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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挪- 尤·奈斯博/译者:林立仁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6:35

两人结束通话。

哈利望向窗外,看着奥斯陆市中心。他的这张办公椅很棒,毋庸置疑,但他的眼睛发现格兰区一栋熟悉的玻璃建筑。

他拨打另一通电话。

卡翠娜快乐得像只云雀,说起话来也像云雀般啁啾啼鸣。

“我再过几天就要出院了。”她说。

“我以为你是自愿住院的。”

“我是啊,但我必须正式出院了。我很期待。病假结束后,警局有个文书工作在等我。”

“那很好。”

“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帮忙吗?”

哈利说明原委。

“所以你得在没有阿尔特曼的协助下,找到东尼·莱克?”

“对。”

“你知道我们可以从哪里开始吗?”

“只有一个地方。东尼失踪后,我们查过他没住在沃斯道瑟村附近。重点是,我又仔细查了一下这几年的记录,发现他几乎没在沃斯道瑟村的旅馆里住过,只住过几次观光协会的小屋而已。这很奇怪,因为他常去那里。”

“说不定他只是白住,没有登记,也没付钱。”

“他不是这种人,”哈利说,“我在想他会不会在那里有个小屋之类的,却没有人知道。”

“好。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对了,你看能不能查出欧特·于默过去这几年的活动。”

“你还是单身吗,哈利?”

“这是哪门子的问题?”

“你听起来不太像是单身。”

“是吗?”

“对,不过这样很适合你。”

“有吗?”

“既然你问了,答案是不适合。”

克隆利直起僵硬背脊,抬头朝断崖上望去。

发出叫喊的是搜索队的一名男性队员,他再度高喊,听起来很兴奋:“这里!”

克隆利低低咒骂一声。犯罪现场鉴识员已结束工作,雪地摩托和欧特·于默已被吊了上去。这是个复杂耗时的工程,而且通往断崖底的唯一方式是透过绳索,过程非常艰辛。

刚才午餐时,一名队员告诉他们,有个旅馆的女房务员很有把握地跟他耳语:拉瑟穆斯·欧森去住过他们旅馆,而且他退房后,房间床单上有血迹。拉瑟穆斯就是那位遇害女议员的丈夫。起初女房务员以为那是经血,但她听说拉瑟穆斯单独住房,他老婆又去了荷伐斯小屋。

克隆利回答说,他可能找了当地女人去他房间,或是早上他妻子抵达沃斯道瑟村,他们在床上做过爱。那名队员咕哝着说,又不确定那是经血。

“这里!”

真麻烦。克隆利只想回家、吃晚餐、喝咖啡、睡觉,把这件讨厌的案子抛在脑后。他在奥斯陆欠的钱已经还清。他再也不想去那座城市,再也不要深陷难以脱身的泥沼。这个承诺他这次一定会守住。

他们用嗅探犬在雪地里找寻于默的所有遗骸,现在那只嗅探犬跳上岩屑堆,站在一百米外吠叫。那是个颇为陡峭的百米斜坡。克隆利评估攀爬路线。

“是重要的东西吗?”克隆利大喊,引发交响乐般的回声。

他得到回应。十分钟后,他看着那只狗在雪中挖出来的东西。那样东西紧紧嵌在岩石中,从上方绝不可能看见。

“天哪,”克隆利说,“那会是谁?”

“反正绝对不是东尼·莱克。”搜索队员说,“在这么寒冷的岩屑堆里,骨头要被清得这么干净,得花很久的时间,应该要好几年。”

“十八年。”罗伊·史迪勒说,他跟在后头爬上来,气喘吁吁。

“她在这里十八年了。”罗伊说,蹲了下来。

“她?”克隆利问道。

罗伊指着那副骸骨的臀部:“女性的骨盆比较大。她失踪的时候,我们一直找不到她。她是凯伦·于默。”

克隆利在罗伊的声音里听见他不曾听过的声音。那是颤抖的声音。罗伊因情绪激动、悲恸不已而发抖,但他坚毅的脸庞依然平静,没露出半点儿情绪。

“呃,真没想到,所以那件事是真的喽,”搜索队员说,“她出来找儿子,结果跌落谷底。”

“不是。”克隆利说。另外两人看着他。克隆利伸出小指,指着死者额头的一个圆形小孔。

“那是弹孔吗?”搜索队员问道。

“对,”罗伊说,摸了摸头骨的后脑部位,“而且没有射出伤口,所以子弹应该还留在头骨里。”

“我们要不要赌一把,赌那枚子弹符合于默的步枪?”克隆利说。

“呃,真没想到,”搜索队员又说一次,“你是说他射杀他的老婆?这怎么可能?竟然杀害一个你爱的人?就因为你以为她跟你儿子……这真像是踏进地狱。”

“十八年了,”罗伊说,呻吟着站了起来,“再过七年就过了命案追诉期。这就是人家所说的讽刺吧,你等啊等,害怕事情被人发现,时间一年一年过去,终于你快自由了,结果——砰!——你自己也死了,还死在同一座断崖底下。”

克隆利闭上眼睛,心想,是的,你有可能杀死你爱的人,非常可能,但你不可能自由,永远都不可能自由。他再也不想回到这里。

尤汉·孔恩享受自己成为注目焦点的感觉。成为全国人气最高的辩护律师,不可能不喜欢这种感觉。当他毫不迟疑地同意为白马王子席古·阿尔特曼辩护,他就知道自己将受到更多注目,而且将超过目前为止他的非凡事业所受到的注目。他已经达到目标,打败父亲,成为有史以来出席最高法庭最年轻的律师。他二十多岁担任辩护律师时,就已被誉为明日之星,这可能有点儿让他冲昏头,因为在学校时他并不会受到这么多注目。后来他成为讨人厌的优秀学生,在教室总是太热切地招手,总是太努力跟大家交际,却总是最后一个才知道周六派对在哪里举办,有时根本毫不知情。但现在当他称赞女助理或女柜员,或提议下班后共进晚餐,她们会咯咯娇笑,脸现红晕。此外,各方邀约如雪片般飞来,邀请他去演讲、上电台或电视参加辩论,甚至是他妻子高度重视的奇怪首映会。近几年来,这些活动可能占据了他太多精力。无论如何,他发现自己的胜诉案件、大媒体案件和新客户的数量,都有下滑趋势。这个下滑程度还不至于影响他的名声,但却足以让他察觉到他需要席古·阿尔特曼这件案子。他需要高知名度的案子来帮助他返回属于他的地方:顶峰。

这就是为什么孔恩肯坐下来,静静聆听那个戴着圆眼镜的瘦削男子说话,聆听席古·阿尔特曼诉说他的故事。这则故事孔恩不仅没听过,而且也不相信。孔恩已经可以看见自己站在法庭上,是个闪亮的雄辩家、煽动者、操弄者,然而他从不会忘记司法正义,无论外行人或法官都喜欢他这一点。因此当阿尔特曼说出他所做的计划后,刚开始孔恩有点儿失望,然而他提醒自己,父亲曾不断告诫他说,律师的职责是帮助客户,而不是利用客户来帮助自己,于是他接下这件辩护案。因为孔恩并不是真正的坏人。

阿尔特曼已被押送到奥斯陆地区监狱。白天孔恩离开监狱时,他在这件案子当中看见新的可能,而且潜力无穷。他回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络米凯·贝尔曼。过去他和米凯曾在命案法庭上见过一次面,他只看一眼就知道米凯跟他是同路人。掠食者认得出另一个掠食者。因此当他在报上看见郡警逮捕阿尔特曼的消息时,很能体会米凯的心情。

“我是贝尔曼。”

“我是尤汉·孔恩,很高兴再度跟你说话。”

“下午好,孔恩。”米凯的口气听起来颇为正式,但并没有不友善。

“真的好吗?我想你应该觉得像是在终点前的直线跑道被人追上吧?”

一阵短暂的静默:“你有什么事,孔恩?”米凯咬牙切齿,愤怒不已。

孔恩知道他离优胜者的位置不远了。

哈利和小妹坐在国立医院的父亲病床旁。床边桌和病房内的其他桌子上摆着几瓶鲜花,这些鲜花这几天才出现,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哈利把每一束鲜花所附的卡片都看过一遍,其中一张卡片是写给“我最最亲爱的欧拉夫”,署名是“你的莉莎”。哈利从没听过莉莎这个人,他甚至没想过父亲除了母亲之外,可能还有别的女人。其他卡片是同事和邻居写的,他们一定听说父亲不久于人世,虽然他们知道欧拉夫无法读到这些卡片,但还是送来这些甜香四溢的鲜花,弥补他们没抽空来看他的遗憾。哈利觉得围绕病床的这些花,看起来仿佛是盘旋在一名垂死之人上空的秃鹰,沉重的头部垂挂在细长的脖子上,上头长着红色和黄色的嘴喙。

“这里不能带手机进来,哈利!”小妹轻声说,语气严厉。

哈利拿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抱歉,小妹,这通电话很重要。”

卡翠娜直接切入重点。“莱克绝对经常去沃斯道瑟村和附近地区,”她说,“近几年来,他零星地在网络上购买火车票,并在耶卢市的加油站用信用卡付钱加油。他同样也用信用卡购买粮食,大部分是在沃斯道瑟村。唯一比较不寻常的是一张建材的账单,同样也是来自耶卢市。”

“建材?”

“对。我看过收据清单,有木板、钉子、工具、钢索、陶粒砖、水泥。总共超过三万克朗,不过这已经是四年前的收据了。”

“你想的跟我一样吗?”

“他自己在山上加盖了一个小型别馆?”

“我们查过了,他并未登记拥有小屋,所以也没的加盖。但如果你要去住旅馆或观光协会的小屋,绝对不会囤积粮食。我想东尼在国家公园里违法盖了一个庇护所,他跟我说过那是他的梦想。他一定是盖在很隐秘的地方,绝对不会受到打扰。可是会在哪里?”哈利发现自己站了起来,在房里踱步。

“呃,你说呢?”卡翠娜说。

“等一等?他是在那年的什么时候购买的这些建材?”

“我看看……纸本收据上写着七月六日。”

“如果要盖在隐秘的地方,那一定会远离一般人常走的路径,位于一个没有路的地方。你刚刚说钢索是吗?”

“对,我猜得出来为什么要用钢索。六十年代卑尔根人在沃斯道瑟村风最大的地方盖小屋,就是用钢索来固定。”

“所以莱克的小屋会在某个风大、偏僻的地方,而且他必须把三万克朗的建材运到那里,这些东西至少有好几吨重。夏天没下雪,不能用雪地摩托,那要用什么工具来运送?”

“马?吉普车?”

“利用河川、沼泽地,或是吊上山?继续说。”

“我不知道。”

“可是我知道,我看过照片。好,拜啦。”

“等等。”

“什么事?”

“你要我去查于默生前的活动,他在电子世界里没什么活动,可是他打了几通电话。他打的最后几通电话之一,是打给亚斯拉克·克隆利,但好像只进入了语音信箱。他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北欧航空,我去查过订位系统,他订了一张飞往哥本哈根的机票。”

“嗯,他不像是那种常旅行的人。”

“的确。他有一本护照,但却不曾出现在任何订位系统中,而且多年来从未出现过。”

“所以一个几乎不会离开家附近地区的人,突然要去哥本哈根。对了,他是打算什么时候出境?”

“昨天。”

“了解,谢谢。”

哈利结束通话,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看着她,看着他妹妹这位具有魅力的女子。他本来想问小妹说,如果他不在,她自己能不能应付得来?但他硬生生将这个愚蠢的问题吞回肚里。就算他不在,小妹什么时候应付不来了?

“保重喽。”哈利说。

延斯·拉特来到共享办公室的接待区,外套衬里和衬衫的后背都被汗水浸湿,因为他接到公司打来的电话,说警察要来拜访他。几年前他曾被稽查处盯上,虽然后来案子被撤销,但他每次看见警车都会冒出一身冷汗。现在延斯感觉到他的全身毛孔大大张开。延斯个子矮小,他抬头看着那位正起身的警察,只见对方不断升高,最后足足高出他半米。那位警察仓促又坚定地跟他握了握手。

“我叫哈利·霍勒,犯罪特……我是克里波的警官。我是为了东尼·莱克的事情来的。”

“有什么新消息吗?”

“我们坐下好吗,拉特?”

他们在两张法国建筑师勒·柯布西耶设计的椅子上坐下来。延斯向接待处的芬卡打个手势,表示不用为他们泡咖啡,因为为访客泡咖啡是标准程序。

“我想请你跟我们说他的小屋在哪里。”哈利说。

“小屋?”

“我看见你没要咖啡,拉特,可是没关系,我跟你一样时间不多。我也知道你在稽查处那里有案底,虽然案子被撤销,但我只要打一通电话,就可以让案子重新开始调查。他们这次可能也查不到什么,但我向你保证,他们要你提交的数据……”

延斯闭上眼睛:“我的天哪……”

“会让你忙上很久,比你帮你的同事兼朋友兼伙伴东尼·莱克建造小屋所花的时间还久,好吗?”

延斯有个专长,那就是能够比其他人更快、更有效率地计算出值得冒的风险。因此,他花了大约一秒时间,计算哈利所提供的选项。

“好。”

“我们明天早上九点出发。”

“怎么去?”

“就跟你运送建材的方式一样,搭直升机。”哈利站了起来。

“我只有一个问题。东尼对小屋的事一直都非常保密,我想甚至连他的未婚妻应该都不知道,所以你怎么……”

“耶卢市的建材收据,再加上你们三个人坐在直升机前一堆木材上的照片。”

延斯很快点了点头:“那张照片,难怪。”

“对了,那张照片是谁拍的?”

“机师拍的,那时候我们还没离开耶卢市。公司创立时,把那张照片传给媒体刊登是安利亚的主意,他觉得穿工作服要比穿西装打领带还酷。东尼也同意用那张照片,因为那台直升机看起来好像是我们的。反正呢,金融报纸经常用那张照片。”

“东尼失踪的时候,你跟安利亚为什么没提到小屋的事?”

延斯耸了耸肩:“你别误会,我们跟你一样希望东尼平安无事地回来。如果他筹不到一千万资金,我们在刚果的投资案就完了。可是每次东尼离开,都是他自己想要离开,他可以照顾自己。别忘了,他当过佣兵。我猜现在东尼可能坐在某个地方,口里喝着烈酒,怀里抱着异国的野猫辣妹,露出笑容,因为他已经想出了解决办法。”

“嗯,”哈利说,“我想咬下他中指的应该也是母老虎吧。明早九点福尼布机场见。”

哈利回到国立医院,小妹依然坐在椅子上,正在翻看杂志,吃着苹果。哈利看了看那群秃鹰,只见鲜花又更多了。

“你看起来累坏了,哈利,”小妹说,“你应该回家休息。”

哈利轻笑:“你才应该回家休息,你已经一个人在这里坐很久了。”

“我不是一个人,”小妹说,露出淘气的微笑,“猜猜看谁来过?”

哈利叹了口气:“抱歉,小妹,我在工作上已经做了够多的猜猜看了。”

“是爱斯坦!”

“爱斯坦·艾克兰!”

“对!他带了一条牛奶巧克力来,不是给爸,是给我的。抱歉,我已经把巧克力全都吃完了。”小妹大笑,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小妹起身出去散步,哈利查看手机。他有两通未接电话,是卡雅打来的。他将椅子推到墙边,靠着椅背和墙壁坐了下来。

77 指纹

上午十点十分,直升机降落在哈灵山西部的一座山脊上。上午十一点,他们找到了小屋。

小屋非常隐秘,即便他们知道大概位置,要是没有延斯带路,势必得花好一番工夫才能找到。小屋建在高耸的岩石上,面朝东方,位于山坡背风处,因为所处地势高,所以没有被雪崩波及的隐忧。石材是从周围地区搬来的,用水泥固定在两块巨石上,构成侧墙和后墙。小屋没有引人注目的边角,窗户犹如枪孔,深深嵌入墙壁,因此不会形成阳光折射。

“这样的小屋才像话嘛。”侯勒姆说,他脱下滑雪板,双腿立刻陷入深及膝盖的积雪之中。

哈利对延斯说,他帮到这里就好,可以先回去跟机师在直升机上等候。

大门前的积雪没那么深。

“不久之前有人在这里铲过雪。”哈利说。

大门上设的简单金属片和挂锁,完全不敌侯勒姆手中的撬棒。

进门之前,他们脱下连指手套,换上乳胶手套,并在雪靴外包上塑料袋,然后才开门而入。

“哇。”侯勒姆低声惊呼。

小屋里就只有一个房间,大约五米长、三米宽,仿佛老式的指挥官营房,窗户有如枪眼,空间安排小巧简洁。地板、墙壁和天花板铺有粗糙原木板,上头刷了好几层白漆,妥善利用了窗外射入的少量光线。右侧短墙设有简单的料理台和水槽,下方是柜子。屋里摆着一张长沙发,显然可以充当床铺。房间中央是一张桌子和一张梳背椅,椅子溅到了油漆。一扇窗前放着一张经常使用的木质书桌,桌上刻有许多首字母和歌词。左侧长墙露出后方岩壁,那里摆着一个黑色火炉。为了充分利用暖气,暖气管通往岩壁左侧,然后垂直上升。木篮里装有桦木和报纸,用来点火。墙上挂着附近地区的地图,还有一张非洲地图。

侯勒姆从书桌上方的窗户望出去。

“这样的景观才像话嘛。天哪,从这里可以看见半个挪威呢。”

“快干活吧,”哈利说,“机师只给我们两小时,海岸的方向有云层接近。”

一如往常,米凯六点起床,去地下室的跑步机上慢跑,让自己清醒过来。他再度梦见卡雅。梦中卡雅坐在摩托车后座,双手抱着前座男子,男子头戴全罩式安全帽。她笑得非常开心,露出尖细牙齿,朝他挥手,摩托车渐去渐远。不过那辆摩托车是不是偷来的?那辆摩托车不是男子的吗?他不确定,因为卡雅的头发好长,在风中飘飞,挡住了车牌。

慢跑完之后,米凯冲了个澡,上楼吃早餐。

一如往常,乌拉在他的盘子旁边放了一份早报,他翻开报纸前先做好心理准备。

报上没登绰号白马王子的席古·阿尔特曼的照片,而是登了一张郡警史凯伊的照片。史凯伊站在警局外,双臂交抱,头戴绿色鸭舌帽,帽舌甚长,有如他妈的野熊猎人。头条标题是:白马王子落网?旁边是一台撞烂的黄色雪地摩托照片:沃斯道瑟村发现另一具尸体。

米凯浏览内文,看有没有出现“克里波”三个字,或者更糟的是出现他的名字。结果头版没有。很好。

他打开相关内页,赫然看见他的照片和报道:

克里波副部长米凯·贝尔曼发表简短声明,表示他在白马王子接受讯问之前不做任何评论。他对易雷恩巴村郡警逮捕嫌犯也并未表示意见。

“总的来说,警方的工作需要团队合作,我们克里波的警员不是太在乎谁接受英雄花冠。”

他不该说最后那句话。那是谎言,别人也看得出那是谎言,而且远远就闻得到失败者的臭味。

但是没关系,倘若辩护律师孔恩在电话里跟他说的是实话,那么米凯就握有导正一切的绝佳机会,而且不止如此,他可以自己接受英雄花冠。他知道孔恩要求的代价很高,但付出代价的不会是他,而是那个他妈的野熊猎人、哈利·霍勒和犯罪特警队。

一名警卫打开会客室的门,米凯让孔恩先行。孔恩强调这是一场谈话,不是正式讯问,最好是在中立的地点。由于白马王子不可能离开收押他的奥斯陆地区监狱,因此孔恩和米凯同意使用受刑人和家属私下会面的会客室。会客室里没有监视器,没有麦克风,只是一个寻常的无窗房间,里头有些营造活泼气氛的敷衍摆设,桌上铺着针织桌布,墙上挂着以挪威绣帷制成的拉铃索。情人和配偶可以在这里碰面。沙发上有精液痕迹,弹簧十分老旧,米凯眼睁睁看着孔恩一坐下去就陷到沙发里。

席古·阿尔特曼坐在桌子一侧的椅子上,米凯坐在另一侧,他和米凯几乎一般高。阿尔特曼相当瘦削,双眼凹陷,牙齿突出,让米凯联想到奥斯威辛集中营的瘦削犹太人,还有电影《异形》中的怪物。

“这类谈话不照章行事,”米凯说,“因此我必须强调,没有人会记笔记,在这里说的话绝对不会传出去。”

“同时我们必须得到保证,检方一定会答应自白的条件。”孔恩说。

“我向你们保证。”米凯说。

“很感谢你,但除此之外,你还能提供什么?”

“还能提供什么?”米凯露出一丝微笑,“你还想要什么?一张签名同意书吗?”这个他妈的傲慢律师。

“那样最好。”孔恩说,在桌上递出一张纸。

米凯看了看那张纸,快速浏览内容,目光从一个句子跳到下一个句子。

“除非有必要,否则这张同意书绝对不会给别人看,”孔恩说,“一旦条件都满足了,这张同意书就会退回。还有这个……”他递了一支笔给米凯,“这是最高级的法国都彭钢笔。”

米凯接过钢笔,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如果故事够好,我就签名。”他说。

“如果这儿是犯罪现场,那么凶手把现场清理得很干净。”

侯勒姆双手叉腰,环视房间。他们各个大小角落、抽屉柜子都搜查过了,用手电筒找寻血迹,采集指纹。侯勒姆将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连接好大小如打火机的指纹扫描仪,它类似有些机场用来辨识旅客身份的扫描仪。所有指纹都符合本案一名关系人:东尼·莱克。

“继续找,”哈利说,蹲在水槽下,拆卸塑料水管,“一定在某个地方。”

“什么东西在某个地方?”

“我不知道,就是某个东西。”

“如果我们要继续找,就需要一点儿暖气。”

“那就点燃火炉吧。”

侯勒姆在火炉前蹲下,打开炉门,撕下木篮里的报纸,扭成条状。

“你给了史凯伊什么好处,让他加入你的小游戏?如果被发现实情的话,他会吃不了兜着走。”

“他没有承担任何风险,”哈利说,“他说的都是实话,你可以去看他发出的声明,是媒体自己妄下判断,得出错误的结论。而且警界没有规定说谁可以或谁不可以逮捕嫌犯。我不需要给他任何好处来让他帮我,他说他不喜欢我跟他不喜欢贝尔曼一样多,有这个理由就够了。”

“就这样?”

“嗯。他跟我说过他女儿米雅的事,米雅过得不是很好。在这种案例中,父母都会去寻找原因,找一个他们可以确切指出的理由。史凯伊认为那晚在舞厅外发生的事,在米雅的生命中留下烙印。当地八卦说米雅和欧雷出去约会过,而且欧雷在树林里发现米雅和东尼并不是只有单纯的接吻。在史凯伊眼中,欧雷和东尼之间会发生这种事,也是他女儿引起的。”

侯勒姆摇了摇头:“被害人,被害人,到处都是被害人。”

哈利走到侯勒姆旁边伸出手,他的手掌上有几个像是从栅栏上剪下来的铁丝。“这是在排水管下面发现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侯勒姆拿起一小段铁丝,仔细查看。

“嘿,”哈利冲口而出,“那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

“报纸。你看,那是我们用伊丝卡·贝勒设下圈套的记者会。”

侯勒姆看着米凯的照片。他撕下了头版,所以露出了米凯的照片:“呃,该死……”

“这是几天前的报纸,有人最近来过这里。”

“呃,该死。”

“头版可能会有指纹……”哈利望向火炉,看着报纸头版刚烧起来。

“抱歉,”侯勒姆说,“我可以查看其他版面。”

“好。其实我想的是木材。”

“哦?”

“这附近方圆三里看不见一棵树。你查报纸,我去附近走走。”

米凯仔细打量阿尔特曼,他不喜欢这人冷漠的眼神、骨瘦如柴的身体、抵着嘴唇内侧的牙齿、不连贯的说话方式、蹩脚的咬舌音。但他不需要喜欢这个人,不需要把此人视为他的救星或恩人,因为阿尔特曼每说一句话,他就更靠近胜利。

“我想你已经读过哈利·霍勒的报告,说明案情经过。”阿尔特曼说。

“你是说史凯伊的报告?”米凯说,“史凯伊的说明?”

阿尔特曼露出讽刺的笑容:“随你怎么说。反正哈利说的故事惊人地准确,问题是这个故事只有一项确切证据,就是我在莱克家的指纹。呃,就说我去过他家好了,我去拜访他,聊了许多美好的往日时光。”

米凯耸了耸肩:“你认为陪审团会相信这种话吗?”

“我觉得我可以激发信任。可是……”阿尔特曼张开嘴唇,露出牙龈,“现在我不用面对陪审团了吧,对不对?”

哈利发现山坡凸出的一块岩石下方有张绿色防水布,防水布下有个柴堆。一把斧头弯立在木墩上,旁边是一把刀。哈利环视四周,踢了踢雪。这里没什么线索。他的靴子擦过某样东西,是个空的白色塑料袋。他蹲下身来。塑料袋上贴着内容标签。两米纱布。这个塑料袋怎么会在这里?

哈利转过头,细看了一会儿木墩,看着嵌在木头里的黑色刀身,看着那把刀,看着刀柄。刀柄是黄色的,十分光滑。为什么刀子会在木墩上?可能性当然有很多种,但是……

他将右手放在木墩上,使得中指残肢向上指,其他手指往下压。

他小心地用两根手指夹着刀柄末端,把刀子拿起来。只见刀刃锋利有如刮胡刀,上面有些残余物。他干这行经常看见这种残余物。他像麋鹿般迈开长腿,穿过深雪,奔回小屋。

侯勒姆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来,看着哈利冲进来:“更多东尼·莱克的残余物。”他叹了口气。

“刀子上有血迹,”哈利气喘吁吁地说,“查查看刀柄上的指纹。”

侯勒姆小心翼翼拿起刀子,在黄色亮面木质刀柄上撒了黑粉,再轻轻吹开。

“这里只有一组指纹,不过很有料,”他说,“说不定这里还有上皮组织。”

“太棒了!”哈利说。

“棒在哪里?”

“留下这组指纹的人,切下了东尼的手指。”

“哦?为什么你认为……”

“木墩上有血迹,他还准备了纱布包扎伤口,而且我依稀记得在奥黛蕾的那张模糊照片上看过这把刀。”

侯勒姆轻轻吹了声口哨,将透明胶带压上刀柄,粘上黑粉,再将透明胶带放上扫描仪。

“席古·阿尔特曼,也许你可以请个一流律师来解释,为什么你的指纹会在东尼的桌子上,”哈利低声说,看着侯勒姆按下搜寻键。两人的视线跟随一条蓝线间歇地朝横杠右端移动。“但是这把刀子上的指纹你可就没辙了。”

准备……

搜寻到一个符合项目。

侯勒姆按下“显示”键。

哈利看着屏幕上出现的名字。

“你还是认为这个指纹的主人切下了东尼的中指?”侯勒姆问道。

78 交换条件

“我看见奥黛蕾和东尼在厕所旁边干得跟狗一样,过去的记忆全都冒了出来。那一瞬间,我成功获得的一切全都被埋葬,心理医生跟我说过的话全都被抛在脑后。那感觉就像一只动物被铁链拴了起来,但却被喂得饱饱的,现在它长大了,比以前更为强壮,而且现在它自由了。哈利说得很对。我计划向东尼复仇,我要羞辱他,就像过去他羞辱我一样。”

席古·阿尔特曼低头看着双手,露出微笑。

“但接下来哈利就说错了,我并没有计划杀害奥黛蕾,我只是想在大众面前羞辱东尼,尤其是在他未来的亲家面前羞辱他,因为高桐家族将成为他的摇钱树,资助他在刚果的投资案,否则东尼何必要娶莲娜·高桐那个长得像田鼠的女人?”

“的确。”米凯露出微笑,表示他站在阿尔特曼那边。

“所以我假装是奥黛蕾,写了一封信给东尼,说我怀了他的孩子,而且我想生下来。可是未来我会成为单亲妈妈,还必须养育小孩,所以必须向他要求封口费,第一期他必须付我四十万克朗。我跟他约好两天后的午夜,在桑维卡市莱福多电器后面的停车场碰面。然后我假装成东尼,写信给奥黛蕾,请她在同样的时间地点跟我碰面约会。我知道这个安排很合奥黛蕾的胃口,我也认为他们应该没有交换姓名电话,你知道我的意思。当他们发现这是场骗局的时候,一切都已太晚,我已经得到我要的。那天晚上十一点,我已经就位,坐在车上,准备好相机。我打算拍下他们碰面的状况,不管事情演变成吵架或性交都好,然后我会把照片寄给安德斯·高桐,附上说明。我的计划就是这样。”

阿尔特曼看着米凯,又说了一次:“就是这样。”

米凯点了点头,阿尔特曼继续往下说:“东尼提早抵达,他停好车,下车查看一圈,然后消失在河川旁的阴暗树林里。我躲在方向盘后面。接着奥黛蕾来了,我摇下窗户,准备拍照。奥黛蕾站在那边等待,左顾右盼,不停看表。我看见东尼从后面接近奥黛蕾,非常靠近,真难以相信奥黛蕾没听见他靠近。接着我看见东尼拿出一把大萨米刀,用手臂勒住奥黛蕾的脖子。奥黛蕾不断扭动踢腿,被东尼拖上车子。东尼将车门打开时,我看见他的车子座椅铺了塑料套。我没听见东尼对奥黛蕾说什么,但我用相机镜头放大,看见他把一支笔塞进奥黛蕾手中,显然是口述句子要她写在明信片上。”

“基加利市寄出的明信片,”米凯说,“他早就计划好了,要她失踪。”

“我拍下照片,没有多想,直到我看见东尼突然举起手,把刀子刺进奥黛蕾的脖子。鲜血喷溅在挡风玻璃上,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阿尔特曼和米凯都没发现孔恩喘息不已。

“东尼等了一会儿,把刀子留在奥黛蕾的脖子里,仿佛他想先让奥黛蕾把血流干。接着他把奥黛蕾抱起来,搬到车尾,丢进后备厢。他正要回到车上,却突然停了下来,似乎在嗅闻空气。他站在街灯灯光下,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我看见同样的圆睁大眼,同样的龇牙咧嘴,那表情就跟那次他在舞厅外把我压制在地上,用刀子硬插进我嘴里的时候一模一样。后来东尼把奥黛蕾载走,我在车上待了很久,惊吓发呆,无法动弹。我知道我没办法写信给安德斯·高桐,也没办法写信给任何人,因为我已经成为谋杀共犯了。”

阿尔特曼拿起面前的杯子,拘谨地喝了一小口水,看了孔恩一眼,孔恩向他点点头。

米凯清了清喉咙:“技术上来说,你不是谋杀共犯,最糟的指控也只是勒索或欺诈。你可以就此打住。虽然对你来说很不好受,但你可以去报警,你还有照片可以证明你说的故事。”

“可是我一定会被控告,然后被判有罪。他们会坚持说我一定清楚知道东尼承受压力时会行使暴力,而这一切都是我引起的,这都是我的预谋。”

“难道你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吗?”米凯问道,忽视孔恩的双眼射出告诫的眼神。

阿尔特曼微微一笑:“我们总是对自己的想法很难解释或记得,这是不是很奇怪?我真的想不起我对事情会如何演变是怎么预料的。”

那是因为你不想预料,米凯心想,但表面上他还是点了点头低声附和,仿佛是在感谢阿尔特曼给了他关于人类灵魂的崭新洞见。

“我想了好几天,”阿尔特曼说,“然后我回到荷伐斯小屋,撕下房客登记簿上写了那晚所有房客姓名地址的那一页。接着我写信给东尼,说我知道他做了什么,也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我在荷伐斯小屋看见他上奥黛蕾,而且我要钱,最后我签上博格妮·史丹密拉的名字。五天后,我在报纸上读到博格妮在地下室被杀的消息。事情应该到此为止才对。警方应该调查这件案子,逮到东尼才对。这是警方的责任,他们应该逮捕东尼才对。”

阿尔特曼拉高嗓音。米凯可以发誓他在圆框眼镜底下看见阿尔特曼热泪盈眶。

“可是你们毫无头绪,你们像是坠入五里雾中,所以我只好提供更多被害人给东尼,用房客名单上的新名字来威胁他。我从报纸上剪下被害人的照片,挂在达柯工厂剪报室的墙壁上,跟我冒用被害人名字所写的威胁信挂在一起。东尼只要杀了一个人,就会再接到一封信,说之前的信都是他们写的,现在他们知道他杀了两个、三个、四个人,而且封口费的价钱不断提高。”阿尔特曼倾身向前,声音听起来极度痛苦,“我这么做是为了给你们机会,让你们逮到他。杀人犯总是会犯错,不是吗?他杀越多人,被逮到的机会不是越高吗?”

“但是他的技术也会越来越纯熟,”米凯说,“你别忘了东尼·莱克可不是杀人的新手,他在非洲当了那么久的佣兵,双手不可能不染上鲜血,就跟你的双手一样。”

“我的双手染上鲜血?”阿尔特曼尖叫说,怒气猛然爆发,“我闯进东尼家,打电话给艾里亚斯·史果克,好让你们在挪威电信发现线索。是你们的双手染上鲜血!是奥黛蕾和米雅那种荡妇的双手染上鲜血!是东尼那种杀人魔的双手染上鲜血!如果不是……”

“先别说了,席古。”孔恩站了起来,“我们休息一下好吗?”

阿尔特曼闭上眼睛,扬起双手,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没事。先把这件事解决吧。”

孔恩看看阿尔特曼,又看看米凯,坐了下来。

阿尔特曼颤抖地深深吸了口气,继续往下说:“大概杀了三个人之后,东尼当然知道下一封信不一定是署名的那个人写来的,但他还是继续杀人,手法越来越残暴,好像他想让我害怕,让我收手,并借此告诉我说,他可以杀了每一个人,毁了一切,最后也会杀了我。”

“或者他想杀了曾经看见他和奥黛蕾的潜在目击者,”米凯说,“他知道那天晚上荷伐斯小屋还住了七个人,他只是没办法知道这七个人是谁而已。”

阿尔特曼哈哈大笑:“你可以想象一下!我敢保证他一定去小屋翻过房客登记簿,却发现那一页被撕掉了。白痴东尼!”

“你继续这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什么意思?”阿尔特曼问道,变得警觉。

“你早就可以匿名向警方通报,说不定你自己也想除掉所有的目击者吧?”

阿尔特曼侧过了头,耳朵几乎碰到肩膀。

“我说过了,你无法知道自己行为背后的所有原因,潜意识是由生存本能所控制,因此通常都比表意识来得理智。说不定我的潜意识认为,东尼除掉所有目击者,对我来说也比较安全,那么就不会有人说出我也在小屋,或有一天突然在街上认出我来。可是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答案,不是吗?”

火炉噼啪作响,喷出火焰。

“可是东尼·莱克为什么要切断自己的中指?”侯勒姆问道。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哈利在厨房抽屉里寻找急救药箱。药箱里有几卷绷带,还有一瓶止血软膏,可以促进血液凝固。止血软膏上的制造日期显示它才出厂两个月。

“是阿尔特曼逼他的,”哈利说,转动一个没贴标签的褐色小瓶子,“莱克必须被羞辱。”

“你听起来好像自己都不相信这个说法。”

“妈的我相信。”哈利说,旋开瓶盖,闻了闻瓶里的东西。

“噢,这里的指纹全都是莱克的,每一根头发都是莱克的乌黑头发,每一个鞋印都是四十五号,莱克的尺寸。席古·阿尔特曼的头发是灰金色,鞋子尺寸是四十二号,哈利。”

“他事后的清理工作做得很好。记得提醒我拿这个去分析。”哈利将那个褐色小瓶放进外套口袋。

“清理工作做得很好?清理一个可能甚至不是犯罪现场的地方?这个人不是根本不在乎在莱克家的桌子上留下清楚的大指纹吗?是谁说他杀了于默之后没有把小屋清理得很好?我不这么认为,哈利,而且你也不这么认为。”

“操!”哈利吼道,“妈的,操!”他将额头抵在手上,凝视桌面。

侯勒姆拿起排水管下方的小铁丝,用指甲刮去金色镀层:“顺便一提,我知道这是什么。”

“噢!”哈利说,头也不抬。

“铁、铬、镍和钛。”

“什么?”

“小时候我戴过牙套,牙套的铁丝必须折弯,牢牢钳住。”

哈利突然抬起头来,看着那张非洲地图,看着如拼图般以线条区隔开来的国家,只有马达加斯加岛除外。马达加斯加岛和非洲大陆是分开的,宛如一块拼不上的拼图。

“牙医……”

“嘘!”哈利说,扬起一手。他想到了。某块拼图拼上了。屋内只听得见火炉声响和外头越来越靠近的风声。两块拼图原本距离很远,各自属于自己的图案。住在利瑟伦湖畔的外祖父。他母亲的父亲。小屋抽屉里的照片。全家福照片。那张照片不是东尼·莱克的,而是欧特·于默的。关节炎。东尼是怎么跟哈利说的?不会传染,家族遗传。那个露出大贝齿的小男孩。那个紧闭嘴唇的男人,仿佛隐藏着黑暗秘密,隐藏他的一口烂牙和牙套。

石头。他在小屋浴室地板上发现的深色小石头。哈利将手伸进口袋。小石头还在。他将小石头抛向侯勒姆。

“告诉我,”哈利说,吞了口口水,“这是我发现的,你想它可能会是牙齿吗?”

侯勒姆拿起小石头,对着光线用指甲刮了刮:“有可能。”

“我们回去吧,”哈利说,感觉脖子上寒毛竖起,“现在就走。杀害他们的凶手不是那个该死的阿尔特曼。”

“哦?”

“是东尼·莱克。”

“你一定在报纸上读到东尼·莱克被逮捕后又被释放了吧,”米凯说,“他有张美妙的小王牌叫不在场证明,他可以证明博格妮和夏绿蒂死亡的时候,他在别的地方。”

“这我就不知道了,”阿尔特曼说,双臂交抱,“我只知道我看见他把刀子插进奥黛蕾的脖子,而我寄出的信使得被冒名的人随即被杀。”

“你知道这至少足以让你成为谋杀共犯吧?”

孔恩咳了一声:“你也知道,你提出的交换条件,可以让真凶落网,不只为了你自己,也为了克里波,对吧?你所有的内部问题都可以解决,贝尔曼。功劳都是你一个人的,而且你还有个目击证人愿意出庭做证,说他亲眼看见东尼杀害奥黛蕾·费列森。至于其他细节,就只有你我知道而已。”

“而你的客户无罪释放?”

“这就是条件。”

“如果莱克保留了勒索信,而且勒索信出现在法庭上呢?”米凯说,“那我们不就麻烦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觉得它们绝对不会出现,”孔恩微微一笑,“会吗?”

“那你拍到的奥黛蕾和东尼的照片呢?”

“都在达柯工厂大火里烧毁了。”阿尔特曼说,“那个浑蛋霍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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