见证人还是两个狱警。

她抬起目光,正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张开手摸了摸自己还算平坦的小腹。她是乔丹·埃尔金斯太太,她怀着乔丹的孩子,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她不需要乡间俱乐部,也不需要豪华轿车,虽然她在库帕斯克里斯蒂市长大,从未想过要离开,但为了乔丹,她也可以舍弃这些。

她拿起提包,长吸一口气,朝餐厅走去。奥莉维亚和她一样,深爱着乔丹,肯定舍不得把他和自己的孩子分开。

卡梅拉在餐厅扫视了一圈,快步走到后面的桌子前:“奥莉维亚,谢谢你能来见我。”

上了些年纪的奥莉维亚站起来抱住了她:“你看上去真漂亮,卡梅拉。你见过乔丹了吗?”

卡梅拉摇了摇头:“我想周五再去看他。”

她等奥莉维亚坐下后才落座,对她笑了笑。她的脸早已风华不再,上了一层厚厚的妆粉,才勉强遮掩住脸上的青紫伤痕——一般人估计看不出来。法官要么是不小心打了她的脸,要么就是觉得没人能动他而更加肆无忌惮了。

卡梅拉继续端详着奥莉维亚,留意到她在如此酷热的天气还穿着范思哲的丝质长袖衫,脖子上还围了条精致的围巾。奥莉维亚·埃尔金斯本是个漂亮的女人,但她眼中已没了神采,生命的火花也在慢慢熄灭。

“卡梅拉,怎么了?”

她答应过乔丹,会尽力保护好他妈妈,但现在情况变了。卡梅拉把餐巾放到桌上,紧紧握住对方那双无助而颤抖的手,跟她自己的手抖到了一块儿。奥莉维亚正期待着自己的答复,但自己要说的话大概会令她很意外。

“我怀孕了,奥莉维亚,是乔丹的孩子。”

奥莉维亚本就惨白的脸上更是没了血色,她睁大淡褐色的双眼,迷茫地眨了眨,看着卡梅拉的眼睛,抽出自己的手,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乔丹还在牢里。”

卡梅拉笑了,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引得几个客人纷纷侧目。她放低声音:“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奥莉维亚。你付钱给狱警保护他;我付钱给狱警让我跟我丈夫有点私人时间。”

“你丈夫?”

“我们去年结婚了。我们本想告诉你,但乔丹觉得我们应该等等。他担心这样会让他爸爸对我下手。”

奥莉维亚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缓缓地说:“他知道吗?”

“不,我想先跟你说,再告诉他。要是他知道我怀孕了,而他又不能在孩子身边陪伴他长大,他会伤心的。”

奥莉维亚慢慢点点头,她的双手握着一只水晶杯,轻柔地抚去杯子上的水雾,像是在擦去孩子脸上的泪水。

卡梅拉等了一会儿,直到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透出清醒而坚决的目光。

“你想要我做什么?”

她犹疑了一会儿,沉重地叹了口气。乔丹不让她爸爸帮他,奥莉维亚是她唯一的希望了。“我们得救他出来,我希望孩子能有个父亲。”

“威廉绝对不会允许的。”

卡梅拉感觉到怒火上窜,脸憋得通红。“只要你告诉威廉真相,他就别无选择了。我爸爸会帮助你的,我知道他肯定会的。”

卡梅拉话一出口,立刻就后悔了。泪水在那双淡褐色的眼睛里打转,几乎要漫溢而出。

“一开始我也想说出真相。”

“我知道你试过了,奥莉维亚,但咱们得再试一次。乔丹偷那把枪就是为了保护你,你知道他是不会伤害任何人的。”除了他父亲。

“奥莉维亚,请跟迈克尔谈谈。告诉他真相,告诉他,他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没人的时候都对你做了什么。”

一滴眼泪划过她皱纹遍布的脸颊。“迈克尔知道。”奥莉维亚慢慢站起身,用餐巾擦了擦手,然后叠好,轻轻放回桌上。她笑了笑,嘴唇有点发抖,但她的手已经不抖了。“我们今晚就要动身去肯塔基州,参加秋季基尼兰德赛马会。威廉在那儿总是心情很好,到了那儿我再跟他说。”

“奥莉维亚,你不能去,他会……”卡梅拉的声音颤抖起来,看着奥莉维亚昂头挺胸,一步步远去,她不禁感到恐惧,“杀了你。”卡梅拉终于说完这句话,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此时,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包围着她。

01

詹娜扫了一眼法庭,迫不及待地想了结这个案子。结案陈词是工作中她最喜欢的部分,也是最擅长的部分。证据已经向陪审团全解释完了。接下来,辩护律师就会开始编故事,从另一个角度解释证据,歪曲证词,力图引发质疑。对方只需要争取到一个陪审员就够了,而她的工作就是阻止这种情况发生——不容任何漏洞,让陪审团别无选择,只能做出如下判断:特拉维罗有罪,毋庸置疑。她已经练习过自己的结案陈词,万事俱备了。

她的目光落到亚伦·特拉维罗身上。他冲她笑了笑,让她的心底产生了一阵深深的不安。她不为所动,毕竟证据都对她有利,清醒的陪审团是不会判他无罪的。

格兰特·本森溜进她身边的椅子,递给她一个文件夹:“给你,量刑前调查报告①。”

①量刑前调查报告,在主管当局做出判决前,对被控人的生活背景环境或犯罪的条件进行适当的调查所得出的报告,主管当局根据此报告,对案件做出适当的量刑。

詹娜检视着手里的报告,眉头越皱越紧。特拉维罗之前的罪行花样繁多,但就是没有谋杀,而且很多罪行都是非暴力的。“可恶,肯定还有别的,大家都没发现的东西。”

格兰特笑了,甚至露出了雪白的牙齿:“佩兴斯①,你的本性露出来咯。”

①也有“耐心”的意思。

詹娜笑了,合上文件夹。她爸爸想给她起名“不耐心”,但她妈妈改了主意。她出生的时候早产两个月,只有两磅重,詹娜·佩兴斯·詹姆士怀着满腔热情来到的这个世界上,开始了她不断奋战的人生——直到今天。

法庭内安静了下来,詹娜回过头,看着康拉德·默塞德大摇大摆地走进门。她听到格兰特短促地抽了一口气,感到自己右眼后方开始剧痛。

“他到底来这儿干什么?”她小声问,“特拉维罗不可能请得起他。”

詹娜揉了揉自己的右太阳穴,一边舒缓疼痛,一边继续看着康拉德晃过走廊。每次看到他,她总是想到一个小丑。他身穿深蓝色的阿玛尼西装,鲜红色的领结跟那一头红发交相辉映。当然,还有他招牌式的白鞋子。特拉维罗都买不起他用的鞋油。

格兰特耸了耸肩,站了起来:“不用担心,我觉得你这次三个手指捉田螺——十拿九稳了,就算默塞德在他那边也没用。”

詹娜挑起一边的眉毛。格兰特是地方检察官办公室的新书记员,这是他第一次上法庭。他还不明白,法庭上什么事都可能发生,特别是当默塞德掺乎进来的时候。这个人对自己的信心并没有让她觉得安心。

詹娜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换上了七厘米的高跟鞋,把自己的身高变成一米六五,气势顿时倍涨。不过要跟默塞德打对台,这个身高还是不够。迈克尔怎么没告诉她默塞德会来?她朝旁听席后面瞄了一眼,对方耸了耸肩,露出一个深表同情的微笑。

默塞德在公诉人桌前站定,往她面前扔了个意向书。“特拉维罗先生的辩护人换了,我来做结案陈词,你不会反对吧?我可不想看着这次审判因为一些细则问题被判无效噢。”

詹娜瞄了一眼意向书,默塞德当然清楚她想反对。换作其他案子,她已经反对了,康拉德·默塞德在法庭上可谓战无不胜。不过,今天他可不会这么走运。詹娜脸上挂着最迷人的微笑,对上那双冷酷的黑色眼睛:“我不反对,律师。”

看着他浓密的眉毛拧成一团,她有些愉悦,这时法警走了进来。

“起立,雷蒙德·卡特法官到了。”

詹娜站起身来,脸上还挂着笑容。默塞德最出名的就是在法庭上撒泼打诨,但他只要有胆这么做,卡特就会给他好看。

“律师们,请到法官席前来。”

詹娜面带笑容站在法官面前,对上法官同情的目光。可恶,他已经打败她了。

“詹姆士小姐,我收到了默塞德先生发来的意向书副本,你不反对吗?”

“不反对,法官大人。”

卡特隔着眼镜审视了他们一番:“好吧,律师们,你们可以开始结案陈词了。默塞德先生,把你平时的鬼把戏都收起来。”

“绝对不出格,法官大人。如果詹姆士小姐不反对的话,就从辩方开始,以减少律师反驳的需要。”

詹娜担心地看了看他,他很明显还有后招。“我不反对,法官大人。”

詹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默塞德开始长篇大论。听着他解释那些证据,制造漏洞,尽可能在陪审员心里种下疑惑,她感觉越来越不对劲,心底的不安感几乎变成了生理的痛感。所幸的是,漏洞都不大,不过默塞德不玩鬼把戏了,语气也低沉单调,这让她又产生了新的担心。难道他要以律师不称职来做上诉辩护?

“詹姆士小姐?”

詹娜站了起来,绕到桌子前面。

“法官大人,辩方律师,各位陪审员,你们已经听过了证词,证据确凿。特拉维罗先生不仅残忍地杀害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外来移民,还十分享受这个过程,仅仅为了一瓶便宜红酒。”她知道她的蓝眼睛在她作出谴责的时候闪闪发亮。她没有情绪激动,也没有冲着证物挥舞双手,相反,她紧紧握住它们,像是握住武器一样。她慢慢走到每个陪审员面前,跟每个人对视,放低声音,使之听起来轻柔悦耳。“或许特拉维罗先生觉得没人会在意。女士们,先生们,我在意。他也有子女,也有父母,也有挚友亲朋。”

迈克尔·埃尔金斯把目光从陪审团身上暂时移开,转到正在疾言厉色地进行结案陈词的年轻女人身上。跟他平时约会的女人相比,她在姿色上略逊一筹,但够可爱,而且最终他也能把她改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他审视着那张心形圆脸周围的红棕色头发,笑了起来。就从它开始改造。他的目光沿着她苗条的身段往下游走,胸部有点太小,不过丰个胸就行了。他叹了口气,她的腿差点就让他没了兴趣。他喜欢纤长匀称的腿型,可惜他没法改变她的身高。

看到她拿出一张血淋淋的照片,陪审员们纷纷扭过头去避开目光,他摇了摇头。她是德克萨斯州最好的公诉人之一,再过一两年,她就是新一任的地区检察官。这对他的事业大有裨益,而这则是男女关系最关键的问题。

他耸了耸肩,跟自己的合伙人斯科特·哈曼对视了一眼。詹娜出任此案的公诉人的时候,他就接替了自己担任辩护人了。他跟詹娜的关系虽然并未广为人知,但他可不会为了特拉维罗这么个小人物搭上自己的大好前程。第一次跟特拉维罗谈话,他就知道这家伙有罪。他都不用等陪审团的判决出来,她一放低声音,轻轻说出那些字眼,特拉维罗就已经输了。“他也有子女……也有父母……也有挚友亲朋。”

他把注意力又转回到詹娜身上。他没告诉她默塞德的事,肯定把她气坏了。当然,他可以装傻充愣。斯科特昨晚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默塞德会做结案陈词。他没问原因,说实在的,他也不在乎。如果詹娜赢了,他就带她出去庆祝;如果她输了,他可以安慰她。

他站起身,正好她走回公诉人的桌前,跟他对上了眼。她要在那儿等着卡特法官给陪审团指示,然后继续等陪审团花更长的时间作出判决,如果他们判断特拉维罗有罪,还要等待量刑。他看到她轻轻抛了个媚眼,嘴角也微微弯了起来。

迈克尔抬起手,理了理自己那头浓密的金发,顺带着向她施了一礼,接着走向法庭门口。他的手机已经震了五分钟了,他得接个电话。

他过了保安,准备去外面透透气,抽根烟,然后再回电话。高贵的威廉·杰斐逊·埃尔金斯法官召唤他了——六次。迈克尔不接他的电话,他可不会高兴,也不管人家是不是正在出庭。他点好烟,深深吸了一口,满脸不悦。他的爸爸已经六个多月没联络他了,现在却在半个小时里给他打了六个电话。他按下重拨键,把没抽完的烟扔到了街上。

“喂。”

“玛丽亚,我是迈克尔,我爸爸打了电话给我。”

电话那头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迈克尔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请稍等。”对方轻声说,语气中带着怜悯和痛楚。

“你死到哪儿去了?我都找了你半天了!”埃尔金斯法官的咆哮声从电话里传了过来。

“我出庭了,爸。”迈克尔没有纠正他并不是半天,只是半个小时。没人纠正过埃尔金斯法官——敢纠正他的人都被剥夺律师资格了。

“出事了。”老头的声音里仍残留着愤怒,“你妈死了。”

02

时光飞逝。陪审员们从迈克尔身边鱼贯而过,看到他靠在法庭的墙上,好像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了一样。

他慌乱地吸了口气,感到胸口一阵苦闷的痛楚。“你妈死了。”老头说这句话的时候就跟坐在法庭上宣判一样,不带丝毫感情。冷酷无情的老混蛋。只有隐约的愤怒才显示出他还有感情,比起妻子的死,错过基尼兰德马赛大概令他更为光火,这让迈克尔伤心透顶。

“迈克尔?”詹娜把手放到他的手上,他手里还紧抓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怎么啦?”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她深蓝色的眼眸。几小时前这双眼睛还兴奋得发光,现在,它们已经暗淡了下来,充满着关切。他从眼角看到记者们已经聚了过来,他得离开这里。俗话说“真相让人得以解脱”,那是个彻底的谎言。如果说出真相,他的事业,还有跟詹娜的关系就都完了。

他推开人群,要离开大楼,同时甩开了她的手,无视那双蓝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痛楚:“我得走了。”

“迈克尔,等等,去那里?”詹娜向记者们举起手,想多挡住他们一会儿。

他转过身,惆怅地笑了笑,对聚集过来的记者们摇摇头:“享受你的胜利吧,我一会儿再跟你说。”

“詹姆士小姐!你对没能让对方判死刑会不会觉得失望呢?”

“对方会上诉吗?”

问题从四面八方扑来。詹娜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知道这笑容连她自己都欺骗不了。陪审团刚走出法庭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全体一致判定有罪。本来判刑要等到几个星期以后,而她也会有时间来准备如何应对他们提出的问题,但卡特法官就要退休了,想要在那之前结束这个案子,所以在陪审图判定有罪之后,他立刻就做出了判决。

“对,没能获得死刑判决我确实有些失望,不,我不觉得对方会上诉。亚伦·特拉维罗能获判终身监禁不予假释已经够幸运的了。”她的视线跟着迈克尔走过大街,他很快从自己的视野里消失了。她得赶紧把这些人打发掉,好去追他。

“你在公诉这个案子的时候有没有手软呢,詹姆士小姐?”

詹娜扫了一眼面前的人群,找到问话的人。他比其他记者更年长,也更不修边幅。细小的黑眼睛里闪着敌意。他冷笑了一声,抽了抽嘴角,压低声音:“还是说你很享受这个过程?”

“抱歉,我不懂你在问什么。”

他从人群后面挤了过来,黑色的眼睛一直没离开她的脸。他靠近时,脸上充满了嘲弄:“公诉一个杀害无家可归的海外移民的凶手,肯定很矛盾吧。”

詹娜感到脸上没有了血色,手也开始微微发抖:“抱歉,我没时间回答其他问题了。”她从人群里挤了出去,眼睛盯着红绿灯,希望它能快点从绿变红。

他跟了上来,得意洋洋地问:“但是,詹姆士小姐,你的父母在二十年前也是被一个移民来的工人杀害的,对吧?这是不是你没有争取死刑的原因?”

其他的记者——甚至是平时熟悉她、喜欢她的那几个——都围到了他身边,喧闹声盖过了马路上嘈杂的车流。

“这是真的吗,詹姆士小姐?”

“你对亚伦·特拉维罗手下留情了吗?”

詹娜昂首挺胸地站住了,紧紧抓住手里的手提箱。红绿灯变成了红色,人行横道的指示灯显示可以过街了。她想冲他们大嚷,但她只是站在那儿,直到指示灯开始闪烁,快要没时间了。她对着街角的巡警点头示意,默默求他帮忙,然后迅速跑过大街,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03

迈克尔回到公寓时,怒火已经膨胀开来。婊子养的!他只想到他自己。他明明知道迈克尔要在三个月之后宣布参加选举,现在又得去给他爸爸擦屁股,还不知道要花多久呢。

他倒了一杯苏格兰威士忌,喝了下去。不知道妈妈这次又做了什么事,招惹了那个老头。他用手握紧杯子,她肯定又是多管闲事了,之前每次都是这样。他警告过她很多遍了,要她闭上嘴,管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

他又倒了一杯,迅速喝完。他得把原有的工作日程都推掉,飞到肯塔基州,想办法把他妈妈的尸体弄回来。

“可恶!”他把玻璃杯扔到墙上,正好这时公寓的门开了。

“迈克尔!”碎玻璃片飞到詹娜身上,她赶紧捂住脸。

“老天,詹娜,真抱歉,你没事吧?”他把她的手从她脸上移开,检查着她的头发、手臂和脖子,“受伤了吗?”

“应该没有。”詹娜把他推开,留意到他嘴角和眼角透露出的紧张。

“迈克尔,怎么了?”

他放下手,摇了摇头:“是我妈,她死了。”

詹娜伸出手去,把他拉入怀中:“怎么回事?”

他把她推开,又拿起一个杯子和一瓶苏格兰威士忌:“我爸只说是个事故,我还不清楚,他要我立刻飞到肯塔基州去。”

“我能做什么?”她问,“我怎么才能帮你?”

迈克尔背对着她,酒劲开始上头了,缓和着他紧张的情绪和内心的怒火。或许这并不是一件坏事,公众会对他深表同情——他也会获得遗产,这样就不用担心竞选费用了。他得快点理清思路,詹娜很快就会开始问问题了,而他还没准备好答案。他的唇角微微翘起,母亲的死应该是个悲剧,不过这么一想,这或许还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

他转过身,把她拉到怀里,享受着在她怀里的安逸,闻着她身上浓浓的的香水味,感受着她温柔的抚摸。他只需要让她靠近自己多呆一会儿:“我爸今晚在肯塔基州准备了一个小仪式,我们明天就把尸体带回来。”

“但是……”詹娜推开他,“但是迈克尔,他不能这么干。我是说,这不可能。就算是个事故,也要先经过验尸。你们不能就这样带着尸体飞回来,就算是埃尔金斯法官也没有那种权力,还有,你弟弟怎么办?”

迈克尔倒在了沙发上。谎言一旦开始,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不幸的是,他撒错了谎。不过,进攻仍是最好的防守。他只要转移话题,别让她起疑心就行了,他选择了乔丹:“乔丹怎么了?他那是自作自受。而且我也没时间打电话给他,我爸把仪式安排在今晚六点,我们明天回来,晚上九点下葬。我得把办公室的工作日程全都推掉,如果能赶上飞机的话,我刚好能赶得上参加仪式。得等我回来再打电话给乔丹了。”

詹娜走到衣柜前,拿出他的旅行箱,开始为他打包衣物。迈克尔的话在她的内心回荡,但她还不想仔细追究。她无法相信一个父亲会如此麻木不仁,居然不让自己的儿子去跟他母亲告别。她只见过埃尔金斯法官一次,那次见面他给她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在迈克尔身上,她也发现了相似的地方,最近这种麻木不仁的倾向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这就是她想要结束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原因之一,不过她会等他妈妈去世这件事过去之后再跟他摊牌。詹娜合上旅行箱,拿起电话打给机场。她记下了有关信息,挂掉电话,又叫了一辆出租车。如果他现在就走,他正好能赶上飞机。

迈克尔一动不动。

她跪在他面前,把手放在他膝上,让他看着自己:“你去参加你妈妈的葬礼吧,至于办公室和乔丹那边,我会料理好的。”

他的脸上显出一瞬间的冷酷,眼中闪过了些什么,虽然她没能理解,但还是从他身边躲开了。

他伸出手把她拉回来,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抱歉,甜心。整件事让我有点心神不宁。我说过我爱你吗?”

詹娜退缩了,有点害怕。他碰她的方式和说“我爱你”的口气让她觉得既肮脏又下贱。她迅速平复了一下心情,露出了一丝微笑,站起来说:“没有,不过我们以后会有很多时间去谈那些的。”

他站起身:“我得打电话给办公室。”

“我来帮你打。出租车应该已经到楼下了,你还得赶飞机。”

迈克尔点点头,抓起旅行箱,轻轻吻了她一下:“关于乔丹……”

她把他推向门口:“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04

詹娜站在原地,盯着关上的门看了很久,早上接二连三的事让她脑子有点发木。一开始她还以为这只是她的想象,但迈克尔真的变了。当然,他一开始邀请她约会的时候,她还心花怒放。他是库帕斯克里斯蒂市最成功的钻石王老五,而且,如果传言属实的话,他还是法律界的下一颗希望之星。那么,他的笑话是从何时起开始不再好笑,两人的亲热是从何时起变得不再激情四射、柔情似水了呢?他又是从何时起不再关心那些她想要尽力获胜的案子了呢?虽然他是个辨方律师,但之前他还是挺关心她的受害人的困境的。她叹了口气,用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她上个月就该结束跟他的关系,那时她就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感觉了,而迈克尔也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

那次对话在她脑海里浮现,他们刚刚云雨了一番,而她正在讲述自己最新接手的强奸案。

“他殴打并强奸了她,这种男人到底是怎么了?”

迈克尔翻过身,背对着她评论道:“她就是个婊子,詹娜,这大概就是她自作自受。”

詹娜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天晚上她明白了,她决不可能爱上这样一个男人,他居然相信,一个女人遭到殴打和强奸是自作自受。从那天起,她呆在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长,把工作当成不跟他约会的借口。

“可恶,詹娜·佩兴斯·詹姆士,你当时就应该跳下床离开他,那样你就不会像现在这么麻烦了。”

可能她只是对审判太敏感了,把她的忧虑带到了私人关系里。那个记者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动机了。她有没有对特拉维罗手下留情?他的犯罪记录有二十页那么长,但所有的前科都是非暴力罪行。她考虑了这一点,卡特法官也一样。只是因为这次罪行的恶劣程度,她才请求判处他死刑。特拉维罗用一把小刀慢慢折磨死了一个人,又把尸体大卸八块,弄得面目全非。在她看来,死刑才是罪有应得,但根据德克萨斯州的法律,他的罪行尚未达到被判死刑的程度。看到量刑前调查报告的那一刻,她就知道没法判他死刑了。

她的手机又震了起来,她看了一眼号码,脸都扭曲了:“可恶。”大卫已经打了三个电话过来,她也不能一直不理他。现在他肯定听说传言了,她知道他要说什么。大卫·加西亚才不理会她在过去五年里领着低廉的薪水,日以继夜地辛苦工作;也不理会在史上所有助理地区检察官中她的定罪率最高;更不理会她过去把个人生活完全暂停,全心全意地投入工作,直到六个月前与迈克尔约会。“去他的。”她拨通了办公室的电话,“莎拉,我是詹娜,给我接大卫。”

“他正在火头上呢,詹娜,出什么事了?”

詹娜叹了口气。希望自己的过去永远不为人知,那是妄想。她其实并没有做错什么,但她不应该接这个案子。

“帮我接过去。”

“喂。”

“大卫……”

“你脑子进水了啊,詹娜?我跟卡特法官打了半小时电话,刚刚谈完。他威胁我说要宣布整个案子无效。”

“这不合理,大卫,我对庭审和量刑的处理都很妥当。你看看量刑前调查报告,特拉维罗没有暴力前科,我不管如何据理力争,都不可能争取到死刑啊。”

“你父母是被一个移民流浪汉杀死的?”

“是,但是……”

她几乎能看到他在电话那头暴跳如雷的样子,把她没有事先告诉他有关自己父母的情况并拒绝接手这个案子当成了对他的侮蔑。

“你跟我一样清楚,詹娜,事实上妥不妥当并不重要,只要看上去有不当之处就行了,那样特拉维罗这样的垃圾就会逃出生天。我今天下午要见卡特法官,有传闻说特拉维罗的量刑前调查报告被篡改了,他还有一次谋杀和暴力犯罪的前科。记者们都在严厉抨击你和卡特法官,他已经同意明早向媒体发个声明。无论如何,我觉得你最好用以前积累下来的假期去度个假。”

詹娜把手机抓得更紧了,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直到开庭那天早上才看到那份量刑前调查报告。但你知道报告有鬼。一个有那么多非暴力前科的人不会为了一瓶酒就突然开始残杀别人。“你是说让我停职?”

“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让你休息一两个星期,避避风头。”

“大卫,这不公平,我没做错什么,我父母二十年前就被杀了,接手这个案子的时候,我根本就没想过这些。而且我现在手头上还有很多其他案子,不能就这么走了。”

“在你回来之前,格兰特可以处理那些小案子,我会处理大案子。”

“大卫,别这样。我不在乎报纸新闻里怎么说,我马上要接一个强奸案,格兰特可处理不了,而且你生病了,不应该承受这么大的压力,拜托了,让我工作吧。”

电话那头静寂无声,她的肚子紧张得开始痉挛了。他叹了口气,又长又深。“别逼我停你的职,詹娜。休假去吧,我们会搞定的。”

电话挂断的声音让詹娜突然有了感觉,内心汹涌的情绪几乎要打破她表面的平静。

还不行。她答应了迈克尔要打电话给他的办公室和乔丹,而且迈克尔的办公室负责特拉维罗的辩护,如果那份量刑前调查报告被篡改过,很有可能是默塞德或者办公室的其他什么人干的。问题是为什么要这么干,特拉维罗只是个小人物,她需要答案,而要获得答案,她需要进入迈克尔的办公室。如果她跟迈克尔分手,可能永远都无法发现真相。

她的嘴紧紧抿成一条线,她已经五年没有休过假了。等她解决了迈克尔的问题之后,她也要找个记者问些关键的问题了。

05

詹娜用了一点时间平复自己的呼吸,又在笔记本上画了几笔。她看了看钟,幸亏结案陈词、判决和量刑都结束得很早,现在才一点钟。即便如此,时间还是过得太快了,推掉迈克尔的日程用了太久时间,都怪他的秘书是个好打听的八婆。她连一句节哀都没说,反而更关心詹娜对案子的看法。传言还真是够快的。

她答应了迈克尔替他告诉乔丹,但没法拿起电话打给监狱。要怎么在电话里告诉某人他母亲去世了?

她穿过房间,打开迈克尔的电脑。如果运气好,她就可以看到乔丹的档案。她登陆自己的法庭网络账户,查找乔丹·埃尔金斯。几秒钟之后,她就看到了完整的档案。她把文件打印出来后,抓起文件走出了门。坐巴士去监狱要至少一个小时,她有足够的时间在车上慢慢看。

詹娜盯着围墙上面的电线。最高戒备监狱。埃尔金斯法官可不会让他那个任性的儿子逃走。她看到量刑的时候就已经吓了一跳,而在公诉人一栏看到大卫·加西亚的名字更是让她震惊。大卫知道她在跟迈克尔约会,却从来没有提过他认识这家人。

乔丹·埃尔金斯只有十九岁,刚进大学学习海洋生物学,前途一片光明。迈克尔作证说他精神不稳定,但怎么会没有精神诊断报告?他没有前科,怎么会被判在最高戒备监狱服役二十五年,难道就因为他拿了把手枪威胁他爸爸?他最多应该判十年,两年之后可以获得假释。整件事应该按照家庭暴力案件处理,但大卫却以威胁美国联邦法官来起诉,乔丹没有被判终身监禁不予假释,这可能已经算他运气好了。

詹娜站定,一位女狱警对她进行搜身,检查了她的手提包,并拆了她的手机。如果离开时手机还能用,那她就算走运了。

“你可以进去了。”

“谢谢。”詹娜说。

身后的门咣当一声关上,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来这儿,她都不认识乔丹,而且他已经在高墙内呆了五年,就算刚进来的时候他的脑子还清楚,现在也说不准了。

跟着狱警的指示,她走进一间小小的探视室,坐到一张木桌前,双手握紧,闭上眼睛开始祷告:“赐予我力量吧,上帝。”

“我想在这儿他可能听不到。”

詹娜睁开眼睛,惊讶地看着这个年轻男子走进房间。一个狱警跟着他走了进来,随手关上了门。“抱歉,我没听见你进来。”

她站起身向他伸出手,又缩了回来。看到他身上的镣铐,她有些脸红。

乔丹·埃尔金斯跟她想象的完全不同,她以为他会像迈克尔,但他们俩简直是天差地别:一个黑一个白。乔丹至少有两米高,迈克尔才一米八;乔丹满头卷曲的黑发,迈克尔则是一头扎眼的金发。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那双深棕色的眼睛,乔丹还是有些不同,更偏铜色而不是棕色……而且更沧桑、更暗淡,似乎看过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我确信你不是来这里仰慕我的身材的,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乔丹冲她笑了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和两个无比可爱的酒窝。

清醒点,詹娜。这跟法庭上没两样,她只要掌握主控权就可以了。“我是詹娜·詹姆士,迈克尔的朋友。”

他深沉的笑声打断了她的话,她握紧双手,想止住颤抖。

“朋友?”

詹娜看着那双闪烁的棕色眸子,表情坚定地说:“对,朋友。”

乔丹坐到她对面,耸了耸肩:“真想不到乔丹还有女性朋友,你说是就是吧。”

詹娜盯着桌子。她不想看他的脸,也不想为那双经历多年痛楚的眸子再添一抹阴影。“出事了。”她开口道,声音低沉。

乔丹把身子从桌对面探了过来。

“不是迈克尔。”詹娜抬起头,迎着他关切的目光——那双眼睛仿若两潭深琥珀色的池水。她知道她必须说完,而且得尽快,“是你妈妈,乔丹。发生了一起事故。她去世了。”

詹娜看着那张英俊的脸上百感交集。他把身子退回桌那头,站了起来。

“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可能是昨晚或者今天早上。”

乔丹大步走了过来,怒气冲天,双手用力拍在桌上,整个房间都震了起来。

狱警朝他们迈了一步,詹娜冲他挥挥手:“没关系。”

“迈克尔死哪儿去了?他怎么没来?”

詹娜看了一眼手表,刚刚四点钟。“他正在去肯塔基州的路上,去见你爸爸。”詹娜努力想找一些安慰他的话语,“他想自己来,但时间不够。你爸爸在肯塔基州安排了一个仪式,今晚举行,他得赶过去。我想在那之后,他们明天会回来,明晚九点下葬。”

乔丹开始踱来踱去,手铐和脚镣叮当作响。“你不太了解我哥哥,对吧?”

詹娜皱了皱眉,事实上她真的不太了解,但她不准备在乔丹面前承认这一点:“才不是,他确实很想来,乔丹,只是……你爸爸需要他,而且,时间不够,我很抱歉。”

乔丹站定,转过身审视着她的脸、她的眼睛,以及桌上那双紧握着的颤抖双手。“你还以为他是什么白马王子,他还没开始那个有关‘女人的位置’的长篇大论,对吧?”

一语中的,她一整天都在纠结这一点。“我只是来告诉你你母亲去世的消息,不要总揪着迈克尔不放。”

“让我离开这儿。”

詹娜摇了摇头:“就算我能做到,时间也不够。或许等他们从肯塔基州回来,迈克尔有办法让你去参加下葬仪式。”

“这不可能,詹姆士小姐。尸体一旦离开肯塔基州抵达这里,就会立刻被我父亲的一个朋友销毁。如果我能给你找个帮手呢?”

詹娜犹豫了,不想挑起他的希望:“或许可以,但这个帮手得权利够大才行。”

乔丹重新回到桌前坐下:“打电话给卡梅拉·博蒙特,她能帮你。”

詹娜努力保持平静,但心里已经波涛汹涌了。只要在德克萨斯州工作,早晚都能感受到克利福德·博蒙特的政治影响力。“你是说那个克利福德·博蒙特的女儿?”

乔丹点点头。

她把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抛开杂念,组织着自己的开场陈述。“他们在州长和总统那里都有门路,或许能行得通。”她皱起眉头,摊开双手,“如果她现在能帮你,为什么之前没能让总统特赦你?”

“因为我叫她不要帮忙。”

詹娜迎着他的目光,想寻找到答案,却一无所获。狱警又走了过来,她明白时间到了。就算她能把他从监狱里捞出来,订到去肯塔基州的机票,也赶不上仪式了。如果他们早上到得够早,乔丹或许能在盖棺之前见他母亲最后一面。她对人性的判断通常很准确。她喜欢乔丹·埃尔金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想杀了自己的父亲,但仅从她对埃尔金斯法官的些许了解来看,乔丹大概有着充分的理由。她把双手伸过桌子,握住他的手:“我不会许下没把握兑现的承诺,我只能说我会全力以赴。”

乔丹站起身,俯视着她:“我爸是个混蛋,他会尽其所能来阻止你,请别让他把我妈妈埋了,连个道别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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