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天,即8月10日的清晨,十津川省三警部和龟井定雄刑警一起,乘上了发自福岛的上行新干线“山彦号”列车,急匆匆地返回了东京。
他们一回到位于世田谷警察署的搜查总部,西本刑警就马上迎了上来。
“乘坐东北新干线的心情怎么样?”西本刑警笑着问他们。
“下一次真想,在不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再次乘坐新干线列车。”十津川警部说完之后,又立即问道,“那个八木慎一郎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我马上和樱井刑警一起,搭档着去进行了调查。”西本刑警立即严肃地报告了情况,“东西互助银行水道桥分行的地址,位于后乐园棒球场附近,是个相当大的分行。东西互助银行在同类型的互助银行中,是一家规模比较大的银行。”
“好像是的。”十津川警部点了点头说,“那么,那里是否有那个……名叫八木慎一郎的职员呢?”
“死的那名男子,就是那家银行的职员,不过,他在8月9号那天,已经被银行开除了。”
“难道不是在昨天吗?……”十津川警部皱着眉头问道,“是不是因为他被怀疑是杀人犯,而被单位开除了?”
“不是这个原因。”西本刑警摇着头笑了笑说,“因为银行里发现,他私自挪用了将近一亿日元的资金,所以,他就被单位给开除了。”
“这么说起来,以前东西互助银行内部,就是处于混乱状态?”
“是的。五年前,这家银行的社长,就向保守党的大政治家,贷款了将近一百亿日元的黑色献金。由于借出去的钱无法收回,他也从社长的位子上,被退到了副社长的位子。”西本刑警点了点头说,“另外,银行内部,还有因为两性关系的丑闻,导致某分行的经理自杀的案件。看起来这个东西互助银行,并不那么干净。”
“八木慎一郎挪用的一亿日元,他都拿去干什么了?”
“这还不清楚。”西本刑警遗憾地摇了摇头。
“你们不清楚?……为什么?”
“八木慎一郎那小子是个独身。但是,没有听说他的私生活混乱。而且,据他的同事所讲,这个人办事也很认真;平常他不吸烟,不酗酒,也不赌博。他住在郊外的公寓里,那是一套一居室的房间。房租每月五万日元,月收入将近二十万。每年的夏季和冬季,还有奖金,所以说,他的生活还是挺不错的!”
“他借债了吗?”
“好像没有巨额的借债。”西本刑警摇头说,“这是我们调查后知道的。”
“那么,八木慎一郎用欺骗的手段,挪用了将近一亿日元的公款,他究竟拿巨款干什么去了?”
“目前我们还不知道。”西本刑警一脸无奈地摇着头说。
“有没有关于他身边女性关系的线索?”
“我们将和他有来往的女性,全部进行调查了一遍,但是,没有发现可疑之处。”西本刑警严肃地说,“不过说是‘全部’,其实只有三个。”
“那么,那个名叫田名部的男子,又有什么线索?”
“八木慎一郎工作的那家东西互助银行水道桥分行里,一共有二十六名男性职员,其中并没有名叫田名部的人。另外,我们还调查了一下八木所住的公寓,他收到的书信和照片里,也没有叫做田名部的。”
西本刑警说着,用手指了指装着书信和照片的小纸箱子。
“你们都过来,看一看照片吧。”十津川警部说完,便和龟井刑警从纸箱子里,取出了相册和零散的照片,把它们一一平摊在桌子上。
他们两个人都见过八木慎一郎和田名部的尸体。如果这里面有这两个人的照片,就说明他们之间有联系。
他们先看了两本相册。这里面大多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的照片。有参加棒球赛的,有和年轻姑娘在一起的,还有洗海水浴的照片。
“这个人是八木慎一郎吧?”十津川警部指着一张照片里的男人,侧头向西本刑警问道。
“是啊。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是他。是在白石溺死的那个人。”十津川警部点头答道。问题是那个名叫田名部的人。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刑警一起,认真地在这几百张照片中,寻找在“山彦十七号”列车中,被毒杀的男子。
他们看得眼睛都疼了,终于忍耐着看完了全部照片。但是,里面也没有找到,和死者田名部长相相似的人。
“从他学生时代的朋友,这条线索查一查怎么样?”十津川警部一边把看完的照片放回纸箱里,一边对西本刑警说道。
“八木慎一郎是在三年前,从S大学毕业以后,进入东西互助银行的。我们调查了一下,当时的毕业生花名册,其中没有一个名叫田名部的人。”
“连这条线索也断了……”十津川警部小声地叹了一口气。
查不清楚被毒杀的男子,就无法弄清楚凶手的动机,连死者的真实姓名都不能确定。西服上的姓名标牌,不能证明那就是死者的名字。
“因为我们不知道是不是八木,偷偷换了车票要到仙台去。”龟井刑警分析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仙台就会有他的双亲、朋友或者熟人什么的。”
“这样的话,也许宫城县的警方那里,能够抓住什么线索吧?”
由于这个案子,发生在宫城县内,媒体肯定会大肆地报道了。如果龟井刑警所讲的事情成立,死者的双亲或者熟人,极有可能马上和警方联系。
这时,宫城县警方的渡边警部,给十津川警部打来了电话。
“找到凶器了。”渡边警部用激动的口吻说道。
“是注射器吗?”
“对。就是和成年人的中指,一般粗细的注射器。被扔在了上次发现尸体的水沟里。”渡边警部激动地说道,“我们抽干了水,仔细地查了一下才找到的。”
“肯定是凶器吗?”十津川警部追问。
“法医已经鉴定过了,上面留有极其微量的氰化钾,所以,那应该就是凶器。但是,由于它被扔在了水里,上面已经没有指纹了。”渡边警部回答道,“那么,关于八木慎一郎,那边了解到什么了吗?”
“大致弄清楚了。”十津川警部自信地说。
于是,十津川警部便把八木慎一郎挪用近一亿日元资金,并且不知道去向的事情,对渡边警部讲了。
“这可太有意思了。”渡边警部笑道。
“什么,你觉得有意思?”
“是啊,这不就是凶手的动机吗?”
“挪用一亿日元?”
“对呀!……八木慎一郎乘坐8月8号,发出的的‘山彦十七号’列车时,一定认为:自己挪用一亿日元的事情,还没有暴露,死者田名部也许掌握了什么,便向他进行敲诈。”
“也可以这样认为。”十津川警部点头同意了。
“田名部给八木慎一郎限定了时间,大致是从8月8号回老家仙台,到回到东京期间吧。因此,八木慎一郎在8月8号的‘山彦十七号’列车的车厢里,计划毒杀了田名部。由于田名部买了8月8号豪华车厢的一号B座的车票,因此,八木慎一郎无论如何,也要弄到一号A座的火车票。但是,这张车票已经让一名公司职员给买走了。八木从田名部那里,打听到了下一名买票人的情况。为了弄到这张车票,八木慎一郎就杀死了大矢芸子,并从大宫车站登上了‘山彦十七号’列车。上车以后,八木有意和田名部相互换了车票。因为一号A座靠近窗口。万一田名部被毒杀了,他的身体也会靠在角落里,不容易被人发现。是不是这样的呢?
“八木慎一郎趁着田名部麻痹大意之际,或是趁他昏睡之际,用事先准备好的注射器,把氰化钾注射到了田名部的体内。然后,他再去乘务员室里那里,把乘务员叫到了车厢里。乘务员发现死了人,十分惊慌,注意力全部都集中在车厢内。这时,八木慎一郎便趁机钻进了乘务室,拉动了紧急刹车装置,从停下了的火车上跳下逃身。新干线是全车厢密闭的,仅有乘务室的窗户可以打开,也许他在以前就知道了。但是,他没有料到火车上有警察,于是,在惊慌逃窜中,他翻过了高架桥,全身受到了严重的外伤,于是,他就死于流水湍急的水沟里。我可不可以这样推理?”
“果然不错。”十津川警部点了点头。
的确只能这样认为了,只是必须得到田名部,敲诈八木的具体证据。
“可是一定要弄清楚,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呀!……”十津川警部点头说道。
“是啊!……”
“我们查了一下八木周围的情况,没有找到田名部这个人的线索。所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现在还不清楚。由于他是回仙台的,我们认为仙台那里,一定有他的家人或熟人。”
“那么,我们就去调查一下吧!……”渡边警部说道。
二
经过仔细的调查,果然被十津川省三警部给猜中了。
仙台的报纸上,报道了这个案件的第三天,警方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对方是住在仙台市内的一对夫妇。他们认为死于“山彦十七号”车中的田名部,就是自己的儿子。
渡边警部非常重视这个电话。因为他们讲自己的儿子,说好要在8月8日乘火车回老家,但是他一直没有到。渡边马上见了一下这对夫妇。
丈夫叫田名部晋吉,六十岁了。妻子名叫文子,五十六岁。他们在仙台市内,经营着一家土特产商店。
他们的长子已经结了婚,次子祐二从当地的高中毕业后,就一个人跑去了东京。
“他最近三年都没有回来过。但是,这次他说,自己要乘8月8号的火车回老家。”母亲文子用沉重的口吻说道。丈夫田名部晋吉却一言不发,默默无语。
“你们带着儿子的照片了吗?”
渡边警部这么一问,文子便从手提包里,拿出了几张照片,交到了渡边警官的手里。
这是一名年轻男子的照片,和死者还真有几分相像。
“挺像的啊!……”渡边警部点头说道。
“亲让我们看一下遗体吧!……”两位老夫妇请求说。
于是,渡边警部便请他们上了巡逻车,驶向了大学附属医院。在车中,渡边为了慎重起见,又问了一下田名部祐二的身体特征。
他担心这对夫妇思儿心切,到那里会认错了人。母亲说儿子的右大腿根部,在儿童时代被匕首刺过,留有五、六寸长的伤痕。
“这就对了!……”渡边警部心中暗想。
报纸没有披露这一点,但是,渡边知道死者的右大腿上,有一条六寸长的陈旧伤疤。
因此,在医院里一看到遗体,当父亲和母亲一下子失声痛哭时,渡边警官的心中,就大概明白了一个八九不离十。
“和你儿子讲几句话吧。”渡边说了这句话后,就留下了这对夫妇,自己退了出来。
三
渡边警部把这对夫妇,带回了搜查总部,并为他们倒上了咖啡。
“祐二先生在上完高中以后,一毕业就去了东京吗?”渡边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问道。
还是母亲回答:“我们劝他再考一下大学,但是他不听,高中一毕业就去了东京。”
“这是几年前的事情?”
“距离现在七年了。”
“那么,现在他有二十五岁了?”
“是的。”
“他来到东京以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吗?”
“知道。他到东京之后,每个星期都打来电话。我们这个孩子从小就爱活动,对赚钱特别有灵气。他到东京后不久,就懂得赚钱的方法了。”死者的母亲骄傲地说,“他打来电话时,总是很自豪地说:‘别问我干什么工作,反正五年里已经赚下了好几百万了。’但后来他突然不来电话了。”
“那是什么时间发生的事情?”
“是他二十二岁那年的事情。”
“不,是二十三岁时的事情。”父亲晋吉第一次开口讲话。
“也就是说,您的儿子在二十三岁时,给你们打来电话说,他赚了好几百万了?”
“是的。”
“从那时开始,他就突然不来电话了,这究竟为什么?”
“不知道。我们很担心,也打过去电话。但是,他什么也没有对我们讲。反正我们觉得,他有点儿不高兴的样子。”
“一直都是这样吗?”
“是啊,已经三年多了。”
“这三年里他一次也没回来过吗?”
“是的。”两位父母一起点头说。
“这次他是突然回来的?”
“是的。上个月的月底,他突然打来了电话。他特别高兴地告诉我们,说他要坐8月8号的火车回来。他说他现在一切又顺利了。我们也都为他能够回来而感到高兴,谁知他在回来的路上被人杀了。”
“他怎么说,他现在一切又顺利了的?”
“他只在电话里这么一说,说回家以后再详细讲。”
“你们知道他在东京的住处吗?”
“喏,就是这个。”
死者的母亲说着,拿出了一张今年新年寄来的贺年卡,让渡边警部来看,贺年卡上写的住址是东京的三鹰。
这只是一张印有“谨贺新年”字样,并盖有“花魁鸟”邮戳的普通贺年卡,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一般男孩子不好意思,去给家里寄贺年卡的,但不知道田名部祐二,为什么寄了这个回家去。
“上个月您的儿子打来电话时,说没说过被谁威胁,或者被什么人仇恨之类的事?”渡边警部又仔细问道。
“他从来没有讲过这些事儿。”母亲答道。
四
由于死者的身份弄清楚了,因此,案件的侦破,就有了很大的进展。十津川警部和龟井定雄在东京,得知了宫城县警察部门的通知后,便马上赶赴了三鹰。
他们在中央线的三座鹰的车站下车后,乘坐站前的公共汽车,十分钟左右,就来到了调布市附近的“双见庄”宿舍楼。这里就是田名部祐二的住址。
他住在这栋预制板结构的建筑的二楼209室里。管理员打开房门之后,十津川警部和龟井刑警便快步走了进去。过去的建筑多是四张半榻榻米一间、或者六张榻榻米一间面积的大小。这套住宅虽然不带煤气,却是六张榻榻米大小的两间,并带有厨房和厕所,还有一间很小的阳台。
看上去很可疑的是,宽大的房间里,家具放的却极少。墙上挂了一幅宫城县地图。
“还是思乡呀!……”龟井刑警盯着地图念叨了一句。龟井定雄是来自东北地区的青森县人。
十津川警部想起来这件事后,随口问道:“老龟头的家里,也挂有青森县地图?”
“那倒不是,我从小就出来了,因此,也不那么思乡了吧。”龟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田名部先生是做什么的?”十津川警部向管理员打听道。
“最近,他在附近的电机厂工作。”管理员答道。
“最近?以前他是干什么的?”龟井刑警追问了一句。
“我也不太清楚,他说他什么都干过,还在酒吧干过,当过什么经纪人,反正什么来钱,他就去干什么。”
“他讲过他有几百万元钱吗?”
“几年前我倒是听他讲过,他有了五、六百万日元的大话。”
“他说没有说过,那笔钱是怎么回事儿吗?”
“反正是说,他做成了一笔大买卖赚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管理员说道。
但是,房间的陈设看起来,却不像有钱的样子。
十津川和龟井离开了公寓,又向田名部工作的电机工厂走去。这是日本著名的N电机公司设在三鹰的工厂。两个人见到了工厂的人事课长,这位课长虽然个子不高,但却十分健壮。
“要是问田名部,我最了解他了。”这位叫松沼的课长说道,还说他从报纸上,看到了田名部的名字后,顿时十分担心。
“最近他一直在这儿干活吗?”龟井刑警问道。
“是的。”松沼课长点头说,“我们去年4月在报纸上招工,录用了二十个人。田名部先生就是那时进厂的。”
“为什么你说,你非常了解田名部?”十津川警部好奇地问。
“我们工厂有一个橄榄球队,我就是这个队的指导。田名部那小子一进工厂,就进了这个橄榄球队,所以,我们之间非常熟悉。”
“那么,他一定对你讲了不少,关于他自己的事情了?”
“可不是。他这个人啊,什么事儿都不服输,所以,我很喜欢他。”叫松沼的课长笑着点了点头,“我们常常在一起喝酒。于是,他就对我讲了不少他过去的事情。”
“关于钱的事情,他讲过什么吗?”
“啊,他讲过,他曾经拥有六百万日元的话。但是他又说,因为投资不当都赔进去了。”
“投资?”
“对。”松沼课长点头肯定。
“他是入股吗?”
“我也问过,是不是入股什么的,但是,他当时摇了摇头笑了。”叫松沼的课长回忆着摇了摇头,“当时他对我说,自己还年轻,免不了要受一些挫折,不会太在意。那时他的样子,还是充满了信心的。”
“田名部先生提没有提过,一个名叫八木慎一郎的人?”十津川警部追问了一句。
“八木慎一郎?好像没有听他提起过。”松沼课长歪着头想了想后,摇头答道。龟井刑警顿时有些沮丧。
十津川警部耐心地接着问道:“你刚才讲,你经常和田名部先生一起喝酒?”
“是啊,我喜欢喝一点儿。”松沼用手挠了挠头答道。
“你们都去什么地方喝?”
“三鹰车站附近的一家叫‘一杯饮’的店里。那儿也没什么好酒,但是很便宜。”
“只去那里吗?”
“对。”叫松沼的课长点了点头,仔细一琢磨,叫了一声,“啊,过去,他还带我去过一次新宿的店。”
“过去?是他说有六百万元钱的时候?”
“是的。”叫松沼的课长点了点头。
“那是在新宿的什么店?”
“是叫作‘魅力’的一家店。我记得那里的女老板,长得年轻漂亮,大约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当时,田名部先生对我挺自豪地说,他是这儿的特别会员。”
“那家‘魅力’俱乐部的位置在……”龟井刑警急切地追问。
“说到地点?……在新宿东口,是伊势丹的背后。”名叫松沼的课长说道。
那个店会不会是田名部,和八木慎一郎会面的地方?
五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刑警问完松沼课长,马上转身赶去了新宿。
新宿的歌舞伎町里,有许多俱乐部和快餐店,但是,在伊势丹的背后小巷子里,也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店铺。在太阳落山了的傍晚七点钟左右,俱乐部和快餐店都陆续开门了。
十津川他们仍然没有找到松沼说的叫”魅力”的店。他们在松沼说的同一地点发现了一家叫”枫”的店。
十津川省三他们来到了,位于二层的这家小店,推开店门走了进去。大概是还不到八点钟吧,店里没有一位客人,只有一名三十岁左右的女招待。
在柜台里面的一名调酒师,看到十津川他们两个人进来,机械地说了一句“欢迎”,便又低下头自顾自地调酒。
十津川和龟井坐在了柜台旁,让这名调酒师看了一下自己的警官证。这名调酒师果然一脸的不快,大概他认为:这两个人绝不是来买酒消费的。尽管如此,他还是有礼貌地,问了一句:“有什么事吗?”
“忙着哪?……”十津川没有正面回答,笑了笑问道,“这儿有一家叫‘魅力’的店吗?”
“啊,说到叫作‘魅力’的俱乐部呀,两个月之前,就是我这个店的店名。”
“真的?……还有没有以前在‘魅力’这家店里工作的人?”
“我们这儿的女老板,就是以前‘魅力’那家店里干的人。她是从原先店的女老板手里,把俱乐部给买下来的,听说价格很便宜呢。”
“她什么时候来?”
“平时都是晚上九点钟左右。”
“还有一个小时呀!……”
十津川看了看手表。他本来想出去转一圈,到晚上九点钟再回来,但是,他又希望早点儿见到这位女老板,了解一下关于“魅力”俱乐部的事情。
“老龟头,在这里喝点儿什么等着吧?”
“行啊,我来一杯可口可乐吧。”
“可乐?……”酒调师耸了耸肩。
“没有吗?”
“啊,有的。”
“那就来一杯吧。”
“我也要一杯可乐。”十津川警部笑着说道。
也许是因为经济不景气,影响了商业吧,调酒师和女招待,都显得百无聊赖。
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终于进来了三名客人。同时,这儿的女老板也来了。
这是一名二十五、六岁、高高的个子、小巧脸庞的姑娘,名字叫井本静子。十津川和龟井一问“魅力”的事情,静子便马上答道:“我们这里可没有什么坏人。”
“不,我们想打听一下,这儿的客人的事情。我们认为,这两个人是‘魅力’俱乐部的常客。”
十津川警部说着,取出了田名部祐二和八木慎一郎的照片,给对方看了看。
他认为田名部是这儿的常客,八木极有可能也是。
井本静子盯着这两张照片,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嘿嘿地笑了笑:“这不是田名部先生和八木先生吗?他们倒真是常客。”
“果然如此。”
“他们怎么了?”
“你没有看报纸吗?”
龟井一问,静子耸了耸肩:“我只看报纸上的股市栏目,和电视节目预告。”
“听说田名部在‘魅力’俱乐部里是特别会员?”十津川问道。
井本静子点了点头说:“是的。‘魅力’那家俱乐部的女老板,是在昭和三十二年①出生的,因此她成立了一个‘三十二会’。凡是那一年出生的人,都可以申请成为会员。”
①日本裕仁天皇是在1926年底登基的,当年改年号为“昭和”,故“昭和三十二年”即指1957年。——译者注
“田名部祐二也是那个‘三十二会’的会员?”
“对。八木先生也入了。”
“噢,看上去你也是那一年出生的吧,没有加入那个会吗?”
十津川警部这么一问,井本静子笑了笑,点头答道:“不错,我也是昭和三十二年出生的,但是,女老板没有让我加入。”
“为什么?……”龟井刑警机敏地问道。
“‘魅力’俱乐部的女老板是个女强人,她是想借这个理由,从客人手里多弄来钱,去干出一番‘大事儿’。”井本静子笑了笑,回答道,“因此,凡是加入‘三十二会’的人,都要交一笔会费呢!”
“这么说来,田名部和八木也交出会费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田名部先生曾经和女老板,发生过争吵,好像是那件大事儿不太顺利。”
“那个‘三十二会’,到底有多少客人入会?”
“这个一一有女老板、经理,还有五、六名客人吧。开始时叫作‘特别会员’,‘盯上’女老板的男客人,不是那年出生的也有加入的。后来他们知道了是为了干‘大事儿’投资,因此就都退会了。最后,也就剩七、八个人吧。”
“你能告诉我,原来的女老板和经理的名字吗?”
“女老板叫作二宫由美子,经理名叫佐佐木徹。”
“‘三十二会’的会员,都是一些什么人呢?”
“啊,他们的真名我不知道。”
“也行啊,知道多少算多少。”
“这个……”井本静子犹豫着,沉吟了片刻,“有一名叫作永并先生的客人。还有青木先生,还有一、两个人,但是,我就不知道名字了。”
“二宫由美子和佐佐木徹这两个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十津川警部严肃地追问。
“噢,女老板回老家去了。她很便宜地把店卖给我了。”
“她的老家在什么地方?”
“好像是在东北。她说过那儿下雪特别大。”
“是在仙台吗?”龟井定雄急着插嘴问道。
“好像不是一个大城市。”井本静子低头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是仙台还是青森,具体的我记不清楚了。”
“二宫由美子说要‘干大事儿’,那到底是什么事儿?”
十津川警部这么一追问,井本静子歪着头答道:“女老板的嘴巴特别严噢,除了投资人以外,其他的人她谁都不告诉。”
六
十津川警部和龟井刑警,一一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之后,便离开了这家酒吧。田名部祐二说他存了近六百万日元,进行投资但失败了。他讲的这个投资,是不是二宫由美子说的,那个关于“三十二会”的投资?
“大概是吧。”十津川省三自问自答地说,“问题是,他们投资的目的是什么?”
田名部祐二为了二宫由美子打算完成的事业,进行了大胆的投资。但是,由于不走运,这笔投资的钱打了水漂。
田名部祐二把心一横,来到了住所附近的,一家电机工厂干活,但是,他心中一定对失去的那六百万巨款,一直耿耿于怀。
后来,他想起了一个同在“三十二会”里的会员——八木慎一郎。那是个在互助银行工作,利用职务之便,挪用了一亿日元的人。他便打算通过威胁八木,捞回自己的损失。
与一亿日元比起来,六百万日元显然不算什么,田名部祐二因此威胁八木慎一郎,这倒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由于8月8日,他要返回仙台老家,也许他把这个时间,定为“还款”的最后期限。
于是,八木慎一郎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决定下手在东北新干线中,毒杀田名部祐二。
如果这个推理正确的话,那么,这个案件就算解决了。十津川省三警部在搜查会议上,提出了自己的这个看法。
“还是讲得通的。”搜查一科的本多课长点头说道。
“那就这样说吧。”刑事部长三上说道,他主张尽快把这个案子结案。
凶手造成新干线列车的停驶,从列车上逃走的案件,正是东北新干线刚刚开通第二个月时发生的。新闻媒介这样大肆报导。
新闻内容中,也包含了对警方的非议,认为警方在事先已经有了线索的情况下,却没有加以防范。
面对新闻记者无休无止的追踪,三上刑事部长早就想把这个案件了结了。
“的确可以这样认为,但是……”十津川省三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此时却突然吞吞吐吐,犹豫了起来。
“还有什么疑问吗?”本多课长问道。
“我想是不是再问一下,‘三十二会’的责任人——二宫由美子和佐佐木徹?为了万无一失吧。”
“有这个必要吗?”三上刑事部长耸了耸肩,向十津川警部笑着问道。
“就像刚才我说的,只是为了万无一失。”
“有这个必要吗?8月8号的‘山彦十七号’列车里,田名部祐二被毒杀了,邻座的八木慎一郎停下了列车,仓促地跳车逃窜了。他由于从高架桥上跳下,造成了全身重伤,被溺死在了水沟里。这不就是案件的全部吗?在这之前,为了弄到车票,凶手杀死了大矢芸子。”
“是的。”十津川警部点头附和着。
“只是田名部祐二和八木慎一郎的关系,以及案件动机还不清楚。但是,这次的调查不就弄清楚了吗?”三上刑事部长笑着说道,“因此,我认为问题已经说明白了,哪里还有什么‘万无一失’?”
“二宫由美子欺骗了‘三十二会’的会员,卷走了他们的集资款,也许八木慎一郎挪用的一亿日元,也被二宫由美子骗走了。要是这样的话,那么,这就不是田名部敲诈八木了。”
“不,十津川先生。”三上刑事部长瞪了十津川警部一眼,恶狠狠地大声说道,“假如像你所说的那样,八木慎一郎私吞的那一亿日元,也被二宫由美子骗走了,田名部祐二也许还不知道这一点,而继续敲诈八木慎一郎。或者他即使知道了这些,也认为八木是银行职员,怎么都有办法弄到钱的。这样对吗?……受到威胁的八木慎一郎,也许手里有一亿日元,并且可以借给田名部六百万。但他全部‘投入’到了二宫由美子的‘大事’里去了。但是如果他不设法帮助田名部祐二,弄到六百万日元的钱,田名部祐二就会向银行告发八木慎一郎。因此,八木慎一郎不得已,只好在东北新干线中,毒杀了田名部祐二。这不就前后一致了吗?”
“是的。”十津川警部不得不点头承认,“不过,我还是想彻底了解一下,二宫由美子和佐佐木徹的证词。”
“你能够在十二小时内,找到这两个人吗?”
“坦率地讲,我没有这个把握。”
“那就别说了。明天上午,就要召开记者招待会了,我想宣布案件已经解决了。”
“可是,您还是让我去调查一下吧。至少可以说服我自己。”
“想要调查什么?”三上刑事部长严肃地问。
“关于二宫由美子和佐佐木徹的事情。”十津川警部认真地说,他的面色很差,“如果这两个人,全都是恶意卷走私人财产,那么,失去了六百万日元的田名部祐二,不仅会敲诈八木慎一郎,也应当向二宫由美子和佐佐木徹讨债的!……”
“你需要多少时间?”三上刑事部长严厉地问。
“到明天上午吧。”十津川警部说,“所以,我想马上去调查。”
“可是,这会儿都夜里12点了。”
“这样的调查,深夜更方便。”十津川警部自信地说道。
七
新宿的中心,到了夜里12点钟,依然十分热闹。十津川警部他们连夜去找可“魅力”俱乐部的女老板——二宫由美子和经理佐佐木徹。
一开始,他们认为这两个人,恶意从“三十二会”的会员手里,骗取了巨额的资金后逃掉了。但是经过调查,终于弄明白了,这其实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二宫由美子和佐佐木徹,的确有很大的野心。最终证实了他们当初,的确是要干一件很大的事业。
但是这也不是为了避免自己损失,让他人承担风险的理由。
“二宫由美子筹建‘三十二会’的事情,我多少知道一点儿。”一名四十来岁的、在“魅力”俱乐部旁边,经营着一家小俱乐部的老板兼厨师的男子,对十津川警部他们说道,“我不认为她和那个经理——佐佐木两个人,互相欺骗了对方。二宫由美子很早以前,就是一个很能干的女人,有各种各样的想法。所以,如果大家都蒙受了损失的话,他们也会有所损失了。”
第二天早晨,十津川警部他们又找到了一名,曾经加入过“三十二会”的、二十五岁的公司职员。
“二宫由美子那个女人啊,简直太有魅力了!……”这名男子一边嘿嘿地笑着,一边对十津川省三和龟井定雄两个人说道。
“怎么茬儿,二宫由美子长得很漂亮吗?”龟井刑警好奇地问道。
“那可不是嘛!……”年轻的公司职员啧啧赞叹着,“而且,二宫由美子的脑子特别灵活。就这些就够迷人的了。”
“你们知道她集资干什么吗?”十津川警部认真地问。
“啊,知道。我退出‘三十二会’之后,听说二宫由美子投资失败了。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事情,但是,如果是由美子的主意,那我就认为,她不会失败的。就冲这一点,其他人还不得自愿投资?”
“现在,这两个人在哪儿?”
十津川警部对谁都问这个问题,但是,大伙儿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因为,没有一个人知道,目前他们连亘的下落。
8月12日下午1点,三上刑事部长在召开的记者见面会上,代表警方宣布,案件已经解决了。
但是,同席的十津川省三警部的心里,仍然留有一丝不安。这个案件真的解决了吗?
因为在十津川省三的心里,一直在想着:“如果案子还没有解决,那么,最终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