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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颚十郎捕物帐》(上、下)作者:[日]久生十兰 孙劼译
内容简介:日本“捕物文学”标杆杰作!“小说界的魔术师”独辟蹊径之作!别开生面的名捕型推理小说!小说采用“糖葫芦式”的叙事结构,以主人公——江户城捕快仙波阿古十郎(因为下巴长而得绰号“颚十郎”)及他的朋友瘦松五郎等,作为贯穿全书的引子,讲述了他们所经历的一个个曲折奇妙的推理故事。“可恶,那个下巴怪!”被对方如此念念不忘的人,自然就是绰号“颚十郎”的仙波阿古十郎啦!此人伶牙俐齿却不大着调,最爱跟贩夫走卒们胡侃瞎聊,再根据意外听到的大新闻,做出缜密的推理。久而久之,各种各样的怪事件,反倒让他躲都躲不掉了,诸如官府抓人、鲜花枯萎、狸猫搬家甚至鲸鱼消失,随便哪一个都足以让当事人欲哭无泪。但是,这个家伙虽然行侠仗义,却绝对不是好惹的主儿。所以,江湖上总有人悄悄嘀咕道:“可恶,那个下巴怪!”
作者简介:久生十兰(1902—1957)日本小说家、剧作家,本名阿部正雄,出生于北海道最南端的函馆市。两岁时就死了父亲,由伯父抚养成人。旧制函馆中学(现北海道函馆中部高中)中途退学,移居东京进入基督教圣学院中学,后再次退学。1919年自基督教圣学院中学毕业后,于1920年返回家乡,在函馆新闻社工作,1922年加入演剧团“素剧会”,成为一名舞台戏剧表演家。
1923年他组成同人社团“生社”。1926年发表小说处女作《蚕》、戏曲处女作《九郎兵卫的最后》。并在函馆新闻担任文艺周刊栏目的编辑,并开始在该栏目刊登作品。1928年师从岸田国士,并在由岸田主导的“悲剧喜剧”杂志从事编辑工作。1929年到1933年到巴黎留学,在巴黎物理学校透镜工学学习两年,又在巴黎市立技艺学校进行了两年戏剧表演研究,师从查尔斯·杜兰。归国后,在筑地座担任舞台监督。
1935年,久生十兰用本名阿部正雄发表第一本长篇本格推理小说《黄金遁走曲》。1936年以久生十兰名义发表“变格派”推理小说《金狼》。同时期还使用“谷川早”、“六户部力”、“石田九万吉”等笔名。1936年在岸田推荐下进入明治大学文艺系担任讲师,教授表演论。1937年担任岸田发起文学座研究所讲师,并与岸田共同演出内村直也的作品《秋水岭》。1937年翻译了加斯顿·勒鲁等创作的多部法国侦探小说并刊登在《新青年》副刊上。
久生十兰的作品机智、幽默、花样百出,以独特的残酷美学及精湛清澈的笔锋取胜,先后获得“直木奖”、英国“国际短篇小说竞赛”最佳作品奖等,不但是日本“二战”前后著名的“文学派”及“变格派”推理小说作家,更具有世界影响,被尊为“日本最强奇幻小说家”、“小说界的魔术师”、“创作奇才多面手”,至今无人能出其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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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颚十郎捕物帐(上下册)
作者:[日]久生十兰
翻译:孙劼
图源:wlrowg鲜肉月饼
OCR:hezhibin
校对:ll841123
出版:重庆出版集团·重庆出版社出版
开本:880mmXI230mm,1/32
印张:8.75
字数:155千字(上册);160千字(下册)
版次:2015年9月第1版
印次:2015年9月第1次印刷
定价:29.00元(全二册)
ISBN:978-7-229-10103-9(上册)
ISBN:978-7-229-10104-6(下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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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捕物小说:日本推理小说的独特亚种
江户公役组织职位关系图
江户町人自治组织阶层表
舍公方
稻荷使者
蛎鹬
镰鼬风魔
老鼠
第三人
纸鸢
贡冰
丹顶鹤
乞丐大名
御代参的轿子
接收咸临丸
远岛船
洋布方巾
日高川
菊香水
初春狸猫合战
永代经
两国的大鲸鱼
金凤钗
笼屋之客
渍幼鰶寿司
猫眼男人
蝾螈
捕物小说:日本推理小说的独特亚种
私家侦探
大众文学的特点之一,是泾渭分明却又可以交相错杂,比如武侠小说可以含有历史、军事、惊悚、推理和爱情元素,而推理小说同样可含有武侠、谍战、科幻等各类元素。何以如此?皆因各种元素其实都只是一种剧情(桥段)上的设置,而大众文学最重要的就是好看、好玩。所以,当一种小说类别发展到一定阶段之后,总是会有人率先引进新的元素,打破旧的壁垒。
这方面的案例,真可说俯拾皆是。就拿武侠小说来说吧,金庸、梁羽生之后,先有古龙引进推理元素,复有黄易引进玄幻元素,这都是早年间难以想象之事。推理小说亦然——当柯南·道尔以福尔摩斯故事称王称霸之后,便有法国的莫里斯·勒布朗引进“冒险”元素,创出“怪盗”亚森·洛宾的探案系列;后来则有阿西莫夫(Isaac?Asimov)的科幻推理、加德纳(Erle?Stanley?Gardner)的法庭推理、卡尔(John?Dickson?Carr)的历史推理,种类丰富,不胜枚举。
日本特有的时代小说
生物学有一个“亚种”的概念,用来指称同一种群之下的不同分类,譬如东北虎、华南虎和孟加拉虎,就都是虎的亚种。不同的地区往往会有不同的亚种,这次所要谈的,便是日本推理小说里名曰“捕物帐”(捕物小说)的独特亚种。
任何一个国家、民族,但凡是有小说的,相信都不会没有历史小说。历史小说具体又分出两种,一种是依照真实的历史人物和事件,辅以相当程度的夸张和想象;另一种则只具背景,主要的人物和故事全由虚构而来,却又不脱离特定的时代环境。日本用“时代小说”来称呼后者,以显示和正统历史小说有别,中国则似乎一直无意将之从“历史小说”的概念里剥离出来。当真细究的话,我国古典小说里的《金瓶梅》《包公案》都可以算是时代小说。
日本的时代小说,是从1913年的《大菩萨岭》开始的。作者中里介山是日本大众文学的创始人,其《大菩萨岭》历经23年、41卷、570万字,至1941年作者撒手人寰时犹未完结,前后十三次被搬上银幕。小说剑走偏锋,恶意盈然,故意选取新选组大搞“天诛”的恐怖时期,以显示人性扭曲,主角机龙之助尤其雄暴嗜杀,因要砥砺意志,培养日后决死时的胆量,不惜随意斩杀素不相识之人!他不分男女老幼,只要偶一动念,立刻夺其性命,直至受到盲目的爱情感染,方才重拾人性。
这部《大菩萨岭》推出之时,正是大正天皇上台后的第二年,打赢甲午战争和日俄战争的胜利感不减反增,整个国家渐渐由资本主义滑向帝国主义,展露出血腥的侵略欲望。像《大菩萨岭》这种一上来就泯灭善恶之念的小说,倘若没有了当年独特的历史环境,恐怕绝不会受到社会上下的一致欢迎。
捕物小说开山之作
随着《大菩萨岭》取得空前成功,自然而然就会有其余作者来向之取经,其中最成功的当属冈本绮堂。冈本绮堂早年从事新闻行业,中年后开始创作歌舞伎剧本及各种怪谈小说,至1917年才开始创作破案题材的小说。据说他是1916年才读到福尔摩斯系列故事,有意创造一个日本的福尔摩斯,于是第二年就抓紧动笔。
有趣的是,他的小说非但没有所谓“新时代”的精神,反倒处处弥漫着明治维新以前的街巷沧桑,主角是封建幕府统治下的一个衙门捕快,破案指不上科学技术,想去哪里都需要亲自跑腿,验尸时甚至没有法医帮忙,其断案几乎完全是依靠所打听到的小道消息和个人才干,据此而破解各种各样的离奇事件,诸如妖怪出没、贡品丢失、突然隐身……要言之,这是非常典型的以经验和智慧定胜负的解谜型推理小说。日本捕物小说的开山作“半七捕物帐”系列,就此诞生。
究竟什么是捕物帐呢?所谓捕物,就是缉拿凶犯。日本幕府统治时期,把江户城(东京都之前身)下的居民区分成两片,由南町衙门和北町衙门分别进行管理。两个衙门内管理治安和司法之人称作“与力”,其助手称作“同心”,负责具体工作。与力手下一般有四五个同心,每个同心手下又有两至三名捕吏,官方称作“小者”,民间则习惯称作“冈引”、“御用闻”或者“目明”。衙门的薪俸只发到“小者”级别,至于每个“小者”又要再带几个走卒小弟,那就统统不再管了,所以当头子的捕吏们,甚至要偶尔贴些钱照顾小弟。
捕吏接到报案,要把情况上报与力或者同心,由他们到町衙门告知总负责人。衙门的公务房里,有一个专门用来记事的本子,师爷把一个又一个案件,像流水账一样记录在这个本子上面,就是俗谓之“捕物帐”了。
战前六大捕物帐
日本文学有“战前”和“战后”之分,其断代标志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战前和战后的文坛上,时时刻刻都不乏捕物帐的身影。事实上,日本的捕物小说自打“半七捕物帐”以降,确实是从未间断,一直有新作问世,漫画、影视层出不穷,风格上五花八门。近几年出现的《伏铁炮娘捕物帐》和《胡鹤捕物帐》都是青春、幽默的上佳之作,倘若没有了偶尔提到的一官半职,真难想象这竟然是最传统的捕物题材。
但若论到具体成就的话,则还是要以战前的六大捕物帐影响最大。侵华战争发动后,日本政府曾宣布禁止本国作家创作推理小说,理由是此乃西方舶来之文学类型,是敌国文学!(按:日本最初是把西方的Detective?Story直译为侦探小说的,所以当年被禁的实是“侦探小说”,而后才由江户川乱步和木木高太郎提出“推理小说”这个新称谓。现在统称为推理小说。)推理小说家受到禁令的恐吓,纷纷转向创作披有本土外衣的捕物小说。捕物小说的质量,由此得到一次震撼性的提升。战前的捕物小说,著名者计有以下六大系列:
(一)冈本绮堂“半七捕物帐”系列,始于1917年,共68个短篇。
(二)佐佐木味津三“右门捕物帖”系列,始于1928年,共38个短篇。
(三)野村胡堂“钱形平次捕物控”系列,始于1931年,有长有短,共468篇。
(四)横沟正史“人形佐七捕物帐”系列,始于1938年,逾200篇。
(五)城昌幸“少爷武士捕物帐”系列,始于1939年,约100篇。
(六)久生十兰“颚十郎捕物帐”系列,始于1939年,共24个短篇。
后三者本来都是推理小说家,因此其捕物小说仍然以解谜取胜。但若从创新性和综合性的角度来看,当以(一)和(六)的水准最高,尤其久生十兰被称为“小说界的魔术师”,作品中充满奇思妙想。主角颚十郎真名阿古十郎,用一“颚”字,皆因其下巴肥大,仿佛冬瓜倒悬。这个颚十郎伶牙俐齿,做人却不大着调,最喜欢跟贩夫走卒们胡侃瞎聊,再根据意外听到的新闻,做出缜密推理。
久而久之,各种各样的怪事件反倒让他躲都躲不掉了,诸如官府抓人、鲜花枯萎、狸猫搬家甚至鲸鱼消失,随便哪一个都足以让当事人欲哭无泪。试想,放在展览舞台上的一头大鲸鱼,只是大半夜上个厕所的功夫,竟然就凭空没了,这是何等的匪夷所思。虽说西洋镜拆穿后总是会让人无趣——鲸鱼是被三十几个人偷偷溜进来切碎运走的,但是这解答合情合理,加之行文叙事饶有趣味,斗嘴下绊出人意表,特别值得推荐。
明治开化新舞台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日本被美国管制,军方禁止创作鼓吹武士道精神的时代小说,结果又导致一大群时代小说家开始创作捕物小说,使得捕物小说骤然间充斥大街小巷。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文学家坂口安吾受《小说新潮》之邀开始创作捕物小说。
坂口安吾是“无赖派”文学的旗手之一,主张天皇制度是万恶之源,可叹日本民众竟不敢反抗权威,那就只好继续采取自嘲、自虐的生活态度。他的文学作品是很消沉的,病态而又阴郁,具有相当强烈的颓废倾向。由于他是主张反抗权威(包括文学权威)的人,因此他所创作的《明治开化安吾捕物帖》从一开始就特别受到关注。
这部小说跟一般的捕物小说不同,故事不再发生于明治维新以前的社会,而是发生于巨变之后。其风格更是一反坂口安吾的创作常态,积极进取,无半点消沉颓丧。小说采取双侦探制,一个是亲临现场的结城新十郎,另一个则是端坐家中根据各种情报,来做出推理的胜海舟。(胜海舟本来是幕府的陆军总指挥官,明治维新时说服幕府向天皇投降。)这就形成一个暗喻:安坐于家中之人,是无法跟上这个新时代的,所以胜海舟的推理每一次都会出错。最明显反映出这一点的是《蒙面豪族》一案,所谓“密室里的死者”根本就是屋主所编,胜海舟光听屋主叙述,理所当然就无法洞察真相。
江户公役组织职位关系图
町奉行所——管理市政的机构
与力——具武士身分,相当于现今的警察署长
同心——具武士身分,相当于现今的警官
中间——武家随从的一种,由奉行所指派,俸禄也由奉行所支付
冈引——捕吏、密探,从同心处领取执照,收入类似杂工
小者——又名“御用闻”、“目明”,为冈引的手下
町奉行所主要负责江户的司法、立法及行政。以“与力”为首的公役制度,相当于现今的警察总署。“同心”是维持警政制度运行的小螺丝钉之一。而由于“与力”和“同心”的身分都为武士,对市民生活的了解往往不足,须有人充当搜集情报的跑腿,因而有“冈引”与“小者”的产生。
江户町人自治组织阶层表
町年寄——为市政之钥,樽屋、奈良屋、喜多村、三家世袭
名主——世袭制,管束町为主要职责,依资历分草创、古町、平三种
地主·屋主——非法定制度,协助名主管理、监督租户
管理人——受雇于地主或屋主,代理其职,与名主共称为“町役人”
由于江户城不断扩大,以及人口增加,町奉行所下原有的组织制度,逐渐不堪负荷,于是,町人自治组织应运而生。
舍公方
不知森
十月中旬,秋色深深。一个浪人晃晃悠悠地走来。
他身上披着一件旧黑色羽二重料袷掛,里面没有穿内衬,腰上挂着两柄刀鞘斑驳的日本刀,脚上蹬一对粗稻草鞋。街上的尘土随着他的经过,纷纷扬起,看他那悠闲劲儿,就像是要去澡堂里。
这地方是船桥街道,就在八幡的不知森地区附近。
这个小子名叫仙波阿古十郎,生来就是无拘无束的浪荡子。都二十八岁了,却一事无成,整日在下人住的长屋里,与杂役马夫们厮混。
叔父庄兵卫曾经为他花钱买了个官儿,让他去甲府做勤番①,可是,甲府到处都是山,了然无趣;勤番众的名号听着固然威风,奈何德川氏末世将至,来此当班的,尽是一些在江户城里,混不下去的旗本武士家的次男、三男。这些个混球武士,对端呗小曲②和河东节净琉璃③精通得很,却连刀锋刀背都分不清楚。
①负责管理甲府城中的粮草、武器的守卫人员。
②民间传唱的一种江湖小呗,小呗即日本传统的民间音乐,曲中人物性格鲜明,别具特色。
③“净琉璃”是日本民间传统音乐的一种说唱故事,室町幕府初期,有人说唱源氏公子和净琉璃小姐的爱情故事,因而得名。在三味线的伴奏下说唱,包括义太夫调、常磐津调、清元调、新内调等。文禄-庆长年间(1592-1614),盲人说唱家泽住检校采用三弦伴奏,代替琵琶,并和演木偶戏的人合作,创造了木偶净琉璃,即说唱木偶戏,其唱腔为歌舞伎所吸取。
要说混,仙波阿古十郎也不比他们强到哪儿去;可是,那些混球武士轻浮碍眼,让人忍无可忍。他实在很厌烦他们,于是,阿古十郎便独自一个人溜出了甲府,翻过笹子峠,打算返回江户去。结果半道变卦,转身拐去了上总。
在这半年之间,阿古十郎辗转在木更津、富冈等地的望族家借宿度日,随后。突然又想念起江户来。前天刚从富冈出发。这次大概能顺利回到江户了。
仙波阿古十郎将两手插在怀中,任由空空的袖管随风摇摆,沿着不知森缓缓向前走去。突然,从昏暗的森林中,传来了招呼声:“武……武士大人,武士大人!……”
这片林子不深,可是据故老相传,莽撞进去会受诅咒,所以,当地村民自然不会进出森林,旅人们也纷纷绕道而行。因为人迹罕至,林中落叶堆得老高,天还没有黑,就能够听到林中传来阵阵枭鸣。
仙波阿古十郎自觉自己已经彻底抛弃武士一职,何况此际,他身上穿着旧袷,脚踏粗稻草鞋,怎么看都没有武士的样子,便当对方是在呼唤别人,继续朝前赶路。
“那边的武士大人,有一事相求,还请留步则个……”
这句话怎么听,都是对自己说的。仙波阿古十郎只好停下了脚步,不耐烦地扭头应声道:“嗯?……”
他那个时候的表情十分奇异,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摆出如此奇怪的表情。
相传诸葛孔明脸长一尺二寸,仙波阿古十郎的脸也不逊色。他的眼睛、鼻子、嘴巴都往额头上挤,在上方胡乱拧作一团,留下了一个硕大的下巴,就好像夕颜花架上的夕颜花,挂在下边。嘴唇往下快有四寸长了,脸的面积一半以上,都分给了下巴。这下巴尖一些也就罢了,阿古十郎的下巴越往下长,反而越肥大,一点掩饰的余地都没有。
仙波阿古十郎长着这么一个又长又大的下巴,还走路带风,大步流星,众人的眼睛自然没法往别处搁。在甲府勤番众中,背地里没有一个人管他叫阿古十郎,都叫他“下巴”或者“下巴十”。
当然,当面可没有人敢这么叫他。有个一同当班的,只因为在仙波阿古十郎面前,有意无意地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被阿古十郎大叫一声:“畜生!……”抽出武士刀就斩,差点送了性命。
还有一个人,下巴上贴着膏药,走过了仙波阿古十郎的面前,结果被阿古十郎揪着领子,拖出去老远,最后丢进了水沟,吃尽苦头。在阿古十郎面前,别说下巴这个词了,就连能让人联想到下巴的动作,都是忌讳。
仙波阿古十郎扭过了长相如此奇异的脸,往森林的树木间一看,只见在“八幡之座”爬满青苔的石头小祠边,坐着一个如枯木般消瘦的云水僧。他年近八旬,下巴上的胡须又白又长,好像拂尘,正半闭着眼睛,寂然地在落叶上坐禅。
仙波阿古十郎踏着落叶,走进了树林,站定之后,从怀中抽出手来,捏着肥大的下巴问道:“师父,刚刚是您在喊我?”
“对,正是老衲!……”
“嘿嘿嘿,您真爱挖苦人。我这个样子,哪里像一个武士了?”
“这话是怎么说来?”
“我不是当个武士的材料,充其量把‘武士’二字改两笔,算是个风狂僧①吧。”
①将“武家”(ぷけ)去掉浊音后的“普化”(ふけ〕就是风狂僧。禅宗本以“风狂”指僧人的破成之举,后则形容大彻大悟、不受拘束的悟道境界。
“何苦这么讲?”
“所谓业障,大抵都是这样。倒是您在这种地方参禅打坐,小心着了寒凉,引发疝气。到底是要发什么心愿,让您在这里久坐不起?”
“阿弥陀佛,贫僧是在等你。”
“等我?……这可真让人吃惊。我生性疯癫,兴致一来,看风往哪儿吹,我就就往哪儿走,往西往东都没个准。今天这双脚会往哪儿走,我本人尚且不知,您又怎么会知道,我要由此路经过?”
老和尚捋了捋长长的胡子,说道:“你本月今日申时途经此地,是生前便有的约定,正所谓宿缘难逆。”
“是嘛。”阿古十郎不觉可笑。
“贫僧从上月十七日,便来此处斋戒等你。从我在这里坐下,今天正好是第二十一天,乃满愿之日。一切皆是佛缘,不可小觑。”老和尚说罢,猛地瞪大了眼睛,凝望着阿古十郎的脸,喃喃道,“究竟如何呢……”
他的眼睛可谓善目,眸子里却透出了激昂的光芒,贯穿仙波阿古十郎的眼睛。颚十郎向来处变不惊,此际也觉得这目光太过耀眼,难以回视。
仙波阿古十郎禁不住别过头去,说道:“师父,您的眼睛可了不得。实在太亮了,请往别处看吧!……”
老和尚满意地颔首道:“原来如此,越看越觉得是贤达之相。睡凤眼底透白光,谓之‘遇变不眊’——这是万里挑一的异相。你天庭有清明之色,地府存敦厚之息,实为稀世异才,真正不枉费了贫僧在此恭候一场。”
仙波阿古十郎被夸得害了羞,搔了搔后脖颈子道:“多谢……承蒙夸奖,这话真是过奖了。我生来就是个木头,干什么都不成事。这次本来负责,押送甲府的钱款去江户,可是走到半路,突然感到厌烦,便在笹子峠丢下了驮钱的马,跑去上总玩了一圈,才不是什么贤达之才。”说着,他慢慢地向前躬了躬身,“不过,这世上没人受了夸奖还生气。我知道您是奉承我,可是,我还是想问一句,您说您二十一天不吃不喝,只为在这里等我,究竟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贫僧有一桩难事相求。”
“您尽管说。俺虽然没有钱,却有的是闲工夫。就算是承蒙您夸奖的谢礼,只要俺力所能及,不论什么事情,都会帮助您去解决,想来也能遇到一些奇闻轶事。话说回来,您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呀?”
“你若愿意接手此事,定能在国家大乱之前,防患于未然。”老和尚语重心长地劝道。
“这话你说的太大了,我能阻止国家大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阿古十郎笑着,点了点头,“好,这件事我接下了。事不宜迟,您快和我说一说,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吧。”
“你能够欣然接受,贫僧不胜感激。这样,我也好安心瞑目了。”
“哪儿的话,凡夫俗子理应帮助出家人,这也是佛缘。”
“哈哈哈,此话有趣,那便听贫僧絮絮一言!……唯此事关乎国家机密,不可被外人听去。你且去看看这附近可有旁人?”
“小事一桩。”
仙波阿古十郎点头答应着,转身走出森林,环视街道。其时暮霭初降,四下里不见人影。他为防万一,又在森林里反复查看,随后返回,对和尚回了一句:“没见有人。”
“麻烦你再凑近一点,我来和你说一说,当世只有四人知晓的国家机密。”
“这么机密啊!……”阿古十郎不禁咂了咂嘴。
“第十二代将军①家庆公的太子,小名政之助,也就是现任右大将的家定公。他是本寿院大人之子,文政七年四月十四日,降生在江户城本丸。其实,在他出生后四半刻②,还有一名男婴降生,他们乃是双胞胎。”
①幕府将军。标题中的“公方”就是对幕府将军的敬称。
②一刻是两个小时,四半刻就是一刻的四分之一,即三十分钟。
“哎?……”仙波阿古十郎叫了一声。
“震惊是免不了的,毕竞当世知道太子,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的,就只有本寿院大人、家庆公、产婆阿泽和贫僧四人。其实,当时产室里还有三位佣人,但是,为守住这个秘密,只好假托病死之名,将她们统统砍杀了。”
“那么,后来出生的那位少爷,后来怎么样了?”
“我这就和你说。国家的太子是双胞胎一事,乃是大乱之源,因为难以分辨谁是哥哥、谁是弟弟。等到两人长大成人,其中一人被选为太子,另一人必定不满。到时候,如果他一口咬定,自己才是长子,笼络亲信背靠大藩谋反,势将使国家大乱。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先例。家庆公当时就想斩草除根,可是,禁不住本寿院大人苦苦相求,最终没有痛下杀手。他将孩子赐给了阿泽,与她约定,等孩子长到十岁,就让他出家,隐瞒住他的身世,送到深山破寺,让其自生自灭。阿泽是个妥帖的女人,负责此事最适合不过。”
“嗯嗯。”
“阿泽将孩子藏在怀中,穿过吹上御园,悄悄地出了坂下御门,回到神山绀屋町的家。她给孩子起了个名字叫舍藏,精心养育。舍藏八岁那年春天,她将孩子托付给了远亲——草津小野村万年寺的祐堂和尚,并说明了孩子的身世。”
“那个祐堂和尚就是您老吧?”
“阿弥陀佛,正是老衲。”老和尚点了点头,“舍藏长到十岁那年,我本想给他剃度,可是,他不肯做和尚,竟从寺里逃了出去。那之后十四年过去了,贫僧托钵化缘,辗转各地,探寻舍藏的下落,但就是找不到人;直到今年春天,老衲返回草津的寺院,意外收到阿泽丈夫久五郎寄来的急信。”
“哈哈,总算出事啦。”
“久五郎来信的大意是,五月二日傍晚,他听到家中有人痛苦地呻吟,进门一看,竟是阿泽被人砍翻、他赶忙上前急救,阿泽却说别管她,掏出一封信说,信里写着三个汉字,快发急件寄去这个地址,说完便断气了。久五郎拿着信出门去寄,谁知道刚跑到街上,左右两边就蹿出贼人来,上前夺他的信。久五郎大喝一声,想甩开两人,不料那封信被撕成了三片,其中两片被对方两人夺去了,只剩一小片还留在手中。”
“这可不好办啊。”
“这是阿泽临终托付之事,闹成这样,实在对不起她。无奈,那时候天色已黑,没有能够看清楚贼人的长相,想要抢回信,也没有所在可抢,只得将仅剩的一片寄来,希望能够派上一点用处。”
“信上都写了些什么呢?”
“打开一看,信纸的后半部分全被撕去,只留下一个‘五’字。阿泽写给贫僧的,不用说,必定是舍藏大人的所在之处。她说有三个汉字,滋贺的五个庄自然不在话下,五峰山、五郎泻以及武藏的五日市,贫僧都走了一个遍。听说下总的真间一带,有一个名叫‘五十槻’的小村庄,所以,上月十五日,我就去那里寻找,可是,那里也寻不见舍藏大人的身影。”
“嗯嗯!……”仙波阿古十郎已经逐渐明白了。
“贫僧自知这十月的戊日戊时,便是命终之时。凭我一己之力,无论如何,也无法找到舍藏大人了。万幸贫僧那时候,尚存二十一日余命,便坐在街边,观察旅人的相貌,打算将此事托付给有缘之人,所以,这才在此斋戒打坐。”
“原来如此。会有那样的贼人袭击阿泽,想来双胞胎的秘密,已经被泄露了出去。他们正在寻找那个舍藏的下落,其中必定别有用心。”
祐堂和尚点了点头道:“比较可疑的是,前大老水野越前守①,他犯下大错,被革去了职务,可还不到十个月,就被将军亲自召回,官复原职了。其中的缘由,除了家庆公,谁也不知道,真是让人称奇。这只是贫僧的猜测,可能不准确,说不定是那奸贼水野,最近听说了有双胞胎的秘密,以此威胁主公,强行要求复职。如果此事正如我所想,那么,水野要是找到了舍藏大人,蛊惑他归入自己的势力之下,真不知道他会做出何等惊天大事。
①水野忠邦(1794-1851),德川幕府第十二任将军——德川家庆的老师,上台后推行新政,提倡简朴、削藩,史称“天保改革”。结果触动各地大名利益,遭到强烈反对而被革职。“越前守”本来是指幕府委派统筹越前地区行政、军事事务的最髙负责人,后来形成虚衔,只表示任职者在幕府体系内的品秩;大老是德川幕府的最高行政长官,只有非常时期设立。大老之下是四至五名老中,负责统领全国政务,水野忠邦时任老中首座,权柄一如大老。
“贫僧想求助于你的,正与此事有关。请你务必先于水野越前守,找到舍藏大人的藏身之处,将这封信交给他。信上有警告的话:为无法实现的野心而焦虑,终究伤身无益。俗欲乃过眼云烟,切莫被其蒙蔽双眼,劝君早日皈依我佛,悠享天年。这是舍藏大人的画像,事情就托付给你了。”
祐堂和尚说着,在袈裟底下摸了半天,掏出了一卷画像,一手递给仙波阿古十郎。
“明白了,我只要找出舍藏大人的所在,将这封信交给他,劝他早点出家当和尚,这就行了吧?这事交给我了。那您之后怎么打算?”
“贫僧马上会在此死去,你不必在意我。”
“是吗,我本来应该在这里,念佛念得直到您瞑目,可对您这样有觉悟的人来说,我说这番话都是多余的。师父,祝您安然善终。”
“若是有缘,我们还能来世再见……”
“玩笑话不可乱说,您不用说,肯定是要去往极乐世界,可是,俺却打一开始,就没有这般可能。不论今生来世,此别都是永别,告辞啦!……”
仙波阿古十郎说完,爽快地点了点头,拖着粗稻草鞋,步入了街道的暮霭之中。
吊空女
颚十郎①打算当晚就抵达千住,便摸黑往国府台赶路。
①阿古十郎的“阿古”跟“颚”读音相近,所以,“颚十郎”就是仙波阿古十郎,也因为阿古十郎下巴大,才得此绰号。
他途中经过一个地方,右边是总宁寺地界,左边是有名的国府台断崖。峭壁之下,利根川的河水卷着漩涡,奔流而下。
阿古十郎慢悠悠地踱到钟之渊,看到百米开外的对面,有五、六个人正从崖边探出身子,压低嗓子,轮流对着崖下说话。而崖下则传来一个清脆镇定的女声,与崖上之人一问一答。
颚十郎不解:这是在干什么,便摸到断崖边,往女声的方向俯视斜望。这一看,让他不禁叫出声来。
那时利根川上弥漫着水雾,月影淡淡。恰逢明月出云,青晃晃的月光斜照在断崖之上,将那一块照得十分明白。一个女人就像结草虫似的,被绑住手脚,用绳子吊在六十多尺高的断崖上,正在半空中晃悠。
方才那镇定的女声,正是源自这个被绳子吊在半空中的女子。只听她道:“要杀便杀……是不可能的。你们爽快地把绳子割断吧。我被五花大绑,掉进下面如此湍急的河里,必死无疑。”
上边的人压着嗓子,低声道:“没有人说要杀你,要的只是你一句话。只要你招了,我们马上救你上来。”说话声虽低,可声音在峡谷间回荡,所以,阿古十郎从头到尾,听得十分真切。
下边传来“啊呵呵呵呵”的笑声:“什么?我说了便放我一马?真会说笑!……你以为我会被这样的说辞欺骗吗?”
上边换了个声音说道:“不,我们一定会救你。想要的只是你的一句话,你就快说了吧。”
“听这声音,是御庭番的村垣吧?……你们御庭番是将军大人直属的密探,只要跪在御殿外廊边,轻轻地咳嗽一声,将军大人便会走到廊边,遣开旁人听你们密告。密告内容不光有目安箱里密告书的真伪,和远国外样大名①的执政情况,还有家族内部的派系斗争。天下的动静。只要御庭番一出手,不论多么细枝末节的事,都能了解得清清楚楚。我说得对吧?若是接令调查土佐地区,你们必定是家也来不及回,就直奔土佐。你父亲村垣淡路守当年奉命调查萨摩,走出御园就直奔萨摩,二十五年后才回家。御庭番若是为了圣旨和保密,就算是亲兄弟的孩子,甚至亲骨肉都能痛下杀手;更不惜砍掉手脚,假扮残障和瘫子。有如此可惧的六个人,在悬崖边站成一排,就算我说出事实,但是,我总归是知晓那重大机密之人,你们又怎么会放我一条生路!……村垣,我说得对吧?既然说是死,不说也是死,那我就是不说!……我宁愿带着这个秘密死去。反正说不说都要杀我,那你们不如快把绳子割断。这样被吊在半空里,反倒让人心焦得不得了。求你行行好吧,村垣。”
①德川幕府统一日本进程中,前来投奔之人,这些非嫡系豪强的辖地,往往被安排得远离首都。
上边六个人蹲在崖边,似在低声商量。不久,一人站起身来,将大半个身子探出悬崖,问道:“喂,八重,你真的那么想死吗?”
崖下再次传来“呵呵呵”的笑声:“对,我想死,劳烦你们快杀了我吧。天下忠义的不止你们。你们上面是将军大人,我上面可是本性院①大人。愿意舍命为她做事的人,要多少有多少。你们想杀我便杀吧。就算我死了,也很快会有别人接替我的班。我的接班死了,还有新的人呢。虽说人多的是,但是,这样一想就反倒觉得,继任者们有些可怜了。”
①德川薛府第十一任将军——德川家齐的侧室。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也好。你在这一带转悠,我们大概也摸清楚了方向。不好意思,我要割绳子了。”
“真爱吹,什么大概摸清楚了方向,我怎么能够让你们知道,那位大人的所在!……想找就找吧,让人瞧瞧你们的真本事……”
最后的话音变成了一声惊叫,说时迟,那时快,女人带着长长的绳索,像一块石头般掉了下去。阿古十郎惊得缩起了下巴。
不愧是御庭番,下手可真狠哟。这件事做得实在干净利落。
话说回来,方才还真听到几句让人在意的话。祐堂和尚说得不假,这佛缘一来,真是挡都挡不住,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线索送上门来了。
总之,先把那个掉进河里的女人捞起来,套套她的话吧。
仙波阿古十郎撩起旧袷褂的下摆,露出光腿,沿着悬崖,急匆匆地往下游方向奔去。
这一带是足利幕府①时期的太田城旧址,遗留着不少当年的殿守台和古坟。阿古十郎穿过古城,看到有百来阶在断崖岩石上凿出的石阶,一路通到河边。那下面有一口古井,名字叫作“罗汉井”。
①即室町幕府,1336年(延元元年,建武三年)足利尊氏建立的武家政权。1392年之前有南北朝的对立,尊氏与直义的对立等,到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时,政权才稳定下来。由强大的守护大名任“管领”等要职,辅佐将军。在八代将军足利义政任期内,应仁之乱与细川政元的政变之后,日本各地大名豪族,互相征伐兼并土地,不再听从幕府号令,幕府势力衰弱,1573年(天正元年),第十五代将军足利义昭被织田信长驱逐,室町幕府灭亡。
仙波阿古十郎飞跳着,冲下了陡峭的石阶,蹲到井边岩石上,借着淡淡的月光凝视河面,只见方才那女子,正时沉时浮地顺水漂来。
女人的请求
仙波阿古十郎将横倒在岸边的一根粗榉木,推进河里,轻轻巧巧地跳了上去,等到女人顺流下来时,他便一把拽住了女人的后领,将她拖至岸边。
他让女人趴在防波木桩上,自己则坐到石埋刑①留下的石笼上,慢悠悠地抽了一袋烟,嘀咕道:“如此一来,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只要让她把水吐出来,这就行了吧。”
①将罪人放进土坑,用小石子活埋。
阿古十郎仰望着淡月疏星,喃喃自语,旋即细细打量起那个双眼紧闭的女人。只见那个女子年方二十,一张瓜子脸,五官端正。她身穿绉绸和服,紫缎腰带扎成一个立矢结,头上绾着岛田髻,外面还披了一件白长袖褂子,和服的下摆卷得很短,脚上是白绑腿和草鞋。
“不得了,我在甲府,还没见过鼻梁这么挺的姑娘。看她至多二十岁,却能吊在半空中,还放出那般狠活,这般年纪的普通女孩子可做不到。”阿古十郎满心嘀咕着,“看她温和文静,好似观音菩萨,谁知道,竟然吐得出那般恶语,怪不得人家说女人可惧。让她一直趴着也不是个事,先帮她把水吐出来吧。”
仙波阿古十郎磕掉烟灰,把烟斗收进了袖子中,猛地起身,揪住那个女人的衣襟,就像拖巨头鲸似的,将她拖到了河滩上,撩起衣襟伸手往胸口摸去。
“哦,还暖和着,当无大碍。看来是在下落时,便昏厥过去了,掉进河里倒没呛几口水呀。”
阿古十郎给女人解开了绑住的手脚,让她俯身将水吐出来,随后拿来河滩上的枯枝,生了一个火。
就在颚十郎忙活的时候,那个女人也恢复了意识,手脚微微动了起来。
“哟,醒过来啦?……”他两手抓住女人的肩,边晃边道,“姐儿,姐儿,你醒了吗?”
女人呻吟了一声,睁开迷蒙的双眼,讶然四顾,问道:“刚才是你在说话?我这……到底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被人丢进了钟之渊,险些淹死。是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你救上来的。”
女人“唉”了一声,瞠目讶然道:“是你救了我?”
“怎么这般啰唆,就因为我救了你,你才在这里。不然,现在恐怕已经冲到行德,叫鰯鱼钻进屁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