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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9章 三十二会

作者:日-西村京太郎 当前章节:14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9:29

警视厅迎接了来自宫城县的渡边警部,并正式召开了联合搜查会议。

会议的第一个话题,就是各报刊上刊登的,那名戴了太阳眼镜的男子的照片。警方还从拍摄了这张照片的泽田久美子手里,借来了底片,又加印了几张,给每位与会人员各一张。

由于那是一副颜色很深的太阳眼镜,所以,嫌疑犯的表情还不太清楚,但是,他那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绷成“一”字的样子,一看就是具有冷静、富有决断力的性格。他的年龄在三十岁左右,身高一米七五或七六,当然这是泽田久美子的亲眼所见。

“这起案件有如下几个特征。”十津川说道。把准备好的黑板提了上来。

1.罪犯在五人以上;

2.赎金是一亿二千六百万元这么一个不整数;

3.使用了立野由太郎的私车(也许是偶然,也许,袭击的目标就是他本人);

4.东北新干线的白石藏王站上行站台,被罪犯控制了一段时间;

5.豪华车厢的乘务室紧急剎车系统,受到了肇事者的干扰,因此,罪犯们迫使“山彦五十号”列车,在白石藏王站停驶。

“我希望一条一条地进行讨论。也许这样可以描绘出案件的大致轮廓。”

十津川警部说到这里,暂时顿了顿,又轻轻干咳了一下,接着说了下去。

“首先是罪犯的人数。简单地计算一下,就是迫使‘山彦五十号’列车,停驶在白石藏王车站,控制了上行站台、在车体安置爆炸物的五个人。然后,就是用电话威胁国铁总公司的男子、乘坐假巡逻车的两名假警官,以及开卡车配合假巡逻车的男子。而且还有一名在‘馆隧道’顶上手持遥控器,负责监视‘山彦五十号’列车的男子。合计一共十个人。但是,白石藏王车站的五个人,迅速乘车于东北高速公路,返回东京了。因此,这五个人当中,可以是前面讲过的假警官和开卡车的一共三名男子,这样计算的话,也就是七个人。”

“七个人还是十个人,哪个更加准确呢?”搜查总部的三上刑事部长问道。

“我认为七个人比较合理。”又是十津川说道。

“为什么?……”三上刑事部长问道“你有什么理由吗?”

“罪犯命令国铁的松尾副总裁,和北野总裁秘书,一起乘坐立野由太郎的‘尼桑’牌轿车,带上一亿二千六百万元,然后,又通过车载电话,一次一次地调动他们兜圈子。我们认为,这是罪犯在调查,是否有警方人员在跟踪。因为去年9月,发生的儿童绑架案中,罪犯就是这么干的。”十津川警部推理说,“但是这个案子,我认为有所不同。理由是这样的:这次案件的中心,罪犯不是要敲诈个人,而是要敲诈国有铁道公司。如果是敲诈个人,一般的手段是威胁要杀死人质,而事主也会不报警,和罪犯达成交易。但是,与国铁的交易,却不可能做到与罪犯秘密交易。这一点罪犯也十分明白。所以,罪犯利用假巡逻车和卡车配合,夺走了一亿二千六百万元。我认为他们兜圈子,并不是为了甩掉警方的跟踪,而是另有目的。而这个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在拖延时间。从白石藏王站来的五个人一到东京,就化装成了警官,乘坐假巡逻车,并开来一辆卡车配合作案。因此,我认为罪犯是七个人。”

“对于十津川先生的想法,其他人有没有异议?”三上刑事部长看了一下其他的刑警,但是,没有人提出不同意见。宫城县警的渡边警部,正在认真地记着笔记。

“请继续讲吧。”三上刑事部长对十津川警部说道。

“第二个是赎金金额的数量。”十津川省三接着说了下去,“无论是谁,都会对这个数额迷惑不解。平常的绑架案里,都是勒索整数的金额,一千万、两千万或者一亿、两亿。如果罪犯是七个人,每个人分两千万的话,也是一亿四千万;但是,这一亿二千六百万无论如何,也是个不整不零的数额。但是,这个数额一定有其特定的含意,也许与罪犯的某些要求有关。如果解开了这个谜团,也就可以抓住罪犯的各种线索了。”

“从罪犯向国铁勒索金钱来看,会不会是由于开通东北新干线造成的损失?”搜查一科的本多课长问道。

十津川警部点了点头:“我认为这个可能性极大。我打算尽快调查这条线索。”十津川回复了课长的推测,继续往下分析着,“下面是第三个问题。就是罪犯故意利用立野由太郎的私人轿车,进行赎金的抢夺。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干?当然,可以认为:这是偶然的巧合,因为他们有使用车载电话的必要。但是,这样的汽车仅限在东京都内。也许是偶然发现了,立野由太郎的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第三个问题,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但是,我认为这不是偶然,它和奇怪的赎金数额,应该有一定的联系。”

“会不会是罪犯仇恨立野由太郎?”三上刑事部长问道。

“是的。也许还是由痛恨立野先生,而制定了这个犯罪计划。”十津川点了点头后,接着说了下去,“我认为第四和第五个问题更加重要。也就是8月8号,在东北新干线列车上,发生的是同样的案件。”

听到这里,三上刑事部长皱了皱眉头,十分不满地抱怨了一句:“可是8月8号,案件中的凶手已经死了,案子也就解决了。”

主张平安无事为上的三上刑事部长,极不喜欢把案情复杂化。

“和您说的一样,那个案子大体上应当说是解决了。但是,从这次罪犯竟然在同一个东北新干线、而且是在豪华车厢的乘务室肇事来看,总让人感到似曾相识。或者说,8月8号的案件也许解决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死缠着上一个案件,固然是不明智的;但是如果它们有关联,就不可无视这一点,而犯下重大错误。对我来说,我主张再一次调查8月8号的案件,也许那个案子中,有解开这起案件的钥匙。”

“本多课长怎么看?”这次三上刑事部长转头询问本多课长。

“我信任十津川警部,以后的事情,我也委托他全权处理。”本多课长平静地说道。

“可是,如果说上一案件与本案有关,那么,上次的案子又该怎么解释?在那个案件中,在‘山彦十七号’列车里,一名叫作田名部的人,被毒杀在了豪华车厢里;邻座的八木慎一郎,拉动了紧急刹车跳车逃走,从高架桥上跳落时,身负重伤,并在水渠中溺死。其动机是田名部勒索八木慎一郎,这才引发了那起案件。如果坚持说,这两个案件有关,那上次的案件,又该怎样向公众解释?难道是我们办错案了?”

三上刑事部长不高兴地盯着本多,本多课长依然平静地说道:“我认为当然是错了。对不对,十津川君?”

他说完后,等着十津川警部的回答。

“是的。”十津川警部老实不客气地承认了。

“你给我解释一下!”三上刑事部长严厉地说道。

由于8月8日的案件中,死了两名乘客;而且,三上刑事部长断定,此事已经解决,如果再“翻案”的话,那就不好“办”了。

“当然,这只是假设,不能断定。”十津川警部为了避免激化问题,而采取了折中的态度。

“这我懂。”三上刑事部长点了点头。

“我们把溺水而亡的八木慎一郎,定为凶手,是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使那个案件,得以圆满地解释。但是,从发生的这次案件来看,我又认为,也许我们判断错了。”十津川警部严肃地说,“我产生的疑问是:8月8号的案件中,凶手如果是别人,八木慎一郎会不会和田名部一样被杀?”

“可是,十津川先生,你和龟井在8月8日,都登上了‘山彦十七号’列车,当时不是看到了,逃跑的八木慎一郎了吗?”

“准确地讲,那是‘像是’八木慎一郎的人。”

“我搞不懂。”三上刑事部长摇了摇头。

“当时豪华车厢里满员,我和龟井刑警没有走进车厢,而是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平台上。那时,突然一名乘客冲出来,敲了敲乘务室,说发现一名乘客死了,而且,说是坐在座位角落里的乘客。我们当时只记得,要盯住一号A座。乘务员池田先生也和我们一样,慌忙来到了车厢里。我们在当时,的确忘记了那名报案的乘客,只想尽快找到死者。当时,我们只记得那名乘客戴着太阳眼镜,年龄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在池田列车长和我们一起,确认一号A座上的死者时,那名男子冲入乘务室,拉动了紧急刹车,使列车停了下来;当我们注意到,报案的男子不见了的时候,便连忙回身去找。趁这工夫,他从窗户中跳了下去。我看到的只是一个男子的背影。他越过隔音墙逃走了。也就是说,我们和池田列车长,并没有十分清楚地,看到那名男子的面部。后来我们认为,他是在跳下高架桥时受了重伤,并在水渠中找到了溺水而亡的八木慎一郎。因此,我们认定他就是凶手。应当说是一名不曾记住长相的凶手,杀死了田名部祐二并逃走了。而豪华车厢的一号A座和一号B座,又正好是我们认定的座位。”

说着,十津川在黑板上,画了一下豪华车厢的缩略图,然后又说了下去:“这个座位在最角落处,因此可以保证,在其他乘客不知道的情况下,杀死田名部祐二。如果是注射氰化钾,也许他会发出呻吟声,但是,这只是瞬间的事情。我认为:凶手是在列车进入长达一万米的藏王隧道时,突然把毒药注入死者田名部祐二身上的。假定死者发出了呻吟声,也被会噪音所掩盖。而且,他坐在座位的角落里,头伏在桌子上,通行的乘客也看不到,被害人的脸和面部表情。最后一点,也是十分重要的,是一号A和B两个座位,在车厢的最后面,而且紧邻乘务室。东北新干线的车厢内部,没有紧急刹车装置和紧急出口,只有乘务室才有,而且,也可以打开车窗。所以,要迫使火车停下来,进入乘务室是非常必要的。因此我认为:凶手为了弄到这两个座位的车票,必要时就要釆取杀人的方法了。”

“一号的C和D两个位置,不是也可以吗?”

“是的。不过C和D的上方,设置有图书阅览栏,乘客来来往往,容易观察到死者的表情,杀死田名部祐二时,就会有一定的难度。”

“那么,你会不会这样考虑:凶手在此之前,先杀死了八木慎一郎,然后又潜入列车里,在豪华车厢里杀死了田名部祐二,然后跳车逃走了呢?”

“这样多少有所不同。”

“为什么?”

“这是因为如果是这样的话,八木慎一郎的死亡时间,就要早于田名部祐二的死亡时间。但是,在渠水里溺死的八木慎一郎的死亡推测时间,经解剖结果证明,他比田名部死得要晚得多。所以,我们被罪犯们欺骗了!”

“那么,你怎么认为?”

“我在考虑8月8号的案件,和这起案件的关系。这次勒索一亿二千六百万赎金的罪犯团伙,会不会就是七个人?8月8号被害的田名部和八木慎一郎,就是这七个人干的。”

“动机是什么?”三上刑事部长睁大眼睛问。

“这次的七个人,会不会和田名部祐二以及八木慎一郎两个人,本来就是一个团伙的?他们策划了这次事件,然而临近行动之时,田名部和八木两个人开始退缩,想洗手不干了。于是,另外七个人就有必要杀人灭口。田名部将于8月8号,乘坐‘山彦十七号’列车回老家仙台。他们杀死一名公司女职员,弄到了她的车票,杀死了田名部。但这样一来,由于警方的调查,他们七个同伙,就有可能被发现。于是,设计让另一名背叛者八木慎一郎成为凶手,就成了绝妙的一着。但是,如果让八木慎一郎还活着,就有报警的可能。因此必须让他死掉,而且,让他成为杀死田名部的凶手。为此,七个人当中的一名,与八木慎一郎的年龄、个头相似的男子,就登上了‘山彦十七号’列车。其他六个人在白石藏王站伺机而动。和八木相似的男子,在豪华车厢毒杀了田名部,拉动了紧急刹车装置,然后跳车逃走。当然,他在翻过隔音墙、跳到地面时,并没有受伤。我认为,那六个人做了保护措施,并将死了的八木慎一郎丢弃在那里,伪装成在豪华车厢作案并溺死的状况。”

“有什么依据吗?”

“八木慎一郎全身都有外伤,两腿骨折,我认为,也许是他们用车撞的。特别是全身都受伤,我认为只能是用车撞的。虽然他处于濒死边缘,但并未死亡。罪犯们利用这一点,把八木慎一郎置于杀人凶手的境地,使我们上了他们的圈套,认为案件已经解决了。因此,他们便可以放心地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8月8号死的田名部和八木慎一郎,是这一罪犯团伙的一员,其理由是,他俩也是那个‘三十二会’的成员。”

“我也这样认为。”十津川警部点头说道。

位于新宿的“魅力”俱乐部老板二宫由美子,把出生于昭和三十二年的常客,都聚集在了一起,成立了一个“三十二会”。女老板二宫由美子和经理佐佐木徹,也是该会成员之一,但是目前下落不明。

十津川省三取出笔记本,一边看着记录一边说道:“这个‘三十二会’是目前失踪的‘魅力’俱乐部女老板,把出生于昭和三十二年的常客,聚集在一起而创建的。据说具有商业头脑的二宫由美子,是为了筹集资金,用其扩大生意,才创建了这个‘三十二会’,田名部祐二和八木慎一郎也加入了这个‘三十二会’。除此之外,还出现了永井、青木这两个名字,但是,他们的全名不知道。我怀疑这个‘三十二会’,会不会就是这伙罪犯。”

“难道是这些会员,策划了这次事件?”

“对啊!……”十津川警部点头同意。

“有什么理由吗?”三上刑事部长也对十津川的话产生了兴趣。

“‘魅力’俱乐部倒闭后,原来的一名女招待,又在同一地点改了名称,开了一家名叫‘枫’的酒吧。据她讲,‘三十二会’实际是一个投资性质的团体,有七、八名会员。加上女老板二宫由美子和经理佐佐木徹,一共是九个人到十个人,另外她还证明,二宫由美子的老家是东北。我问她是不是仙台,她记得是比仙台还小的一个镇子。我怀疑会不会是白石。”

“这次的事件,不就是发生在白石藏王站附近吗?”

“对。”十津川警部点头说。

“这一点为什么重要?”

“二宫由美子从‘三十二会’的会员中,筹集了资金要干什么事业。”

“这我们已经知道了。”

“田名部拼命干活,赚了六百万,八木慎一郎为了办公司,也将一亿日元给这个会,进行了投资,其他会员也都进行了投资。也许是两、三个亿吧。要这么大的投资会干什么?”

“是不是股市?”

“还有另一点考虑。”

“买卖土地!……”三上刑事部长大声地说道。

十津川警部微微一笑。他和刑事部长的想法合拍了。这次他们之间,总算没有了分歧。

“对。是土地。东北出生的二宫由美子,会不会利用东北新干线开通之际,用筹集来的‘三十二会’会员的资金,进行土地投资?我还认为她会看中白石一带的土地,这也许是她出生在白石的缘故。但是,投资失败后她关了店,从此失踪。”

“她想让国铁‘承担’自己的这个损失?”

“我想从这条线索进行调查。”

搜查会议的结果,认定了十津川警部的看法。但一向慎重的三上刑事部长和本多课长、十津川警部,约定了仅用三天时间,对8月8日的案件再进行一次调查;一旦发现与本案没有任何联系,便要马上停止调查。

一亿二千六百万日元的敲诈案,与开通运营不久的东北新干线,有重大关系的看法,迅速被各家媒体传播开来。

国铁方面,也提出了类似的调查要求,并希望尽快解决。然而,8月8日的案件已经结案了。如果再开展调查,一旦被媒体知道,也许会因受到批评,而影响这次案件的调查。这是三上反对再调查的理由之一。

十津川警部虽然认为,部长给三天的时间有些“苛刻”,却信心十足。他坚信这起案件,是8月8日案件的延续,而且两天的时间,应当可以理出头绪。

必须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找到”三十二会”的花名册。

“无论如何也要找到!……”十津川对宫城县警方的渡边警部说道,“另外特别拜托宫城县警方,一定要找到‘三十二会’的头目——二宫由美子的下落。我想她会不会是,由于自己出生于白石,并瞄准了开发白石周边土地、修建新干线,这才组建了这个会?然而,她筹集到了资金、没有如愿赚到钱、赔了本,于是打算制造这么一起案件,向国铁进行敲诈。希望能够调查一下。”

“我去试一试吧。如果他们真的,损失了一亿二千六百万,那就与这起案件对上了。”

渡边警部说完,嘿嘿地笑了笑。他当天就乘东北新干线返回仙台了。

十津川警部送走渡边警部后,马上把龟井几个人叫了过来。

“你们再去打听一下关于‘三十二会’的事情。西本刑警和樱井刑警去新宿酒吧一条街,打听打听‘魅力’俱乐部的女老板二宫由美子,和经理佐佐木徹的事情。怎么干都行。你们带上罪犯的照片。如果那个戴太阳眼镜的男子,就是罪犯的话,也许有人认得他。”

“明白了。”年轻的西本和樱井两个人答应一声,马上去了已经昏暗下来的新宿酒吧一条街。

“下一件事,日下和田中你们两个人,去一下大东电影公司。罪犯的警服和巡逻车,就是从大东电影公司偷出来的,你们再去调查一下有关情况!”

“您认为大东电影公司,和这个案件有关?”日下刑警认真地问道。

十津川警部摇了摇头:“不,大东电影公司本身,和这个案件没有关系。但是,拍摄电影使用的警服和巡逻车,普通人是不知道的,就算知道,也不一定知道,那些东西放在什么地方。所以,我想至少罪犯十分了解大东电影公司。看看他们最近有没有被辞退的人。”

“明白了。我们马上去。”田中说道。

“你们也带上照片去。”

十津川把日下和田中送出去后,转身对龟井说道:“我们也出去一趟。”

“要去哪儿?”

“我想再查一下,死了的田名部和八木慎一郎,尤其是那个八木慎一郎!……”十津川警部严肃地说。

八木慎一郎住在田园调布市内的公寓里。西本刑警曾经去过,并找到了一些书信和照片,但是,与本案有关系的东西却没有找到。八木的房间里还是原样。这是一套一居室的带厨房、餐厅、阳台和卫生间的小户型住房。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向管理员说明情况后,跟着管理员走了进去。外面还残留着盛夏的闷热。所以,一进到这套封闭的房间里,立即使人感到了极度的闷热。

龟井刑警打开了窗户。周边一带还是田地和空场。窗外吹进来的微风,顿时让人感到神清气爽。

“从他工作的互助银行里,弄到一亿日元的家伙,却过着这么简朴的生活呀!……”龟井刑警环视了一下这个房间,感慨地说道。

“也许,只是因为谨慎才这样的吧?”

“可是,他会把钱一下子,全都投到‘三十二会’里吗?房间里连存折、现金什么的都没有!……”

“大概是这样的吧。”十津川警部点了点头。

“这个家伙为什么,没有加入到这起案件中去?田名部投资了六百万。这虽然能说是一笔巨款,但是,当他意识到,那些钱找不回来时,死了心回老家去,不参加勒索国铁的事件,这还可以理解。可是,八木慎一郎却扔进去了一亿哪!……而且,这又不是自己的钱,是银行的钱,无论如何,他也应当想弄回来呀!”

“我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

“八木慎一郎是个小心眼的男人。”

“可他不是一下子弄走了一亿吗?”

“小心眼的男人也可以成大事,只是和大胆的人,干法不一样而已。”

“怎么讲?”龟井刑警吃惊地望着十津川警部。

“八木慎一郎是一时‘借’了一亿,给二宫由美子投资的,他打算存一下、赚点儿利息再‘放还’回银行去的。”

“可是他被杀了,谨慎也好,大胆也好,什么都没有用了。”龟井刑警摇头晃脑地说道,“他要是在什么地方,留下了罪犯的名字,那就另当别论了。”

果然,在屋里什么地方都没有,找到有记录的纸。

“什么也没有呀!……”龟井刑警失望地说道。

十津川也双手扼腕,十分发愁地问:“如果你是八木,你会不会把贪污来的一亿日元,全都投到女老板的事业上?”

“我可没有想过那么干。”龟井连忙摆了摆手。

“为什么?那可是白来的钱呀!……”

“可那毕竟是一亿元呀!……”龟井刑警咂舌说,“而且,干吗要给那个女老板?起码我存起来,还能赚钱呢!……我才不会全拿出来,搞什么虚无缥缈的投资!……”

“我也会这样的。我认为,八木慎一郎是个非常谨慎的男人,所以,他不会一下子把一亿日元,全部投到女老板身上,至少应当多分几个项目投资。”

“用一半投资,另一半存起来最稳妥。”

“可是,西本警官调查以后,没有发现他有存折和股票之类的东西。”

“是啊。”龟井刑警点了点头。

“八木慎一郎二十五岁了,也是快结婚的年龄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这个年轻的男子,最想要的是什么?”

“这个嘛,是车吧?……可是,汽车不是谁都有吗?……”龟井刑警嘟囔着想,“或者是住房?有住房是现在男人一生的梦想!……”

“对呀!所以八木绝不会把贪污来的一亿元,全部用作投资!……他为了将来,一定会购置住房的!……他不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以家庭为第一的人吗?”

“可是,也没有找到土地证和房产证什么的,不知道他会在哪儿买房。”

“也许会在老家吧?八木慎一郎是哪儿的人?”

“听西本刑警讲,他是浜松市人。”

“明天咱们就去一趟浜松!”

西本和樱井两位刑警,搭伴来到了新宿,他们走进了“枫”酒吧。井本静子看了他们的警官证后,不高兴地说了一句:“又来了呀!……”

“希望你能配合我们。”年轻的西本严肃地说道。樱井也摘下了眼镜,擦了擦镜片。

井本静子点着一支烟问道:“又是要问那间‘魅力’俱乐部的老板的事情吧?我把她和经理佐佐木先生的照片,都给了那个名叫十津川的警部了。”

“知道了。但是,我们还是想知道,有关那两个人的下落。你有什么线索吗?”

“根本没有。”井本静子冷冷地答道。

西本刑警又把那个戴太阳眼镜的男子的照片,掏出来让井本静子看了看。

“你认识他吗?也许是‘魅力’的常客吧?”

“又是这个人?”她说了一句后,但是,又突然仔细看了看,“怎么越看越像佐佐木先生呀?”

“等一下。”西本刑警说着,连忙又把二宫由美子,和佐佐木徹的照片拿了出来,把他们都摆在了一起。

二宫由美子身穿和服,佐佐木徹则身穿俱乐部侍者的黑色西服,打着蝴蝶形领结。

“不太像吧?他和二宫由美子在一起的这张,是留着运动发型嘛!……”

“这个经理就喜欢打扮。虽说他是个男的,却有好几种发套。我还常常被他给骗了,吓了一跳呢。”井本静子冷笑着说,“反正我看这个男人的嘴角和鼻子,挺像佐佐木先生的。他一定又是戴了发套,再戴上太阳眼镜,当然差别就大了!”

“这个人怎么样?”

“他特别喜欢女老板,真的。”

“他是什么样的性格?……”西本刑警问道,“爱发火,还是冷静型的?”

“我没有见过他发火,不过,他也不是一个很温和的人。有时店里来了无赖撒酒疯时,他还挺有功夫,几下子就可以把那帮人,打到店外边去。”

“原来这样。这么说,他是一个冷静、而且性格坚毅的人?”

“对,而且有时候让人感到害怕。”

“你是不是也加入了二宫由美子发起的‘三十二会’?”

“啊,我也是昭和三十二年生的,所以她也劝过我。”井本静子摇着头说,“不过,我因为害怕就没有加入。幸亏‘魅力’俱乐部倒闭了。”

“你说在‘三十二会’的会员里,有叫永并和青木的人,是真的吗?”西本问道。

“还有其他的客人,但是,我只记住了青木先生和永井先生,这两个人的名字。”

“你和他们讲过话吗?他们两位都是什么样的人?我先问问永并吧。他也是昭和三十二年生的?”

“永井先生不过三十五、六岁,一开始他说自己和女老板,都是昭和三十二出生的,其实后来一了解不是。但由于他非常佩服女老板,赞成她的事业,作为投资人,年龄就没什么关系了,所以他也加入了那个会。”

“原来这样。”西本刑警点了点头,“年龄三十五、六岁,他是干什么的?”

“据说,他是在中野车站附近,开了一家公司。因为他的夫人最近去世了,他可能看上了女老板,所以才给她投资。”

“‘魅力’俱乐部倒闭了之后,他来过你这里吗?”

“没有。听说他在中野的公司也不行了。”

“那么,另一个叫青木的人怎么样?他是干什么的?”

“开电器店的老板。”

“你肯定吗?”

“肯定。我还让他到我的住处,修理过空调呢。”

“他有多大?”

“二十五、六岁吧。他在学生时代是打棒球的,人挺帅的。对了,青木先生还挺迷忍子的呢。”

“忍子是谁?”西本刑警颇为惊讶地抬起了头。

“对。就是在‘魅力’俱乐部里干活的一个女孩子。”井本静子冷笑着说,“当时,那儿有五、六个女孩子呢。忍子是最年轻的一个,有十八、九岁吧。”

“要是想见一下这两个人,你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自从‘魅力’关了门以后,听说她们去了叫‘运动女孩儿’的店了。是不是真的就不知道了。青木先生是阿佐谷一家大电器店老板的儿子,后来去一家三层楼高的电器店当老板去了。”

“我们去找找看。”西本刑警对樱井刑警说道。

西本和樱井两位警官搭伴,先去了新宿舞伎町一家名叫“运动女孩儿”的土耳其浴室。他们找到了店长,一问才知道,那个叫忍子的姑娘,本名叫宫本忍子。她是在这里干过活,不过,一个星期前突然辞职走了。

“她打来一个电话,说自己辞职不干了。她性格开朗,客人也对她满意。”这位中年的店长,十分遗憾地说道,“我在电话里劝了她半天。但她说是她的男朋友,非要让她辞职的。”

“也许她还住在四谷三丁目的宿舍呢!……”他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宫本忍子把自己写的履历和照片,都留在了店里。十九岁的年龄,还是满脸的稚气。

西本和樱井两位警官借了这份履历和照片后,匆匆地赶去了阿佐谷。他们乘坐中央线在阿佐谷下车,在站前的交通警察那里,打听了一下,有没有叫作“青木”的电器店。

“前面就有一家名叫‘青木’的电器店。对,是三层的大楼,可气派呢!……”

年轻的交通警察,又给西本他们画了一张方位图。这时已经快九点了。

现在公司还没有关门,他们快步走向那里。那栋大楼灯火通明,许多电器都摆到了便道上,以招徕客人。

由于今年的夏天不怎么热,空调卖得不太好。因此在电器店的外面,贴满了诸如“成本价”、“出厂价”和“跳楼价”的广告牌。

这里给人一种大型电器综合商场的感觉,在二楼还有卖个人电脑的专柜。

西本和樱警两位警官,见到了社长青木幸平。他的年纪有六十多岁吧,但是,头发十分稠密,而且气色很好。

“您有一位二十五、六岁的儿子吧?”西本刑警开门见山地问道。

青木一听,便皱了皱眉毛问道:“琢二那小子,又干了什么?”

“是叫琢二吗?是不是常去新宿的‘魅力’俱乐部?”

“哦,那正是次子琢二。”

“我们想见他一面,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离开家了,去了哪儿我也不知道,我还想找到他呢!”

“怎么会这样?”

“我的长子浩一办事认真,性格开朗;但是,次子琢二就不行了,他花钱如流水。”青木幸平连声叹息着摇了摇头,“他说要去存钱,从店里拿走了八百万日元。后来我才听说,他给了常去的俱乐部的一个女老板。我估计是被那个女人给骗了。这个世道啊,哪儿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我骂了他几句,他就离家出走了。”

“什么时间?”樱井刑警认真地问。

“半个月之前吧。他出了什么事儿了?”

“后来他来过什么信儿吗?”

“没有。就来过一次无言的电话。老伴儿认为,一定是他打来的。”

“我们能不能看一看,琢二先生的照片?”

樱井刑警说完,青木就到里间屋里,抱出了两本厚厚的相册来。西本他们便仔细查看起来。

似乎青木琢二非常喜欢照相,他有许多和朋友在一起的照片。其中还有宫本忍子和“枫”俱乐部的女老板的照片。

西本他们还看到了“魅力”俱乐部的女老板二宫由美子,和经理佐佐木徹的照片。

“我们想借用一下这些照片。”西本刑警说道。

“可以,不过我想知道,那小子到底干了什么?”青木幸平担心地问道。这时,他那精明商人的表情消失了,代之的是一名平凡的父亲的面容。

“目前还没有什么。”

“可是,你们不是在调查案件吗?”

“是的。不过,目前还不知道您的儿子,和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如果他有了消息,请马上和我们联系。”

日下和田中两位警官搭伴,来到了大东电影公司。大东电影公司曾经因为,拍摄过几部“大片”而名噪一时,但是,现在四个摄影师却闲着两个。目前他们正在拍摄一部电视剧。

“电影的全盛时代过去了!……”摄影所所长叹了一口气,对日下和田中两位警官抱怨着说道。

这位摄影所所长,依旧一副时下艺术家的长发打扮。虽然他充满了无奈,但是,也看不出有什么悲伤的样子。

“我们想打听一下,关于您这里的巡逻车的事情。”

“啊,关于那辆车的事情,实在抱歉,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摄影所所长的语气活跃起来。

日下刑警苦笑了一下:“这里有几辆拍摄用的巡逻车?”

“十辆。”

“有这么多?”田中刑警惊叹了一声。

“因为最近电视剧里,涉及刑案的题材多了呗。平时就用着五、六辆呢!……”

“它们都放在停车场?”

“对。”摄影所所长点头说。

“外部人员不会很容易地就偷走吧?”

“那当然了。因为每次使用,都得开许可证。大门有警卫,没有许可证是开不出去的。”

“要是熟悉摄影棚的人,不就有可能钻空子了吗?”

“那倒有可能,不过,我们这儿的人不会干这种事。”摄影所的所长坚持说,“两年前,一名演员喝碎了酒,开出了巡逻车被警察抓住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发生过这类事情。”

“不,不是公司里的人,最近有没有辞职的人?”

“要是这么说,守卫只认许可证。如果有假的许可证,和伪造我的私章的人的话……”

“有没有最近被辞退的人的名单?就是一年之内的吧。”

“应当有。”摄影所所长说着,马上喊来了人事课长,拿来了一份名单。

一年之内辞退的人员,一共有三人,而且,有这三个人的履历和照片。

日下他们首先排除了一名超过六十岁的人。因为这个案件里,不像有老年人的样子。

另外两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这两个人,谁最了解许可证和您的私章?”田中刑警问道。

所长看了看这两个人的履历表,指着其中一个人的照片答道:“这名负责照明的人,最熟悉许可证和我的私章。”

“他叫秋本肇?”

“对。”

“我们想见一下了解他的人。”^

于是,这名所长又把秋本过去的上司、管理课长叫来了。

“这个秋本肇说起来,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三十五、六岁的管理课长,一听日下刑警问到秋本肇,就十分地气恼。

“为什么?”田中警官好奇地问道。

“我觉得这个人年轻又机灵,就非常信任他。我还听说,他在大学里打过橄榄球,性格又开朗,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男人。于是,我就经常和他一块儿喝酒,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辞了职,而且,事前连个招呼也不打,也不和我商量,好像我被他甩了似的。”

“他是不是常去新宿的‘魅力’俱乐部喝酒?”

日下刑警如此一问,管理课长便吃惊地问道:“您怎么知道?秋本先生人挺年轻,可总爱去那样的店。那家店不大,可是价格够贵的。对了,他有一大笔遗产,所以他经常去。”

“遗产?……”日下刑警很吃惊地张大两眼。

“对。他父亲是千叶县的,一户大户人家的子弟,给四个孩子留下了一大笔遗产呢。秋本那小子是里面最小的,那也给了三、四千万呢!……他就是用这笔钱买了公寓的。他辞职之前,我去那套公寓看过他。后来听说他卖掉了公寓,我还挺吃惊的。我问他干吗要卖掉,他说他急等钱用。那时他如果和我商量一下就好了。”

“您从他那儿听说过‘三十二会’这个名字吗?”

“什么?”

“就是生于昭和三十二年的人组织的俱乐部。”

“我可是昭和二十年出生的呀!……”课长笑着说道。

“秋本先生是什么时候辞职的?”

“一个月前。”

“后来你又见过他吗?”

“没有,一次都没有见过,而且,他卖了公寓之后,就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倒是想和他联系一下,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找他。”

“咦,我最近看见他了。”摄影所所长突然插了一句。

“真的?”日下刑警盯着所长问道。

“是啊,前几天我去大宫,送回盛冈的朋友时看见的。肯定是秋本那小子!……”所长一边笑着,一边说道。

但是,日下和田中两位刑警,又认真地问了一遍:“在大宫看到的?”

“是的。在东北新干线检票口附近看见的。”

“什么时间?”

“嗯……是什么时间呢?”摄影所长说着,取出了一个笔记本看了看,“啊,是8月19号的傍晚。19号是星期四。”

如果是8月19号的话,那正是发案的前一天。也许这是十分有意义的时间。

“当时他是不是上了东北新干线列车?”田中问道。

“是呀!……他和我的朋友一块儿,登上的‘山彦号’列车了嘛。我原本想招呼他一下,但是,他还有两个同伴,我就想算了吧。”

“什么样的同伴?”

“两个年轻男子。年龄都和他差不多,他们在说着话,但是,我没有听清楚。我只是在远处看了一下。”

关于秋本肇,日下和田中两位警官就了解到这些。他们借了秋本肇的履历和照片后,就立即离开了。

秋本肇和这起案子,到底有没有关系,目前还不知道。

但他去“魅力”俱乐部的事情,一个月份,突然从大东电影公司辞职,急于要钱的情况;案发前一天,他和年龄相仿的两个年轻男子,登上了下行的“山彦号”列车这些事情,他们都弄清楚了。

“秋本肇极有可能,与这个案事有关!……”日下刑警他们这样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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