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猎豹(出书版)》作者:[挪] 尤·奈斯博/译者:林立仁【完结】 > 《猎豹(出书版)》作者:[挪] 尤·奈斯博.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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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挪- 尤·奈斯博/译者:林立仁 当前章节:1543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6:35

“你们手上有很多还没辨认出来的指纹吗?”米凯问道。

“这就是重点所在,”侯勒姆说,微微一笑,“东尼雇用了两个波兰清洁妇,每周打扫一次,六天前她们去打扫过,清洁工作做得非常彻底,所以我们只找到东尼、莲娜·高桐、两名波兰清洁妇和一组身份不明的指纹,这组指纹不符合任何被害人。东尼提出不在场证明并遭释放之后,我们就没再继续比对指纹,可是我已经不记得那些无名指纹是在哪里采集到的了。”

“我记得,”贝雅特说,“我有那份报告,里面有略图和照片。X1指纹是在一张很华丽又很丑的桌子上采集到的。就像这样。”她站起来,左手撑着桌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室内电话就摆在那张桌子上。就像这样。”她用右手比出打电话的国际手势,大拇指对着耳朵,小指对着嘴巴。

“各位先生女士,”米凯说,露出大大的笑容,同时摆动手臂,“如果这不是一条货真价实的线索,就真的是见鬼了。继续比对,查出X1指纹是谁的,侯勒姆。答应我,不要比对出来结果指纹属于某个波兰清洁妇的老公,他只是一起去东尼家打长途电话而已。”

众人走出会议室,鹈鹕侧过身子,走到哈利旁边,甩了甩她新留的长发绺:“你可能比我原本想的还要厉害,哈利。不过当你说明你那些推论的时候,不妨在句子里多加一些‘我认为’。”她露出微笑,轻轻推了推哈利的臀部。

哈利收到鹈鹕的微笑,感到高兴,至于臀部受到轻推,那就……他的手机在口袋里发出振动。他拿出手机看了看,不是国立医院打来的。

“他称呼自己为纳什维尔。”卡翠娜在电话上说。

“就是那个美国城市的名字?”

“对。他上过各大报纸的网站,读遍所有关于命案的报道。坏消息是我只查到这样。‘纳什维尔’这个用户名称只在网络上用了几个月而已,他只搜索关于命案的消息,几乎像是这个纳什维尔就在那里等着被调查。”

“听起来像是我们要找的人。”哈利说。

“这个嘛,”卡翠娜说,“你得去找戴牛仔帽的男人。”

“什么?”

“纳什维尔是乡村音乐的圣地。”

一阵静默。

“哈喽?哈利?”

“我还在。我知道了,谢啦,卡翠娜。”

“不亲我一下?”

“亲遍你全身。”

“那就不必了,谢谢。”

两人结束通话。

哈利分到一间面对布尔区景观的办公室,正在观察当地一些不可爱的小地方,这时传来敲门声。

贝雅特站在门口。

“嗯,与敌人共枕有什么感觉?”

哈利耸了耸肩:“敌人的名字叫白马王子。”

“很好。我只是想跟你说,我们已经把桌上的指纹跟数据库比对过了,他不在里头。”

“我没期望他会在里头。”

“你爸怎么样了?”

“只剩几天。”

“我感到很遗憾。”

“谢谢。”

两人彼此对望。突然间,哈利发现贝雅特的脸是一张会在丧礼上看到的脸。这张小脸他在其他丧礼上见过,脸上犹有泪痕,挂着一对悲伤大眼,像是专为丧礼打造的。

“你在想什么?”贝雅特问道。

“我只知道一个杀人犯用过这种方式杀人。”哈利说,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景观。

“他让你想到雪人对不对?”

哈利缓缓点头。

贝雅特叹了口气:“我答应过绝对不会说的,萝凯打过电话来。”

哈利凝望赫斯菲区的公寓群。

“她问你好吗,我说你很好。我把这事告诉你是对的吗,哈利?”

哈利深深吸了口气:“当然对。”

贝雅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离去。

她好吗?欧雷克好吗?他们在什么地方?夜色降临之后,他们都做些什么?谁会照顾他们、守护他们?哈利将头倚在双臂之中,用双手盖住耳朵。

只有一个人知道白马王子在想什么。

午后阴霾毫无预警地来到。自封为“上尉”的过度热心接待员打电话来,说有人去电询问《晚邮报》上的澳大利亚女子伊丝卡·贝勒是不是住在他们饭店。哈利回答说可能是记者吧,但上尉认为即使是最下流的媒体寄生虫都明白游戏规则,懂得报出姓名和服务单位。哈利跟上尉道谢,正要请他有其他消息再打电话来,却又想到他如果这样说,不知会招来什么麻烦。米凯打电话来说要举行记者会,问说如果哈利想参加,那么……

哈利加以婉拒,听见米凯松了口气。

哈利的手指在桌上轮敲着,拿起电话想打给卡雅,却又放了回去。

他再度拿起电话,打给市中心的几家饭店,对方都说不记得有人问过伊丝卡·贝勒的事。

哈利看了看表。他想喝酒。他想走进米凯的办公室,问米凯究竟把他的鸦片弄到哪里去了,然后扬起拳头,看着米凯蜷缩起来……

只有一个人知道。

哈利站起来,踢了椅子一脚,抓起羊毛外套,迈步离开办公室。

他驾车前往市中心,毫无顾忌地将车子违规停放在挪威剧院外头,穿越马路,走到布里斯托尔饭店的柜台前。

上尉是在布里斯托尔饭店担任门房时得到这个绰号的,原因可能来自他身上的红色俗丽制服,以及他不断对周遭所有人与事发出批评和命令。此外,他视自己为市中心一切重要事务的交叉路口,他的手指就搭在这座城市的脉搏上,他什么都知道。他是重要网民,是警方维护奥斯陆安全极为贵重的机器。

“就在我的脑袋后方,我听见一个非常特别的声音传来。”上尉说,非常满意自己的措辞,咂了咂嘴。哈利看见柜台内站在上尉旁边的同事翻了个白眼。

“感觉有点儿像男‘同志’。”上尉做出结论。

“你是说他声音很高吗?”哈利问道,想起奥黛蕾的朋友曾经提过她男朋友只要一开口说话,就让她想到她的男“同志”室友,令她倒尽胃口。

“不是,比较像是这样。”上尉摆出兰花手,猛眨睫毛,模仿高声说话的男“同志”皇后,“你真是把我气炸——了,瑟伦!”

上尉旁边那名同事的制服上别着名牌,上面写的正是“瑟伦”。瑟伦在一旁咯咯笑。

哈利向上尉道谢,差点儿又再说出“如果还想到什么事请跟我联络”之类的话。哈利走出饭店,点燃香烟,抬头朝饭店招牌看去,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就在此时,他看见一辆交警的车停在他的车子后面,身穿全套制服的交通警察正在抄他的车牌号码。

哈利越过马路,拿出警察证:“我是警察,来查案。”

“没有差别,禁止停车就是禁止停车。”交警说,继续开单,“去申诉啊。”

“呃,”哈利说,“你知道我们也有权开交通罚单吧?”

交警抬起头来,露齿而笑:“如果你以为我会让你自己开罚单,你就错了,老兄。”

“我想的是那辆车。”哈利伸手一指。

“那是我的车,而且交警……”

“禁止停车就是禁止停车。”

交警愠怒地看着哈利。

哈利耸了耸肩:“去申诉啊,老兄。”

交警重重阖上罚单簿,转动脚跟朝他的车子走回去。

哈利驾车驶上大学街,手机响起。是哈根打来的。哈利听见犯罪特警队队长的声音异常兴奋,却又异常克制。

“马上过来,哈利。”

“发生了什么事?”

“快来就是了,到地下通道来。”

哈利尚未走到水泥通道尽头,就听见说话声,并看见闪光。哈根和侯勒姆站在他的旧办公室门边,一名鉴识中心的女子正在刷拭门板和门把,采集指纹,另一名跟侯勒姆一样身穿鉴识员服装的人,正在角落拍摄半个靴印。

“那个靴印已经在那里很久了,”哈利说,“我们还没搬来之前就有了。发生了什么事?”

鉴识员询问侯勒姆,他点了点头,说这样就够了。

“一名警卫在门边的地上发现这个。”哈根说,扬起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褐色信封。哈利透过透明的证物袋,看见贴在信封上的地址标签上印着他的名字。

“警卫说这个信封躺在这里最多只有几天,地下通道不是每天都有人走来走去。”

“我们正在测量纸张上的湿气,”侯勒姆说,“我们在这里放了一个类似的信封,看要花几天才会吸收到同样程度的湿气,然后再往回推算。”

“这种做法很有CSI 12的样子。”哈利说。

“不过就算知道是几天也帮不了什么忙,”哈根说,“我想他走的一定是没有监视器的地方,这条路线非常直接,走进繁忙的接待区,搭乘电梯来到这里,一路上门都没锁,要一直到上楼进监狱的门才有锁。”

“对啊,这里何必上锁?”哈利说,“有人反对我抽烟吗?”

无人响应,但他们的表情已说明一切。哈利耸了耸肩。

“我想差不多该有人告诉我信封里装的是什么了吧?”哈利说。

侯勒姆拿起另一个证物袋。

此地灯光昏暗,不容易看清楚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因此哈利踏前一步。

“哦,该死。”他说,向后退了一步。

“是中指。”哈根说。

“这根中指看起来像是先被折断,”侯勒姆说,“伤口平滑干净,没有锯齿状的肌肤。它是被砍断的,用的可能是斧头或大型刀子。”

地下通道另一端传来跑步的回声。

哈利细看那根中指,只见它十分苍白,血已流干,指尖有一抹蓝绿色。

“那是什么?你们已经采集指纹了吗?”

“对,”侯勒姆说:“如果运气好的话,结果就快出来了。”

“我猜是右手。”哈利说。

“你说得没错,观察力很敏锐。”哈根说。

“信封里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没有,现在你知道的跟我们一样多了。”

“也许吧,”哈利说,玩弄手中烟盒,“但我还知道这根手指的其他事情。”

“我们也想到了。”哈根说,和侯勒姆对看一眼。又重又响的跑步声越来越大。“右手中指,就跟雪人让你失去的手指一样。”

“我这里有个发现。”女鉴识员插口说。

其他人都转头朝她看去。

她蹲在地上,拇指和食指拿着一样东西,那是个灰黑色的物体:“这看起来像不像我们在博格妮的陈尸现场发现的小石头?”

哈利靠近了些:“对,火山石。”

从地下通道另一端跑来的是一名年轻男子,胸前的衬衫口袋挂着一张警察证。他跑到侯勒姆面前,停下脚步,双手撑在膝盖上,不住地喘气。

“怎么样,基姆·艾瑞克?”侯勒姆说。

“比对出来了。”年轻男子气喘吁吁地说。

“让我猜猜看。”哈利说,嘴唇夹着一根香烟。

众人都朝他望去。

“是东尼·莱克。”

基姆看起来非常沮丧:“你……你怎么……”

“我看见从雪地摩托下方突出来的那只手是左手,而且五指俱全,所以这只手一定是右手。”哈利朝证物袋点了点头,“这根手指没断,只是扭曲,罹患了常见的关节炎,来自家族遗传,不会传染。”

69 华丽字体

一名女子打开霍福瑟德区一栋公寓的大门,她的肩膀宽得有如摔跤选手,身高也和哈利相仿。她看着哈利,耐心等候,仿佛习惯给人必要的时间说明来意。

“有什么事吗?”

哈利曾和芙莉妲·拉森通过电话,认得出她的声音,但从她的声音听起来,哈利一直以为她是娇小纤瘦的女子。

“我是哈利·霍勒,”哈利说,“我在电话簿上找到你们的地址。请问费利斯在家吗?”

“他出去下棋了,”芙莉妲语调平板,似乎是制式回答,“你可以寄电子邮件给他。”

“我需要找他谈一谈。”

“谈什么?”芙莉妲挡住门口,她不只用宽阔的身躯,更用姿态表明不准向内窥探。

“我们在警署地下室发现一小颗火山石,我想知道这颗火山石是不是跟之前我们寄来的火山石来自同一座火山。”

哈利站在芙莉妲下方两个台阶,拿出一颗小石头,但芙莉妲并未离开门槛半步。

“那么小根本看不见,”芙莉妲说,“寄电子邮件给费利斯。”她作势准备关上大门。

“我想熔岩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吧,是不是?”哈利说。

芙莉妲迟疑片刻。根据经验,哈利知道专家总是无法抗拒纠正外行人的诱惑。

“每座火山的熔岩成分都很独特,”芙莉妲说,“可是每次喷发的熔岩也不尽相同,必须分析石头才知道,铁含量可以提供很多信息。”她面无表情,眼神冷漠。

“我其实是想了解这些经常前往世界各地研究火山的人,”哈利说,“这些人不可能太多,所以不知道费利斯是不是认识全挪威的火山研究专家?”

“我们的人数比你想象的还要多。”芙莉妲说。

“所以你是其中之一喽?”

芙莉妲耸了耸肩。

“你们上次登上的火山是哪一座?”

“坦桑尼亚的伦盖火山。我们没有登上去,只是在附近,因为它正在喷发,喷出的是钠碳酸盐岩浆,这种岩浆是黑色的,但是跟空气作用几小时之后,会完全变成白色,就像白雪一样。”

芙莉妲的声音和表情突然生动起来。

“他为什么不想说话?”哈利问道,“你哥哥是喑哑人士吗?”

芙莉妲的表情又变得僵硬,口气平板死沉:“寄电子邮件。”

门重重甩上,把沙子都喷进哈利的眼里。

卡雅把车停在马里达路,跃过防撞护栏,小心走下陡坡,陡坡之下就是达柯工厂所在的树林。她按亮手电筒,踩过矮树丛,掠过往她脸上刺来的光秃树枝。这里的植物生长茂密,黑影犹如无声的狼般四处跳跃,即使当她停下脚步观看聆听,也只看见树木的黑影落在树木上,让人分不清什么是什么,宛如镜子迷宫一般。但她并不害怕。她害怕紧闭的门,却不怕黑,真奇特。她聆听河水的吼声。她是不是听见了什么?她是不是听见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她继续往前走,低头穿过被风吹动的树枝,再度停下脚步。但另一个声音也跟着停住。卡雅深深吸了口气,心里的念头已经成形:好像有个不想被看见的人正在跟踪她。

她转过身,用手电筒照去。她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不怕黑了。只见有些树枝在光线中晃来晃去,但那些树枝应该是被她撞过的吧?

她再度面对前方。

接着她高声尖叫。手电筒的光线照上一张死气沉沉、双目圆睁的苍白脸孔。手电筒掉落地上。她后退几步,但那个人影跟了上来,同时发出犹似笑声的呼噜声。黑暗中,卡雅看见那个人影弯下腰,又直起身子,接着手电筒的刺眼光线便朝她脸上射来。

她屏住气息。

呼噜笑声停止了。

“给你。”一个粗嘎的男性声音说。手电筒的光线跳动。

“给我?”

“你的手电筒。”那声音说。

卡雅接过手电筒,让光线射向男子身旁,如此她就可以看见对方,却不会令他眼睛难受。男子有一头金发和戽斗下巴。

“你是谁?”卡雅问道。

“楚斯·班森,我是米凯的属下。”

卡雅自然听过楚斯·班森的名字,他是米凯的影子。瘪四——米凯是不是都这样叫他?

“我是……”

“卡雅·索尼斯。”

“对,你怎么……”卡雅吞了口口水,重新组织她的问题,“你在这里做什么?”

“跟你一样。”楚斯用粗嘎的声音答道,语音单调。

“这样啊,那我在这里做什么?”

楚斯发出呼噜的笑声,没有回答,只是站在卡雅前方,双臂垂落身侧,离身体有点儿距离,一边眼皮不断地跳动,仿佛有只虫被困在里头。

卡雅叹了口气。“如果你跟我一样,那你就是来这里监视工厂,”她说,“以免他再度出现。”

“对,以免他再度出现。”瘪四用他的调调说,目光并未离开卡雅。

“这并非不可能对不对?”卡雅说,“说不定他不知道工厂已经烧了。”

“我父亲以前在这里工作,”瘪四说,“他以前常说他制造的是PSG,咳出来的是PSG,还变成了PSG。”

“这附近有很多克里波警员吗?是米凯命令你来这里的吗?”

“你不跟他交往了对不对?现在你跟哈利·霍勒交往。”

卡雅觉得腹部蹿上一股寒意。这个男人怎么知道这件事?难道米凯真的跟别人说过他们之间的事?

“那天你没去荷伐斯小屋。”卡雅说,借以转换话题。

“我没去吗?”瘪四发出呼噜的笑声,“那天我应该休假,尤西去了。”

“对,”卡雅静静地说,“他去了。”

一阵风吹来,卡雅稍微别过头,避开扫上她脸颊的树枝。瘪四一直在跟踪她吗?还是他本来就在这里了?

卡雅转过头想问他,却发现瘪四已不在原地。她用手电筒朝树林照去,瘪四已不知所踪。

凌晨两点,她在街边停好车,穿过栅门,踏上通往黄色屋子的台阶,按下门铃,门铃旁的漆花瓷砖上,用华丽的圆弧字体写着“霍勒家”。

门铃按到第三次,她忽然听见一声沉重的咳嗽声,转过头去,便看见哈利将警用手枪插回裤子。哈利一定是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屋子角落。

“怎么了?”卡雅问道,心下害怕。

“我只是格外小心而已。你应该先打电话说你要过来。”

“我来得不……不是时候吗?”

哈利踏上台阶,经过卡雅面前,打开门锁。卡雅跟着哈利进屋,伸出双臂从后方抱住他,倚上他的背,用鞋跟把门踢上。哈利拉开她的手,转过身来,正要说些什么,嘴巴却被卡雅的吻给封住。这是个饥渴的吻,而且要求回应。她把冰冷的双手放在他的衬衫上,感受他刚下床的热烫肌肤,她拿开他裤子里的左轮手枪,砰的一声放在玄关桌子上。

“我要你。”她轻声说,啮咬他的耳朵,把手伸进他的裤子。

“卡雅……”

“我可以拥有你吗?”

卡雅察觉到一丝犹豫,一种不愿。她用手钩着他的脖子,直视他的双眼:“求求你……”

哈利微微一笑,肌肉放松下来,亲吻了她。这个吻很谨慎,比她想要的还来得谨慎。她发出沮丧的呻吟声,解开他的裤子纽扣,紧紧抓住他的阳具,但不滑动,感觉它在手里膨胀。

“操。”他叹了一声,抱起她走上楼梯,踢开卧室的门,把她放上床铺,放在他母亲睡的那一边。她头向后仰,闭上眼睛,感觉衣服被迅速有效率地脱去,感受到他肌肤所散发的热度。他趴到她身上,分开她的双腿。对,她心想,干我。

她将脸颊和耳朵靠上他的胸膛,聆听他的心跳。

“当你躺在那里,知道自己就快死了,”她轻声说,“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想着我会活下去。”哈利说。

“就这样?”

“就这样。”

“你不是想……就快见到你所爱的人了?”

“不是。”

“我是。很奇怪,原本我很害怕某种特殊的东西会粉碎,后来等恐惧过去,我心里却充满平静。我只是睡着,然后你就来了,叫醒了我,拯救了我。”

哈利递过他手中的烟,她吸了一口,然后哧哧窃笑。

“你是英雄,哈利,那种应该领取奖章的英雄,谁会想到你是个英雄呢?”

哈利摇了摇头:“相信我,亲爱的,我只有想到我自己而已,我是到了火炉里才想到你的。”

“也许你没想到我,可是你到火炉之后,那里的空气也很少,你知道拉我出来只会加速用光氧气。”

“我能说什么呢?我是个慷慨的家伙。”

她拍了一下他的胸部,笑说:“是英雄!”

哈利用力吸了口气:“或者是求生本能击败了良知。”

“什么意思?”

“我第一个发现的人非常有力气,几乎可以拉住滑雪杖而不脱手,所以我猜那个人一定是尤西,而且他还活着。我知道在那种情况下,生死只在分秒之间,可是我没拉他出来,反而继续朝雪堆戳刺,想找到你。那时你动也不动,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所以呢?”

“所以说,搞不好我内心深处的想法是,如果我先挖出一个已经死了的人,那么那个还活着的人在这段时间可能会死,这样一来,我就可以独占所有的空气。一个人的行为究竟是被什么所操控,有时候很难说。”

卡雅沉默下来。外面响起摩托车的声音,随即又消失。竟然有人在三月天里骑摩托车,而且今天她还看见一只候鸟。世界已失去平衡。

“你经常这样沉思吗?”她问道。

“没有。可能吧。我也不知道。”

她蠕动身躯,更靠近他:“现在你在沉思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那么多事情?”

她叹了口气:“那个凶手?”

“还有他为什么要玩弄我?他为什么要把东尼·莱克的一根手指寄给我?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那你如何才能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

哈利在床边桌上摁熄香烟,深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呼了出来。“这就是重点所在,我只能用我的方式来思考,所以我必须去找他谈一谈。”

“他?白马王子?”

“某个像他的人。”

即将入睡之际,梦境来临。他抬头看着一根钉子,那根钉子从一名男子的头上穿出来,但今晚的那张脸有点儿眼熟,那是个眼熟的肖像,他看过很多次,而且最近才看过。哈利口中的异物爆了开来,他身体扭动,接着便沉沉睡去。

70 盲点

哈利沿着医院走廊向前走去,旁边是身穿便服的监狱警卫,两步距离的对面是医生。医生已将那人的情况告诉哈利,并替那人做好和哈利会面的准备。

他们来到一扇门前,警卫将门打开。门内是一条走廊,延续了几米,走廊左侧的墙上有三扇门,一名身穿制服的警卫站在其中一扇门前。

“他醒着吗?”医生问道,警卫正在给哈利搜身。警卫点了点头,将哈利口袋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打开门锁,走了进去。

医生对哈利做个手势,示意他先在这里等候,然后跟着警卫走进房间。医生不一会儿就出来了。

“最多十五分钟,”她说,“他的状况好多了,可是身体很虚弱。”

哈利点了点头,深呼吸一口气,踏进门内。

他在门内止步,听见房门在他背后关上。房内窗帘紧闭,十分昏暗,只有床边亮着一盏台灯。光线落在一人身上,那人在床上半坐起来,靠着枕头,头部低垂,长发垂落两侧。

“过来一点儿,哈利。”他的声音变了,听起来像是没上油的铰链所发出的哀鸣声。但哈利依然认得那个声音,他体内的血液顿时冰凉。

哈利走到床边,在他们提供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男子抬起头,哈利不由得屏住呼吸。

男子看起来像是有人在他脸上倒了热蜡,热蜡凝固之后形成一张过于紧绷的面具,将额头和下巴往后拉,把嘴巴变成一个没有嘴唇的小开口,四周是凹凸不平的骨头组织。男子发出的笑声是两次短促的吹气声。

“不认得我了吗,哈利?”

“我认得你的眼睛,”哈利说,“这样就够了,是你没错。”

“有什么新消息吗,关于……”那个鲤鱼般的小嘴似乎形成一个微笑,“我们的萝凯?”

哈利已经为了这件事做好准备,仿佛拳击手做好承受疼痛的准备,然而他一听见萝凯的名字从男子口中说出来,就忍不住握紧拳头。

“你同意跟我谈一个男人的事,我们认为这个男人很像你。”

“像我?我想他一定长得比我好看吧。”男子再度发出两次短促的吹气声,“很奇怪,哈利,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虚荣的人,我以为疼痛是这个疾病最可怕的地方,可是你知道吗?看见身体的恶化,看见镜中的自己,看见怪物逐渐成形,才是最可怕的。他们还是会让我自己上厕所,可是我都避免去看镜子。我以前是个英俊的男人,你知道的。”

“你看过我寄给你的资料吗?”

“我粗略地看了一下,狄勒古医生说我不应该把自己弄得太累,不然很容易感染、发炎、发烧。她是真心为我的身体着想,哈利。很令人讶异吧,毕竟我曾经做过那些事,不是吗?我个人比较感兴趣的是死亡,所以我嫉妒那些我……可是这一切都被你挡了下来,不是吗,哈利?”

“死亡是过于仁慈的惩罚。”

重病男子的双眼中似乎燃起某种东西,从他脸上的裂缝中看来,那似乎是一道冰冷的白光。

“至少我在人类历史上会留下名字,有个位置。人们会读到关于雪人的事。有人会继承我的衣钵,发扬我的理念。你有什么呢,哈利?什么都没有。正好相反,你失去了你仅有的一点点东西。”

“没错,”哈利说,“你赢了。”

“你想念你的中指吗?”

“呃,现在我想念它。”哈利抬起头来,和男子目光相接,直视他的双眼。鲤鱼小嘴张开,发出的笑声仿佛被消音器削弱的枪声。

“至少你没失去幽默感,哈利。你知道我一定会要求一些回报,对吧?”

“没有效果就没有回报,不过你可以说说看。”

男子朝床边桌困难地转过了头,拿起桌上的一杯水,凑到唇边。哈利看着那只拿着杯子的手,觉得像是白鸟的爪子。男子喝完水之后,小心地将杯子放回原位,开口说话。哀鸣声变得比较微弱,宛如快没电的收音机。

“我想监狱手册一定提到了高自杀风险,反正呢,他们像老鹰一样监视我。他们在你进来之前搜过你的身对不对?他们怕你身上带着刀或尖利物品。可是我不希望看见自己的身体继续恶化下去,哈利。这样已经够了,你不认为吗?”

“不,”哈利说,“我不认为。谈谈别的事吧。”

“你起码可以撒个谎,说已经够了。”

“你宁愿我说谎吗?”

男子不屑地挥了挥手:“我想见见萝凯。”

哈利扬起一道眉毛:“为什么?”

“我想跟她说几句话。”

“说什么?”

“那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椅子发出刮擦声,哈利站了起来:“办不到。”

“等一下,先坐下。”

哈利坐了下来。

男子低下头,拉过被子:“别误会我,我对其他女人的事一点儿也不后悔,她们是荡妇。可是萝凯不一样。她……不一样。我只是想跟她这么说而已。”

哈利看着男子,哑然失声。

“所以说,你认为呢?”雪人说,“请你说好。如果有必要的话,请你说谎。”

“好。”哈利说了谎。

“你真不会说谎,哈利。我想先跟她说话,然后才帮你。”

“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我要相信你?”

“因为你别无选择。因为在必要的时候,贼会相信贼。”

“是吗?”

哈利挤出一丝微笑:“我在香港买鸦片的时候,有一阵子用的是德辅道上置地广场购物中心里面的故障厕所。我先进去,掀开厕所贮水槽的盖子,把一个奶瓶放在水槽右上角,然后出去逛一圈,看看假表,回来的时候我的奶瓶依然会在那里,里面总是会有正确分量的鸦片。这就叫作盲目的信任。”

“你说你‘有一阵子’用那间厕所。”

哈利耸了耸肩:“有一天奶瓶不见了,也许是药头骗了我,或是有人发现我们的举动,拿走了钱或鸦片。这是一件没有保证的事。”

雪人陷入沉思,看着哈利。

哈利和医生走在走廊上,警卫走在前面。

“你们没花太久时间。”医生说。

“他讲得很扼要。”哈利说。

哈利经过接待区,走到停车场,打开车门,看着自己拿钥匙插进发动器的手簌簌发抖。他靠上椅背,感觉衬衫后背全被汗水浸湿。

雪人确实讲得很扼要。

“假设他像我好了,哈利。我能不能帮到你,这个假设是关键。最重要的是动机。动机是恨意,火红炽烈的恨意。这是生存的动能,是他体内让他保持温暖的岩浆。而且就跟岩浆一样,恨意是生命的先决条件,这样一切才不会结冻成冰。在此同时,内部高热所产生的压力无可避免地会导致喷发,释放出破坏性元素。岩浆越久没喷发,它就越暴力。现在它完全喷发了,而且充满暴力,这告诉我,你必须追溯到很久以前才能找到起因。只有恨意的起因才能替你解开谜团,而不是因为恨意而做出的行为。少了起因,这些行为看起来会完全不合情理。恨意需要时间累积,但起因非常简单。有件事发生了,一切都关于这件事。找出这件事,你就可以逮到他。”

世界上有那么多东西可以拿来比喻,怎么雪人会拿火山来做比喻?哈利驾车离开贝兰姆医院,驶下陡峭多风的道路。

“八起命案。现在他是国王了,高高在上。他打造了一个王国,在这个王国里,一切都必须听命于他。他是个傀儡大师,他在玩弄你们每一个人,尤其是你,哈利。很难看出为什么他会选上你,可能纯粹是巧合吧。可是当他逐渐控制住他的傀儡,他会想寻求更多刺激。他会跟傀儡说话,靠近他们,跟那些被他打败的人在一起,在最能享受胜利的地方,享受他的胜利。可是他伪装得非常好,他不会像傀儡大师那样突出,甚至看起来可能是卑屈的,是个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的人。他被每一个人低估,没有人想象得到他竟然可以导演出这么一出复杂的剧目。”

哈利经由E18高速公路返回市中心。路上堵车,他把车开上公交车道。看在老天的分上,他可是警察,而且这件事非常、非常、非常紧急。他口唇发干,肚子里的嗜酒犬高声吠叫。

“他非常靠近你,哈利,这一点我非常确定,他就是不能放手。但他是经由你的一个盲点来接近你。他悄悄进入你的生活,在某个时间点赢取你的信任,因为这时你的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或者这时你很脆弱。他在他所在的地方非常自在。他可能是你的邻居、朋友、同事,或某个只是存在在那里的人,可是他存在于一个对你来说非常明显的人的背后,他是个你甚至不会去多想的影子,你只会觉得他是前面那人的附属品。想想那些曾经出现在你眼前的人,因为他曾经出现在你眼前,你早就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子了。他可能没跟你说过几句话,但如果他像我的话,一定无法克制自己,哈利。他已经跟你攀上交情了。”

哈利将车子停在萨沃伊饭店外,走到吧台。

“请问要点什么?”

哈利的目光徘徊在酒保后方玻璃架的各种酒瓶上。

必富达金酒、尊尼获加威士忌、布里斯托尔奶油雪莉酒、绝对伏特加、占边威士忌。

他在找的是一个有炽烈恨意的男子。这个人不泄露半点儿情绪。这个人的心包覆了一层盔甲。

哈利的搜寻目光倏然停住。他往后跳了一步,嘴巴大张。他的脑子里像是闪现一道灵光,一切的一切都在这道灵光之中。

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先生?不好意思,先生?”

“是。”

“决定了吗?”

哈利缓缓点头。

“对,”他说,“是的,我决定了。”

71 恩赐

甘纳·哈根的食指转着笔,眼睛看着哈利。哈利难得端坐在哈根的办公桌前,没有瘫坐在椅子上。

“技术上来说,你暂时受雇于克里波,属于贝尔曼的团队,”犯罪特警队队长说,“因此,你所进行的逮捕行动将等于是让贝尔曼的地主队获胜。”

“如果说——我现在只是假设——如果说我通知你消息,让你派犯罪特警队的人员,比如说卡雅·索尼斯或麦努斯·史卡勒,去逮捕某人呢?”

“我不得不拒绝这样的慷慨提议,就算是来自你也一样,哈利。我说过了,我受到协议的约束。”

“嗯,贝尔曼还控制着你?”

哈根叹了口气:“如果我要使出诡计,绕过贝尔曼,直接逮捕挪威最大命案的凶手,司法部一定立刻就会要求知道所有细节。如果我公然蔑视他们,把你调回这里调查这件案子,就会被视为违抗命令,这会让整个犯罪特警队都受到打击。抱歉,哈利,我不能这么做。”

哈利沉思片刻,目光落在两人中间:“好吧,长官。”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往门口走去。

“等一等!”

哈利停下脚步。

“为什么你现在来问我这件事,哈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而我应该知道?”

哈利摇了摇头:“我只是在试验几个假设而已,长官,这不就是我们的工作吗?”

过了几小时,到了下午三点,哈利打了几通电话。最后一通是打给侯勒姆的,他立刻同意开车。

“我都还没告诉你要开车去哪里,还有原因是什么。”哈利说。

“不需要,”侯勒姆说,接着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加强重音,“我——相——信——你。”

双方都沉默片刻。

“我想我值得。”哈利说。

“对。”侯勒姆说。

“我觉得我好像跟你道过歉了,有吗?”

“还没。”

“还没吗?好吧。呃……呃……呃……天哪,这还真难。呃……呃……”

“你的发动机听起来好像有点儿迟钝啊,老哥。”侯勒姆说,但哈利听得出他露出笑容。

“抱歉,”哈利说,“我希望在我们出发之前,我有一些指纹可以给你拿去比对,如果比对不符合,你就不用开车了,懂我意思吗?”

“干吗这么神秘?”

“因为你信任我。”

下午三点半,哈利敲了敲国立医院小值班室的门。

席古·阿尔特曼打开了门。

“嘿,可以请你看看这个吗?”

哈利将一小沓照片递给护士。

“黏黏的啊。”阿尔特曼说。

“直接从暗房拿来的。”

“嗯。被截断的手指。这是怎么回事?”

“我怀疑这根手指的主人被注射了大量的克达诺玛麻醉剂,不知道你身为麻醉专家,可不可以告诉我们,从这根手指能不能找到任何克达诺玛的痕迹?”

“当然可以,克达诺玛会随着血液在全身循环。”

阿尔特曼翻看照片:“这根手指看起来血都干了,但理论上只要一滴血就可以了。”

“第二个问题是,你今天晚上可以协助我们进行逮捕行动吗?”

“我?你们没有病理医生可以……”

“你比他们更了解克达诺玛,而且我需要一个我可以信任的人。”

阿尔特曼耸了耸肩,又看看表,将照片递回给哈利:“我再过两小时下班,所以……”

“太好了,我们会来接你。你将在挪威犯罪史上留下名字,阿尔特曼。”

阿尔特曼露出疲倦的微笑。

哈利前往鉴识中心的路上,米凯打来电话。

“你跑哪里去了,哈利?晨间会议你没来。”

“到处跑来跑去。”

“在哪里跑来跑去?”

“在我们这座美好的城市里啊。”哈利说,将一个A4信封放在基姆·艾瑞克·罗克尔面前的长椅上,伸出指尖比了比,表示他要比对信封里的指纹。

“你只要一整天都在雷达上不见踪影,我就会开始紧张。”

“你不信任我吗,米凯?怕我会跑去喝酒?”

电话那头一阵静默。

“你是我的下属,必须向我汇报,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工作状况而已。”

“现在我向你汇报,没什么可汇报的,长官。”

哈利结束通话,进去找侯勒姆。贝雅特已经坐在侯勒姆的办公室等候。

“你要告诉我们什么?”贝雅特问道。

“一个真正的警察与小偷的故事。”哈利说,坐了下来。

他的故事讲到一半,基姆从门外探进头来。

“我找到了这些。”基姆说,手中拿着一张透明指纹卡。

“谢谢。”侯勒姆说,他坐在计算机旁,接过指纹卡,放上扫描机,调出他们在东尼家发现的指纹,启动比对程序。

哈利知道指纹只要几秒就能比对完成,但他依然闭上眼睛,感觉心跳加速,即使他早已知道——那人知道,雪人知道。雪人只扼要地告诉哈利他所需要的信息,以言语阐明,并发出足以引发雪崩的声波。

事情非如此不可。

比对只要几秒钟就能完成。

哈利的心脏剧烈跳动。

侯勒姆清了清喉咙,却不发一语。

“毕尔。”哈利说,依然紧闭双眼。

“是,哈利。”

“这就是你要我品味的戏剧化停顿吗?”

“是的。”

“比对结束了吗?你这他妈的浑小子。”

“对,比对符合。”

哈利张开双眼。阳光璀璨,溢满整间办公室,他们几乎可以在满室阳光里游泳。这是恩赐,妈的来自上天的恩赐。

三人同时站了起来,看着彼此,张开嘴巴,形成无声的开心喊叫。接着他们相互拥抱,形成笨拙的团体拥抱,侯勒姆在外围,娇小的贝雅特被夹在中间。他们继续无声喊叫,小声击掌。最后侯勒姆秀了一段哈利认为远远超过汉克·威廉姆斯粉丝所必备的舞艺,一段完美无瑕的月球漫步。

72 四号

两名男子站在小草丘上,只不过小草丘上并没有草。这座小草丘位于曼格鲁教堂和高速公路之间。

“以前我们称之为土烟筒或土烟斗,”身穿骑士皮夹克的男子说,将稀薄长发拨到一旁,“夏天我们会躺在这里吸大麻,就在这个距离曼格鲁警局只有五十米的地方,”他嘻嘻一笑,“那时候有我、乌拉、TV和他的女人,以及其他朋友。那是一段美好的时光。”

男子的目光看着正在记笔记的罗杰·钱登。

找寻朱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最后罗杰在亚纳布区的骑士俱乐部找到了朱勒。朱勒出狱后在亚纳布区吃饭、睡觉、生活,最远只去超级市场买口含烟草和面包。钱登见过这种状况,监狱使受刑人变得依赖熟悉的环境、惯例、安全感。然而奇怪的是,朱勒竟然同意谈起往事,只因罗杰说了一个关键人物的名字——贝尔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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