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怪屋女孩(出书版)》作者:兰萨姆·里格斯/译者:刘梓熙【两部完结】 > ★书香门第★怪屋女孩.txt

士兵们面面相觑,一个接一个地摇头。

“我们没看到鸟。”那个在火车站俘虏我们的士兵说。

白先生的笑容迟疑了,他跪到贝克希尔旁边。“你跟我说过他们带着那只鸟。”他说。

贝克希尔耸耸肩:“鸟有翅膀,它们可以飞走。”

白先生冷不防地用刀刺进贝克希尔的大腿,迅速而无情,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贝克希尔又惊又疼地哀号起来,抱紧他的腿侧翻在地,鲜血直流。

贺瑞斯吓晕了过去,滑倒在地上。奥莉弗倒抽了一口冷气,捂住双眼。

“这是你第二次对我撒谎。”白先生说着用一块手帕把刀片擦拭干净。

我们其余人咬紧牙关保持缄默,但我能看到艾玛在伺机报复,她双手在背后握紧,这样才让它们自在些,热乎起来。

白先生把血淋淋的手帕丢到地上,将刀滑回刀鞘里,然后起身面对我们。他似笑非笑,睁大双眼,一条连心眉挑成了大写字母M。“你们的鸟在哪儿?”他平静地问,他越是假装友好,我就越吓得要死。

“她飞走了,”艾玛痛苦地说,“就像那个人告诉你的那样。”

我宁愿她什么也没说;现在我恐怕他会单独对她用刑。

白先生走向艾玛。“她翅膀受伤了。就在昨天还有人看到你们跟她在一起,她离这儿不会远。”他清了清嗓子,“我再问你一遍。”

“她死了,”我说,“我们把她扔进了一条河里。”

也许如果我比艾玛更令他生厌,他就会忘记她曾经说过什么。

白先生叹了口气。他右手划过手枪皮套,在刀把儿上徘徊,然后在皮带的铜扣上停下来。他放低声音,仿佛即将说出的话是只给我一个人听的。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你们认为对我诚实什么好处也得不到,不管你们做什么说什么我们都会杀了你们。我要你们知道,不是这么回事。不过,本着绝对诚实的精神,我要说:你们不该让我们追你们,那是个错误。要知道,事情本来简单得多,但是现在每个人都很生气,因为你们浪费了我们太多时间。”

他向他的士兵们弹了下手指:“这些人?他们非常愿意伤害你们。而我呢,却能从你们的角度考虑问题。很遗憾,我们在潜艇上的第一次会面有些失礼;另外,你们的伊姆布莱恩世世代代用有关我们的不实信息毒害你们的思想,所以你们会逃跑再自然不过了。鉴于所有这些,我愿意为你们开个我认为很公道的条件:现在就带我们去找那只鸟,我们不仅不会伤害你们,还会送你们到一个好地方,你们在那里会得到很好的照顾。每天有吃有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床……再也不用像这么多年来藏在那个可笑的时光圈里那样受约束了。”

白先生看着他的手下大笑起来。“你们能相信,他们过去——多少年来着,七十年?——都在一个小岛上一遍遍重复同一天的生活吗?比我能想到的任何一个战俘集中营都要糟糕。跟我们合作的话,日子会好过得多!”他耸耸肩,回头看我们,“但是自尊,贪婪的自尊,掌控了你们。想一想,一直以来我们都可以为共同的利益而合作!”

“合作?”艾玛说,“你们追捕我们!派怪物来杀我们!”

该死,我想,别出声。

白先生做了个卖萌的鬼脸。“怪物?”他说,“这真伤人。你说的是我啊,你知道的!我和这里我所有的属下,我们进化以前都是。你的侮辱,我会试着不往心里去的,不管是什么物种,青春期阶段很少有讨喜的。”他猛然拍手,吓了我一跳,“得了,言归正传!”

他用冰冷的目光缓慢地盯着我们搜寻,仿佛在对我们的软弱等级做扫描。我们当中谁会最先崩溃?谁会真正告诉他有关佩里格林女士在哪儿的真相?

白先生看准了贺瑞斯。他从昏迷中恢复了神志,但仍然蜷伏在地上发抖。白先生果断地朝他走去。贺瑞斯听到他靴子的喀哒声缩了起来。

“站起来,小伙子。”

贺瑞斯没动。

“来人把他弄起来。”

一个士兵拽住他的胳膊猛地把他拉起来。贺瑞斯畏缩地站在白先生面前,眼睛看着地面。

“你叫什么名字,小伙子?”

“贺、贺、贺瑞斯……”

“好吧,贺、贺瑞斯,你看起来像是个有着丰富常识的人,所以我让你来选。”

贺瑞斯微微抬起头:“选……?”

白先生从腰间拔出刀指着吉普赛人:“这些人要先杀哪一个。当然,除非你愿意告诉我你们的伊姆布莱恩在哪里,那就不用死人了。”

贺瑞斯紧闭着双眼,仿佛靠单纯良好的愿望自己就能远离这里。

“或者,”白先生说,“如果你不愿意从他们当中选,我很乐意从你们当中选一个。你宁可那样吗?”

“不!”

“那就告诉我!”白先生怒喝道,他嘴唇向后咧开,露出闪亮的牙齿。

“什么也别告诉他们,辛追格斯提!”贝克希尔大喊——随后一个士兵在他肚子上踹了一脚,他呻吟着倒下了不再说话。

白先生伸出手捏住贺瑞斯的下巴,试图强迫他不偏不倚地看向自己空洞的双眼:“你会告诉我的,对吗?你告诉我,我不会伤害你。”

“是的。”贺瑞斯说,他仍然紧闭着双眼——仍然祈愿着自己能离开这里,可他仍然在这儿。

“是的,什么?”

贺瑞斯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是的,我会告诉你。”

“别!”艾玛大喊。

哦,上帝啊,我想。他要放弃她了,他太软弱了。我们应该把他留在小动物园的……

“嘘,”白先生压低嗓音对着他的耳朵说,“别听他们的。现在,继续说,孩子,告诉我那只鸟在哪儿。”

“她在抽屉里。”贺瑞斯说。

白先生的连心眉紧皱在一起:“抽屉,什么抽屉?”

“就是她一直待的那个抽屉。”贺瑞斯说。

他晃着贺瑞斯的下巴大喊:“什么抽屉?!”

贺瑞斯想说什么,继而又闭上嘴,用力咽了口唾沫,挺起腰杆儿。然后他睁开双眼,死死地盯着白先生说:“装你妈内裤的抽屉。”说着一口唾沫正吐在白先生脸上。

白先生用刀把儿猛击贺瑞斯头侧。奥莉弗尖叫起来,当贺瑞斯像个装满土豆的麻袋一样摔倒在地上时,零钱和火车票从他口袋里洒落出来,我们当中有几个人也因感同身受的疼痛而畏缩。

“这是什么?”白先生俯身去看。

“我抓到他们时他们正在赶一趟火车。”抓住我们的士兵说。

“为什么你现在才告诉我?”

士兵支支吾吾地说:“我以为……”

“算了,”白先生说,“去拦截那列火车。现在。”

“长官?”

白先生瞥了一眼车票,然后看看手表:“到伦敦的八三〇号列车在波斯玛多格经停很长一段时间。如果你快的话,它会在那儿等你。从头到尾搜那趟车——从头等厢开始。”

士兵向他敬了个礼就跑出去了。

白先生转向其他士兵。“搜他们其余人的身,”他说,“让我们看看他们身上是不是还有其他有意思的东西。如果他们反抗,就冲他们开枪。”

两个士兵用步枪对着我们,此时第三个士兵一个接一个地在我们口袋里翻找。我们大多数人的兜里除了面包屑和棉絮什么也没有,但他在布朗温身上找到一把象牙梳。“求求你,这是我妈妈的!”她乞求道,可士兵只是大笑着说:“她也许已经教了你怎么用吧,男人婆!”

伊诺克身上有一小袋挤满蠕虫的的坟土,士兵打开袋子闻了闻,厌恶地丢掉了。在我口袋里他找到了我那部死机的手机,艾玛眼看它咔嗒一声掉在地上,然后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好奇为什么我还带着它。贺瑞斯躺在地上不动,不是被打晕了就是在装死。然后轮到艾玛了,但她不打算让士兵搜。当士兵朝她走来,她咆哮道:“对我动手我就烧了你的手!”

“拜托,别开火!”他说完突然大笑起来,“抱歉,没忍住。”

“我没开玩笑。”艾玛说着把手从身后拿出来,它们发着红光,即便在三英尺外我也能感觉到它们散发出的热量。

士兵跳到艾玛够不到的地方。“火热的触感配上火爆的脾气!”他说,“我喜欢这样的女人。但你要是敢烧我,那边的克拉克就会把你聪明的脑袋打碎刷墙。”

他指示的那个士兵把步枪的枪杆子按在艾玛头上。艾玛紧紧闭起双眼,胸口快速地上下起伏。然后她将双手放低在背后交叠,整个人气愤地颤抖着。

我也是。

“现在小心了,”士兵警告她,“不准妄动。”

我握紧拳头注视着他两只手在艾玛腿上来来回回地滑动,然后把手指伸到她裙子的领口下面,所有这些动作都是在不必要的缓慢和猥琐的笑容中进行的。我一生中从未感到如此无能为力过,甚至连我们被困在那只兽笼中时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她什么也没有!”我大喊,“离她远点儿!”

他没理我。

“我喜欢这个,”士兵对白先生说,“我想我们应该留她一会儿。为了……科学。”

白先生做了个鬼脸。“你是个令人作呕的典型,下士。但我同意——她很迷人。我听说过你,你要知道,”他对艾玛说,“我愿意不惜一切去换取你的能力。要是我们能把你那双手放进瓶子里就好了……”

白先生诡异地笑笑,然后转向搜身的士兵。“结束,”他呵斥道,“我们可没有一整天的时间。”

“没问题。”士兵回答,然后他站起来,一边起身一边把手放在艾玛身体上拖移。

接下来发生的事似乎以慢动作显现。我可以看出这个令人作呕的色棍就要靠过去亲艾玛了;我同样可以看到现在艾玛的双手在她身后布满了火焰。我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他嘴唇靠近的那一秒,她就会伸手过去把他的脸熔化,即使那意味着要吃一颗子弹。她已经被逼到了极限。

我也一样。

我全身紧张起来,准备战斗。我确信,这是我们最后的时刻。但我们要在这最后的时刻按自己的主张而活——如果即将死去,上帝作证,我们要带上几个幽灵一起上路。

士兵双手滑过艾玛腰间,另一个士兵的步枪杆子戳着她的额头,她似乎在用力抵住枪口,无畏于步枪开火。我看到她双手在背后开始张开,每一根手指上都冒出白热的火焰。

来吧——

然后爆裂声响起!——一声尖锐的枪响传来,令人目瞪口呆。

我一下懵了,有片刻的工夫眼前漆黑一片。

当我视力恢复时,艾玛依然站着,她的脑袋依然完好无损。原来抵在她头上的步枪现在指向地面,而刚才就要亲她的士兵离开她身边翻转到了面对窗户的位置。

枪声从外面传来。

我体内之前变得麻木的每一根神经,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刺痛着。

“那是什么?”白先生说着冲向窗边。

越过他的肩膀我可以看到窗外。刚才离开要去拦截火车的士兵站在外面,周围是齐腰深的野花。他背对我们,步枪对准野地。

白先生伸手穿过窗前的围栏推开窗子。“你他妈的在打什么呢?”他大喊,“为什么你还在这儿?”

士兵没动,也没说话。野地因虫鸣声显得生机盎然,而我们暂时也只能听到虫鸣声。

“布朗下士!”白先生吼道。

那人缓缓转身,脚下不稳,步枪从他手中滑落,掉进高高的草里。他蹒跚地向前走了几步。

白先生从枪套中拔出左轮手枪,对准窗外的布朗:“说话啊,该死的!”

布朗张开嘴试图说话,但原本该他发声的地方,却有个嗡嗡的怪声从他内脏里回响着传上来,模仿着周围野地里无处不在的声音。

那是蜜蜂的声音,成百上千只蜜蜂。接下来蜜蜂登场了:起初只有几只,穿过他分开的嘴唇浮现出来。接着他似乎被一股超越自身的力量控制住了:肩膀后拉,挺胸向前,嘴巴哗啦啦张大,一连串密集的蜂流从他张开的嘴里倾泻而出,密集得如同一块固体;一根又粗又长的昆虫软管从他嗓子里没完没了地涌出来。

白先生从窗边跌跌撞撞地退回来,既惊恐又不解。

外面的野地里,布朗在一大群螫人的昆虫中突然倒下。随着他身体摔倒,另一个身影在他身后显现出来。

是一个男孩。

休。

他挑衅地站在那,盯着窗户里面。蜜蜂绕着他飞成一个大大的涡流球。野地里挤满了蜂类——蜜蜂和马蜂、胡蜂以及小黄蜂,还有我不认识或者叫不出名字的螫人的东西——而它们中的每一个似乎都听从他的指挥。

白先生举起他的枪开火,把弹仓打空。

休身体向下,消失在草丛里。我不知他是被打倒在地还是自己躲了下去。然后其他三个士兵跑到窗子前,正当布朗温喊着“拜托,别杀他!”时,他们用子弹向野地里扫射,隆隆的枪响充斥着我们的耳朵。

然后蜜蜂飞进屋子里,大概有十几只,它们愤怒地朝士兵们猛冲过去。

“关上窗户!”白先生尖叫道,挥拍着周围的空气。

一个士兵砰地把窗户关上,他们都跑去拍打飞进来的蜜蜂。正当他们忙的时候,一张沸腾的巨大蜂毯抵着玻璃窗的另一面有节奏地震动,越来越多的蜜蜂聚积在窗外,多到等白先生和他的部下把屋子里面的蜜蜂杀光,外面的那些几乎已经把太阳遮住了。

士兵们聚集到地板中央,背靠在一起,步枪像豪猪的刺一样向外竖着。屋里又黑又热,上百万只狂躁蜜蜂可怕的轰鸣声在屋子里回响,好像噩梦中的景象。

“让它们走开!”白先生用变了调的声音绝望地大喊。

似乎除了休没人能做到——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我给你个新的提议,”贝克希尔说,他拉着窗前的围栏站起来,蹒跚的身影映衬在黑暗的玻璃窗上,“把你们的枪放下,不然我就打开窗户。”

白先生嗖地转过身面向他:“即使是吉普赛人也不会蠢到那样做。”

“你太高估我们了。”贝克希尔说着手指向窗户把手滑去。

士兵们举起手中的步枪。

“来吧,”贝克希尔说,“开枪。”

“别,你们会把玻璃打破的!”白先生大喊,“抓住他!”

两个士兵扔下步枪向贝克希尔扑去,但在那之前他已经用拳头打穿了玻璃。

整扇窗户碎裂开来,蜜蜂冲进屋内。混乱爆发了——尖叫,枪响,乱挤猛推——但在蜜蜂的轰鸣之下我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轰鸣声似乎不仅填满了我的耳朵还填满了我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为了逃出去,大家爬到彼此身上。在我右侧,我看到布朗温把奥莉弗推到地上,用自己的身体遮住她。艾玛大喊:“卧倒!”于是我们急速弯腰闪躲,而蜜蜂在我们的皮肤、头发上翻来覆去。我唯有等死了——等蜜蜂把我暴露的每一寸皮肤都螫伤,我的神经系统就会停工。

有人把门踹开,光猛地射进来。一打靴子轰隆着疾速穿过地板。

屋子里静了下来,我慢慢放开遮在头上的手。

蜜蜂不见了,士兵们也是。

然后,从外面传来恐慌的齐声尖叫。我跳起来冲到打碎的窗子前,一小群吉普赛人和异能人已经聚集在那里向外看了。

起初我根本没看到士兵们——只有巨大一团打着转的蜜蜂,厚到不透光,大约在人行小径距此五十英尺的地方。

尖叫声是从那团蜜蜂里传出的。

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尖叫的人安静下来。当一切平息,那群蜜蜂开始分散蔓延开,继而白先生和他手下的身体显露出来。他们集中躺在矮草丛中,不是已经咽气就是奄奄一息了。

二十秒过后,送他们上路的杀手们不见了,随着它们回到野地里,巨大的嗡嗡声也逐渐消失,留下一片古怪的田园般的宁静,就仿佛这是另一个夏日,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事发生一样。

艾玛屈指数着士兵的尸体。“六个,全都在这儿了。”她说,“结束了。”

我搂住她,感激又难以置信地颤抖着。

“你们有谁受伤了?”布朗温边问边发狂地东张西望。那最后的时刻太疯狂了——数不清的蜜蜂,黑暗中响起枪声。我们检查自己身上有没有枪眼。贺瑞斯头晕目眩但神志清醒,一股鲜血从他的太阳穴流下来。贝克希尔的刀伤很深但会痊愈的。其余人都受到了惊吓却毫发无伤——惊奇的是,我们当中没有任何一个人被蜜蜂蛰到。

“当你打破窗户时,”我问贝克希尔,“你怎么知道蜜蜂不会袭击我们?”

“我不知道,”他说,“幸亏你们的朋友能力很强。”

我们的朋友……

艾玛突然离开我。“我的天哪!”她倒抽一口冷气,“休!”

在一片混乱中,我们竟把休忘了。他现在八成快流血致死了,躺在高高草丛里的某个地方。但就在我们准备冲出去找他时,他在门口出现了——浑身沾满杂草,脏兮兮的,却面带微笑。

“休!”奥莉弗呼喊着奔向他,“你活着!”

“是呀!”他坚定地说,“你们都活着吗?”

“多亏了你,我们都活着!”布朗温说,“休万岁!”

“你是我们的及时雨,休!”贺瑞斯喊道。

“没有什么地方比长满野花的野地更令我致命的了。”休边享受着大家的关注边说。

“很抱歉我曾经多次取笑你的异能,”伊诺克说,“我想它并非那么没用。”

“此外,”米勒德说,“我想为休对时机的拿捏点赞。真的,如果你只是晚到几秒钟……”

休解释了他如何溜进火车和月台间的缝隙里而幸免于被捕——就和我想的一样。他派一只蜜蜂追踪我们,这样他就能在安全距离外跟着我们。“然后就是找到完美攻击时间的问题了。”他骄傲地说,仿佛从他决定救我们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确信必胜无疑。

“如果你没有偶然发现一块满是蜜蜂的野地呢?”

休从他口袋里掏出什么举了起来:一只异能鸡蛋。“B计划。”他说。

贝克希尔蹒跚地走到休跟前握了握他的手。“年轻人,”他说,“你救了我们的命。”

“你的异能儿子怎么样了?”米勒德问贝克希尔。

“他和我的两个手下设法逃跑了,谢天谢地。我们今天失去了三匹好马,但人都在。”贝克希尔向休鞠了一躬,有一瞬间我在想他甚至可能会拉起休的手亲上去,“你必须允许我们报答你!”

休脸红了:“没必要,我向你保证——”

“也没有时间了,”艾玛说着把休推向门外,“我们要赶火车!”

我们当中那些还没意识到佩里格林女士不在了的人脸色变得煞白。

“我们开他们的吉普车去,”米勒德说,“如果走运——加上那个幽灵说得没错的话——我们也许刚好能在火车经停波斯玛多格的时候赶上它。”

“我知道一条捷径。”贝克希尔说,他用自己的鞋在泥土上画了一幅简单的地图。

我们谢过吉普赛人。我告诉贝克希尔我们很抱歉给他们带来诸多麻烦,而他发出一阵隆隆大笑,挥手把我们送上小路。“我们会再见的,辛追格斯提,”他说,“我确定!”

我们挤进幽灵的吉普车,八个孩子像沙丁鱼一样塞在一辆限乘三人的车里。因为我是唯一一个以前开过车的人,所以车子由我驾驶。我花了好长时间才弄明白怎么启动这该死的东西:原来不是用钥匙,而是要按下脚边的一个按钮。然后是换档的问题:手动挡的车我只开过几次,每一次都有爸爸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指导。尽管如此,一两分钟后我们摇摇晃晃、走走停停,还有点犹犹豫豫地上路了。

我重重踩着油门,以这辆超载的吉普车能带我们跑到的最快速度驾驶着它,此时米勒德大声喊着该走的方向,而其余人则为了保命紧抓着车子不放。二十分钟后我们到达了波斯玛多格镇,当我们在主路上朝着火车站的方向减速时,火车正鸣笛。我们的车打着滑在车站附近停了下来,大家翻下车,我甚至没顾上熄火。我们像追赶羚羊的猎豹一样沿着车站赛跑,在火车最后一节车厢刚好驶出车站时跳了上去。

大家弯腰站在过道上喘着气,诧异的乘客们假装没盯着我们看。汗流浃背,蓬头垢面,再加上衣冠不整——我们一定很惹眼。

“我们成功了,”艾玛喘着气说,“不敢相信我们成功了。”

“不敢相信我开了手动挡的车。”我说。

检票员出现了。“你们回来了,”他困扰地叹了口气说,“我相信你们的票还在吧?”

贺瑞斯从口袋里把一叠车票掏出来。

“你们的车厢往这边走。”检票员说。

“我们的行李箱!”布朗温抓住检票员的胳膊肘说,“还在那儿吗?”

检票员把胳膊挣脱出来:“我试图把它拿到失物招领处,但那个该死的东西我一寸也挪不动。”

我们跑过一节又一节车厢,直到到达了头等车厢,大家发现布朗温的行李箱就放在她之前放的地方。她冲过去猛地打开锁扣然后掀开盖子。

佩里格林女士不在里面。

我的心微微一颤。

“我的鸟!”布朗温大喊,“我的鸟在哪儿?”

“冷静点,它就在这儿呢。”检票员说完指了指我们头顶上方。佩里格林女士栖息在行李架上,睡得正沉。

布朗温向后跌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差点儿晕过去:“它怎么上到那儿去的?”

检票员挑起一条眉毛。“它是个非常逼真的玩具。”他转身走到门边,然后停下脚步,“顺便问一句,我从哪儿能弄到一只?我女儿一定爱死了。”

“我恐怕她独一无二。”布朗温说完把佩里格林女士拿下来抱在胸前。

毕竟经过了过去几天的遭遇——更不用说过去的几个小时了——头等厢的奢华让我们都惊呆了。我们的车厢里有豪华皮沙发、一张餐桌、视野宽阔的窗户,看起来就像是富翁的起居室,而这一切都为我们所专享。

我们轮流在木质板材装饰的浴室里洗漱,然后好好地将菜单利用一番。“喜欢什么点什么,”伊诺克说着从一张活动靠背椅的扶手里拿起电话,“喂,你们有鹅肝酱吗?我全部都要了。对,有多少要多少。还有三角吐司。”

没人谈论之前发生的事——事情太多、太糟了,现在我们只想恢复和忘却。还有太多其他事要做,太多危险等着我们去面对。

我们在旅途中安顿下来。窗外,波斯玛多格矮胖的房子向后退去,而雷恩女士的山脉映入眼帘,灰色的山脉从小山的顶上露出来。当其他人不知不觉聊起天来,我的鼻子一直紧贴车窗,紧贴着窗外1940年不断变化的真实画面——根据我的经验,直到最近,1940年都是一个只有口袋般大小,宽不过一座弹丸之岛的地方,一个只要我想,就可以穿过凯恩霍尔姆岛上黑暗的石墓隧道离开的地方。然而,自从离开那座岛,它就变成了一整个世界:有湿软的森林、烟雾环绕的城镇,浮光跃金的河流纵横交错于山谷间;那些似老非老的人和事,就像是某部精心筹划却没有情节的某一时代电影里的道具和临时演员——所有这些仿佛一场没有尽头的梦,在车窗外一一闪过。

我睡着又醒来、睡着又醒来,火车行进的节奏将我催眠至一种意识模糊的状态,在此状态下很容易忘了自己并非只是一个被动的观众,车窗也并非只是电影银幕。窗外和车内同样真实。然后,慢慢地,我记起了自己如何融入其中:我爷爷,那座岛,孩子们。我身边那个目光锐利的漂亮女孩,她的手搭在我手上。

“我真的在这里吗?”我问她。

“回去睡觉。”她回答。

“你觉得我们会没事吗?”

她亲亲我的鼻尖。

“回去睡觉。”

Chapter 7

越来越多可怕的梦,全都交织在一起,一个变得模糊,另一个又逐渐显现出来。最近几天经历的恐怖片段一一上演:枪管的钢眼近距离地盯着我;路上到处散布着倒下的马;“空心鬼”的触须穿过裂缝向我伸过来;双眼空洞的可怕幽灵笑嘻嘻的。

接着又梦到这些:我又回家了,可我是个鬼。我飘过街道,穿过前门,进入房子里,发现爸爸在厨房的桌子旁睡着了,一只无绳电话被他紧紧握在胸前。

我没死,我说,却发不出声音。

我发现妈妈坐在她的床边,仍然穿着睡衣,凝视着窗外暗淡的午后。她憔悴不堪,眼泪哭干了。我伸出手去触碰她的肩膀,但手却直接从她肩膀穿过。

然后我置身于自己的葬礼,从坟墓里看着头上长方形的灰色天空。

我的三个舅舅低头盯着我看,他们的胖脖子从僵硬的白领里凸出来。

莱斯舅舅:真是遗憾,对吧?

杰克舅舅:你们此刻真的应该同情弗兰克和玛丽安。

莱斯舅舅:人们会怎么想?

罗比舅舅:他们会认为那孩子脑筋有问题,他也的确如此。

杰克舅舅:不过我早知道,有一天他会干出点像这样的事。他看着就像那样的人,你知道吗?有一点……

罗比舅舅:疯疯癫癫的。

莱斯舅舅:那是从他爸爸家那边来的,不是从我们这边。

杰克舅舅:仍然很可怕。

罗比舅舅:是啊。

杰克舅舅:……

莱斯舅舅:……

罗比舅舅:去吃自助餐?

舅舅们拖着脚走开了。瑞奇出现了,为了今天的场合他的绿头发竖得比平时更高。

兄弟,既然你死了,我能要你的自行车吗?

我试图大喊:我没死!

我只是离得很远

对不起

但那几句话的回声又传回来,困在我脑袋里。

牧师低头凝视。是戈兰,他手拿圣经,穿着袍子。他咧嘴笑了。

我们在等你,雅各布。

一铲土如雨一般落在我身上。

我们在等。

我挺直身体,突然惊醒,嘴巴干得像纸一样。艾玛在我旁边,双手放在我肩膀上:“雅各布!感谢上帝——你吓到我们了!”

“是吗?”

“你刚才在做噩梦,”米勒德说,他坐在我们对面,看起来像一套空衣服硬挺挺地摆在那里,“还说梦话了。”

“是吗?”

艾玛用一张头等厢餐巾轻擦着我额头上的汗。(真正的布巾!)“是啊,”她说,“但听起来很费解,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我难为情地看看周围,但似乎没别人注意到。其他的孩子们分散在整个车厢里,要么打着瞌睡,要么看着窗外做白日梦,要么在打扑克。

我真心希望我还没开始失去这样的生活。

“你经常做噩梦吗?”米勒德问,“你应该跟贺瑞斯描述一下那些梦,他很擅长解梦。”

艾玛摩挲着我的胳膊:“你确定你没事?”

“我很好。”我说,由于我不喜欢大惊小怪,便岔开了话题。看到米勒德腿上放着翻开的《异能传说》,我说,“在做休闲阅读?”

“在研究。”他回答,“想想我曾经把这些故事仅仅当作童话而置之不理,实际上,它们极其复杂、巧妙——甚至连它们隐藏有关于异能界秘密信息的方式都是。我很可能要花上几年的时间才能将它们全部破解。”

“但现在它对我们有什么用呢?”艾玛说,“如果时光圈可以被‘空心鬼’攻破,它们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用?即便是那本书里那些隐秘的时光圈,最终也会被发现的。”

“也许就只有那一个时光圈被攻破了,”我还抱有希望,“也许在雷恩女士时光圈里的那只‘空心鬼’刚巧是个怪胎。”

“一只异能‘空心鬼’!”米勒德说,“这真有趣——但我不这么想。它绝非偶然。我确定这些‘加强版空心鬼’是攻击我们各个时光圈的重要组成部分。”

“但怎么回事呢?”艾玛问,“‘空心鬼’做了什么改变让它们现在可以进入时光圈?”

“这也是我一直在反复思考的,”米勒德说,“关于‘空心鬼’,我们了解得不多,从来没机会在可控的环境下对一只‘空心鬼’做过研究。一般认为,像普通人一样,它们缺少一些你和我,还有这节车厢里每个人都拥有的东西——某种非常重要的异能——而那能让我们跟时光圈互动,和它们紧密相连,并融入其中。”

“像一把钥匙。”我说。

“差不多。”米勒德说,“有些人相信,就像血液或者脊髓液一样,我们的异能也有实体。其他人则认为,它在我们体内,但并无实体,是第二个灵魂。”

“哈!”我说。我喜欢这个想法:异能不是缺乏,而是丰富;不是我们缺少常人拥有的东西,而是他们缺少异能。我们是多了点什么,而非少了点什么。

“我讨厌所有不切实际的东西。”艾玛说,“你是说能把第二灵魂捉进罐子里?容器给我。”

“然而,多年来,有一些尝试正是为了这个而做的。”米勒德说,“那个幽灵士兵怎么对你说的,艾玛?‘我希望能把你拥有的装进瓶子’,或是什么跟这意思差不多的话?”

艾玛耸耸肩:“别让我想起来。”

“理论上,如果我们的异能精华能够被提取和捕获——装进瓶子里,就像他说的,或者更可能是装进一只培养皿里——那么也许那个精华能从一个人身上被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如果有这个可能性,想象一下,异能灵魂的黑市可能就会在富人和不择手段的人中迅速发展起来。诸如你的生火能力或是布朗温的大力这样的异能就会卖给出价最高的人!”

“真恶心。”我说。

“大多数异能人和你观点一致,”米勒德说,“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年以前这样的研究受到法律禁止。”

“说得就好像幽灵在乎我们的法律一样。”艾玛说。

“但整个想法似乎很疯狂,”我说,“不会真的行得通吧?”

“我不认为行得通,”米勒德说,“至少,直到昨天都那样认为。现在,我不太确定。”

“因为小动物园时光圈里的那只‘空心鬼’?”

“没错。昨天以前,我甚至不确定自己相不相信‘第二灵魂’。依我看,它的存在只有一个有说服力的论点:就是当一个‘空心鬼’吃掉足够多的我们,它就会变成一种不同的生物——可以在时光圈中穿行的生物。”

“它会变成幽灵。”我说。

“是。”他说,“但前提是它吃掉异能人才行,不管它吃掉多少普通人,都永远不会变成幽灵。因此,我们一定有什么普通人缺少的东西。”

“但在小动物园的那只‘空心鬼’没变成幽灵,”艾玛说,“它变成了一只可以进入时光圈的‘空心鬼’。”

“这让我好奇幽灵是否一直在修补天性,”米勒德说,“关于异能灵魂的转移。”

“我连想都不愿想,”艾玛说,“拜托,拜托我们能不能聊点别的?”

“但他们究竟要去哪儿获取那些灵魂呢?”我问,“还有如何获取?”

“够了,我要坐到别处去了。”艾玛说完起身去找别的座位了。

米勒德和我静默地坐了一会儿。我无法停止想象自己被捆在桌子上,这时候一群邪恶的医生取走我的灵魂。他们会怎么取?用针?用刀子?

为了斩断这条思路,我再次试图转移话题。“我们最初都是怎么成为异能人的?”我问。

“没有人确切知道,”米勒德回答,“不过有一些传说。”

“比如呢?”

“有些人认为我们是生活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为数不多的异能人的后代,”他说,“他们非常强大,而且体型庞大,就像我们找到的石巨人那样。”

我说:“如果我们曾是巨人,那为什么现在这么小呢?”

“据说是年复一年,随着我们繁衍,我们的能力有所削弱,而随着能力减弱,我们的体型也变小了。”

“这一切都难以置信,”我说,“我觉得自己跟蚂蚁差不多强大。”

“实际上蚂蚁相当强大,和它们的大小比起来的话。”

“你知道我的意思,”我说,“我真正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是我?我从没要求过变成这样。是谁决定的?”

那是一句反问,我并不真的期待一个答案,但无论如何米勒德还是回答了我:“引用一位著名异能人的话,‘在一个天机的中心往往隐藏着另一个天机。’”

“是谁说的?”

“他以佩莱克斯·阿诺梅勒斯的名字为我们所知。很可能是虚构的名字,他是一位伟大的思想家和哲学家。佩莱克斯还是一位地图绘制师,他绘制了”时间地图“的最初版本,大约在一千多年以前。”

我轻声笑起来:“有时候你说话像个老师。有人曾经告诉过你这点吗?”

“一直都有啊,”米勒德说,“如果不是天生如此,我很想试试教书呢。”

“你一定教得很棒。”

“谢谢。”他说。然后他便安静下来,沉默中我能感觉到他在梦想那样的生活该有怎样的场景。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不喜欢做隐形人。我喜欢。我热爱做异能人,雅各布——这正是‘我之成为我’的核心所在。但也有些日子我希望我能关掉它。”

“我懂你的意思。”我说。但我当然不懂。我的异能面临挑战,但至少我能参与到社会中去。

我们这个隔间的门滑开了,米勒德赶快把夹克的帽子翻转上去遮住自己的脸,不然的话,他看起来就像没有脸。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她身穿制服,拿着一盒待售的商品。“香烟?”她问,“巧克力?”

“不用,谢谢。”我回答。

她看着我:“你是美国人?”

“恐怕是的。”

她给了我一个同情的微笑:“希望你旅途愉快,你选了一个尴尬的时间来英国游览。”

我大笑:“有人这样告诉过我了。”

她走了出去,米勒德脱下帽子注视着她离去。“漂亮。”他远远地说。

我突然想到,除了那些住在凯恩霍尔姆岛上的女孩儿,米勒德很可能有好多年没见过别的女孩儿了。但无论如何,像他这样的人有什么机会和一个普通女孩儿在一起呢?

“别那样看着我。”他说。

我没察觉到自己用任何特殊的方式看他:“哪样?”

“一副你为我感到难过的样子。”

“我没有。”我说。

但我的确有。

然后米勒德从座位上站起来,脱掉外套,消失了。我有一阵子没再看到他。

时间继续流逝,孩子们用讲故事打发时间。他们讲述了一些关于著名异能人的故事,还有早年间佩里格林女士在她那陌生而令人兴奋的时光圈里的故事,最后又开始讲自己的故事。有些我以前听过——比如伊诺克如何在他父亲的殡仪馆里让死人站了起来,或是布朗温在年仅十岁的时候如何不小心扭断了她暴虐的继父的脖子——但其他故事对我来说是新的。它们太久远了,孩子们并非常常陷于阵阵怀旧情绪中。

贺瑞斯的梦开始时他才六岁,还没意识到自己的梦是重要事情的前兆,直到两年前,有一晚他梦到了卢西塔尼亚号[1]的沉没,而第二天从广播里听到了同样的消息。休从很小的时候就爱蜂蜜胜过其他任何食物,五岁时他开始连蜂巢一起吃——吃得狼吞虎咽以至于第一次意外地吞下了一只蜜蜂,直到他感觉到蜜蜂在胃里嗡嗡乱飞才发现。“那只蜜蜂似乎一点也不在意,”休说,“于是我耸耸肩继续吃,很快就把整个蜂巢都吃下去了。”当蜜蜂需要授粉时,他去找了一块开满鲜花的田地,就是在那儿他遇到了躺在花丛中睡觉的菲奥娜。

休也讲了她的故事。菲奥娜是来自爱尔兰的难民,他说,在19世纪40年代的饥荒中,她本来一直在村子里给村民们种粮食,直到因为有人指控她是女巫而被赶了出来。这是休通过非语言的巧妙方式跟菲奥娜沟通了几年以后才收集到的信息。她不说话不是因为她不能,休说,而是“因为她在饥荒中目睹的一切令人发指,夺走了她的声音”。

然后轮到了艾玛,但她对讲自己的故事不感兴趣。

“为什么不?”奥莉弗哀诉道,“快点,讲讲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异能的。”

“陈芝麻烂谷子,”艾玛小声抱怨道,“与任何事都无关。再说我们是不是最好想想未来而非过去的事?”

“有人在耍赖了。”奥莉弗说。

艾玛起身离去,朝没人会打扰她的车厢后部走去。我等了一两分钟,免得她觉得我是紧追过去,然后走过去坐在她旁边。她看到我过来便藏到一张报纸后面,假装读报。

“因为我不喜欢谈论那个,”她从报纸后面说,“这就是原因!”

“我什么也没问。”

“是,但你本打算问的,所以我帮你省去麻烦。”

“只是公平起见,”我说,“我先跟你说点我的事。”

她从报纸上面盯着我,有点好奇:“但难道我不是已经了解了你的全部吗?”

“哈,”我说,“不完全是吧。”

“好吧,那么说三件我不知道的有关你的事,只能说惊人的秘密,拜托。快,现在就说!”

我绞尽脑汁想虚构一些关于我的趣事,却只能想到一些囧事:“好的。第一件,我小时候对电视上的暴力镜头实在很敏感,我不了解那不是真的,即使只是一只卡通老鼠殴打一只卡通猫,也会把我吓得哭起来。”

她把报纸放低了一些。“愿上帝保佑你幼小的灵魂!”她说,“现在再看看你啊——直接刺穿怪物渗着黑液的眼球。”

“第二件,”我说,“我在万圣节出生,父母告诉我,当我敲别人门时他们给我的糖果是我的生日礼物,八岁前我都信以为真。”

“嗯,”她说,又把报纸放低了一些,“这个只算中等惊人,不过你可以继续。”

“第三件,当我们初见时,我坚信你会割断我的喉咙。可即便怕得要命,头脑里还是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如果这是你见到的最后一张脸,至少这是一张美丽的脸孔’。”

报纸滑到她腿上。“雅各布,这……”她看着地面,然后看向窗外,随后目光回到我身上,“说得真贴心。”

“是实话。”说完我把手滑过座椅放在她手上,“好了,该你了。”

“我不是在试图隐瞒什么,你要知道,只是那些发霉的故事让我感觉自己又回到十岁那年,而且很多余。不管间隔多少个美妙的夏日,那种感觉从未离去。”

那个伤害仍然跟着她,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仍然会疼。

“我想了解你,”我说,“你是谁,从哪里来。就是这样。”

她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我从没跟你说过我的父母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