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小巷子里的尸体 第02章 “山彦十七号”列车 第03章 跳车 第04章 特别会员 第05章 白石藏王站 第06章 赎金 第07章 隧道 第08章 联合搜查 第09章 三十二会 第10章 囤积 第11章 绑架 第12章 逃脱 第13章 新东京国际机场 第01章 小巷子里的尸体
一
在很早以前的时候,京王线的八幡山车站,曾经是一处木质结构的陈旧车站。上下车的乘客很少,所以那里非常清静。
但是,现在,八幡山车站已经改建成了一处钢筋水泥结构的、具有高架式风格的豪华车站,周边还建设了不少住宅小区和高档公寓;从这里上下电车的乘客,因此也猛增了不少。
尽管如此,一走出站前的商业街,还是让人觉得,这里冷冷清清的。
因此,一到夏季的时候,常常有匪徒出入这一带。为此,警方还特意树立了一块“小心歹徒”的警示牌。
8月5日的夜晚,从末班电车八幡山车站,下车的公司职员中田,像是要醒酒似的,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然后朝自己家里慢慢地走去。
由于傍晚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雷阵雨,道路踩上去有些泥泞。中田在三十七岁时,才在这一带买上了自己的住宅。从车站乘坐公共汽车回家,只需要七、八分钟的时间。
可是,现在时间太晚了,已经没有公共汽车了,因此,中田必须徒步走回家里去。对于中田来说,能够在东京周边买上住宅,已经算是幸运的了,尽管他从家里,赶到位于大手町的公司,需要走上一个小时的路程。
公路一直向南延伸,然后向左拐弯。如果穿过小巷子,斜插过去,就可以少走几步路了。中田点燃一支烟后,朝昏暗的小巷子里走去。他知道就在两、三天之前,这里曾经发生过流氓袭击一名公司女职员的事情。但是,自己是一名年近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估计不会被歹徒袭击吧。
只有三米宽的小巷子两侧,盖有简易的小楼,也有不少准备建设的工地,还有一小片杂木林。这大概是由于地价太高了吧,也是盲目建房的后果。中田就算心里生气,他对此也没有一点办法。
下车的时候,还有几名同行的乘客,但是,当他走到这里的时候,就只剩下中田一个人了。
“是不是应当绕点儿远路,去走宽敞的大公路呢?”中田心中突然这样想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安。
如果走大路,时常会有车灯照过来,但是,狭窄的小巷子里,是开不进来汽车的,也没有什么路人经过。
流氓倒不一定会来,可是,万一有歹徒抢劫呢?中田想到这里,不觉地加快了脚步。
突然,他好像踩到了什么,差一点儿一个趔趄摔倒了,但是,中田终于还是站稳了。然后,他回过头去,看了看脚下。
一个白色的女用小挎包扔在地上。中田正是踩着了它,才差点儿一个趔趄摔倒的。
为什么这里有一个女用的小挎包呢?中田条件反射般地,匆匆向四周看了看。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小巷子的前方,前面有三栋没有卖出去的楼房。在这三栋楼房前面,有一块写有“豪华公寓热卖中”的广告牌,下面正倒卧着一名女性。
二
一直开会开到很晚的警视厅搜查一科的十津川省三警部和龟井定雄刑警,在凌晨一点钟的时候,突然接到了报警电话,然后便迅速地开车赶到了现场。女尸还倒在小巷子的地面上。
“她叫大矢芸子,年龄二十四岁,住在前面的‘富士见庄’的简易楼房里。”先一步到达现场的辖区警察署机动搜查组的刑警,对十津川警部这么报告道。
“哎哟,是二十四岁的年轻公司女职员耶?”
“在死者的女用小挎包里,发现了月票和身份证。所以,很容易就查到了她的身份,她是位于新宿的人寿保险公司管理科的职员。”
“那么,这个女人的具体死因是什么?”
“大体判定是被勒死的。但是,最后还要由你们警视厅……”
“衣着不那么乱嘛!……”龟井刑警啧啧点头说。
“是的。好像没有被奸污过。”
“凶手为什么要杀了她?”
“女用小挎包里没有发现钱包。”
“看来是劫财了?”十津川警部眉头紧锁,点了点头说。
“不清楚。也许是流氓突然起了歹意,一怒之下就下了黑手。”
“反正是有人杀死了这名女性,还顺手抢走了她的钱包。”十津川警部点着头喃喃自语道。
要是这样的话,这个案子就简单了。
如果是熟人作案的话,事后要么会隐藏尸体,要么破坏所有可以证明,死者身份的线索。因为,假设死者是个住在附近的人的话,一旦查到她的身份,要抓住凶手,只是时间的问题。
但是,这一次可以轻易认定,凶手不是死者认识的熟人。
难道凶手一开始,就是以劫财为目的的,直到抢了钱以后,才起了杀人灭口之心。这样说来,这应该算是流窜作案了吧?
“来看看她的女用小挎包里面吧。”十津川说着,迅速戴上手套,打开了白色的女用小挎包。
警察一番检查之下,发现挎包里面装着手绢、化妆品、月票,还有几包仁丹。果然没有发现钱包。
“有钥匙吗?”十津川警部抬头问道。
“什么?……”机动搜查组的刑警反问道。
“死者不是住在这一带吗?应该装着房间的钥匙啊。”
“没有吗?”龟井定雄刑警补充问道。
“啊,没有。难道凶手连钥匙都偷走了?”
“不会吧。钥匙一定放在了牛奶箱里。”这名刑警微笑着说道,“我过去还是单身的时候,总是爱丢钥匙,就是这么干的。这样就不怕被偷了。”
也许真的是这样呢。
“老龟头,”十津川省三冲着龟井刑警说道,“你去简易楼里看一看吧。”
三
这是一栋新建的两层简易楼。
这里距离杀人现场不足百米。死者如果走得再快一点儿,也许就能够安全地,赶回到自己的住处了。
警察们走进了写有“富士见庄”标示牌的小楼入口。因为已经很晚了,所以,这幢公寓显得十分寂静。
在一层的一个房间的门上,挂着写有“大矢”的姓名牌。但是,这块“牌子”却不是木制的,实际上是写在一张纸上,随便地贴在门上的。
门旁边果然挂着一个牛奶箱。龟井刑警过去看了看箱子,说了一句“有钥匙啊”,便伸手取出了钥匙。
“哇呀呀,果然和那名刑警说的一样啊!……”
“可不是嘛,咋地!……”十津川省三警部苦笑着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龟井刑警家乡的土话,好像还有些不相信似的。
龟井定雄刑警拿着钥匙,顺手打开了房门,十津川警部跟着走了进去。
房间里十分黑暗。龟井刑警摸索着,打开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电灯一下子亮了起来。
这是一套有六张榻榻米①大小、带有厨房和卫生间的房间。和年轻姑娘的房间一样,窗户上是挂有花卉图案的窗帘,桌子上铺着刺绣的桌布,但是,这里让人觉得,房间陈设有些过于华丽了。
①榻榻米为日语音译,日本名为叠敷。上古时期其生活方式称之为席居制、筵席制。榻榻米起源于中国,但起源时间无可考证。迹象表明老龟头,尧舜之后皆是以席居(榻榻米)为主要生活方式。两汉时期是席居(榻榻米)发展的巅峰。汉至唐400年间,凳子及高脚床盛行,榻榻米逐渐在中国衰落。具体传入日、韩等地的时期已不可考,但考古辩证认为:在殷商时期时期就已传播至日韩等地。随时代变迁,席居也由筵(竹制)上铺席变化成日本现今的榻榻米,由日本传承发扬。西安皇室古墓里就有榻榻米。现代榻榻米多为蔺草编织而成,一年四季都铺在地上供人坐或卧的一种家具。主要是木制(板式与实木)结构,形象一点描述,整体上就像是一个“横躺”带门的柜子。一般家庭的榻榻米大部分被设计在房间阳台、书房或者大厅的地面。
年轻的公司职员被世人称作“单身贵族”,只要看了这套房间后,大概就可以明白,这个词的意思了。
在这个有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里,三面镜的梳妆台、西服衣柜、电视机、小型的立体声音响,这些昂贵的器材应有尽有,而且,这些还都不是便宜货,是相当好的名牌产品。
刑警们打开大衣柜一看,所有衣服,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
“本来可以好好地享受人生的,实在太可惜了!……”龟井刑警用沉重的口吻说道。
“谁都不想早早地离开人世呀!……”十津川警部也附和了一句。
可是,就算活了六十岁、七十岁,也不是被杀的理由呀!
“这个房间,好像与案件没什么关系吧。”龟井刑警一边说着,一边环视了一遍这个房间。
如果这是一起流窜犯罪案件,那么,就与死者的日常生活,没有什么关系了。这一点是肯定的。十津川警部也这样认为。
但是,为了慎重起见,他们才来这里的。
“要回去了吗?……”十津川警部随口问了一句,但是,他的眼睛突然盯住了房间的一角。
“喂,怎么啦,警部?……”龟井定雄见状,立刻追问了一句。
“快看看那个书架,从上数第二排的书都放倒了。”十津川警部皱了皱眉说道。
“可不是嘛,咋地!……”龟井刑警也歪着头说了一句,“为什么要倒着放呢?”他眨巴着眼睛,歪着脑袋瓜儿问。
显然,这个现象,不能简简单单地认为:死者大矢芸子,是个喜欢倒着摆书的人。因为仅仅是第二排的书放倒了,这就不自然了。
“我看还是再重新搜查一遍吧!……”十津川警部低头说道。
于是,他们又打开大衣柜看了看。刚才还觉得没有什么异常,但是仔细一看,觉得内衣是杂乱地塞进柜子里的,而且,内衣都没有开封,被揉成一个一个的团儿,随随便便地塞在了衣柜里了。
他们又来到厨房看了看,闪闪发亮的流理台面上,放着酒杯和茶杯,都是清洗好之后,扣在台面上的。看来大矢芸子是个爱整洁的女人。这就与刚才看到的,把新买的内衣揉成团儿,随随便便就胡乱塞进衣柜里的情形,产生激烈地矛盾了。
“好像有人进过这个房间。”龟井刑警肯定地说。
四
“这样看来,把钥匙放在牛奶箱里,似乎就有些可疑了。”
十津川警部把皮革制的钥匙包,放在了手掌上,一边摆弄着,一边对龟井刑警说道。
“是啊!……”龟井刑警附和着点了点头,“如果是一个独身男性,倒是会把钥匙放在牛奶箱里,可是,女人的房间里,放有这么多的东西,如果要这样做的话,不是太大意了吗?”
“这么说,是杀死大矢小姐的凶手,拿出了她随身带着的钥匙,直接进入了死者的房间,要来找什么东西,然后又把钥匙,放到牛奶箱里离开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不是流窜作案,而是熟人有计划的蓄意犯罪了。”
“有这个可能。凶手到底要找什么?”十津川警部嘟囔着,又环视了一遍这个房间。
虽然房间里陈设不少,但是,也不过是六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所以,应当很容易就能够找到线索。
“大衣柜的小抽屉里,有一个存有百万日元的存折,所以,凶手应该不是为了图财害命。但是,女用小挎包里却没有找到钱包,因此,我们认为,这是流窜犯罪。”
“这么说也对,死者的白金项链也还在嘛。凶手不为图财,那他想要拿什么?”
“从书都放倒了来看,凶手是一本一本地都翻过了。”龟井刑警认真地说,“由于慌张,放回去的时候,凶手没有注意查看,结果就把书放倒了,我认为是这样的。”
“这么说来,那家伙是在找夹在书里的一件很薄的东西。他要是为了找保险柜,没有必要翻书嘛。”十津川警部笑着说道。
由于十津川警部不擅长开玩笑,所以,他不经常对下属微笑着,来说工作上的事情。通常在找到了什么线索时,十津川省三才会这样。
虽然现在看起来,他们还没有找到明显的线索,但是,十津川省三一定又和龟井定雄,在某一观点上不谋而合了。
“什么?……”龟井刑警沉思着问了一句。
“一般说来,一捆钞票是不能够全部夹在书本里的,钞票用书夹夹不住。只要偷走衣柜里的存折,不就行了吗?”
“是啊,印章也放在了一起。”
“那会是什么呢?”
“薄的东西有许多,比如明信片、照片、证书之类的。”龟井刑警笑着说,“间谍电影里也经常有这样的镜头,甚至是微型录音机或者设计图纸什么的,高价的邮票也可以夹在书里。”
“从这个房间看来,死者不过是一名普通的公司职员,恐怕与间谍什么的搭不上边吧。”十津川警部摇头苦笑着说,“而且,要是有这么大的背景,凶手不会杀死这个姑娘,而是会把她劫持到某个地点,通过折磨她来获取口供。但是,现在,凶手却干脆利落地杀死了她,打开她的女用小挎包,取出钥匙来这里翻找东西。应当是这样的。”十津川一边说着,一边点了点头,“这样一来,不就很快会被警方,抓住线索了吗?所以,我认为,也许凶手认为,他要寻找的东西,就在死者的包里,所以,凶手杀死了她之后,又翻了翻她的随身女用小挎包;可是事与愿违,他要的东西,竟然不在里面,于是,凶手慌忙偷走了她的钥匙,便过来这里翻找。”
“是不是明信片、照片或者彩票什么的?”龟井刑警补充了一句。
“价值一千万元的彩票吗?”十津川警部嘟囔了一句。
“是呀!……最近在公司里,特别盛行合伙买彩票。我和西本刑警还买了五、六次呢。”龟井定雄得意洋洋地说,“最多的时候,我还买过一千日元的;但是,如果中了大奖,往往会发生矛盾,甚至杀人。我听说过这样的事情。这次也许就是这样的事情。”
“这个姑娘和凶手一起,合伙买了彩票,或是她受凶手之托,去买了彩票。当然,凶手知道她手中彩票的号码。当凶手得知中了一千万日元的大奖时,便伺机杀死了死掉的这个姑娘,想把彩票弄到自己的手中?”
“因为是中了大奖的彩票,所以,凶手认为:这个姑娘会把彩票,时刻不离开自己地贴身带着。”龟井刑警笑着推测说,“所以,在杀了大矢芸子以后,凶手找了找她随身携带的女用小挎包,结果什么也没有,于是,凶手就赶来这个房间翻找。”
“只能这么考虑了。”十津川警部点了点头,“为了一千万日元杀人,这个动机还是说得过去的。”
“而且,彩票上也没有注明购买者。”龟井刑警也有同感,所以附和着说,“只要有彩票中了奖,谁都可以拿去兑换成现金;要是偷走了存折去取钱,就容易被警方抓住了。”
凶手要查找的东西,到底是价值一千万日元的彩票?还是记录了凶手什么秘密的书信?……当然,也可能是对凶手极为不利的照片。也许还有其他的理由。
“但是,在这个分析里,有两个疑问。”十津川警部突然说道。
“一个,目标到底是什么。”龟井刑警抢先说道。
“对!……”十津川警部重重地点了点头,“另一个就是凶手拿走了什么。”他转身望着龟井刑警,笑着开口问道,“那么,老龟头,你又是怎么认为的呢?”
“从把钥匙放进牛奶箱里,潇洒转身离去来看,我认为:凶手很有可能已经顺利地,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龟井刑警严肃地说。
五
十津川警部马上通知了法医组,立刻前来采集房间里的指纹。
放在牛奶箱里的钥匙上的指纹,也被釆集了,但是,没有任何线索。房间里的墙壁、门把手以及家具上,也都被人擦得干干净净。
所以,要么,就是凶手戴着手套作的案;要么,就是后来用手绢擦干净了。
但是,警方搜查现场,也不是一点儿收获都没有:凶手究竟是戴着手套打开房间的,或是后来擦去的,无论是哪种情况,这都不是死者干的。也不是没有人,在大热天里戴着手套开门,但是,至少不是死者干的,肯定是凶手干的。
天亮以后,警视厅就在世田谷警察署里,设立了搜查总部,开始了正式搜查。
十津川省三警部带着龟井定雄刑警,赶到了大矢芸子工作的、位于西新宿的人寿保险公司。这是一家占据了西新宿一栋超高层建筑的,一至五层的大规模公司。他们见到了名叫小杉的管理科课长。
小杉管理科课长是个有着矮矮的个子、头上略微有些谢顶的男人,但是,他讲起话来,如同年轻人一样,滔滔不绝,也许看上去岁数大了一些,实际也就三十来岁吧。
“说真的,我根本不敢相信,大矢芸子小姐竟然死了!……”小杉管理科课长瞪大了眼睛说道。
“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十津川警部严肃地问道。
由于课长室安着大块的玻璃,所以,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房间外面,每个职员的行动。
“大矢芸子小姐不那么世故,性格开朗,是个挺优雅的女孩儿。她生于宫城县,也许是这个原因,自从芸子一来到公司,就非常有忍耐力。同事们也都很喜欢她。可是,为什么这样一个女人,会被人杀害了呢?”
“是啊,我们也认为:老天对她太不公平了。”十津川警部点头附和着说,随即问了一句,“这里有和她最要好的人吗?”
“我去叫她来。”小杉管理课长说着,马上起身叫来了一名,与大矢芸子同时进入公司的、名叫铃木惠子的女职员。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刑警把铃木惠子,带到了大厦地下一层的咖啡小吃店。因为他们认为,有些话在课长面前不好谈。
这一次,主要由龟井刑警来询问:“你和大矢小姐在公司干多久了?”
“已经干了三年了。”铃木惠子回答。
“大矢小姐暗中有情人吗?”
“她有几个男性朋友,但是,好像还没有情人,那样亲密的男性朋友。要是有,芸子一定会对我讲的。”
“她平常会买彩票吗?”
“什么?……”铃木惠子惊诧地抬头看着龟井刑警。
“一等奖一千万,或是连环奖可以达到二千万的,那种彩票,她买过吗?”
“她买过彩票?……”铃木惠子不觉提高了嗓音问道。
“你们科里的同事,不合伙买彩票吗?”
“好像有的。我记得公司里,有五个人合伙买了彩票,中了一万日元,挺轰动的。”
铃木惠子马上说了四五个人名。
“她是不是也常常地,与别人合伙买彩票?”十津川警部插了一句嘴问道。
“这个……我倒是没有听说过。”
“大矢小姐单独买过彩票吗?”
“啊,这我也没有听说过。不过为了赚钱,也许她会一个人偷偷地买吧。”
“那么,你听没有听说过,她中了什么奖的事情?”
“没有。”铃木惠子摇头答道。
当然,如果中了几百万日元的大奖,大矢芸子也许会炫耀一番,可是,真要是中了一千万日元,就不一定会到处张扬了。
因此,也许大矢芸子真的中了一千万日元的彩票,甚至两千万日元的大奖呢。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作为她的朋友的铃木惠子,就应当知道凶手的线索。
“再问一句,她真的没有什么正在交往的恋人吗?”龟井刑警又认真地核问了这个问题。
“她的男性朋友倒是有几位,但是,好像没有到了恋人那一步的男朋友。”铃木惠子笑着回答说。
“可是,她都二十四岁了耶,没有恋人是不是不正常?”
“她可是东北地区的人哟!……”铃木惠子笑着说。
“可是,这和有没有恋人,有什么关系呢?”同样出身于东北地区的龟井刑警,感到不可思议地挠着脑袋瓜子,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她家是住在仙台市郊区的。她在东京工作一段时间后,还要回仙台去。所以,她说如果自己要成家的话,也要回到仙台去找男人。”铃木惠子认真地说,“大矢小姐还说,她的父母为她,已经介绍好了几个男朋友,这次回家就要去见一见面。”
“原来是这样。她计划什么时候回仙台?”
“准确地讲,是从8月8日星期日开始,五天以后回来。她打算利用暑假倒休回老家。”
“是这样呀!……”龟井刑警的眼神,一下子暗淡了下来。
大概是由于长时间没有见到父母了吧,所以,大矢芸子便想回一趟老家。今天是8月6日,再有两天,她就可以回去见到父母了,她心里一定感到很激动吧。
但是,这个美丽的好梦,就这样残忍地破碎了。
从这次调查来看,就像铃木惠子讲的那样,死者计划一直休假到8月12日。
“她说能够乘坐东北新干线,回仙台去,心里很高兴呢。”铃木惠子又补充了一句。
“什么,东北新干线?……可是,8月8号是星期日,学校也都放假了,火车票特别不好买呀!……”
龟井定雄这么一说,铃木惠子便笑了起来。
“火车票早就买好了。是我和她一块儿去车站买的。”
“你也要和她一块儿去仙台?”
“不,我是从8月15日开始休息,打算去一趟关岛旅游。”铃木惠子笑着说道,“我们一块儿去买车票的时间,是在7月底的星期六。一块儿去看电影时,我们先去买的车票。我们是在东京车站,约好碰头见面的。她当时还一狠心,买了豪华车厢的车票。”
“买了豪华车厢的车票?”龟井刑警点了点头后,又转身会意地,看了看十津川警部。
六
彩票、明信片、照片、以及东北新干线的豪华车厢车票……这些琐碎的纸片,相继浮现在了,十津川警部和龟井刑警的脑海里。
死者大矢芸子的女用小挎包里,没有东北新干线的火车票。如果是车票的话,夹在书里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可是,十津川警部!……”和铃木惠子分手以后,龟井刑警对十津川省三说道,“难道仅仅是为了一张火车票,就会有人选择杀死一个女人吗?”
“当然不会!……就算是8月8号,豪华车厢的火车票卖光了,从东京到仙台,也不过两个小时,买一张普通的火车票去,也不是不可以。”
“对呀!……东北新干线的列车,和目前的新干线列车编组相比,少了四节车厢,一共十二节车厢,只有一节豪华车厢,所以,8月8号的车票相当难买。”龟井刑警激动地说,“就像刚才警部您讲的那样,即使在车里站着,也不过才两个多小时,到终点站盛冈,也不过三个小时,虽然会累一点儿,也还可以忍受的。而且,双行车道上也有其他列车,可以选择乘坐嘛,只不过比新干线要多花费一些时间。”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这事情还是令人费解。如果死者的女式小挎包里,的确有车票,那就另当别论了。”
“我们也检查了死者在公司的办公桌,抽屉里也没有发现火车票。”
“要不然,再去彻底检查一下,大矢芸子在八幡山的房间,要是能够找到8月8号的车票最好,万一找不到车票,我们就有必要,重新去研究一下,这个案件的思路了。”十津川警部点头说道。
下午,十津川警部和一名年轻的刑警,再一次赶去了八幡山公寓,并且对那间大矢芸子住过的房间,进行了彻底的搜查。
但是,他们既没有找到8月8日,东北新干线列车的火车票,也没有找到其他到达仙台的车票。
然而,十津川警部根本不相信,凶手会只是为了一张豪华车厢的车票,而选择去杀了人。即使那家伙一定要在那天回仙台,买普通车票也可以,甚至是站票;杀死大矢芸子,抢一张车票的风险太大了。
和龟井定雄刑警所讲的一样,想要去仙台,还可以乘坐其他线路的火车;或是开车走东北高速公路也行。没有车也可以乘坐出租车,而且,还有长途公共汽车。
所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得出:凶手竟然为了一张去东北的火车票,而选择去杀人的理由。
“我们的思路不对吧?”龟井刑警看着十津川警部,郁闷地问道。
“凶手的作案动机,也许不是得到前往仙台的新干线列车火车票,会不会是一个不希望大矢芸子,回到仙台的人杀死了她?……由于她的归期,一天一天地临近,所以,凶手迫不得已,便杀死了她。”龟井刑警继续说,“如果这个动机成立,那么,查出凶手的名字,只是时间的问题。不过,到仙台的车票没有了,这又怎么解释呢?会不会是凶手担心,警方从死者的身上,发现了去仙台的车票,容易把杀人案与回仙台联系起来?”
“有这个可能。你的分析很有意思。”十津川警部激动地说,“这样一来,就可以解释,凶手为什么要偷走那张火车票了。”
“不过,也许是死者自己弄丢了那张车票呢!……”龟井刑警谨慎地说道,“凶手找的东西,也许还是一千万日元的彩票,或者是写有什么,关于凶手秘密的明信片、照片什么的。”
十津川省三心里很清楚,在这个阶段的每一个解释和决心,对案件的调查都非常关键,只要警方一步走错了,就会导致调查的偏差。目前还处于不知道,凶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的状况。
当天深夜,死者大矢芸子的双亲,就从仙台赶到了东京。死者的遗体已经在东京大学附属医院,进行了司法解剖,但是,还不能马上让她的双亲,见到女儿被切得七零八碎的遗体。
大矢芸子有一个已经成了家的哥哥,下面还有一个妹妹。但是,她的死亡还是对她的双亲,产生了重大的心理打击。
十津川警部知道:在这样的场合,和死者的亲属见面,是一件十分尴尬的事情,于是,他特意叫上龟井刑警和他一起去。
“我们感到非常不幸。”十津川见到死者的双亲后,向他们表示了哀悼。
这两个中年人,用浓重的东北口音答道:“孩子的事情,给各位添麻烦了。”
自己的孩子遇害,却对警方表示了歉意,这使得十津川警部更加感到难过,同时也对他们产生了好感。
“您的女儿计划8月8号那天,返回仙台去吗?”龟井刑警插嘴问道。
“嗯。她来电话说,请了五天假。”父亲用低沉地声音答道,“本来再有两天,我们就可以见到女儿了。”
“她说是8月8日的几点钟,到达仙台车站?”
“她只是说,要在傍晚到家,而且还嘱咐,不让我们去车站接她,可是,现在接不接都一样了。”
“傍晚?通常是指什么时间?”十津川警部又问了一句。
父亲用混浊的目光,看了看妻子问道:“芸子说她几点钟会到?”
“她没有说时间,只是说,让我们为她准备好晚饭。”
“平常你们家里,都是晚上几点钟吃的晚饭?”
“平时都是天刚擦黑的6点钟。”死者的母亲回答。
“从仙台车站到府上,大概需要花费多长时间?”
“坐公共汽车要三十分钟吧。”母亲疑惑地看着十津川警部。
十津川省三想知道,大矢芸子到底要乘坐几点钟的东北新干线列车。简单地估算一下的话,可以认为:大矢芸子大致是乘坐8月8日下午5点30分左右,到达仙台的车次。
如果反过来推算的话,她应当是在下午3点30分,坐车离开东京的大宫车站,乘坐东北新干线。但是,这仅仅是简单的计算而已。
也许,大矢芸子要更早一些,到达仙台车站,也许她会去与什么人见面,然后于6点左右,回到家中与父母见面。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应当乘坐更早一些的火车。
“您的女儿经常回仙台吗?”十津川警部问道。
“今年新年,她回来了三天。大体上每年回来两次。不过,平素她倒是经常打电话来。我们也经常给她打去电话。”死者的父亲喃喃地回答道。
“您的女儿有什么害怕的事情吗?”
“这个没有吧。她在东京过得很愉快的。这次打电话回来的时候,也是非常高兴的。”
“听说她这次回来,要去见一下男朋友?”
“是的,亲戚们总是劝我们,要早点儿为孩子……”母亲在一旁说道。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是一名三十二岁的大夫,小儿科的,因为女儿也喜欢孩子,所以,我们觉得挺合适的。这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能不能告诉我们,这位大夫的名字?”十津川警部这么说。
听见十津川省三的要求,死者的母亲便皱了皱眉问道:“这和我女儿的死,能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想尽可能多地,了解您女儿的事情,也许会对抓住凶手有帮助呢。”
“他叫舟桥一郎,现在在仙台市内的,一家综合医院的小儿科当大夫,那家医院名叫藤本医院。”
“当然,您两位一定见过这位舟桥先生了。”
“嗯,见过几次,也对他讲过我女儿的事情。”
“您女儿是什么意思?是你们突然让她去和男方见面的吗?”
“不,我们先写信告诉了她,照片也寄去了。”死者的母亲轻轻摇着头说,“女儿好像也愿意。我们觉得挺合适的,可是……”
死者母亲说到这里,一下子哽咽住了。
这封信和那个大夫的照片,在大矢芸子的房间里,警察们都见到了。那是一位有着运动员一般身材的年轻大夫。
死者的母亲在信中说,他是一个个子高高的、优雅的男人。反正是当下女孩子们,喜欢的那种类型。
所以,大矢芸子应当乐意和对方见面吧?
“这个大夫和这个案子有关系吗?”龟井刑警一边看着照片,一边向十津川问道。
“这个大夫不仅年轻,而且个头很高,是个美男子,对于年轻姑娘来说,相当有吸引力。他有两、三个恋人,也不是不可能的啊。”
“难道是别的女人知道了,大矢芸子要和他见面的事,所以,就因为嫉妒她,去把大矢芸子杀死了吗?”
“因为是勒死的,所以,应当是男性凶手吧。当然,也有可能是女性雇凶杀了人。”十津川警部分析着,“而且,那里又有8月8号去仙台的火车票,要是有了图财害命的痕迹,也许会把警方的视线引向那里,所以,凶手又去了死者的家里。目前还没有别的、偷走火车票的理由。”
“警部,那张车票什么时间的火车,这是不是关键问题呢?”
“火车票本身才是关键。所以,这个案件很令人头疼呀!”
七
十津川警部希望下面的调查,有助于案件的解决。但是,通过宫城县警方,对舟桥一郎的调查,证明了他是一个挺正经的人,在女性问题上,他也没有任何不良记录。
目前,舟桥一郎还没有关系很深的女性朋友。因此,他在与大矢芸子的交往上,不存在任何问题。彩票的线索也毫无希望。
警方调查了近期全部的高额大奖得主,但是,没有出现一个名叫“大矢芸子”、或者与死去的女人,有某种联系的人。而为了五万或者十万日元的奖金,就去杀人的可能几乎为零。要是这样的话,大矢芸子家中的百万元存折,早就不见了。
难道就是与8月8日,东北新干线的那张豪华车厢的车票本身有关?
如果这个推断可以成立的话,那就必须弄明白:凶手为什么要偷走那张车票,和为什么要杀人。
也不能够完全忽视,流窜作案的线索。因为,也有可能行凶杀人的罪犯,和到死者家中盗窃的人,完全就是两个人。
警方对八幡山周边的精神变态或者异常人士,也进行了彻底清查,虽然查出了几个可疑的人,但是,他们都有充分的“不在现场的证明”。似乎也没有因为仇恨大矢芸子,而要杀死她的人。她在公司里的人缘很好,公寓的邻居对她也颇有好感。
三年的公司职员生活,让大矢芸子积蓄了百万日元的财产,而且,她也不像是那种会受到歹徒威胁的人。因此,警方没有考虑过,大矢芸子受到凶手敲诈勒索的线索。
到目前为止,剩下的疑点就是:那张东北新干线的火车票了。
第二天,十津川警部再次见到了,死者大矢芸子的好朋友——铃木惠子。
“她肯定买了8月8号发车的火车票。”铃木惠子肯定地回答道。
十津川警部马上意识到:今天就是8月7号了。
“你和她一块儿去车站买的吗?”
“对。而且,是她让我和她一块儿去的。”
“那么,你还记不记得,当时你们买的,是几点钟始发的车票?几点钟从大宫车站发车的?”
“不记得了。”铃木惠子摇了摇头,“我只记得,那是8月8号的豪华车厢的车票。”
“可是,你们不是一块儿去的嘛!……”十津川警部激动地说。
“对,不过,那时候,我正好去别的商店看了看,回来的时候,大矢小姐已经买好了车票。”
“她有没有让你看一下她的车票?”
“看了。”铃木惠子点了点头。
“那你还记不记得,车票什么线索,比方车票上写着什么?”
“我只记得有一个‘1’字。”
“是说下午一点钟发车?”
“不是,那是座位号。”铃木惠子笑着摇了摇头。
“是一号座位?”
“对。”铃木惠子肯定地点了点头。
“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座位靠近窗户。”铃木惠子答道。
新干线列车上的豪华座位,都是四列式的。也就是从1A到1D。8月8日的东北新干线的豪华车票,从大宫到仙台也是1A到1D。
东北新干线一共有十三个车站,它们分别是大宫-小山-宇都宫-那须盐原-新白河-郡山-福岛-白石藏王-仙台-古川-一之关-北上-盛冈。
在各个车站都停车的,是“回声”系列的“绿叶号”列车,只在大宫-宇都宫-郡山-福岛-仙台-古川-一之关-北上-盛冈这九个车站,停车的快车是“光”系列的“山彦号”列车。这条线路上行驶的列车,总共就是这两类。
打算去仙台的大矢芸子,多半是要乘坐快车“山彦号”。她应该不会选择,晚一些到达的各站都停的慢车“绿叶号”。
目前东北新干线上,有下列几趟火车正在运行着。
车次
线路
上行
下行
山彦号
大宫-盛冈
八
九
山彦号
大宫-仙台
四
三
绿叶号
大宫-仙台
六
六
开往仙台的下行列车“山彦号”,一共有十二趟。大矢芸子买了其中的哪一趟列车的车票呢?
龟井刑警和年轻的樱井刑警,决定到大矢芸子买车票的东京车站,前去调查一番。
大矢芸子是7月31日星期六那天买的车票。而且,车站查清楚了在那一天,卖出的8月8日、开往仙台的豪华车厢车票,一共有二十九张。
但是,结果还是没有查清楚,大矢芸子打算乘坐的,是几点钟发车的“山彦”号列车。
仅仅为了一张东北新干线列车的车票,就杀了一个人,这也未免太愚蠹了。但是,也正是由于这一点,让十津川警部产生了一种恐惧的感觉。
“彩票和变态杀人的线索,现在都可以排除了。是不是仙台老家的婚姻导致杀人,也可以不予考虑了。”十津川警部在第二次的搜查会议上,大声地这样说道,“这样一来,只能从东北新干线的豪华车厢车票,来寻找答案了。”
“可是,十津川先生,”搜查一科的本多课长,突然严肃地插嘴说道,“为了弄到一张火车票,真的值得杀人吗?不过是乘坐这次火车嘛,就算辛苦一点儿,哪怕是站两个小时,也不是多么艰苦卓绝的事儿嘛!……购买8月8号其他列车的车票,不是还可以打折的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就算是打折,也便宜不了一万日元吧?……”十津川警部摇着头苦笑着说,“我们还考虑,会不会是死者自己,弄丢了那张火车票。我们已经对死者的房间,进行了彻底搜查,肯定没有找到车票。”
“要不然,真的就是死者自己丢失了?”
“也不能一口断定,就一定没有这个可能,我自己就曾经弄丢过车票。但是,我在丢了火车票之后,马上又去补了一张火车票,也就多花千把块钱的手续费。但是,从死者的角度看来,我们不能这样考虑。因为这是她要回老家的车票,如果弄丢了,她会马上再买一张新的。而且,她遇害的日子是8月5号夜里,距离回家的日子还差三天呢!……”十津川警部严肃地沉声分析着,“如果大矢芸子真的弄丢了火车票,她一定会非常着急的,也一定会对好朋友铃木惠子讲的;但是,我们询问铃木惠子得知,死者却对好朋友什么都没有讲,而且,也没有她买了公共汽车票,或者其他交通工具票,赶回仙台的证据。因此,很难考虑是死者自己弄丢了车票。”
“会不会她丢了火车票,但是还没有发觉?因为还有三天呢。”
“当然也有这种可能。但是,凶手杀死了大矢芸子以后,又去她的房间里找过东西,而且凶手找的,还是一种可以夹在书里的、薄薄的东西。照片、彩票等都可以排除了。这样一来,只剩下了那张丢失的东北新干线的火车票,这一条线索了。”十津川警部推断着说,“因此,我认为:大矢芸子在7月31日,买的8月8号的车票,不是弄丢了,而是凶手为了得到它,就杀死了被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