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可是他们不会看回来,这样你就可以盯着他们看,却不被发现。”
“嗯,可以盯着看好几秒钟。”
“说不定更久。”
哈利将照片放回调查档案。
“你手上有姓名吗?”东尼问道。
“姓名?”
“对。就像我刚刚说的,我第一个起床,去厨房吃了几片面包。房客登记簿就在厨房,我还没签,所以我吃面包的时候就把簿子打开,仔细看了看前一晚签在上面的名字。”
“为什么?”
“为什么?”东尼耸了耸肩,“会上山滑雪的差不多都是那几个人,我想看看有没有熟人。”
“结果有吗?”
“没有。但如果你给我一些那晚可能住过小屋的人名,说不定我会记起来在房客登记簿里看过。”
“听起来很合理,但我手上没有姓名,也没有住址。”
“这样啊,”东尼说,扣起羊毛外套的扣子,“那我可能就帮不上什么忙了,除了你可以把我的名字画掉之外。”
“嗯,”哈利说,“既然你来了,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如果你还有时间的话。”
“好啊,反正我自己是老板,”东尼说,“至少目前是这样。”
“好。你说你有过不堪的过往,可以大概告诉我吗?”
“我曾经企图杀死一个人。”东尼说,毫不修饰。
“原来如此,”哈利说,靠上椅背,“为什么?”
“因为他攻击我。他坚持说我要抢他女友。事实上,她根本不是也不想当他女友,而且我是不抢人家女友的,我根本不必抢。”
“嗯。他撞见你们两个人在一起,然后打了她,是不是这样?”
“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了解到底是什么情境让你想杀死他,如果你口中说的‘杀死他’真的就是想置他于死地的意思。”
“他打我,所以我才奋力要用刀子杀死他。我正要得手的时候,被几个朋友拖开了。我被判加重暴行罪,这对杀人未遂来说,算是判得很轻。”
“你知道你现在说的这些话,会让你成为这件案子的头号嫌犯吗?”
“这件案子?”东尼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哈利,“你是开玩笑的吧?你们干警察的应该眼光更精准才对吧?”
“如果你想再开杀戒……”
“我已经想再开杀戒好几次了,我想可能还成功过吧。”
“可能?”
“夜晚的丛林里不太容易看见黑人,只能乱开枪。”
“你这样做过?”
“对,那是在我颓废的青春时期做的事。我出狱以后,加入军队,直接被送到南非,担任佣兵。”
“嗯。所以你以前在南非当佣兵?”
“前后三年。南非只是我从军的地方,战斗发生在周围国家。那里永远都有战争,永远都有专业军人的市场,尤其是白人。黑人现在还是认为我们比较聪明,你知道的。比起他们自己的同胞,他们比较相信白人军官。”
“你不会也去过刚果吧?”
东尼挑起右眉,形成黑色人字纹:“怎么说?”
“我前阵子去过刚果,想说你会不会也去过。”
“当时刚果叫作扎伊尔,但我们大部分时间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在哪个该死的国家。那里全都是绿色,不然就都是黑色,直到太阳再度升起。我给一家所谓的保安公司在钻石矿场工作,我就是在那里学会用头灯读地图和指南针的。指南针在那里根本派不上用场,因为那边的山脉藏有太多金属。”
东尼靠上椅背,哈利看见他十分放松,并不害怕。
“说到金属,”哈利说,“我好像在哪里看过你在那里有个采矿生意。”
“没错。”
“是哪种金属?”
“听说过钶钽金属吗?”
哈利缓缓点头:“用在手机里。”
“对,还有游戏主机。九十年代手机制造业起飞的时候,我们的部队正在刚果东北部执行任务。有些法国人和当地人在那里经营矿场,雇用童工用尖锄和铲子挖掘钶钽金属。它看起来就跟一般石头没两样,但可以用来炼出钽,一种非常贵重的元素。我知道如果有人肯资助我,我一定可以打造出一座正派又现代的矿场,让自己和同伴发大财。”
“后来成功了?”
东尼大笑:“并没有。我想办法借了些钱,却被靠不住的合伙人搞砸,失去了一切。后来我又借了些钱,又搞砸,又借了钱,然后才赚回来一点儿。”
“一点儿?”
“几百万吧,用来偿付债务。但我人脉广,又上了些头条,当然也许我乐观得太早,但这些足以让我打进富豪的圈子。要成为富豪圈的一员,你的财富必须有好几个零才算数,是正数还是负数都不打紧。”东尼再次大笑,尽情发出响亮的笑声,哈利必须强自忍耐,才不至于露出微笑。
“那现在呢?”
“现在我们正在等待一举成功的来临,因为是时候采收钶钽金属了。的确,这句话我很早以前就说过了,但这次是真的。我必须卖掉我在开发案的股份,换取认购权,用来偿债。现在一切都很顺利,我只要拿到钱,赎回我的股份,就可以再度成为正式合伙人。”
“嗯,那钱从哪里来?”
“总有人会有好眼光,就算我股份很少,还是会借我钱,因为回收利益庞大,风险很小,而且所有的大投资都已经完成,包括当地的贿赂工作。我们甚至在丛林里开出一条跑道,准备将货物直接装上货机,经由乌干达运送出去。你很有钱吗,哈利?我可以帮你看看有没有机会分一杯羹。”
哈利摇了摇头:“你最近去过斯塔万格市吗,莱克?”
“嗯,夏天去过。”
“后来就没再去过?”
东尼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你不敢完全确定?”哈利问道。
“我正在对潜在投资者报告我的计划,这表示我得四处旅行。我今年应该去过斯坦万格市三四次,但我想夏天以后应该没去过。”
“那莱比锡市呢?”
“这种时候我是不是应该请律师来,哈利?”
“我只是想尽快排除你在这件案子里的嫌疑,这样我们才能专注在更重要的工作上。”哈利的食指滑过鼻梁,“如果你不想让媒体得到风声,我想你应该不会想找律师,或是召开正式讯问之类的吧?”
东尼缓缓点头:“你说得对,谢谢你的建议,哈利。”
“莱比锡市?”
“抱歉,”东尼说,脸上和话中流露出真诚的歉意,“我从来没去过。我应该去过吗?”
“嗯。我还得知道你在某几个特定的日子,人在哪里,做了什么事。”
“说吧。”
哈利说出四个日期,东尼在鼹鼠皮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我一进办公室就查,”东尼说,“对了,这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他递给哈利一张名片,上头写的是:东尼·C.莱克,企业家。
“C代表什么?”
“你说呢?”东尼说,站了起来,“东尼当然是安东尼的简称,所以我想我应该需要一个首字母,这样我的名字才会有点分量,你说是吗?外国人都喜欢这一套。”
他们没走地下通道。哈利陪东尼爬上楼梯,来到监狱,敲了敲玻璃窗。警卫前来开门,让他们进去。
“我觉得好像在参加剧集《奥森三人帮》(Olsen Gang)的演出。”东尼说。他们站在老波特森监狱宏伟高墙外的碎石路上。
“走这里比较隐秘,”哈利说,“越来越多人认识你的脸孔,警署现在正好是早上上班时间。”
“说到脸孔,有人打断了你的下巴。”
“可能是跌倒撞到的吧。”
东尼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我知道下巴断掉是怎么回事,你这个是打架造成的,看得出你只是想让它自己长回来。你应该去看个医生,不花什么工夫的。”
“谢谢你的建议。”
“你欠他们很多钱吗?”
“你连这个也知道?”
“对啊!”东尼高声说,睁大双眼,“很不幸地,我知道。”
“嗯。最后一件事,莱克……”
“叫我东尼吧,或东尼·C。”东尼露出他口中光亮洁白的咀嚼工具。哈利心想,他这个表情仿佛世界上没什么事好忧虑似的。
“东尼,你去过利瑟伦湖吗?就是在奥斯……”
“当然去过,你疯了吗!”东尼大笑,“莱克农庄就在卢斯塔区,我每年夏天都去我外祖父家,还在那边住过几年。那里很棒对不对?你为什么这样问?”他的笑容突然消失。“哦,该死,你们就是在那里发现那具女尸的!有点儿巧合,对吧?”
“呃,”哈利说,“也不尽然,利瑟伦湖是一个很大的湖。”
“这倒是真的。再次谢谢你啦,哈利。”东尼伸出手,“如果你发现任何跟荷伐斯小屋有关的人名,或有人出面说明,打电话给我吧,看我记不记得。我完全合作,哈利。”
哈利看着自己跟他刚刚判定在过去三个月杀了六个人的男子握手。
东尼离去十五分钟后,卡翠娜打来电话。
“喂?”
“其中四个人搜索不到结果。”卡翠娜说。
“第五个人呢?”
“搜索到一个结果,在数字信息最深处的肠道之内。”
“真有诗意。”
“你一定会喜欢这个结果。二月十六日那天,艾里亚斯·史果克接到一通电话,来电者的号码并未登记在任何人名下,换句话说,这是个秘密号码,这可能就是为什么奥斯陆……”
“是斯塔万格市。”
“警方没找到其中的关联,但是在数字信息最深处的肠道……”
“你的意思是说挪威电信内部受到高度保护的登记数据吧?”
“差不多。这个秘密号码的用户数据上出现的名字是东尼·莱克,地址是霍门路一七二号。”
“太棒了!”哈利喊道,“你是天使。”
“这个比喻不是很恰当吧,你的口气听起来好像我刚判了一个人无期徒刑。”
“先这样啰。”
“等一下!你不想听尤西·科卡的事吗?”
“我几乎把他忘了。说吧。”
卡翠娜娓娓道来。
40 提议
哈利在犯罪特警队六楼红区找到卡雅,卡雅看见哈利出现在她门口,精神为之一振。
“你的门总是开着?”哈利问道。
“对啊,你呢?”
“总是关着。你把访客椅搬出去了,聪明之举,这里的同事都很爱嚼舌根。”
卡雅大笑:“有什么新鲜刺激的事吗?”
“可以这样说。”哈利说,走了进来,倚在墙边。
卡雅伸出双手,撑住办公桌桌沿,用力一推,椅子便滑过地板,来到档案柜前。她打开一格抽屉,拿出一封信,递给哈利:“我想你应该会想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雪人的律师基于健康理由,申请将他从乌勒斯莫监狱转送到一般医院。”
哈利在桌沿坐下,阅读那封信:“嗯,硬皮病,恶化得很快。希望不会太快,他不值得那么快。”
哈利一抬头,就看见卡雅一脸震惊。
“我姑婆死于硬皮病,”卡雅说,“那是一种很可怕的病。”
“而他是个很可怕的人。”哈利说,“顺带一提,我非常同意一种说法,那就是原谅的能力是人类的一项重要品质。我在这方面分数很低。”
“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
“我承诺下辈子我会更好,”哈利说,垂下双眼,搓揉脖子,“如果印度教说得没错,那我来世可能会是树皮甲虫,但我会是一只亲切的树皮甲虫。”
他这种举动,萝凯称之为“该死的孩子气魅力”。他抬起双眼,看见这个举动发挥了效果。“听着,卡雅,我来找你是想给你一个提议。”
“哦?”
“对,”哈利听见自己的声音十分严肃。发出这种声音的男人,缺乏原谅的能力,无法为人着想,完全不考虑其他的事,只在乎自己的目标。他准备运用反向劝说技巧,通常他使出这招都很管用:“可是我会建议你拒绝这个提议,是这样的,我有一种倾向,凡是跟我有牵连的人,人生都会被搞得一团糟。”
他看见卡雅满脸通红,非常讶异。
“可是我想这件事应该跟你一起进行才对,”他继续说,“尤其现在我们这么接近。”
“接近……什么?”卡雅脸上的红晕消失了。
“接近逮捕犯人。我正要去找警局事务律师,请他发出逮捕令。”
“哦……当然。”
“当然?”
“我是说,要逮捕谁?”卡雅把自己拉回桌前,“为什么要逮捕?”
“逮捕我们的凶手,卡雅。”
“真的?”哈利看见卡雅瞳孔扩大,缓缓闪动,便知道她内心发生了什么事。那是猎杀野生动物前的脑部充血。逮捕。这将在履历上留下一笔辉煌记录,她如何能够拒绝?
哈利点了点头:“他的名字叫东尼·莱克。”
红晕回到了卡雅脸上。“很熟的名字。”
“他就要结婚了,跟……”
“哦,对,他跟高桐的女儿订婚了。”卡雅蹙起眉头,“你是说你手上握有证据?”
“间接证据,还有巧合。”
哈利看见卡雅的瞳孔再度收缩。
“我确定他就是凶手,卡雅。”
“说服我。”卡雅说。哈利在她的声音中听见饥渴,那种想将一切生吞活剥的渴望,渴望找到借口,来做出她到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疯狂的决定。而哈利无意保护她不被她自己所吞噬,因为他需要她,她是面对媒体的完美人选:年轻,聪颖,是女性,有企图心,具备动人的脸孔和亮眼的记录。简而言之,她有的一切哈利全都没有。她是司法部不会绑在火刑柱上烧死的圣女贞德。
哈利吸了口气,将他和东尼的对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如何能将先前他们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重述。他的同事总是认为他这个能力十分惊人。
“荷伐斯小屋、刚果、利瑟伦湖,”卡雅听完之后说,“这些地方他都去过。”
“对,而且他曾因暴力行为被判刑,还承认他有杀戮的欲望。”
“很棒,可是……”
“真的很棒的是这个,他曾经打电话给艾里亚斯·史果克,就在艾里亚斯被杀害的前两天。”
卡雅的瞳孔犹如黑亮的太阳。
“我们逮到他了。”她轻声说。
“你口中的‘我们’跟我想的意思一样吗?”
“对。”
哈利叹了口气:“你明白和我做这件事的风险吗?就算莱克真如我所料,的确是凶手,也不能保证逮捕他和成功起诉他之后,哈根就能获得足以和贝尔曼抗衡的权力,而且你会陷入窘境。”
“那你呢?”卡雅俯身越过桌面,细小的虎牙闪闪发亮,“为什么你认为值得冒这个险?”
“卡雅,我是个彻底失败的警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对我来说,这是背水一战。缉毒组或性犯罪小组我待不下去,克里波又绝对不可能用我。可是对你个人来说,这是个很糟糕的决定。”
“我的决定通常都很糟糕。”卡雅说,口气严肃。
“很好,”哈利说,站了起来,“我去找律师,你可别跑。”
“我会在这里,哈利。”
哈利一转身,就和一名男子直接面对面。男子显然已经在门口站了一段时间。
“抱歉,”男子说,露出大大的微笑,“我只是想借用这位小姐一下。”
男子朝卡雅点了点头,眼里跃动着笑意。
“请便。”哈利说,对男子微微一笑,踏进走廊。
“亚斯拉克·克隆利,”卡雅说,“是什么风把乡下男孩吹来了这个万恶的大都市?”
“还不就是那些。”来自沃斯道瑟村的警官说。
“刺激、霓虹夜晚、喧闹人群?”
克隆利微微一笑:“工作,还有女人。我可以请你去喝杯咖啡吗?”
“现在不行,”卡雅说,“现在我们有事,我得守在这里。不过我很乐意去员工餐厅买杯咖啡请你喝。餐厅在顶楼,你可以先去,让我有时间打个电话。”
他竖起大拇指,转身离去。
卡雅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喉头颤抖。
警局事务律师的办公室位于六楼,哈利不必走太远。那位律师是个年轻女子,哈利放长假期间才来警署任职。哈利踏进办公室,她透过眼镜朝哈利望去。
“我需要一张蓝单。”哈利说。
“你是?”
“哈利·霍勒警监。”
哈利在事务律师的眼中看见激动的反应,知道她听过他的事,但还是拿出了警察证。他可以想象她到底听过些什么事,便决定不要让话题往那个方向延伸。她在搜索及逮捕令上写下哈利的姓名,夸张地眯起双眼,细看他的警察证,仿佛哈利的姓名拼法极为复杂。
“两条线?”她问道。
“好。”哈利说。
她在“逮捕”和“搜索”下方各画一条横线,靠上椅背,摆出某种姿态。哈利敢打赌,她这个姿态一定是从资深律师那里学来的,表达的意思是,你有三十秒时间让我信服。
哈利根据经验得知,第一个论点最为重要,律师聆听第一个论点时就已做出决定。因此哈利从东尼曾在艾里亚斯遇害前两天打电话给他开始说起,接着又说东尼表示他不认识艾里亚斯,在小屋也没跟艾里亚斯说过话。第二个论点是东尼亲口承认说他以前被判加重暴行罪,其实应该是杀人未遂。哈利可以看见蓝单已经在他包里了。接着他又再加点儿料,说很凑巧,东尼也去过刚果和利瑟伦湖,但没有说明得太详细。
警局事务律师摘下眼镜。
“基本上,我赞同你的看法,”她说,“不过我想再想一下。”
哈利在心里咒骂一声。换作资深律师,当场就会开逮捕令给哈利,但这位太嫩了,她不敢直接开,必须先去请教其他律师。她应该在门口挂个“训练中”的牌子才对,这样哈利就会去找其他律师,但现在已经太迟了。
“这件事很紧急。”哈利说。
“为什么?”
这问题可把哈利难倒了。他凭空比个手势,这手势似乎什么都说了,却又什么都没说。
“午餐后我会做出决定……”她垂眼望向那张单子,“霍勒。如果批准的话,我会把蓝单放在你的信箱里。”
哈利咬紧牙根,不让自己轻率地说出任何话,因为他知道这位事务律师的行为非常恰当。当然了,她因为自己年纪轻、资历浅,又在男性主导的世界里打滚,所以过度小心,但她坚定地表现出需要被尊重的态度,而且打从一开始,她的态度就说明强硬手段对她没有用。干得好。哈利很想抓起她的眼镜,砸个稀巴烂。
“你决定以后,可不可以打内线电话给我?”哈利说,“目前我的办公室离信箱很远。”
“好的。”她亲切地说。
哈利走进地下通道,来到距离办公室大约五十米处,这时办公室的门打了开来,走出一个人。那人匆忙地锁上门,转过身子,急匆匆地往前走,一看见哈利,全身都僵住了。
“我吓到你了吗,毕尔?”哈利柔声问道。
两人距离仍远,超过二十米,但哈利的声音在四壁里回荡,朝毕尔·侯勒姆传了过去。
“有一点儿,”来自托腾区的男人说,他调整了一下头上那顶彩色的牙买加毛线帽,盖住红发,“你一声不响地冒了出来。”
“嗯,那你呢?”
“我怎样?”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以为克里波的工作就够你忙了,听说你得到了很棒的新职位。”哈利走到侯勒姆面前两米处,他显然大吃一惊。
“我不确定有那么棒,”侯勒姆说,“我没办法做我最喜欢的工作。”
“你最喜欢的工作是?”
“刑事鉴识工作,你知道的。”
“是吗?”
“啊?”侯勒姆蹙起眉头,“协调鉴识人员和策略规划,你以为这是要做什么?还不就是传递信息、召集会议、发送报告。”
“这可是升职啊,”哈利说,“是通往光明前途的开始,你不认为吗?”
侯勒姆哼了一声:“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想贝尔曼把我安排到这个职位,是为了把我支开,不让我拿到第一手数据,因为他不确定一旦我得到第一手数据,会让他比你更早知道。”
“可是他想错了。”哈利说,站在侯勒姆前方,和他面对面。
侯勒姆的眼睛眨了两下:“妈的现在是怎样,哈利?”
“对,妈的现在是怎样?”哈利听见自己因怒气而紧绷、刺耳的声音,“你进办公室做什么,毕尔?你的东西不是全都搬走了吗?”
“做什么?”侯勒姆说,“拿这个啊。”他举起右手,手上拿着一本书。“你不是说你会放在柜台吗?你还记得吗?”
那本书是《汉克·威廉姆斯传记》。
哈利感到羞愧,涨红了脸。
“嗯。”
“嗯。”侯勒姆模仿哈利说。
“我们搬出来的时候我带了这本书,”哈利说,“可是我们走到一半又回头,把东西搬回去,后来我就忘了。”
“好吧,我可以走了吗?”
哈利让到一旁,聆听侯勒姆重重地踏出脚步,边走边咒骂。
哈利打开办公室的门。
瘫坐在椅子上。
环视四周。
笔记本。哈利翻了翻笔记本。他并未记下他和东尼的对话,没有什么记录指向东尼是嫌犯。他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查看有没有被人动过的迹象。里头的东西看起来没人碰过。他会不会料错了?他是不是希望侯勒姆并未泄露情报给米凯?
哈利看了看表,希望那位新进的警局事务律师吃快一点儿。他随便按了键盘上的一个键,屏幕亮起来,画面仍停在谷歌网站的最后一个搜索页面上,搜索字段显示的是:东尼·莱克。
41 蓝单
“那个……”克隆利边说边转动咖啡杯。卡雅觉得咖啡杯拿在他手中,好似装鸡蛋的小杯子。她坐在克隆利对面,桌子靠窗。警署员工餐厅位于顶楼,装潢采用典型的挪威设计,淡雅整洁,但不会过于舒适,让员工坐得过久。餐厅的一大特色是面对城市景观,但克隆利似乎对这片景观不感兴趣。
“我查过附近其他自助小屋的房客登记簿,”克隆利继续说,“写下隔天晚上要前往荷伐斯小屋的滑雪客,只有夏绿蒂·罗勒斯和伊丝卡·贝勒,她们前一晚住在敦维小屋。”
“她们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卡雅说。
“对,所以我这边其实只有两件事你可能会有兴趣。”
“哪两件事?”
“我和那天晚上跟夏绿蒂和伊丝卡同住敦维小屋的一对老夫妇通过电话,他们说那天晚上有个男人进了小屋,吃了点儿东西,换了衬衫,然后又不顾外头依然漆黑,出门朝西南方前进,而西南方只有荷伐斯小屋。”
“那这个人……”
“他们几乎没看见他长什么样子,好像这个人也不希望被人看见。他没取下全罩式头套,也没拿下老式滑雪护目镜,就连换衬衫的时候也没拿下来。那个老太太说她觉得那个男人可能脸部受过严重创伤。”
“为什么?”
“她说她只记得自己这样觉得,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不过呢,那个男人也可能在远离他们视线范围之后,转换方向,滑向另一栋小屋。”
“有可能。”卡雅说,看了看表。
“对了,有人看了你们发出的警告而出面说明吗?”
“没有。”卡雅说。
“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是说‘有’。”
卡雅看了克隆利一眼,目光锐利。他举起双手:“我只是个进城的乡下人!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事。”卡雅说。
两人的眼睛盯着咖啡杯。
“你说我可能会对两件事有兴趣,”卡雅说,“第二件是什么?”
“这件事如果说了,我一定会后悔。”克隆利说,安静的笑意又回到他眼中。
卡雅立刻猜到他们的话题会转往什么方向,也知道克隆利说得对:他会后悔。
“我住广场饭店,今天晚上你想跟我一起吃晚餐吗?”
卡雅从克隆利的表情上,看得出她脸上的神色应该不难解读。
“在这里我不认识其他人,”他说,露出扭曲的苦笑,这个笑容原本是用来缓和尴尬的,“除了我的前任,可是我不敢打电话给她。”
“跟你吃晚餐应该会很棒……”卡雅说,顿了一顿。她用的是假设语气。她看见克隆利脸上已露出后悔提出邀约的神情。“可是我晚上有事。”
“没关系,太临时了,”他微微一笑,拨了拨凌乱的鬈发,“那明天呢?”
“我……呃,我这几天都很忙,亚斯拉克。”
克隆利点了点头,显然是对自己点头:“当然当然,你很忙。刚刚在你办公室的那个男人,可能就是原因吧?”
“不是,他是我现在的新长官。”
“我说的不是长官这件事。”
“哦?”
“你说过你爱上一个警察,在我看来,这个人要追你应该没什么困难,至少没有我困难。”
“不是,不是他!你疯了吗?我……呃,我那天晚上一定喝多了。”卡雅听见自己发出愚蠢的笑声,感觉血液冲上脖子。
“哦,呃,”克隆利说,喝完咖啡,“我应该去逛逛这个寒冷的大都市了,这里应该有博物馆和酒馆可以去吧。”
“对啊,你该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才对。”
他扬起一道眉毛,眼角流出泪水,大笑几声。就跟艾文最后的神情一样。
卡雅送他走出警署大门。克隆利跟她握手时,她忍不住说:“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太孤单,可以打电话给我,我看看能不能溜出去。”
克隆利露出微笑。卡雅的解读是,那是感谢的微笑,感谢她给他机会拒绝她,或至少让他决定要不要打给她。
卡雅搭电梯上六楼,想起克隆利刚刚说的话:“……要追你应该没什么困难。”他到底站在门口偷听了多久?
下午一点,卡雅面前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哈利打来的:“我终于拿到蓝单了,准备好了吗?”
卡雅感觉心跳加速:“好了。”
“背心呢?”
“背心和武器都准备好了。”
“武器让戴尔塔小队负责,他们已经在车库外面的车子上待命,我们只要下去就好。你顺便帮我去信箱拿蓝单好吗?”
“好。”
十分钟后,他们坐上戴尔塔小队的十二人座蓝色厢型车,朝西前进,穿过市中心。卡雅聆听哈利说他半小时前打过电话去东尼租的办公室,对方说东尼今天不会进公司,于是他又打电话去东尼在霍门路的住处,东尼接了起来,他立刻挂上电话。哈利特别指定找米兰诺来领导这次的行动。米兰诺是个肤色甚深、身材矮胖的男子,脸上挂着两道浓眉,他的姓氏虽然是米兰诺,身上却一点儿意大利血统也没有。
车子穿过易普森隧道,方形的折射灯光落在八名精英队员的头盔和护面上,他们似乎都处在深深的冥想中。
卡雅和哈利坐在最后一排。哈利身穿黑色夹克,前后都有黄色大字写着“警察”,他拿出他的警用左轮手枪,检查是不是所有弹膛都上了子弹。
“八名戴尔塔小队队员和果汁机,”卡雅说,她口中的“果汁机”指的是在多功能厢型车车顶上旋转的蓝色警示灯,“这样会不会有点儿太夸张?”
“一定要这么夸张,”哈利说,“我们有机会进行这次逮捕是媒体促成的,如果我们要吸引他们的注意,一定得搞得比平常还热闹。”
“你想把消息泄露给媒体知道?”
哈利看着卡雅。
“我是说如果你想吸引注意力的话,”卡雅说,“你想想看,名人莱克因为涉嫌杀害梅莉·欧森而被逮捕,记者绝对会为了这条新闻而放弃公主生日的报道。”
“如果他的未婚妻也在场呢?”哈利说,“或是他母亲?她们是不是也会上报,或上现场节目?”他抖动左轮手枪,旋转弹膛发出咔嗒一声,回到原位。
“我们搞得这么热闹到底是要做什么?”
“媒体晚点儿才会上场,”哈利说,“记者会访问邻居、路人,还有我们。他们会发现这是多么华丽的一场大秀。他们会报道我。反正不会牵扯到无辜的人,我们也会得到我们要的头版新闻。”
卡雅瞥了哈利一眼。下一条隧道的阴影投射在他们身上。车子穿过麦佑斯登区,驶上史兰冬街,经过芬伦区。卡雅看见哈利盯着窗外的电车站,脸上露出赤裸裸的苦恼神情。她心中涌出一股冲动,想将手放在哈利手上,说几句话,什么话都行,只要能消除他脸上那个神情就好。她看着哈利的手,只见哈利的手紧紧握着左轮手枪,仿佛那是他仅有的一切。这种状况不可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一定会有事爆发,或已然爆发。
车子爬得越来越高,城市横在他们下方。车子穿越电车轨道,警示灯在他们后方开始闪烁,栅栏放了下来。
他们来到了霍门路。
“米兰诺,谁要跟我到门边?”哈利朝前方的乘客座大吼。
“戴尔塔三号和四号。”米兰诺吼回来,转过头,朝一名体形魁梧的队员指了指,那名队员身穿战斗装,前胸后背都用粉笔写着大大的数字3。
“好,”哈利说,“其他人呢?”
“房子两侧各有一个人,戴克步骤一—四—五。”
卡雅知道这是队形代号,从美式足球借来的用法,用来快速沟通,同时让外人听不懂,以免戴尔塔小队的无线电频道遭人窃听。车子来到距离东尼家前几户的地方,停了下来。六名队员检查他们的MP5冲锋枪,跳下车。卡雅看着他们穿过邻居的大庭院,院子里有褐色枯草、光秃苹果树、高篱笆,是典型的西奥斯陆庭院。卡雅看了看表。四十秒后,米兰诺的无线电发出吱喳声。“全员就位。”
驾驶员放开离合器,车子缓缓朝东尼家前进。东尼最近购入的这栋住宅是一层楼的黄色建筑,占地十分辽阔,但建筑物本身和这个黄金地段比较起来逊色很多。在卡雅看来,那栋屋子介于功能主义建筑和木箱之间。
多功能厢型车停在单一车道尽头的两扇车库门前,车道通往大门。多年前戴尔塔小队在西福尔郡发生的一起人质挟持事件中包围了一间屋子,不料歹徒却带着人质经由小路逃进屋子的车库,发动屋主的车子扬长而去,留下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重装警察。
“跟上来,待在我后面。”哈利对卡雅说,“之后换你。”
他们下车,哈利立刻朝屋子走去,两名队员在他身后及身侧保持一步距离,形成三角队形。卡雅除了从哈利的话声听得出他心跳加速,也从肢体语言看得出来,只见他脖子紧绷,动作过于敏捷。
他们步上阶梯,哈利按下门铃,两名队员分别站在大门两侧,背贴墙壁。
卡雅在心中读秒。哈利在车上跟她说过,FBI手册指示探员必须按门铃或敲门,大喊“警察”和“请开门”重复并等待十秒才能进门。挪威警方没有这么详细的指示,但不代表没有准则。
然而这天下午在霍门路上,显然没有人依照准则来办事。
门砰的一声打开。卡雅看见门口出现一顶牙买加帽,本能地后退一步,接着就看见哈利旋动肩膀,并听见拳头打中皮肉的声音。
42 瘪四
哈利的反应出自本能,无法事先预防。
当刑事鉴识员毕尔·侯勒姆的月亮脸出现在东尼家门口,而他身后有大批警察时,哈利立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脑袋一片空白。
他只是感觉拳头击中目标的力道沿着手臂传到肩膀,接着指节就传来疼痛感。他张开双眼,看见侯勒姆蹲在玄关,鲜血从鼻子流到嘴巴,再流到下巴。
两名戴尔塔小队队员跳上前去,用枪指着侯勒姆,却对眼前景象感到困惑不已。他们可能见过他那顶牙买加帽,并认出眼前这名身穿白衣的男子是犯罪现场鉴识员。
“回报说所有情况都在控制中,”哈利对胸前写着数字3的队员说,“嫌犯已被米凯·贝尔曼逮捕。”
哈利瘫坐在椅子上,双脚伸长到哈根的办公桌前。
“事情很简单,长官。贝尔曼得知我们即将逮捕东尼·莱克。我的老天,检察官办公室跟鉴识中心在同一栋大楼,而且就在克里波对面。米凯只要从容地过个马路,找律师要一张蓝单就好了。他可能两分钟就办好了这件事,我却他妈的等了两个小时!”
“你用不着大吼。”哈根说。
“你不需要大吼,可是我需要!”哈利吼道,猛打扶手,“可恶、可恶、可恶!”
“侯勒姆没打算投诉你,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你到底为什么要打他?是他泄露消息的吗?”
“你还有什么事吗,长官?”
哈根看着他的警监,摇了摇头:“去休几天假吧,哈利。”
楚斯·班森小时候有很多绰号,现在他多半都已经忘了,但九十年代初期,他从学校毕业之后被取了一个绰号,这个绰号一直到现在都还跟着他,那就是“瘪四”。瘪四是MTV频道动画里的白痴,金发,戽斗,笑起来会发出呼噜声。好吧,也许楚斯笑起来真的也会发出呼噜声。他上小学以后就这样笑,尤其是看见有人被打的时候,尤其是他自己被打的时候。他在漫画里读过,《瘪四与大头蛋》的创造者姓贾治,名字他忘了。但无论如何,这个贾治说在他的想象中,瘪四的父亲是个会打孩子的醉鬼。楚斯记得他只是把那本漫画丢在地上,离开商店,发出呼噜笑声。
楚斯有两个舅舅在警界服务,因此他在两封推荐函的助力之下,勉强通过警察学院的入学标准,入学考则在隔壁考生的帮助下勉强通过。隔壁考生是楚斯从小到大的好友,至少可以帮他这个忙。说他们是好友,其实有点儿勉强,老实说,自从他们十二岁那年起,米凯·贝尔曼就是楚斯的主人。他们是在曼格鲁区一处经过爆破的大型建筑工地认识的,米凯发现楚斯企图放火烧一只死老鼠,于是示范给他看,让他知道,把一根炸药塞进老鼠喉咙要好玩多了。楚斯甚至得到米凯的准许,得以点燃炸药。从那天起,米凯去哪里,楚斯只要得到准许,就跟着去。米凯什么事都懂得怎么应付,楚斯却不懂,比如念书、健身和得体的谈话,懂这些人家才不会瞧不起你。米凯甚至有许多女性朋友,其中一人比他年长,两个乳头让他爱摸多久就摸多久。楚斯只有一件事比米凯行,那就是挨打。每次个头大的男孩受不了米凯的爱现和牙尖嘴利,捏紧拳头朝他走去,他都会后退,把楚斯推到前面,让楚斯代他挨打。楚斯在家里受过很多挨打的训练。那些男孩会痛殴楚斯,直到他鲜血长流,而楚斯仍会站在那里,发出呼噜笑声,甚至笑得更狂野。但他无法遏止自己,他就是得笑。他知道事后米凯会拍拍他的肩膀,如果是星期日,米凯可能会说朱勒和TV又要飙车了。于是他们会站在瑞恩区十字路口的桥上,闻着阳光炙烤柏油路面的气味,聆听一千CC川崎重机车的引擎加速转动,啦啦队队长又喊又叫。接着朱勒和TV的重型机车会飙上周日无车的高速公路,从他们下方经过,进入瑞恩区的隧道。之后,如果米凯心情好,楚斯的母亲又去阿克尔医院值班,他们就会去跟贝尔曼夫人共进周日午餐。
有一天米凯去楚斯家按门铃,楚斯的父亲高喊说耶稣来接门徒了。
米凯和楚斯从未吵过架,也就是说,就算米凯心情恶劣,把气出在楚斯身上,他也从不反击。就连那次在派对上,米凯叫楚斯瘪四,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而楚斯直觉地知道这个绰号未来将甩也甩不掉,他也没反击。他只有一次试图反击。那次米凯说楚斯的父亲是达柯工厂的酒鬼,楚斯扬起拳头,朝米凯走去。米凯蜷缩起身体,伸出一只手臂护住头部,叫楚斯放轻松,呵呵一笑,说他只是开玩笑,然后道歉。后来道歉的人变成楚斯。
一天,米凯和楚斯走进一家加油站,他们知道朱勒和TV在那里偷了汽油。朱勒和TV使用自助加油机,注满川崎重型机车的油缸,他们的女朋友坐在后头,牛仔夹克随性地绑在腰间,遮住车牌。加完油后,朱勒和TV直接跳上车,全速驶离。
米凯将朱勒、TV、其中一名女子(TV的女友)的姓名住址告诉加油站老板。加油站老板一脸狐疑,心想自己是不是在监控摄像的画面上见过楚斯的脸。无论如何,楚斯长得很像偷了四方形油罐的小子,而油罐失窃后不久,无人的工人宿舍就起火了。米凯说他不要求任何回报,只希望犯罪的人为自己的行为负起责任。他认为加油站老板应该明白他肩负的社会责任才对。身为成人的加油站老板点了点头,微露讶异之色。米凯就是对人有这种影响力。他们离开加油站后,米凯说他毕业后要去报考警察学院,并叫瘪四也考虑报考,何况他的家族还有人在警界服务。
米凯和乌拉交往后,就比较少和楚斯碰面。警察学院毕业后,他们都受到史多夫纳区警局的任用。史多夫纳区位于奥斯陆市最东边的郊区,经常发生帮派犯罪、盗窃,甚至是古怪的谋杀案。一年后,米凯迎娶乌拉,并获得晋升。楚斯是米凯的下属,他上班大概第三天就被叫成瘪四。楚斯前途看好,米凯的前途一片光明,直到人事部一名脑筋迟钝的临时雇员指控米凯在圣诞夜晚餐后打断他的下巴。这名雇员没有证据,而楚斯很确定这件事不是米凯干的。但在一片闲言闲语声中,米凯申请转调,受欧洲刑警组织任用。米凯前往海牙的欧洲刑警组织总部上班,在那里也成了明星。
米凯返回挪威,加入克里波之后,第二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楚斯,问道:“瘪四,你准备再炸一次老鼠吗?”
米凯做的第一件事,是任用尤西。
尤西·科卡精通六七种武术,这些武术的名字还没念完,你可能就已经忘了。他在欧洲刑警组织任职过四年,在那之前,他是赫尔辛基市的警察。尤西被迫辞去欧洲刑警组织的工作,是因为他在调查南欧专挑少女下手的一连串强暴案件时,逾越了界限。据说尤西殴打一名强暴犯,下手凶猛,把那名强暴犯打得甚至连被害人都认不出来。那名强暴犯受伤虽重,但仍有力气威胁欧洲刑警组织说要上告。楚斯曾要尤西把血淋淋的事发经过告诉他,但尤西只是凝望远方,不发一语。很公平,楚斯也不是健谈的人。尤西发现,话说得越少,人们低估你的机会就越高,这并不总是坏事。然而,今晚他们有理由庆祝。米凯、尤西和克里波赢了。米凯不在,于是他们自行庆祝。
“闭嘴!”楚斯吼道,指着电视,电视固定在悠思提森餐馆吧台上方的墙壁上。众人听他的话,全都闭上嘴,楚斯听见自己发出紧张的呼噜笑声。餐桌和吧台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盯着画面中的新闻主播看。主播看着摄像机,宣布众所期待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