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克尔低头看着父亲扔到自己胸口的文件,有人重点标出了其中两部分内容:
我的丈夫,威廉·埃尔金斯,我留给他一美元,他过去40年都在挥霍我的家族遗产,而他自己赚的钱都花到女人和赌博上了。
我的儿子,迈克尔,我留给他五美元以及这句金玉良言:“一个女人的位置是跟她所爱的男人在一起,不是作为占有物,而是作为伴侣。”
迈克尔将文件扔到房间另一头:“我们能推翻这个,找两个精神病医生来证明她当时精神不稳定,那应该不是难事。”
威廉捡起文件递回给他:“你最好看看最后一段。”
我已经把某些文件存放在银行的保管箱,也已经指示银行,如果我的丈夫或者我儿子,迈克尔,要反驳这份遗嘱,他们将把这些文件交给FBI、所有主要报社以及地方司法机构。
迈克尔躺回到枕头上,他为父亲处理烂摊子的时候都很小心,不想留下蛛丝马迹牵连自己。但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她妈妈肯定找到证据了——他所忽略的一些证据。
“我会让医生早上放我出院,咱们得把乔丹解决了。杀詹娜的话会引来各种不必要的问题。”他翘起嘴角一脸得意,明白他父亲会喜欢自己如此。“现在还不行。”
老头点点头:“等我们回去之后,我就打电话给马库斯。他会知道要怎么处理遗嘱,飞机还等着呢,你的出院文件也都签好了,要把你转到圣玛丽医院去。我们越早回去越好,傍晚应该就能到了。还有个问题,卡梅拉·博蒙特肚子里有了乔丹的私生子,咱们也得把她解决了。”
迈克尔点点头,眼色阴沉:“这应该更容易,咱们可以同时解决他们俩,让他们出个事故什么的。”
13
詹娜突然惊醒了,猛地从窄小的双层床上坐了起来。她睡了多久了?大家都哪儿去了?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她需要一支笔和一个笔记本,还得跟乔丹谈谈。
她握住门把转了转,想不到门居然锁了。为什么要把她锁在房里?她又不会跑掉。她捶着门叫了起来:“喂,放我出去!”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乔丹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和一碟三明治:“我估摸着你可能饿了。”
“前胸贴后背了。”詹娜说着,一把抓起一块三明治,“能给我找来纸笔么?”
他把盘子和咖啡递给她:“我去找找。”
乔丹回来的时候又带了一碟三明治,把笔和纸递给她,看着面前快见底的盘子,他笑了:“我猜你真是饿坏了。”
“我说了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看到他面色苍白,“手臂如何了?”
“疼死人了,不过也提醒着我还活着。”
詹娜打开笔记本开始做笔记,一上来就一针见血。“我已经说了,没有医生的证词,我们没法立案,即使汤姆出庭作证,他们也会质疑他证言的可信度。他是个罪犯,而他指证的是一位前联邦法官和一位备受尊敬的律师。陪审团不会相信的,我们所需要的是毋庸置疑的证据。”
“等我回到办公室,我会把法官驳回的案子罗列出来,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些失踪的证人。你得记住,法官对自己任职期间的大多数所做所为都可免责,因为基本上都是民事诉讼。因此,除非我们找到刑事证据,否则可能无法起诉他。我们得先把精力集中到你母亲的案子上,希望能找到一些你所说的证据。”
詹娜翻过一页,把本子递给乔丹:“你把你所记得的每次你母亲去医院的时间都写下来,肯定会有医生、护士或是其他什么人愿意作证的。”
乔丹低头看着空白的纸页:“你不用这么做,詹娜。”
詹娜俯身敲了敲本子:“我已经过了有生以来最糟心的一天了——应该说是两天。一个记者给我名字抹黑、老板让我休假、我还被人用枪打、遭绑架。所以,没错,我就要这么做。他们想杀你,也想杀我,这摆明了是针对我啊。好了,赶紧开始写,再把汤姆叫来,我要跟他谈谈。”
乔丹在手机上拨了个号码:“你能过来一下吗?”他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没错,带壶咖啡,再拿一碟三明治进来。”
他挂掉电话时,詹娜扬起了一条眉毛:“有什么好玩的事?”
乔丹大笑起来,笑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汤姆说如果你要审问他,他得带壶咖啡来。”
门开了,汤姆端着一壶刚煮的咖啡和一碟三明治走了进来,把它们放到床头柜上,拉开一把椅子:“问吧,女士,不过你可能不会喜欢我的答案。”
“我可没想审问你,汤姆……先生。我暂时会当做你已经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了,但如果我要取证,还需要你帮忙。从你们俩告诉我的,还有我自己亲眼所见的,可以看出埃尔金斯法官和马库斯·戴德在执法机关中的影响力很广泛。我需要找一个正直的警察。”
汤姆窃笑着说:“你在问我?”
詹娜用看被告的严厉眼神瞪了他一眼:“罪犯能知道一些我们无法想象的事,我敢说如果有正直的警察,你会知道他是谁。”
汤姆看了看她,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尊重:“萨维尔,第23辖区。有传闻说他不收贿赂,他或者他的搭档,一个印地安人,叫怀特费瑟还是雷德费瑟的。”
“哈利·雷德蒙?”詹娜问道。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年轻警官,皮肤黝黑,一双棕色眼睛鲜活伶俐。
“对,就是他,杰克·萨维尔和哈利·雷德蒙。那片辖区里的人管他们叫夏洛克和华生,如果你行事正派,他们能给你如虎添翼。但如果你作奸犯科,他们俩就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
“好,我之前跟雷德蒙合作过,他很细心,我也喜欢他。”
乔丹把笔记本还给她:“我只记得这么多了。”
詹娜看着两页纸的清单。他母亲被打了这么多次,迈克尔居然不知情,这怎么可能呢?
乔丹站起身来,似乎读懂了她的心思:“迈克尔知道,詹娜,他一直都知道。”
14
一
詹娜研究着笔记。她没有完全跟乔丹说实话,关于亚特兰大那件事,他们俩多半会被抓,所以他们很可能无法起诉任何人。探员死了总得找人背黑锅,而且他们这一跑,更显得有罪了,当然,乔丹肯定明白这一点。此时,有人敲了敲门。
“进来吧。”
门开了,汤姆探头进来:“天色晚了,我们很快要上路了。”
“上路?”詹娜问。
乔丹走到汤姆身边。“汤姆会把你送到另一个县里,再把你放了。你可以跟他们说我绑架了你,你趁我睡着的时候跑了。”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他们应该都知道我中枪了,所以不难相信你。”
詹娜疑惑地看着乔丹:“那你要怎么办?我知道你想见你母亲,但现在已经不可能了。你父亲在找你,联邦调查局在找我们俩,如果有人看到你,你就没命了。”
乔丹耸了耸肩:“我这一两个星期会避避风头,先把伤养好,等风声过去。然后,我和汤姆会去找我母亲提起过的证据。”
“答应我给我一个星期,我看看能做些什么。求你了,卡梅拉和孩子需要你活下去。”看到乔丹皱起眉头,詹娜立刻明白自己说错话了。
“卡梅怀孕了?”
“我以为她告诉你了,对不起。”
“她爸爸知道么?”
詹娜点点头:“他是因此才帮你出狱的。”
“那你可以把克利福德·博蒙特也加到想杀我的名单里面。你真的得走了。”
“乔丹?”詹娜平视着他,“答应我?”
他冲她笑了笑:“你对承诺还真较真,詹娜·詹姆士。但我喜欢你,也相信你,我给你一个星期,再往后我可就不保证了。”
二
詹娜看着浴室的镜子,绑架计划确实很好,但她见过绑架受害人,她看上去可一点也不像。嗯,头发倒是够乱,但其他地方就不像了。
她脱掉鞋子,轻抚了一会儿——她第一双,也是唯一一双莫罗·伯尼拉克高跟鞋。虽然她花了将近一个星期的薪水才买到这双鞋,但穿上就觉得自己特有气势。她叹了口气,拿起鞋在洗脸池上敲打,把一根鞋跟敲断了。等一切结束之后,有人得给她再买一双。
她脱掉上衣和衬衫,蘸上水,在地上蹭起来,直到上面沾满污迹。“真恶心。”她又把衣服穿上,再把上衣扯烂,重新站到镜子跟前,看上去像多了,但她的脸还是很干净,乔丹得打她……用力打她。
有人敲门。她趿拉着断掉跟的高跟鞋,一瘸一拐地去开门。乔丹看了看她身上破破烂烂的上衣和脏兮兮的衬衫,摇了摇头:“或许我根本不用担心你。”
“我还需要你帮个忙。”詹娜说。
“什么?”乔丹问。
“你得打我一下,要留下瘀青才行。”
他摇了摇头:“这辈子都别想。”
“那就让汤姆来,我觉得他肯定乐意打公诉人。”
“詹娜,我不能打你。而且,迈克尔和我父亲肯定不会相信的,他们都知道我永远都不会打女人。”
詹娜皱起眉头,她没想到这一点,以乔丹的个性来说,他确实不可能打她:“好吧,那我手腕上得有点伤。”
乔丹举起头罩戴到她头上:“我会让汤姆把你的手绑起来。抱歉你得戴着头罩,只要你不知道就没法告密。”
三
车子似乎开了很久,其实可能也就一两个小时,但身处漆黑之中,时间的流逝感觉特别缓慢。最终,车子停在了路边,汤姆把她的手绑得很紧,搞得她手腕生疼。
“到了。”
她认出了汤姆的声音,等着他给自己开门。他的沉默让她有些不安。“喂,如果不是太麻烦的话,你能不能把头罩拿掉,我看看到哪儿了?还有,给我松绑啊。”
她听到驾驶室门开了,几秒钟之后,她身边的车门也开了,头罩被人一把扯掉。他帮她松了绑,猛地一扯绳子,又增加了几道新的伤痕。“这里离最近的小镇大概有一两英里,如果你走快点,早上就能到。”
“我们到底在哪儿?”詹娜问。
“就在拉雷多①郊外。”
①美国德克萨斯州南部城市。
詹娜原本就怀疑他们在德克萨斯,只是不敢肯定。
“谢了。”詹娜爬出车子。
汤姆看上去有些犹疑不决,她抬起头,正好看到他收紧下巴,挥出了拳头,一拳打在她的左脸上。詹娜一个趔趄,汤姆赶紧伸出手扶住了她。她嘴里有一股血腥味,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起了转。
“你告诉那个老头,这是德拉格干的。这样你或许能多点时间——可能还能救你的命。”
她看着他开车绝尘而去,用外套的袖子擦了擦嘴角和下巴上的血。现在,她看上去彻底像个受害者了,但问题是,连她自己也觉得她是受害者了。
她开始朝汤姆之前指给她的方向走,突然开始后悔,不应该把鞋跟敲断了。地上都是尘土和小石子,这么一瘸一拐地走路,自己的后腰很快就开始疼了。她可以把鞋脱了,但石子很可能会把脚割破。或许我应该在路边坐着等下一辆车。
这个主意看似不错,但很快,她身后森林的声音——还有各种可恶的蚊虫叮咬——就让她受不了了。她拿起鞋子,开始在草地上走。
你真是好样的,詹娜·佩兴斯·詹姆士。你会丢掉工作,要是没有蹲监狱就算你走运了。你跟一个疯子约会了六个月,他很可能会打女人,还计划把你杀了,现在你又准备在美国扳倒一个前联邦法官和一个恶名昭著的罪犯律师。你还不如一头扎进树林里找个坑躲起来算了。
远方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幻想。轿车?卡车?《生死狂澜》里的那些家伙?连环强奸犯?
一颗尖锐的石头扎进了右脚跟,帮她做了决定,她迅速冲到路中央,冲着拐弯而来的车子挥起双手:“请停车!停车!”
15
一
受害者对来说詹娜还是个新角色,她又坐在审问室里啜起了温咖啡。她恰如其分地抽了抽鼻子,又开始说那个故事。“整件事都太可怕了,子弹到处乱飞,人们惊声尖叫。联邦探员也不准我打电话,他们带我们走出机场的时候,他就把我打晕了,你看?”詹娜把衬衫往后拉了拉,露出脖子和肩膀上的瘀痕。“我不知道他把我带到哪里去了,他们有三个人,给我戴上了头套,直到把我扔在那条公路旁边。感觉有好几个小时,但我也不知道确切是多久。求你了,我就想回家。”
约翰·泰勒警长同情地看了看她:“詹姆士小姐,很明显您刚刚经历了一些……呃,心理创伤。我觉得您最好让我们的医护人员给您检查一下。您有没有什么家人希望我帮忙通知一声?”
“什么?”詹娜问。
“亲爱的,你不在亚特兰大,第一次听完你的故事,我就打电话过去问了。确实有人在那里开枪,但那对年轻男女是证人保护计划的对象,所以整件事就被迅速掩盖了。也没有联邦探员被杀。那个案子已经结了。你老板解释了你那次庭审所发生的事。你当时不开心,而且肯定听说了枪击事件,所以就不知怎的,把那件事跟你自己的故事纠缠到一起了。”他从桌上把手伸过去,拍了拍她的手,“所以你应该让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等你感觉好些了,我们再写报告,看看能不能查清楚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詹娜垂下眼,盯着自己手里的咖啡,心揪了起来。埃尔金斯没有这么大的权力,戴德和博蒙特也没有,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还有另一个人也参与了进来,他们全都不知道的另一个人——权倾天下而且十分危险。
有人敲了敲门,打断了他们,泰勒走出门外,顺手关上了门。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脸上笑得都是褶子。
“外面有辆豪华轿车在等你,你的家人已经找了你好久了,你没事了。”
詹娜有千千万万的问题。他为什么没有就她的绑架案件写报告?就算亚特兰大的故事是假的,他自己也说过,她显然是出了什么事的。不过想到冲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她就懒得问问题了:“谢谢。”
她以为克利福德·博蒙特或者卡梅拉会在豪华轿车的后座。
门一开,里面一双冷酷的灰眼睛让她感到毛骨悚然,他说话时的一脸假笑更是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我是威廉·埃尔金斯法官,詹姆士小姐,请上车,我们得好好谈谈。”
二
詹娜知道如果她想活下去,并帮助乔丹活命,让他们能够找出证据,那么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至关紧要:“埃尔金斯法官,我还以为你在肯塔基州呢?”
埃尔金斯继续审视着她的脸,她尽量装得柔弱,一副小女子弱不禁风的样子:“迈克尔在哪里?我以为他会来呢。”
“迈克尔犯心脏病了,我们昨天下午回来的,他现在在圣玛丽医院里。”
“老天,什么时候?在哪里?我得去看他。”
法官挥挥手,不让她担心:“迈克尔没事,他很健壮,应该能够痊愈。我已经让联邦机构暂时不管这件事,詹姆士小姐,但他们早晚会想跟你谈谈的。在那之前,有些事情我想要知道……有些事情你也需要知道。”
其他女人都是怎么装出卑躬屈膝的样子的?他高高在上的口气让她想吐。而且就像她怀疑的那样,封锁亚特兰大枪击事件的消息并不是他安排的。他显然对那件事一无所知。她已经等不及让这个混蛋站到证人席上,把他大卸八块。詹娜眨了眨眼睛,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知道的不多,但肯定知无不言,我只想见迈克尔。”
“我儿子怎么说我的?”
詹娜知道他指的是乔丹,但选择装傻:“迈克尔不怎么谈论家人,但我知道他以你为荣。”
法官抓过她的手,拗着她的手腕:“别跟我耍把戏,詹姆士小姐,我什么把戏都看过听过。你很聪明,但跟我耍心机还不够格。”
“求你了,你把我弄疼了。”
他放开她的手。“我们再来一次,我儿子怎么说我的?”
詹娜揉着自己的右手腕,眼泪真的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他说了你和迈克尔的很多坏话。”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他说你打老婆,迈克尔也跟你一样,喜欢打女人。”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说你杀了他母亲。”
埃尔金斯法官笑了:“很好,你相信他吗?”
詹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我当然相信了,你这个混账的施虐狂。
她摇了摇头:“迈克尔跟我说过,乔丹的精神不稳定。从一开始我就看出来了。”
法官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支雪茄,冲她吐出一口烟:“说说亚特兰大吧。”
“我们下了飞机,突然大家都开始尖叫,还有枪响,我把乔丹拉倒在地。我们是铐在一起的,我得对他负责。我尽力去保护他,但他还是中枪了,机场保安把枪手打死了。”
“然后我们就被带到一个房间里,里面有警官——我猜他们是联邦探员——他们问了我们一些问题,说他们会把乔丹带回监狱。我们走出房间,来到他们的车边,乔丹冲着我的脖子来了一下,我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戴着黑色头套坐在厢式车里了。”
“给我看看你的脖子?”
詹娜拉开上衣,给他看自己肩胛骨上的瘀痕。
“好吧,詹姆士小姐。”他摸了摸她肿起的嘴唇,“这也是我儿子干的?”
詹娜往后缩了缩,不让他碰她:“不,是个叫德拉格的人干的,如果乔丹没阻止他的话,我可能就被他杀了。”
詹娜等着其他的问题,但法官沉默得有些可疑。她提到德拉格的时候,法官的脸色有点发白,她觉得挺满足。他们就这样沉默着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终于开到了她所住的街上,自己的两层小楼看上去真亲切,豪华轿车停在了小楼门口。“谢谢你送我回来,埃尔金斯法官,我梳洗一下就去看迈克尔。”
“谁帮你把我儿子从监狱里放出来的?”
“什么?”
法官又伸出手抓住她的右手腕:“谁帮你把我儿子从监狱里放出来的?”
詹娜知道,凭借他所拥有的权利,很快他就能查个水落石出。她得赶在他知道亚特兰大的事情之前脱身。
“克利福德·博蒙特。”
“今天早上,我的妻子很不幸地在家里摔下了楼梯,詹姆士小姐,她立刻就死了。她的死讯,还有你被绑架的消息,让迈克尔犯了心脏病。你明白吗,詹姆士小姐?”
“我明白。”
他又抓住她的手,掰着她的小手指,啪的一声响,她尖叫起来。
“你去医院看迈克尔的时候可以顺便治治手指。我觉得需要给你提个醒,让你知道激怒我是什么下场。”
詹娜站在人行道上,看着豪华轿车绝尘而去,泪如泉涌。她咬着嘴唇,回头走上几级台阶,来到自己家门口,却想起没有钥匙。这一天发生的事在她脑海中回放,她坐到台阶上——缩起肩膀,捂着脸——哭泣起来。
16
一
“有人报警,在蒙桑图路45号发生入室盗窃案,附近车辆请回答。”
杰克拿起对讲机:“我们离那儿大约一英里,我们接了。”放下对讲机,他咬了一大口已经半冷的汉堡,喝了口咖啡把汉堡冲下去,“那不是你女朋友的房子么?”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哦,等一下,我都忘了——她有男朋友了。”
“闭嘴,夏洛克。”
杰克大笑起来:“喂,哈利,已经五年了,你也差不多该忘了她吧?我可以让卡拉给你介绍两个她的朋友,她朋友多着呢。如果我不是已经名草有主了,我可就要挑花眼了。”
哈利看了他一眼,他们转过街角,到了蒙桑图路上。“如果卡拉没有把你看得这么紧,你早就挑花眼了。”
杰克转头看向窗外:“这不可能,卡拉是我的唯一。”
哈利慢慢开过那个位于牧场中间的两层小楼:“或许我有一天也能像你这么幸运,找到我的唯一。”
杰克看到房子后面的灌木丛里有动静:“停车,哈利,我觉得看到什么了。”
哈利把巡逻车停到街边:“哪儿?”
“在后面。”杰克开门下车,轻轻关上车门,掏出手枪:“你去左边,我去右边。”
杰克刚走到后面的篱笆就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小偷居然完全不在乎声响,那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是个业余的蠢蛋,要么就有武器,很危险。他迅速绕过转角,举起枪:“警察!把手放到脑袋后面!”
“操!”詹娜叫了一声,转过头来,正好哈利也从另外一边转了过来。
“没事了,杰克。”哈利说着,把枪放回枪套里,“詹姆士小姐,你没事吧?”
“我看起来像没事吗?不,他妈的,我有事,我又累、又脏、还被锁在自己家外面、还有个蠢货用枪指着我。”
杰克笑了起来,把枪放回枪套里:“好了好了,女士,你怎么被锁在家外面了?”他走近了些,看清楚她的脸,“还有,你那个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我猜你是萨维尔先生吧?”詹娜问。
杰克点点头:“为您效劳。”
“长话短说,绑架我的人拿走了我的手提包、我的电话和我的钥匙。”詹娜回头看着打破的窗户,“我还真需要你效劳一下。”
哈利走到后门前察看了一番:“没装锁紧垫圈吧?”
詹娜摇了摇头。
他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撬开门锁,打开了门:“我在小学时学的本事。”
他探头往里面看了看,又掏出枪:“看来你家里有人,杰克和我应该先进去。”
杰克和哈里掏出枪,从后门进去,在门口停下,屏息倾听了一会儿。杰克挥了挥枪,让哈利往右走,他们走过厨房地板上遍布的碎盘子,慢慢在整个房子里巡视了一圈。
“全部安全。”杰克在起居室叫了一声。“不过也不是完全没事儿,看来有人开推土机把这儿翻了个遍。”
詹娜走了过去,顿时花容失色。她的沙发和配套的椅子都被拆得七零八落,里面的填充料都被掏了出来。破损的落地灯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像是被人随随便便扔到了一边。“知道他们要找什么吗?”杰克问。
詹娜拿起摔坏的相框,里面镶着她父母的照片,她擦了擦眼泪。“他们不是在找东西。他只是想保证他的信息全方位传达到了——从身体上到精神上。”她举起右手,摆弄着那根断指,“就像这个一样。”
杰克皱起眉头,绷紧了下巴:“我得汇报上去,然后我们做个笔录,肯定能抓住这个混蛋。”
詹娜叹了口气:“你不能汇报。”
哈利也进了起居室:“楼上也差不多,他们给你留了几件完整衣服。”他看了看杰克愤怒的脸,又看看詹娜,“你汇报上去了么?”
詹娜又擦掉脸颊上的一滴眼泪,碰到嘴唇上的伤口,引起一阵刺痛。“如果你汇报上去,报告还没进系统,我就已经死了。”
她趟着碎片走到厨房,哈利和杰克跟在她身后。“如果你们真想帮我,我们还有一个咖啡壶,有谁愿意煮个咖啡么?我需要去冲个热水澡,真的立刻就需要。”她转过头面对他们耸了耸肩,“你们可以帮我这个忙,而且如果你们真的想知道前因后果,我也会告诉你们,但这可说来话长。”
哈利拿起咖啡壶,在一地的垃圾里搜来寻去,终于找到了咖啡。“去吧,我们五分钟之前就下班了,你要去什么地方吗,杰克?”
杰克笑了,俯身捡起一包咖啡滤纸:“我有娇妻会暖床,不过她大概已经睡着了。你去冲澡吧。”
二
30分钟之后,詹娜回来了,拿着一卷绷带,脖子上披着一条毛巾。“你们谁能治断指?”
杰克检查了一下严重扭曲的小指:“我觉得手指没断,但肯定很疼。”
詹娜把绷带递给他:“已经很疼了。”她咬住毛巾的一头,伸出了手。
“闭上眼睛,据说如果你看不到的话,就没有那么疼。”杰克说。
他抓过手指,迅速把它掰回原位,用绷带固定到旁边两根手指上。
詹娜从嘴里拽出毛巾,擦掉眼里的泪水:“不管是谁告诉你的,他都是个大骗子。”
她从哈利手里接过一杯咖啡,坐到桌前,这才留意到他们俩在她冲澡的时候尝试过清理厨房。她示意哈利坐到她对面,啜了一口咖啡,审视着他们:“有人跟我说过,如果我想找正直的警察,就应该找你们,你们是吗?”
杰克大声笑了起来:“如果我们不是,你这个问题可就问错了。谁告诉你的?”
“了解内幕的人说的。”詹娜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继续审视他们。“你们也看到了——”詹娜朝着起居室的那边挥了挥手,“我现在不会轻信他人,但我确实需要帮助。”她来回看着他们俩,“而你们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了。所以,如果你们确实是好警察,你们可以帮我,如果不是——”她举起右手,“威廉·埃尔金斯做了初一,你们就做完十五吧。”
屋里的温度似乎一下子降低了20度,詹娜发现杰克迅速抽了一口气。
他的口气里带着严厉和紧张:“如果你要对付前法官威廉·埃尔金斯,我会全力帮忙。”
哈利·雷德蒙点点头:“你已经知道我不喜欢他了,你知道什么,需要我们做什么,尽管开口吧。”
三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詹娜对他们说了乔丹告诉她的事情,包括他怀疑威廉·埃尔金斯杀害他母亲的事。回忆起一整天所发生的事,她的声音渐渐变小。“关于亚特兰大枪击案被抹杀的事,我也只知道泰勒警官告诉我的情况。有个位高权重的人让整个案子草草了结了。”她站起身,“我得赶去医院了,这一屋子狼藉或许为我争得了一点时间,但如果我不赶紧过去,他们会起疑心的。”
“哈利,你先捎我回家,然后把詹娜送去医院吧。我们明天得一起订个计划,埃尔金斯很滑头,如果他听到一点风声,那么没等反应过来,我们就都要一命呜呼了。关于入室盗窃案,我们就汇报已经处理完毕,这样我们暂时就不会有事——除非有人盯着你。”
詹娜摇了摇头:“我觉得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埃尔金斯说过,他让联邦机构暂时不来审问我,或许他觉得他的权利足够遮掩亚特兰大的案子。又或者,他不知道有探员死了,但我知道,我觉得FBI不会善罢甘休。”
“或许他们不是真的探员。”杰克说。
她看到哈利和杰克互相看了一眼,不太明白他们眼神的含义:“我就是纠结这件事,我很确信他们是真的。”她看着自己冲完澡之后换上的短裤和T恤衫,“给我五分钟换个衣服,很快就好了。”
17
等哈利送完杰克,把车开回高速公路上,詹娜才开始发问。显然,在她面前,哈利是较弱的那一环。她已忘记了哈利有多可爱,在哈利深邃的眼中,有某种东西令她颤抖,却又感觉舒服。“跟我聊聊你的搭档吧。他比我更恨埃尔金斯。”
哈利把车转入主干道,朝医院开去。“杰克的父亲是个警察。一个好警察。杰克八岁那年,他和他的母亲遭人绑架,被挟持了好多天。绑匪慢慢折磨杰克的母亲,将其殴打致死。当时,他母亲一定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因为有一天晚上,她袭击了那个男的,让杰克逃走求救。虽然杰克获救,但对他母亲来说,一切都太迟了。第二天,她的尸体被人发现。”
“几天后,杰克的父亲收到一张便条,上面写着:‘只是稍微提醒你一下,激怒我是什么下场。’他便开枪自杀了。”
詹娜举起右手。“埃尔金斯对我这么做的时候,也说了这句话。”
哈利接着说:“他们抓住了那个家伙,杰克也做了肯定的指认。由于现场的DNA与这个凶手不符,埃尔金斯便把他放了,还说杰克年纪太小,不能作证,肯定是搞错了。为了找机会扳倒埃尔金斯,杰克已经等了28年。相信我,詹娜,如果你拿到了有关埃尔金斯的证据,我们很乐意把他送进监狱。”
哈利在医院前面停下车。“你在这里不会有事吧?如果乔丹·埃尔金斯跟你说的一切属实,那么你男朋友并不是完全清白的。另外,如果埃尔金斯不是那个抹杀亚特兰大枪击案的人,那你可能真的有危险了。”
“在我和迈克尔·埃尔金斯的交往过程中,曾经有那么一刻,我认为自己爱上了他。现在才意识到,当初不过是迷恋而已。与德克萨斯州的钻石王老五共享美酒佳肴,这种诱惑让我无法自拔。挺可笑的,对吧?”
哈利摇摇头说:“我不觉得。”
与哈利对视之际,一股暖流遍布詹娜全身。为什么我当初爱上的不能是一个好人呢?“小时候,我常跟母亲一起看电影,梦想着成为演员的那一天。我想要盛装打扮,每天演绎不同的角色。我会在自己的房间里练习,一边说着台词,一边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庞,好把角色的情绪把握得恰到好处。”
“父母遇害后,我的整个世界都变了。我只想把坏人关起来。”詹娜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又探身回来。“现在,我就要两者兼得了,既当主角,又抓坏人。相信我,哈利,我不会有事的。”
詹娜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进入房间。几周以前,她就已经知道自己对迈克尔的感情正在慢慢消逝。日前在迈克尔身上看到的那些变化,其实就在他的一举一动之中,只不过之前未曾留心,而今日益明显罢了。她知道迈克尔所代理的一些委托人是有罪的。起初,她对此表示尊重,因为即使是罪犯,也理应尽可能得到最佳的辩护。但如果证据指向有罪的裁决,那她的职责就是推翻那些无罪辩护。自从迈克尔决定竞选法官,他就一直怂恿詹娜想办法当上地方检察官①,几乎都要疯魔了。为什么呢?如果迈尔克要做法官的话,在他主审时,作为地方检察官的詹娜就不能执业了。詹娜叹了口气,发现自己已累得无法去想这些。她得去探望一下,表现得毫无异样,然后回家睡觉。
①地方检察官:District Attorney或简称D·A·,在美国的许多州内,代表政府提出刑事诉讼。
因为担心迈克尔正在睡觉,她开房门时动作很轻。事实上,她倒希望他在睡着。
詹娜走进房间,靠近病床,目光盯着迈克尔的脸。他的眼睛闭着,呼吸缓慢而平稳。暗处传来一声咳嗽,引起了她的注意。惊恐之中,她迅速转身,发现了一个人。
“詹姆士小姐,对吧?”
“我是。你是谁?”
那个男人站起来,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一枚警徽。“FBI探员,卡尔·斯塔克斯。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詹娜看了一眼那个仍在睡觉的人。“我觉得在这里谈不太方便。”
斯塔克斯探员冲她一笑。“我请你喝咖啡吧。”
詹娜跟着他穿过走廊,来到护士站。斯塔克斯要到了一壶咖啡和一间私室。
詹娜环顾这个小小的房间,不禁发起抖来,里面仅有一张长沙发,一把椅子和一张咖啡桌。这一切让她回想起她父母被杀的那一晚,当时,医生也是把她带到了这样一个房间。
“请坐吧,詹姆士小姐。”
詹娜从对父母的回忆中恍过神来,趁着斯塔克斯摆杯子、倒咖啡的机会,细细端详起这个高大的黑人。他的手有博蒙特的那么大,但指甲修过,很干净。一身崭新的淡灰色的西装,就像是在来医院之前刚穿上的。他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泰然自若,这让詹娜紧张。此前,她曾在一些案件中与探员共事过——那些年轻的探员都急于抓到坏人。斯塔克斯看上去有五十五六岁,大概快退休了。“老练”——詹娜的头脑中蹦出这么一个词。
斯塔克斯给詹娜倒上咖啡,递了过去。“你看上去很疲惫。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以后再聊。”
詹娜知道自己的脸上写满了惊讶。“我是很疲惫,斯塔克斯探员。疲于应付那些对我发号施令、满口谎话、有权有势的人。过去,我一直期待着你,或者像你一样的人会来,直到一位警察局长告诉我,亚特兰大的案子已经结了——结了,就那么结了。所以,不如你来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又为什么会坐在迈克尔的房间里等我呢?”
斯塔克斯又倒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小口喝着,坐到詹娜对面。“你对迈克尔·埃尔金斯真正了解多少?”
“迈克尔?我以为你来这儿是要谈……”她的声音弱了下去,有一种危机将至的感觉。亚特兰大枪击案的一切都偏离常规。她需要留心自己每一步路,每一句话。
“谈亚特兰大?”斯塔克斯随口问道。
“谈乔丹·埃尔金斯和亚特兰大。”
“我对乔丹·埃尔金斯不感兴趣——至少现在如此。至于亚特兰大嘛,有人要求我们把一些事暂且缓缓。我们选择照办,并且出于自身考虑,决定把麻烦事掩盖起来。就在西姆斯和崔德默探员前往亚特兰大之前,他们接到了迈克尔·埃尔金斯的电话。他们本不应去那儿的,而且绝对不是出公差。”
“你掩盖了一起枪击案和两名联邦探员的死,还指望我相信你?”詹娜把咖啡放在桌上,起身说道:“我现在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执法人员。”
“请坐,詹姆士小姐。也许听完我的话,你会改变主意。至少,我希望如此。”
詹娜坐下,端起咖啡。“我可不抱希望。你大可说下去,然后杀了我,因为那会是埃尔金斯法官的下一个要求。”
斯塔克斯探员点头道:“你很可能是对的。只不过埃尔金斯碰巧挑错了探员,信错了人。”
詹娜盯着他的眼睛。“你?”
他点点头。“威廉·埃尔金斯只是一个巨大鱼塘中的一条小鱼,这个鱼塘中还有更大的鱼。如果他不被吃掉,那么到最后,他会把我需要的信息给我,以便清理门户,抽干鱼塘。”
詹娜抿了口咖啡。这些信息听上去倒不假。联邦探员经常纵容小罪犯自由横行,为的就是找机会抓到上层头目。大多数时候,结局都很惨。“我认为威廉·埃尔金斯杀了他的妻子。你是让我退出吗?”
“如果我要求你退出,你会吗?”
詹娜挺起腰板,注视着他深邃的目光。如此的凝视让她发抖。斯塔克斯是一条眼镜蛇,神色紧张,蓄势进攻。“不,我不会。”
斯塔克斯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那样的话,我就不要求了。你还想知道什么吗?”
“开枪的人呢?我的意思是,他肯定是知道逃不出去的——结局肯定是被机场安保打死。为什么有人会去做呢?”
“开枪的人叫丹佛·麦迪逊,确实是个恶棍。你肯定记得他。大约五年前,马库斯·戴德做过他的代理律师。他因杀害四名年轻女子而受审。你当时是公诉人,威廉·埃尔金斯是法官。”
詹娜瞪大了眼睛。“那是麦迪逊?可是他刚放出来就死了。他的车爆炸了。”
斯塔克斯点点头。“你记得吗,当时尸体烧得无法辨认了。看起来,他欠了某人很大一个人情啊。”
詹娜的目光落到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指上。“只是稍微提醒你一下,激怒我是什么下场。”
过去的五分钟内,詹娜所知道到的比过去三天里的还要多。斯塔克斯探员有让她喜欢的一面,但也有让她害怕的一面。内心深处的痛楚让她备受煎熬,提醒着她:保持警惕。“关于那些,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斯塔克斯探员把身子探过小咖啡桌,为詹娜添满咖啡。“我觉得你也不知道。那么,告诉我你跟西姆斯和崔德默在一起时,发生了什么。”
詹娜耸耸肩。“他们问了我一些关于枪手的问题,问我们是否真的觉得他想要杀我们,以及我们是不是认识他。”
“你觉得他想要杀你吗?”
“那时候,我完全不清楚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要杀我们。乔丹觉得是——起码是要杀我们其中的一个。既然现在知道他是谁了,那他很可能是要杀我们俩。后来,他们告诉我们,他还射中了其他几个人,我们并不是真正的目标,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
斯塔克斯点点头。“他确实还射中了四个人。都是皮肉伤。还有吗?”
“他们告诉我,我可以走,不过,乔丹出狱后是由我看管的,所以我不能那么做。”
斯塔克斯似乎感到惊讶,身子后靠,撅起嘴唇,做出尖塔式手势①,慢慢地对碰着指尖。“他们护送你们出去时,发生了什么?”
①尖塔式手势:指双手张开,做出合掌之势,但只有双手的指尖轻碰,手型如同教堂的尖塔。此手势通常被视为自信的表现。
“乔丹把我打晕了。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斯塔克斯淡淡地笑了。“我不相信你,还请见谅。”他站起来,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看了一眼詹娜的右手。“不过,我很理解你的不信任以及你的处境。”他把名片交给她。“詹姆士小姐,在我看来,你不会轻易被人愚弄,也不会因为受人恐吓,就放弃一个你明知嫌疑人有罪的案子。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如果有需要,给我打电话。”
“斯塔克斯探员,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你就是在玩火。你我都清楚,你的组织里有内鬼。你就不怕他们之中会有人发现你?”
“当然,危险总是有的,不过如果一切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那么我们也会找到他们。”
詹娜站起来。“这样可会没完没了了,有人愿意为他们做任何事情。那么,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呢?”
斯塔克斯的眼神黯淡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跟你起诉那些坏人的原因一样。你是个非常棒的律师。你本可以赚更多的钱,不过那样的话,你也许不得不为他们其中的某人进行辩护。你做不到,就像我无法对这种事视而不见一样。我做这些,是为了像你一样的人们。要是没有那些黑警,像威廉·埃尔金斯那样的人早就被抓了。保重,詹姆士小姐,不要相信任何人。”他的下巴绷紧,眼神又黯淡了下去。“即使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