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怪屋女孩(出书版)》作者:兰萨姆·里格斯/译者:刘梓熙【两部完结】 > ★书香门第★怪屋女孩.txt

我们伸长脖子漫步,混凝土碎块和破损的瓷砖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我什么也没看到,”贺瑞斯抱怨道,“这里足够藏下一万只鸽子!”

“别用看啊,”休说,“听。”

我们停下来,尽全力去听鸽子特有的咕咕声,却只听到防空警报无休止的哀鸣和在那之下一系列滚雷般沉闷的爆裂声。我告诉自己要冷静,但我的心就像鼓机一样跳着。

炸弹正在掉落。

“我们得离开,”我说,恐慌令我窒息,“附近一定有避难所,有某个安全的地方能让我们躲避。”

“但我们如此接近!”布朗温说,“不能现在就放弃!”

又一阵爆裂声,这次更近了,其他人也开始紧张起来。

“也许雅各布是对的,”贺瑞斯说,“让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轰炸结束以后我们可以进一步搜索。”

“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伊诺克说,“即使是很深的避难所,那些炸弹也能穿透。”

“它们无法穿透时光圈,”艾玛说,“倘若有关于这座大教堂的传说,这里很可能也有个时光圈入口。”

“或许,”米勒德说,“或许,也许。把书递给我,我来查一下。”

布朗温打开她的行李箱,把书递给米勒德。

“现在让我看看。”他边说边翻着书,直至翻到“圣保罗的鸽子”。

炸弹正在掉落而我们在读故事,我想,我进入了疯人区。

“听仔细了!”米勒德说,“如果附近有时光圈入口,这个传说可以告诉我们如何找到它,幸好故事很短。”

一颗炸弹落在外面,地面晃动着,泥灰如雨点般从穹顶上落下。我咬紧牙关试图专注在自己的呼吸上。

米勒德不受打扰地清了清嗓子。“圣保罗的鸽子!”他开始用低沉的声音大声读起来。

“我们已经知道标题了!”伊诺克说。

“读快一点,拜托!”布朗温说。

“如果你们不停止打断我,我们一整个晚上都会在这儿。”米勒德说完继续读起来。

“从前在异能时代,在伦敦城还远没有高塔、尖顶教堂和任何高层建筑物的时候,有一群鸽子,它们想要在人类社会的喧嚣吵闹之上找一处又高又美好的地方栖身,它们也刚好知道如何建造它,因为鸽子是天生的建造者,而且远比我们想象中聪明。但古时候的伦敦人对修建高楼不感兴趣,于是一天夜里,那群鸽子溜进了一个人的卧室,那个人是它们能找到的最勤劳的人,它们在他耳边低声说出有关一座宏伟高楼的计划。

“早晨,那个人无比激动地醒来,他梦到了——或者说他认为自己梦到了——一座壮丽的教堂,那伸向天空的大尖顶建在这座城最高的山上。几年以后,人类花费了巨大的成本把教堂建成了,它是那种非常高的塔楼,有着各种各样的隐蔽角落和缝隙,鸽子们可以在里面栖息,它们对自己感到非常满意。

“后来有一天,维京人洗劫了这座城市,把教堂烧为平地,于是鸽子们不得不找到另一个建筑师,对他低声耳语,再耐心等待一座新教堂的落成——这座教堂甚至要比第一座更高更宏伟。教堂建好了,非常宏伟,非常高大,之后它也毁于大火。

“事情就照这样过了几百年,高楼被烧毁而鸽子们在夜里对后世的建筑师们低声耳语,告诉他们有关更加宏伟高大的高楼计划,赋予他们新的灵感。尽管这些建筑师们从未意识到是鸽子在帮他们,他们仍然温柔地看待它们,允许它们在教堂的中殿和钟楼里随意闲逛,它们完全就像是那个地方的吉祥物和守卫。”

“这些没用,”伊诺克说,“读时光圈入口那部分!”

“你着什么急呀!”米勒德声色俱厉地说,“最终,在许多教堂建成又被烧毁后,鸽子们的计划变得规模太过宏大,以至于它们花了好长时间才找到一个足够聪明能将这些设计付诸实践的人。当它们终于找到那个人,他却拒绝了——过去那里有太多教堂被烧毁,他认为那座山被诅咒了。尽管他努力不去想那个主意,鸽子们却不停地回来,夜复一夜在他耳边低语,可那人仍然不为所动。于是它们破天荒地在白天过来找他,用它们引人发笑的奇怪语言告诉他,他是唯一有能力建造它们的高楼的人,他非做不可。但他拒绝了,一边大喊着‘去,滚开,你们这些肮脏的生物!’一边把它们从房子里赶了出去。

“受辱的鸽子们在报复心的驱使下不断纠缠他,快把他逼疯了——不管他去哪儿它们都跟着,扯他的衣服,拽他的头发,用尾羽弄脏他的食物,在夜晚敲打他的窗子令他难以入眠——直到有一天他跪下来哭着说:‘噢,鸽子啊!你们让我建什么都行,只要你们看守它别让它着火!’

“对此鸽子们冥思苦想,经过彼此商讨,得出结论:如果不是沉醉于建造高楼,它们也许会更好地守卫过去那些教堂,它们发誓未来要竭尽所能保护教堂。于是那人把它造了出来:一座高高耸立的大教堂,有两个塔楼和一个穹顶。教堂如此宏伟,令建筑师和鸽子们都非常满意,他们成了心腹之交。余生里,那人不论去哪里,总要带上一只鸽子在身边给他出主意。甚至在他寿终正寝后,鸽子们仍然不时去下面的国度探望他。直至今日,你仍会发现他们建造的大教堂矗立在伦敦最高的山丘上,鸽子们看守着它。”

米勒德合上书:“读完了。”

艾玛恼火地说:“是啊,但在哪儿看守它啊?”

“这个故事对我们的现状一点帮助也没有,”伊诺克说,“跟讲个月球上的猫的故事没什么区别。”

“我对此完全摸不着头脑,”布朗温说,“有人明白吗?”

我几乎能够在那句“下面的国度”里感觉到什么,但我所能想到的只是,那群鸽子在地狱里吗?

接着又一颗炸弹掉落,整个建筑都摇晃起来,从头顶高处突然传来一阵鸟翅震颤声。我们抬起头看到三只受惊的鸽子从椽子里的隐蔽处飞出来。佩里格林女士激动地嘎嘎叫——仿佛在说,就是它们!——布朗温一把抓起她,我们都快速跟上鸽子。它们沿着教堂中殿飞行,急转弯穿过一道门廊便消失了。

几秒后我们到达了那道门廊,我松了口气:门廊并非通向外面,不然我们就绝不会有希望抓到它们了,它通向一个楼梯井,一组螺旋状的台阶盘旋向下。

“哈!”伊诺克拍着他胖乎乎的手说,“它们竟然干出这种蠢事——把自己困在地下室了!”

我们快步冲下楼梯,楼梯底部是一间光线暗淡的大房间,房间的墙和地面都由石头铺筑而成,里面阴冷潮湿,由于断电,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于是艾玛在手中点起一团火焰,四处照了照,直到把这个地方看了个明白。在我们脚下,延伸在墙面之间的是凿刻着文字的大理石块,我脚下那块刻的是:

埃尔德里奇·索恩布拉什主教,卒于纪元1721年 “这不是地下室,”艾玛说,“是个地穴。”

我突然感到一小股寒气袭来,于是向艾玛那散发着光和热的火焰靠近了一些。

“你是说,地板下面埋着人?”奥莉弗用颤抖的声音问。

“那有什么关系呢?”伊诺克说,“让我们抓住一只该死的鸽子吧,趁炸弹还没把我们埋进地板里。”

艾玛转了一圈,把光打在四周的墙壁上:“它们一定在这下面的什么地方,除了那个楼梯,没有别的出口了。”

然后我们听到了振翅声,我紧张起来。艾玛将火焰调亮,对准发出声音的地方,闪烁的火光照在一个高出地面几英尺的平顶墓上。墓和墙壁之间有个间隙,从我们站的位置看不到后面,对一只鸟来说那是个完美的藏身之处。

艾玛把一根手指举到唇边,示意我们跟上,我们蹑手蹑脚地穿过房间。快接近坟墓时,大家分散开,从三面将它围住。

准备好了?艾玛用口型默示。

其他人点点头,我竖起拇指。艾玛踮着脚走向前去,朝坟墓后面偷窥——然后她脸色沉了下来。“什么也没有!”她边说边受挫地踢着地板。

“我不明白!”伊诺克说,“它们刚才就在这儿!”

我们都凑上前来看,然后米勒德说:“艾玛!把你的光照在墓顶上,拜托了!”

艾玛照做了,米勒德大声念出碑文:

本座大教堂的建造者

克里斯托弗·雷恩先生长眠于此

“雷恩!”艾玛惊叫道,“多奇特的巧合啊!”

“我不觉得这是巧合,”米勒德说,“他一定与雷恩女士有关,也许是她父亲!”

“非常有趣,”伊诺克说,“但这又能如何帮我们找到雷恩女士或是她的鸽子呢?”

“这正是我在尝试解读的。”米勒德自言自语道,他踱了踱步子,背诵出传说中的一句话,“‘鸽子们仍然不时去下面的国度探望他’。”

然后我好像听到了鸽子咕咕叫的声音。“嘘!”我说,让大家静听,几秒过后那声音又从坟墓背面的角落里传来。我绕过它跪下来,这才注意到在坟墓基座的地板里有一个和拳头差不多大的小洞——刚好够一只鸟钻过去。

“这里!”我说。

“喔,我的天哪!”艾玛边说边把火焰举到洞边,“或许那就是‘下面的国度’?”

“但这洞也太小了,”奥莉弗说,“我们该怎么把鸟从那里弄出来啊?”

“我们可以等它们离开。”贺瑞斯说。接着一颗炸弹落下,近在咫尺,令我双眼模糊、牙齿震颤。

“不需要那样!”米勒德说,“布朗温,可以请你打开雷恩先生的墓吗?”

“不!”奥莉弗大叫,“我不想看到他腐烂的老骨头!”

“别担心,亲爱的,”布朗温说,“米勒德有分寸。”她把双手按在墓盖边缘开始推起来,随着一阵缓慢刺耳的隆隆声,墓盖滑开了。

扑鼻而来的气味跟我预想得不一样——不是死亡的气息,而是发霉、陈旧的泥土味儿。大家聚集过来朝里面看去。

“喔,我的天哪!”艾玛说。

Chapter 9

本该放着棺材的地方,出现的却是一架梯子,它向下通往黑暗中。我们朝打开的墓穴里望去。

“我绝不可能爬到那下面去!”贺瑞斯说。但接着三颗炸弹同时掉落,整个建筑晃动起来,混凝土碎块儿哗啦啦地落在我们头上,贺瑞斯突然从我身边挤过去,急忙抓住梯子,“劳驾,别挡我路,穿得最好的最先下!”

艾玛拉住他的袖子:“我有灯,所以我最先下。然后雅各布跟着我,以防下面有……东西。”

我脸上闪过一丝无力的微笑,想到这个就膝盖发颤。

伊诺克说:“你说的不是老鼠、霍乱或住在地穴下面的各种各样疯狂的巨怪,是其他东西对吗?”

“下面有什么无关紧要,”米勒德严肃地说,“我们不得不面对,这才是重点。”

“好吧,”伊诺克说,“但雷恩女士最好也在下面,因为被老鼠咬伤可不会很快康复。”

“被‘空心鬼’咬伤好得更慢。”艾玛说完一只脚踏上了梯子。

“小心,”我说,“我就跟在你后面。”

她用冒着火的手向我致意。“又要钻一次洞了。”说着开始向下爬。

然后轮到我了。

“难道你们没有发现自己在一场轰炸中往敞开的墓穴里爬,”我说,“只希望这是做梦?”

伊诺克踢了踢我的鞋:“别拖时间了。”

我抓住墓边,一只脚放到梯子上。粗想着假如生活是另一种走向,我在夏天有可能做着所有那些惬意无聊的事:网球夏令营、帆船运动课、整理货架。然后,通过意志上的艰难努力,我爬了下去。

梯子向下延伸至一个隧道,隧道的一边是死胡同,另一边消失在黑暗中。寒冷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味,闻起来像丢在水淹的地下室里即将腐烂的衣服。不知从何而来的湿气凝结成水珠,在粗糙的石墙上向下滴落。

在我和艾玛等大家爬下来的时候,寒气逐渐爬进我的身体,其他人也感觉到了寒意。布朗温下来后打开她的行李箱,把我们在小动物园收到的用异能绵羊毛制成的毛衣分发给大家。我把一件毛衣套过头顶。它穿在我身上就像一只麻袋,袖子长得盖过了手指,衣角垂到大腿中间,但至少很暖和。

现在布朗温的行李箱空了,她把箱子丢下。佩里格林女士寄居在她的外套里,实际上她已经在那里面为自己做了个窝。米勒德坚持把又大又沉的《传说》抱在怀里,他说因为自己可能需要随时参考它。我想它已经成了米勒德的安全慰藉,不过,他觉得那是用只有他知道怎么读的咒语写成的书。

我们是一群怪人。

为了在黑暗中摸索“空心鬼”,我拖着脚向前走。这次我心里有了一种新的刺痛感,这感觉极其微弱,就好像有一只“空心鬼”曾经来过又离开了,我正感觉到的是它的残留物。不过我没提起,没理由向大家发出不必要的警报。

我们走路前行,双脚踩在湿砖上的声音在通道里来来回回无休止地回荡。不管有什么在前方等着,我们都不可能偷偷躲过去了。

偶尔,会有拍打翅膀的声音或是鸽子的啁啾声从前面传来,大家便会稍微加快步伐。我有种不安的预感:我们正在通往某个令人不快的意外。墙上嵌着厚石板,跟我们在地穴里看到的那些一样,只是更老旧,上面的文字多半已经磨掉了。后来我们经过一口放在地上未下葬的棺材——然后是一整堆棺材,它们就像被丢弃的移动箱一样靠在一面墙上。

“这是什么地方啊?”休小声说。

“这里放的是墓地里放不下的人,”伊诺克说,“当他们需要给‘新客户’腾地方时,就把旧的挖出来,再随手放到这里。”

“多可怕的时光圈入口啊,”我说,“想象一下每次需要进出时都要穿过这里!”

“这和我们的石墓隧道没有太大差别,”米勒德说,“时光圈入口令人不快是有目的的——普通人通常会躲着它们,这样它们就专属于我们异能人了。”

如此合理,如此明智。我能想到的只有:到处都是死人,他们都腐烂、露骨、没有生命……上帝啊……

“啊——不。”艾玛说着突然停了下来,我撞到了她身上,其他人也都堆在了我身后。

她把火焰举向一边,墙上显现出一道拱形的门,门微微打开悬在那里,但透过门缝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

大家竖起耳朵听,有很长一段时间,除了我们的呼吸声和远处的滴水声什么也听不到。之后有响动传来,不过不是我们期望的那种——不是振翅声也不是鸟脚的摩擦声——而是人类的声音。

非常轻,有人在哭泣。

“喂?”艾玛喊道,“谁在那儿?”

“请不要伤害我。”一个声音回荡着传来。

或者那是两个声音吗?

艾玛将火焰调亮,布朗温轻手轻脚地向前走去,用脚推了推门。门开了,里面是一个装满尸骨的小洞穴,股骨、胫骨、颅骨——几百人被肢解的骨头化石无序地堆积在一起。

我被惊得脑袋发晕,趔趄地后退了几步。

“喂?”艾玛说,“刚才是谁在说话?出来!”

起初,除了尸骨我看不到那里面还有别的什么,但后来听到一声抽噎,我循着声音看向骨堆顶,那里有两双眼睛从洞穴后部朦胧的阴影里朝我们眨着。

“这里没人。”一个声音小声说。

“走开,”另一个声音传来,“我们死了。”

“不,你们没死,”伊诺克说,“我是知道的!”

“从那儿出来,”艾玛温柔地说,“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两个声音同时说:“保证吗?”

“我们保证。”艾玛说。

尸骨开始移动,一个头盖骨从骨堆里掉了出来,咔哒咔哒地落到地上又滚到我脚边停下,向上盯着我。

你好,未来,我想。

然后两个年轻的男孩儿爬进光线里,他们双手撑地跪在骨堆顶偷看我们,皮肤死一般苍白,有着黑眼圈的眼睛在眼窝里令人眩晕地转动着。

“我是艾玛,这是雅各布,这些是我们的朋友。”艾玛说,“我们是异能人,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两个男孩儿像受惊的动物一样蹲伏着,一言不发,眼睛旋转着,似乎在到处看又好似哪儿也没看。

“他们怎么了?”奥莉弗小声说。

布朗温嘘了她一声。“不要无礼。”

“能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艾玛温柔地劝诱道。

“我是乔尔和彼得。”大一点的男孩儿说。

“你是哪个?”艾玛问,“乔尔还是彼得?”

“我是彼得和乔尔。”小一点的那个说。

“我们没时间玩游戏,”伊诺克说,“那里面有鸟跟你们在一起吗?有没有看到鸟飞过去?”

“鸽子喜欢藏——”大的说。

“在阁楼里。”小的说。

“什么阁楼?”艾玛问,“在哪儿?”

“在我们的房子里。”两个人一起说,他们抬起胳膊向下指向黑暗的通道。他们似乎合作讲话,如果一句话的长度不止几个字,其中一个开始,另一个收尾,衔接中并没有可以察觉的停顿。我还注意到,只要一个说话而另一个不说时,不出声的那个都会完全同步地对着口型,仿佛他们共享同一个头脑。

“你们能不能告诉我们怎么去你们的房子?”艾玛问,“带我们去你们的阁楼?”

乔尔和彼得摇摇头,缩回到黑暗中。

“怎么了?”布朗温问,“你们为什么不想去?”

“死亡和血!”一个男孩哭了。

“血和尖叫声!”另一个也哭了。

“尖叫声和血和咬人的鬼!”他们一起哭喊道。

“再见!”贺瑞斯说着脚跟旋转,“我回地穴里等你们,但愿我别被炸弹压碎!”

艾玛拽住他的袖子:“噢,你别走!你是我们当中唯一能设法抓住该死的鸽子的人。”

“你没听到他们说吗?”贺瑞斯说,“那个时光圈里全是咬人的鬼——那只可能是一种东西:‘空心鬼’!”

“曾经全是,”我说,“但那有可能是几天以前的事了。”

“上一次你们在房子里是什么时候?”艾玛问男孩儿。

他们的时光圈被突袭了,他们用断断续续的奇怪方式解释道,但他们设法逃进了地下墓穴藏在尸骨中。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两天?三天?他们说不出。身处这地下的黑暗中,他们丧失了所有的时间观念。

“哦,可怜的孩子!”布朗温说,“你们一定忍受了很恐怖的事!”

“你们不能永远留在这里,”艾玛说,“如果不快点找到另一个时光圈,你们会变老的。我们能帮你们,但我们得先抓到一只鸽子。”

俩男孩儿凝视着彼此快速旋转的双眼,好像在不出声地说着话,然后他们齐声说:“跟我们来。”

他们从骨堆上滑下来,开始沿着通道前行。

我们跟在后面。我无法把目光从他俩身上移开,他们古怪得太有魅惑力了。俩人的胳膊无时无刻不牵在一起,每走几步,就用舌头发出很大的咔嗒声。

“他们在干吗?”我小声问。

“我认为他们是通过那样来看路,”米勒德说,“和蝙蝠在黑暗中看路的方式一样。他们发出的声音碰到物体再反射回耳朵里,这样在他们头脑中就形成一个画面。”

“我们是回声定位人。”乔尔和彼得说。

显而易见,他们的听觉也非常灵敏。

这条路分叉,再分叉。在某一刻我耳中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压力,不得不摆动它们来释放。那时我知道,我们已经离开1940年,进入了一个时光圈。最后大家走到尽头,来到了一面凿着垂直阶梯的墙跟前,乔尔和彼得站在墙根儿,指着头顶的一点日光。

“我们的房子——”年长的说。

“在那上面。”年幼的说。

说着,他们退回阴影中。

长满青苔的台阶很难爬,我不得不放慢脚步,不然就有摔下去的危险。台阶沿着墙壁一直向上,通往天花板上一扇一人大小的圆形门,一束闪烁的光透过门照进来。我把几根手指插进门缝里往旁边推,门如同相机快门一样滑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砖砌的管状通道,它向上延伸二三十英尺,顶部可见一片圆形的天空——我正站在一口假井的假底。

我把自己拉进井里开始向上爬,爬到一半时不得不停下来休息,把后背抵在竖井另一面上。当肱二头肌里的灼烧感平息后,我爬完剩下的路,翻出井口落在一片草地上。

我到了一座庭院中,庭院里有幢看起来破旧的房子。天空是阴暗的黄色,好像被污染了一样,却没有烟雾,也没有引擎的声音。我们置身于某个更古老的时代,在“二战”之前——甚至还没有汽车的时代。空气中有一丝寒意,飘忽不定的雪花缓缓下落,在地面上融化。

接下来艾玛从井里爬上来,然后是贺瑞斯。艾玛决定只由我们三个来勘查这幢房子。我们不知在这上面会有什么发现,如果需要迅速撤离,最好人少一点,这样行动比较快。留在下面的人都没有提出异议,乔尔和彼得关于血和鬼的警告把他们吓住了。只有贺瑞斯不高兴,一个劲儿自言自语地嘀咕着,希望自己压根儿没在广场上抓住那只鸽子。

布朗温从下面朝我们挥手,然后把井底的圆形门拉上了。门朝上的那面被涂得像水面一样——水又暗又脏,你永远不会想把饮水桶放进去——非常聪明。

我们三个挤作一团,四下张望。这个庭院和这幢房子因疏于照看而杂乱不堪:井边的草被压倒了,但其他地方杂草灌木丛生,甚至高过一层的一些窗户。角落里有一个塌了一半的狗窝正在腐烂,在它不远处一根摇摇欲坠的晾衣绳正逐渐被灌木丛吞噬。

我们站着等待,倾听鸽子的声音。我能听到马蹄点地的声音从房墙之外传来。没错,这一定不是1940年左右的伦敦。

然后,在其中一扇高层的窗户里,我看到窗帘移动了。“上面!”我指着它低声说。

我不知道那是鸟还是人干的,但值得一探究竟。我开始向一扇通往里面的房门靠近,召唤其他人跟上——接着我被什么东西绊倒了。那是一个躺在地上的人,从头到脚踝被一块防水布盖着,一双穿坏的鞋从一头伸出来,指着天空。在一只有裂缝的鞋底里插着一张白色的卡片,上面用工整的手写体写着:

A.F.克拉姆布里先生

近期离开外省

迅速衰老未能被活着带走

诚恳请求将他的遗骨投入泰晤士河

“倒霉蛋。”贺瑞斯小声说,“他从乡下来这里,八成是他自己的时光圈被突袭了——逃到这里,没想到这里的时光圈也被突袭了。”

“可他们为什么把可怜的克拉姆布里先生像这样丢在户外?”艾玛低语道。

“因为他们不得不急忙离开。”我说。

艾玛弯下腰,伸手去够克拉姆布里先生身上的防水布边缘,我不想看又身不由己,半转过身去却透过指缝往回偷看。我本来预期看到一具干枯的尸体,但克拉姆布里先生看起来毫发无伤而且出乎意料地年轻,或许只有四五十岁的年纪,一头黑发只在鬓角处有些发灰。他安详地闭着双眼,仿佛只是睡着了,他难道真的已经像我从佩里格林女士的时光圈拿出来的苹果一样,迅速衰老了吗?

“喂,你死了还是睡着了?”艾玛问。她用靴子轻轻推了推那个人的耳朵,他的这半边头就塌陷并碎成了粉末。

艾玛倒抽一口冷气,任防水布落了回去。克拉姆布里风干成了的自己的铸像,脆弱得连一阵强风都能把他吹散。

我们离开可怜的破碎的克拉姆布里先生向房门走去。我抓住门把手转动起来,门开了,大家穿过门进到一间洗衣房。一个大篮子里放着看起来挺新的衣服,水槽上整洁地挂着一个洗衣板。这个地方才被遗弃不久。

“感觉”在这里更强烈,不过仍然只是残留物。我们打开另一扇门进到一间起居室里,我胸口一紧——这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家具四处散落、翻倒在地,照片从壁炉架掉下来,墙纸一条条撕成带状。

然后贺瑞斯咕哝道:“噢,不。”我随着他注视的方向抬头望去,看到天花板上有一个大致是圆形的变色斑块。楼上发生了可怕的事。

艾玛紧闭双眼。“只管听,”她说,“听鸟的声音,别去想其他任何事。”

我们闭上眼睛倾听,一分钟过去了。然后,终于听到了一只鸽子颤动的叫声,我睁开眼睛看声音是从哪里发出的。

楼梯间。

我们轻轻地登上楼梯,努力不让脚下咯吱作响。我在喉咙和太阳穴里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我能应付得了老旧易碎的死尸,但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受得了凶杀现场。

二楼的走廊里到处都是残骸,一扇从合页上被扯下来的门裂成了碎片。穿过破损的门廊,是一座已经倒塌的“塔”,它本由行李箱和梳妆台堆叠起来。这是一道失败的封锁。

隔壁的房间里,白色的地毯被血浸透了——污迹渗过地板漏到了下面的天花板上,但流血的人早就不见了。

走廊里的最后一扇门没有强行闯入的迹象。我小心翼翼地将它推开,双眼扫视着房间:里面有一个衣橱、一张梳妆台,上面精心地摆满了小雕像,蕾丝窗帘在窗口飘动,地毯很干净,一切都未经打扰。

然后我的目光移动到床上,看到床上的景象,我向后跌靠在门框上。两个看似睡着的男人安卧在洁净的白色被单下——在他们之间,是两具骷髅。

“迅速衰老了,”贺瑞斯双手在喉咙边发着抖,“其中两个比另两个迅速得多。”

那两个看似睡着的人和楼下的克拉姆布里先生一样,死了,贺瑞斯说,如果我们触碰到他们,他们就会以同样的方式粉碎。

“他们放弃了,”艾玛小声说,“他们厌倦了逃亡,放弃了。”她用既怜悯又反感的眼光看着他们。

她觉得他们脆弱胆小,于是选择了简单的方法解脱。但我禁不住好奇,这些异能人是否只不过比我们更清楚幽灵如何对待他们的俘虏。如果我们知道,或许我们也会选择死亡。

我们缓缓移动到走廊里,我感到眩晕恶心,想要离开这幢房子,但我们还不能走,还有最后一段楼梯要爬。

在楼梯顶,我们发现了被烟火损毁的楼梯平台。我想象着异能人承受住了对这幢房子最初的进攻,聚集在这里做最后的抵抗。也许他们试图用火与恶势力斗争——又或许坏人试图把他们熏出来,不论是哪种情形,看起来房子快要被烧毁了。

弯腰穿过一道低矮的门廊,我们进入了一间狭窄的斜墙阁楼。这里的一切都被烧黑了,火焰把屋顶烧出了大洞。

贺瑞斯踮起脚尖走到屋子中央,即兴哼了起来:“嘿~~~~~,鸽子,鸽子,鸽子……”

然后,我们听到一声振翅和哽塞的鸟叫从身后传来,回过头看到的不是一只鸽子而是一个黑裙女孩儿。她的一半身体藏在阴影里。

“你们是在找这个吗?”女孩儿把一只胳膊举到一束阳光里,鸽子在她手中扭动,挣扎着想要逃脱。

“是的!”艾玛说,“谢天谢地你抓到它了!”她朝女孩儿走过去,伸出双手去拿鸽子,女孩儿却大喊:“就停在那儿别动!”说完打了个响指,一块烧焦的小地毯从艾玛身下飞出,她双脚被毯子带起,猛地摔到地板上。

我急忙冲过去问:“你没事吧?”

“跪下!”女孩儿大声对我喊道,“把手放在头上!”

“我没事,”艾玛说,“照她说的做。她可以靠意念隔空取物,而且很显然情绪不稳。”

我在艾玛身边跪下,双手在头后交叉,艾玛也做了同样的动作。战栗着的贺瑞斯一言不发,沉重地坐了下来,把两只手掌放在地面上。

“我们没有任何伤害你的意思,”艾玛说,“我们只是在找鸽子。”

“噢,我完全知道你们在找什么,”女孩儿冷笑道,“你们的种族从来不放弃,不是吗?”

“我们的种族?”我说。

“放下你们的武器,把它们滑过来!”女孩儿吼道。

“我们没有武器。”艾玛镇定地说,尽力不让女孩儿更加心烦意乱。

“如果你们不把我当笨蛋,这对你们来说会容易一些!”女孩儿大喊,“你们很弱,自身没有能力,所以依靠枪啊什么的,现在把它们放到地上!”

艾玛转过头来小声说:“她以为我们是幽灵!”

我差点儿大声笑出来:“我们不是幽灵,我们是异能人!”

“你们不是第一批到这儿来追捕鸽子的空眼人了,”她说,“也不是第一批冒充异能儿童的,同样不会是第一批被我杀掉的!现在把你们的武器放到地上,不然我就扭断这只鸽子的脖子——然后再扭断你们的!”

“但我们不是幽灵啊!”我坚持道,“如果你不信就看看我们的瞳孔!”

“你们的眼睛什么也说明不了!”女孩儿说,“假隐形眼镜在书里是最老的伎俩了——相信我,我全都知道。”

女孩儿朝我们走了一步,走进光线中,仇恨在她眼中燃烧。除了身穿裙子,她活脱一个假小子,留着短发,下巴结实,看起来有那种几天没睡过觉的呆滞感,如今是在靠本能和肾上腺素逃亡。在这种情况下的人不会对我们友善,也不会有耐心。

“我们是异能人,我发誓!”艾玛说,“看——我表演给你看!”她把一只手从头上抬起准备点燃一团火焰,此时突如其来的直觉让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如果附近有‘空心鬼’,它们会感觉到的。”我说,“我觉得,和我感觉它们的方式差不多,它们也能感觉到我们——但当我们使用自己的能力时对它们来说要容易得多,那就像发出一个警报。”

“但你正在使用你的能力,”她恼火地说,“她也在用她的!”

“我的能力是被动的,”我说,“我不能关掉,所以它不会留下太多踪迹,而她——也许它们早知道她在这儿,也许它们想要的不是她。”

“真方便啊!”女孩儿对我说,“那就是你的能力?察觉到影子生物?”

“他还能看到它们,”艾玛说,“杀了它们。”

“你们需要编好一点的谎话,”女孩儿说,“有半个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它。”

就在我们谈论这个的时候,一股新的“感觉”在我体内痛苦地绽放开来,我感觉到的不再是“空心鬼”走后留下的残余物,而是一只“空心鬼”当前的存在。

“附近有一只,”我对艾玛说,“我们得从这儿出去。”

“抓不到鸽子就不出去。”她咕哝道。

女孩儿开始横穿房间朝我们走来。“该继续了,”她说,“我已经给了你们绰绰有余的时间证明自己。无论如何,我要开始享受杀你们这些家伙了,自从你们对我的朋友们下毒手,我似乎怎么杀都杀不够!”

她在离我们几英尺的地方停下,举起空着的那只手——也许就要把剩余的房顶拽下来砸到我们头上。如果我们打算采取行动,那必须是现在了。

我从蹲伏的姿势一跃而起,猛地把胳膊伸至身前,撞在女孩儿身上。她被撞倒在地上,又惊又气地大叫。我用拳头猛击她的手心,这样她就不能再打响指了。她放开鸽子,艾玛抓住了它。

然后我和艾玛起身朝开着的门冲去,贺瑞斯还茫然地坐在地上。“起来跑啊!”艾玛对他大喊。

在我拽着贺瑞斯的胳膊想把他拉起来时,一扇门砸到我脸上,一张被烧坏的梳妆台从角落升起,飞着横穿过房间。梳妆台的边缘擦过我的头,我四脚朝天躺下,把艾玛也拉倒了。

女孩儿怒不可遏,尖叫着。我肯定我们只有几秒钟可活了。然后贺瑞斯站起来放声大喊:

“梅莉娜·玛侬!”

女孩儿呆住了:“你说什么?”

“你的名字是梅莉娜·玛侬,”他说,“你1899年出生在卢森堡,十六岁时过来和瑟拉施女士一起生活,自那时起一直在这里。”

贺瑞斯令她措手不及,她皱起眉头,然后一只手做了一个抓捏手势,差点儿就砸到我身上的梳妆台不自觉地在空中穿行起来,正好停在贺瑞斯头顶盘旋。如果她让梳妆台掉落,它会把他压碎。“你做了功课,”女孩儿说,“但任何一个幽灵都能知道我的名字和出生地。对你来说很不幸,我对你们的骗局已经不再感兴趣了。”

但她似乎并未做好杀他的准备。

“你父亲是银行职员,”贺瑞斯说,他讲得很快,“你母亲非常美丽,但闻起来有股浓烈的洋葱味儿,一辈子都没办法治愈。”

梳妆台在贺瑞斯头顶晃动着。女孩儿盯着他,眉头皱在一起,手停在空中。

“你七岁时,非常想要一匹阿拉伯马,”贺瑞斯继续说,“你父母买不起那么奢侈的动物,于是他们买了一头驴代替。你给他取名哈比布,意思是亲爱的,你很爱他。”

女孩儿惊愕地张大了嘴。

贺瑞斯继续。

“十三岁时你意识到自己可以只用意念操控物体,你从小东西开始练起,回形针和硬币,然后越来越大。但你从来不能用意念把哈比布举起来,因为你的能力没有延伸到活的生物上。当你家里搬家时,你以为自己完全丧失了这种能力,因为你根本什么都无法挪动,但那仅仅是因为你还没有了解新房子。一旦你熟悉了新家,在脑中画出它的地图,你就能在屋内移动物体了。”

“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一切?”梅莉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问。

“因为我梦到了你。”贺瑞斯说,“这是我能做的。”

“我的上帝啊,”女孩说,“你们是异能人。”

梳妆台缓缓地飘移到地板上。

我摇摇晃晃站起身,头上被梳妆台撞过的地方阵阵作痛。

“你在流血!”艾玛说着跳起来检查我的伤口。

“我没事,我没事。”我边躲闪边说,体内的“感觉”正在转变,这时如果有人碰到我,就会在某种程度上打断它的发展,令它更加难以解读。

“很抱歉伤到你的头,”梅莉娜说,“我以为自己是剩下的唯一一个异能人!”

“你的井下还有一大帮我们的人呢,在地下墓穴的隧道里。”艾玛说。

“真的吗?”梅莉娜面露喜色,“那么还有希望!”

“曾经有,”贺瑞斯说,“但它刚从你屋顶的洞里飞出去了。”

“什么——你是说温妮弗雷德?”梅莉娜把两根手指放进嘴里吹起口哨。片刻过后,鸽子出现了,穿过洞飞下来落在她肩膀上。

“不可思议!”贺瑞斯边说边拍手,“你怎么做到的?”

“温妮是我的密友,”梅莉娜说,“像家猫一样被驯服了。”

我用手背擦掉额头上的血,然后选择忽视疼痛。没时间疼了。我对女孩儿说:“你提到幽灵来过这儿追捕鸽子。”

梅莉娜点点头:“他们和他们的影子野兽三天前来过,把这里包围了,带走了瑟拉施女士和这里一半的孩子,然后点火烧房子,我藏在了屋顶。从那以后,幽灵每天都回来,分成小组,寻找温妮弗雷德和她的朋友们。”

“你把他们杀了?”艾玛问。

梅莉娜垂下眼睛:“我是那样说的吗?”

她自尊心太强不愿意承认自己撒了谎,这无关紧要。

“那么我们就不是唯一寻找雷恩女士的人了。”艾玛说。

“那意味着她仍是自由身。”我说。

“也许,”艾玛说,“也许吧。”

“我们觉得鸽子能帮我们,”我说,“我们需要找到雷恩女士,而且我们以为那只鸟知道怎么找到她。”

“我从没听过什么雷恩女士,”梅莉娜说,“我只是在温妮来我们的庭院时喂她。我们是朋友,她和我。对吗,温妮?”

然后那只鸟在她肩膀上欢快地啾啾叫。

艾玛往梅莉娜跟前凑过去,对鸽子说:“你认识雷恩女士吗?”她吐字清晰,声音很大,“你能帮我们找到她吗?雷恩女士?”

鸽子从梅莉娜肩膀上跳下来,振翅飞到房门口,她边啁啾边挥动翅膀,然后飞了回来。

这边走,它似乎在说。

对我来说这证明足够了。“我们需要带上这只鸟。”我说。

“也得带上我,”梅莉娜说,“如果温妮知道如何找到这个伊姆布莱恩,那么我也要去。”

“不是一个好主意,”贺瑞斯说,“我们在执行一项危险的任务,你看……”

艾玛打断他说:“把鸟给我们,我们会回来找你的,我保证。”

一股突如其来的刺痛令我倒抽一口冷气弯下腰。

艾玛冲到我身边:“雅各布!你没事吧?”

我说不出话,取而代之一瘸一拐地走到窗前,强迫自己站直,把“感觉”像窗外大教堂的穹顶投射过去,它离我们只有几个街区远,从房顶上可以望见——然后再投向下面的街道,四轮马车从那里经过。

是的,那里。我能感觉到它们正从边道接近,离得不远。

它们。不是一只“空心鬼”,而是两只。

“我们不得不走了,”我说,“现在。”

“求你了,”贺瑞斯恳求女孩儿,“我们必须带上那只鸽子!”

梅莉娜打了个响指,那张差点儿杀死我的梳妆台又从地面升了起来。“我不能让你们带她走,”她边说边眯起眼睛朝梳妆台瞥去,只为了确保我们明白她的意思,“除非你们带上我,那就可以也把温妮带走,否则……”

梳妆台一根木腿着地旋转着,然后倾斜,侧面朝下倒在地上。

“那好吧,”艾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但如果你拖我们的后腿,我们就丢下你把鸟带走。”

梅莉娜咧开嘴笑起来,随着她一只手轻轻一挥,门砰地打开了。

“你说了算。”

我们急速沿楼梯飞奔而下,快到双脚似乎都没触地,二十秒后大家回到庭院里,跨过死去的克拉姆布里先生,向干井俯冲下去。我走在最前面,一脚踢开镜面般的井盖,而不是浪费时间把它滑开,它从合页处折断,裂成几块。“下面小心了!”我大喊,然后松开紧握在潮湿石阶上的手,挣扎翻滚着掉进黑暗里。

一双强壮的手接住了我——是布朗温的手——又把我双脚放到地上。我谢过她,心咚咚跳着。

“上面发生什么了?”布朗温问,“你们抓到鸽子了吗?”

“我们抓到了。”我说,这时艾玛和贺瑞斯也下来了,朋友们都欢呼起来,“那是梅莉娜。”我指着她说,我们没有更多的时间介绍她了。梅莉娜仍然站在台阶顶端,摆弄着什么东西。“快点!”我大喊,“你在干吗?”

“为我们争取时间!”她回喊道,然后她拉上一个木盖并把它锁住,将井罩了起来,最后几道光被关在了外面。当她在黑暗中往下爬时,我解释了“空心鬼”追我们的事,处在恐慌状态下的我把话说成了“走,现在,跑,‘空心鬼’,现在”,如果没有严重发音不清,还是很有效的,所有人都陷入癫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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