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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挪- 尤·奈斯博/译者:林立仁 当前章节:153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6:35

“穿过三角洲之后,我对蛇和蚊子感到厌烦,就骑着摩托车,沿着缅甸海岸往北一直骑到若开邦。”

她立刻认出对方的声音。

“我到了塞昌岛,”他说,“那里有个活跃的泥火山,听说它很快就会爆发。我在那里住到第三个晚上,泥火山就喷发了,我以为它只会喷出泥巴,但你知道吗?它也会喷出传统的岩浆。浓稠的岩浆缓缓流动,穿过小镇,我们可以轻松地从它旁边走过。”

“现在是半夜。”丝迪娜打个哈欠。

“可是岩浆不会停止流动。这种非常浓稠的岩浆被称为冷岩浆,它会吞没路上的一切,让树木和绿叶燃烧个四秒,像圣诞树一样发亮,然后化为灰烬,消失无踪。有些缅甸人匆匆忙忙地把家当搬上车子,打算开车逃跑,可是却花了太多时间打包。岩浆流动得虽然慢,但也没有那么慢!他们把电视机搬出来的时候,岩浆已经流到墙边。他们只好跳上车子,可是高热让轮胎爆胎,接着汽油也着了火,他们爬出车子,每个人都像是人体火把一样。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听着,艾里亚斯……”

“我就说你会记得。”

“我得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我就像泥火山爆发一样,丝迪娜。我是冷岩浆,我缓缓流动,可是无可阻挡。我要去你家。”

丝迪娜回想自己是否把名字告诉过他。她下意识地望向窗户。窗户开着,外头有风微微吹过,平静安详。

艾里亚斯压低声音,轻声说:“我看见一只狗被缠在有刺的铁丝网里,试图挣脱,它正好就在岩浆的流动路线上。这时岩浆转而向左流动,看起来只会经过它旁边,我心想仁慈的上帝还是存在的。但岩浆扫过它旁边的时候,它有一半立刻消失,就这么蒸发了,接着其他部分也烧成灰烬,一切都烧成灰烬。”

“呃,我要挂电话了。”

“往外看,快看,我已经快到你家了。”

“别闹了!”

“放轻松,我是逗你的。”艾里亚斯轰然大笑,刺痛丝迪娜的耳膜。

丝迪娜打个冷战。艾里亚斯一定是喝醉了,不然就是疯了,再不然就是两者兼具。

“好好睡吧,丝迪娜,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艾里亚斯挂断电话。丝迪娜瞪着手机,关闭手机电源,扔在床边,咒骂了一声。她知道今晚已无法安眠。

17 纤维

早上六点五十八分,哈利、卡雅和侯勒姆穿过地下通道。这是一条三百米长的隐秘通道,连接警察总署和奥斯陆地区监狱,这条通道有时被用来押送犯人前往警察总署接受讯问,冬天会被用来举行训练课,在过去的黑暗年代还会被用来非法殴打特别棘手的犯人。

天花板渗水,水滴滴落水泥地面,发出温柔的亲吻声响,在灯光幽暗的通道里回荡。

“这里。”哈利说。他们来到地下通道的尽头。

“这里?”侯勒姆说。

他们低头穿过通往牢房的楼梯下方。哈利将钥匙插进门锁,打开一道铁门。带有霉味的温热空气扑鼻而来。

哈利打开电灯,日光灯的蓝色冰冷灯光照亮方形水泥空间,只见地上铺着灰蓝色油地毯,墙上什么都没有。

这个房间没有窗户,没有电暖器,什么接口设备都没有,完全称不上是一个可供三人工作的办公空间。

房内只有三组桌椅,桌上各有一台电脑,地上有一台沾有褐色污渍的咖啡机和一台饮水机。

“为整个监狱提供热源的锅炉就在隔壁房间,”哈利说,“所以这里才会这么热。”

“基本上这里非常不舒适。”卡雅说,在一张桌子前坐了下来。

“对,有点儿像地狱。”侯勒姆说,脱下麂皮夹克,解开衬衫纽扣,“这里收得到手机信号吗?”

“还应付得过去,”哈利说,“也连得上网络。所有我们需要的都有了。”

“除了咖啡杯以外。”侯勒姆说。

哈利摇了摇头,从外套口袋拿出三个白色杯子,分别放在三张桌子上。接着他从外套内袋拿出一包咖啡,走到咖啡机前。

“这个杯子是从员工餐厅拿来的,”侯勒姆说,将哈利放在他面前的杯子拿起来端详,“汉克·威廉姆斯?”

“那是用签字笔写的,小心不要擦掉。”哈利说,用牙齿撕开那包咖啡。

“约翰·芬提?”卡雅读出写在她杯子上的字,“你有什么发现?”

“目前暂时没有。”哈利说。

“为什么没有?”

“因为我们要找的是目前的主嫌犯。”

卡雅和侯勒姆不发一语。咖啡机吐出液体。

“咖啡煮好之后,我要在桌子上看见三个名字。”哈利说。

他们喝到第二杯咖啡,开始讨论第六种可能性,这时哈利打断讨论。

“好,以上是暖身,只是让脑部的灰白质动起来。”

刚才卡雅提出凶手的驱动力是性,而且是前科犯,有过类似前科记录,他知道警方握有他的DNA,所以离开犯罪现场前自慰时会将精液射在袋子或容器里,不让精液洒在地上。因此,卡雅说,他们应该开始检视犯罪记录,询问性犯罪小组的同人。

“难道你不认为我们已经有眉目了吗?”她说。

“我什么都不认为,”哈利答道,“我正在让头脑保持清晰,接受各种可能性。”

“但你一定有些想法吧?”

“对,我有。我认为这三起命案是由同一个人或同一伙人干的,只要找到其中的关联,就能引导我们找到动机,如果我们非常非常幸运,这个动机说不定就可以引导我们找到一个或多个犯人。”

“‘非常非常幸运’,你的口气好像概率很低似的。”

“这个嘛,”哈利靠上椅背,双手抱在脑后,“讨论连环杀手特质的专门书籍叠起来,可以有好几米高。电影里的警察会去找心理学家,心理学家读了几份报告之后,就会给出一份侧写,而且这份侧写总是符合犯人的特征。大家都认为《亨利:连环杀手的肖像》这部电影所描述的是连环杀手的一般特质,但是很遗憾,连环杀手的特质各不相同,他们只有一点跟其他罪犯不一样。”

“这一点是?”

“他们不会被抓到。”

侯勒姆哈哈大笑,随即发现笑的不是时候,于是闭上嘴巴。

“这不是真的吧?”卡雅说,“那……”

“你想到的是出现模式、最后被警方逮到的案子。可是别忘了,很多悬案到目前为止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且找不到任何关联,这类案件数以千计。”

卡雅看了侯勒姆一眼,侯勒姆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你相信关联性?”她说。

“对,”哈利说,“我们必须在不询问别人的情况下找出关联性,否则我们的行动就会曝光。”

“所以呢?”

“过去我们在密勤局预测潜在风险时,其他什么事都不做,只是找寻可能的关联性,也不跟任何人说话。在还没有人听过雅虎或谷歌之前,我们已经配备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建立的搜索引擎,利用这个搜索引擎,我们什么地方都能偷溜进去,只要是联上互联网的一切信息,我们都能查看。这就是我们必须在这里做的事。”哈利看了看表,“这也是为什么一个半小时之后,我要搭上飞往卑尔根的班机,再过三小时,我会跟一名失业同事谈话,希望她能提供帮助。所以我们先在这里做个总结,好吗?卡雅和我都说了很多,侯勒姆,你有什么看法?”

侯勒姆坐在椅子上抽动了一下,像是刚从睡梦中惊醒似的。

“我?呃……我恐怕没什么看法。”

哈利缓缓揉搓下巴:“你掌握到了线索。”

“没有。侦办这件案子的鉴识员或警探,目前为止掌握到的只有一堆苍蝇屎而已,无论是梅莉·欧森案或另外两件命案都一样。”

“你已经调查了两个月,”哈利说,“少来了。”

“我可以跟你做个简要报告,”侯勒姆说,“这两个月以来,我们做过分析,拍过X光照片,痴痴地瞪着照片、血液样本、发丝、指甲等物品。我们讨论过二十四种可能性,猜测犯人为什么要在前两名被害人口中刺穿二十四个洞,而且所有伤口都朝同一个中心点聚集。但我们没有得出任何结论。梅莉·欧森的口中也有伤口,却是刀子造成的,手法随便而残暴。简而言之:毫无线索。”

“那博格妮陈尸的地下室所发现的小石头呢?”

“分析过了,含有铁和镁,还有一点儿铝和硅,我们称之为玄武岩,黑色多孔。你们有别的想法吗?”

“博格妮和夏绿蒂的臼齿里都发现了铁和钶钽金属,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她们是被同一种该死的工具杀死的,但知道这一点,并没有让我们更清楚这种工具是什么。”

一阵静默。

哈利咳了一声:“好吧,毕尔,说出来吧。”

“说什么?”

“我们来到这里以后,你就一直在想一件事,把它说出来。”

鉴识员抓了抓络腮胡,一双眼珠直瞪着哈利,咳了一声,又咳一声。他瞥了卡雅一眼,仿佛乞求帮助,张开嘴巴然后又闭上。

“好吧,”哈利说,“我们继续……”

“那条绳子。”

哈利和卡雅望向侯勒姆。

“我在上面发现贝壳。”

“哦,是吗?”哈利说。

“可是没发现盐。”

他们依然望着他。

“贝壳出现在淡水里,”侯勒姆继续往下说,“很不寻常。”

“所以呢?”

“所以我跑去问淡水生物学家,发现这种软体动物名叫日德兰贻贝,是池贻贝中最小的品种,挪威只有两个湖有这种贻贝。”

“这两个湖是?”

“厄耶伦湖和利瑟伦湖。”

“这两个湖都位于奥斯佛郡,相隔不远,面积都很大。”

“而且都在人口稠密的地区。”哈利说。

“抱歉。”侯勒姆说。

“嗯。绳子上有任何标志可以告诉我们是在哪里买的吗?”

“没有,这就是重点所在,”侯勒姆说,“绳子上没有任何标志,而且我从来没见过这种绳子。它的纤维是百分之百有机纤维,里头没有掺入尼龙或其他合成材质。”

“大麻。”哈利说。

“什么?”侯勒姆说。

“大麻。绳子和哈希什是用同一种原料做成的。如果你想吸一管大麻烟,只要走到港口,点燃丹麦渡轮的系船索就行了。”

“它不是大麻,”侯勒姆说,话声混杂在卡雅的笑声中,“它的纤维是由榆树和椴树纤维构成的,大部分是榆树。”

“这种绳子是家庭制的挪威绳索,”卡雅说,“很久以前农场上的人会自己制作绳子。”

“农场?”哈利问道。

卡雅点了点头:“依照惯例,每个村庄至少都会有一个制绳匠。制绳的方式是把木头泡在水里一个月,撕下外层的树皮,只使用内层的韧皮纤维,绞缠在一起,制成绳索。”

哈利和侯勒姆转过头去,直视卡雅的脸庞。

“怎么了?”卡雅语带犹疑。

“呃,”哈利说,“这是一般人会有的常识吗?”

“哦,原来如此,”卡雅说,“我爷爷是制绳匠。”

“啊哈,制作绳索需要用到榆树和椴树吗?”

“原则上,使用任何树木的韧皮纤维都可以。”

“那材质呢?”

卡雅耸了耸肩:“我不是专家,但我认为用不同树木来制造同一条绳索并不常见。我记得我大哥艾文说,爷爷以前只用椴树制绳,因为椴树纤维不太会吸收水分,这样他就不必在绳子上涂沥青。”

“嗯。你认为呢,毕尔?”

“材质不常见的话,当然比较容易追踪来源。”

哈利站了起来,来回踱步,橡胶鞋底每次离开油地毯,都发出沉重的叹息声。“那我们就可以假设这种绳索的生产数量不多,只在当地贩卖。你认为这个假设合理吗,卡雅?”

“我想应该合理。”

“我们也可以假设,这种绳索的制造中心跟它的使用地点相当接近。这些家庭制绳索不太可能被拿到太远的地方。”

“听起来还是合理,可是……”

“我们就用这个作为调查起点,你们开始调查厄耶伦湖和利瑟伦湖附近哪里有制绳匠。”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人在做这种绳子了。”卡雅抗议说。

“尽力找就好,”哈利说,看了看表,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查出这条绳子是在哪里制造的。我想贝尔曼应该还不知道日德兰贻贝的事吧,是不是,毕尔?”

侯勒姆挤出微笑,作为回答。

“我可以对性驱动杀人犯的理论做进一步调查吗?”卡雅问道,“我认识性犯罪小组的人,可以去问问看。”

“不行,”哈利说,“我们接到的命令是不能把我们正在进行调查的事泄露出去,尤其不能让警署的同事知道。警署和克里波之间似乎有走漏消息的迹象,所以我们唯一能说话的人只有甘纳·哈根。”

卡雅张口欲言,侯勒姆瞥了她一眼,她又把嘴合上。

“但你们可以做的,”哈利说,“是去找火山专家,把小石头的化验结果寄过去。”

侯勒姆的金色眉毛高高扬起。

“多孔、黑色石头、玄武岩,”哈利说,“我想可能是火山岩。我四点会从卑尔根回来。”

“替我跟卑——卑尔根警署说哈啰。”侯勒姆模仿绵羊的咩咩声,举起咖啡杯。

“我不会去警署。”哈利说。

“哦?那你要去哪里?”

“颂维根医院。”

“颂……”

门在哈利身后砰的一声关上。卡雅朝侯勒姆看去,只见他瞪着关上的门,露出惊愕的表情。

“他去那里干吗?”卡雅问道,“去找病理医生吗?”

侯勒姆摇了摇头:“颂维根医院是一家精神病院。”

“真的?那他是去找专门研究连环杀手的精神科医生啰?”

“我就知道应该拒绝这项任务的,”侯勒姆低声说,依然瞪着门板:“他疯了。”

“谁疯了?”

“我们的工作地点是监狱,”侯勒姆说,“我们在干的事如果被上级长官发现,饭碗就会不保,而且卑尔根的那个同事……”

“怎么样?”

“她疯得很厉害。”

“你是说她……”

“她的脑袋坏掉了。”

18 患者

高大警察每踏出一步,夏丝迪·罗斯摩就得跨出两步,尽管如此,她走在颂维根医院的走廊上,也只能勉强跟上高大警察。大雨拍打着高耸细长的玻璃窗,窗户面对峡湾,峡湾的树木青葱翠绿,让人以为春天比冬天还早来临。

前天夏丝迪一听声音,就认出了高大警察,仿佛她一直在等他打电话来,提出这项请求:跟那位患者说话。那位患者之所以只被称呼为“患者”,是为了给她最大程度的匿名空间,因为她担任警探时追查过一名杀人犯,使得她承受过大压力。如今她又回到了原点:精神科病房。之前她恢复得非常快,也已出院回家,但尽管雪人案早已侦结,媒体仍歇斯底里地追踪报道,完全不肯放过她。几个月前的一天晚上,这位患者打电话给夏丝迪,问可不可以回医院。

“所以她身体状况良好吗?”高大警察问道,“在服药吗?”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是良好,”夏丝迪说,“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必须保密。”事实上这位患者的状况十分良好,无须服药,也不用继续住院,但夏丝迪仍不确定是否该让高大警察探望这位患者,因为他同样侦办过雪人案,可能会勾起患者过往的记忆。夏丝迪担任精神科医师以来,越来越相信压抑、封锁、遗忘,但这些在精神科已经是不流行的观点。另一方面,夏丝迪又觉得让这位患者见见过去一起侦办雪人案的同事,也许是个不错的试验,看看这位患者是否已经够强健了。

“你有半小时,”夏丝迪说,打开休息室的门,“别忘了头脑是很脆弱的。”哈利已不记得上次见到卡翠娜·布莱特是什么时候了,他只记得这位留着一头深色头发、肌肤透亮、目光炯炯的美丽年轻女子,后来完全变了个人,令他联想到干枯的花朵:毫无生气、虚弱不堪、面无血色。仿佛用力一捏就会粉碎。

因此当哈利见到卡翠娜现在的模样时,不由得松了口气。她看起来老了一些,或许她只是累了。但是当她露出微笑,站起身来时,过去的炯炯目光又回到了她的眼神之中。

“哈利·H,”卡翠娜说,抱了抱哈利,“你好吗?”

“还过得去,”哈利说,“你呢?”

“糟透了,”她说,“不过现在好多了。”

她哈哈大笑,哈利便知道过去的她回来了,或是绝大部分的她回来了。

“你的下巴是怎么搞的?会痛吗?”

“只有说话和吃东西的时候会痛,”哈利说,“还有醒着的时候会痛。”

“听起来很熟悉。你长得比我记忆中丑,但还是很高兴见到你。”

“我也是。”

“你的意思是说,你也很高兴见到我,但是并不觉得我有变丑吧?”

哈利微微一笑:“当然。”他环视四周,看见病房内的其他患者都坐着,不是看着窗外,就是看着大腿或墙壁,似乎没有人对他或卡翠娜感兴趣。

哈利对卡翠娜述说他们最后一次碰面之后发生的事,包括萝凯和欧雷克搬到了国外不知名的地方,香港,父亲生病,现在他承办的案子。他说她绝对不能把这些事告诉别人,她又笑了。

“那你呢?”哈利问道。

“院方其实希望我出院,他们认为我已经恢复健康,在这里只是占位子而已。可是我喜欢这里。这里的客房服务虽然烂透了,但是很安全。我有电视可以看,而且来去自如。说不定再过一两个月,我就会搬回家,谁知道呢?”“有谁知道你在这里?”

“没有人知道。我的疯狂是间歇性的。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你希望我来找你有什么事?”

卡翠娜用力凝视哈利好一会儿,才回答说:“我想你热烈地干我,也希望你能让我派上用场。”

“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你想干我?”

“我想让你派上用场。”

“可恶。呃,好吧,是什么事?”

“你这里有计算机可以上网吗?”

“休闲厅有一台公用计算机,可是没联上网,院方不敢冒这个风险,那台计算机只是用来玩接龙而已。我房间里有一台自己的计算机。”

“你用那台公用计算机就好,”哈利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无线网卡,丢过桌子,“店员说这叫行动办公室,只要把它插进……”

“USB槽,”卡翠娜说,接过无线网卡,放进口袋,“上网费谁付?”

“我付,也就是哈根付。”

“耶,那我今天晚上可以好好上网了,最近有什么新的好看的色情网站吗?”

“应该有吧,”哈利将一个档案推过桌面,“报告在这里。三起命案,三个被害人。我希望你发挥你在雪人案展现过的能力,找出我们没发现的关联性。你知道这件案子吗?”

“知道,”卡翠娜说,看都没看档案,“被害人是女人,这就是关联。”

“你会看报纸……”

“很少。为什么你认为她们不是被随机挑上的被害人?”

“我什么都不认为,我还在寻找。”

“但你不知道你在寻找什么?”

“没错。”

“你确定杀害梅莉·欧森的凶手跟另外两起命案的凶手是同一个人?据我所知,杀人手法完全不同。”

哈利微微一笑,心中觉得好笑,只因卡翠娜其实仔细阅读了报纸上报道的所有细节,却还企图隐藏:“不对,卡翠娜,我并不确定,但我听得出你跟我做出了同样的结论。”

“当然,我们是灵魂伴侣,记得吗?”

她哈哈大笑,这一瞬间,她又恢复为卡翠娜,而不是在一切崩塌之前,哈利所认识的那个有如骷髅般、优秀而古怪的警探。哈利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喉头居然一阵哽咽。这时差真是他妈的见鬼了。

“你认为你能帮忙吗?”

“帮你找出克里波花了两个月都找不出来的线索?只用精神病院休闲厅的老旧计算机?我连你为什么会来找我帮忙都不知道,警署里比我更精通计算机的大有人在。”

“我知道,但我有一些他们没有的东西,而且也不能给他们。”

“通往地底的密码。”

卡翠娜用不解的目光看着哈利,哈利查看附近是否有人听得见他们说话。

“我替POT密勤局工作、侦办知更鸟案的时候,进入了他们用来追踪恐怖分子的搜索引擎。他们利用网络上的秘密后门,比如美国军方的网络MILNET,它是美国政府在八十年代前通过阿帕网释出网络作为商业用途之前建立的。你也知道,后来阿帕网变成了互联网,但后门依然存在。这些搜索引擎利用木马程序来更新密码和程序代码,在登入点进行升级。利用这些搜索引擎可以看到很多数据,像是机票订位、饭店订房、公路收费、网上银行。”

“我听过这些搜索引擎的传言,但我以为它们并不存在。”卡翠娜说。“它们确实存在。它们是在一九八四年设立的,奥威尔式9噩梦成真了。更棒的是,我的密码还可以用,我检查过了。”

“那你还需要我干吗?你可以自己来,不是吗?”

“只有密勤局人员才能使用这个系统,而且必须是在紧急状况下。使用这个系统就跟使用谷歌搜索一样,每一次的搜索都可以追踪到使用者。如果我或任何警署同人被发现使用这个搜索引擎,就可能会有牢狱之灾。但如果搜索是来自精神病院的公用计算机……”

卡翠娜大笑,这次发出的是另一种笑声,邪恶巫婆的笑声。“我明白了,你看上的并不是优秀的警探卡翠娜·布莱特,而是……”她举起双手,“患者卡翠娜·布莱特,因为她心智不健全,所以不能被起诉。”

“没错,”哈利露出微笑,“而且你是我信任的少数几个口风很紧的人。就算你不是天才,也绝对比一般警探来得聪明。”

“少来。”

“没有人会发现我们在进行的事,但我向你保证,我们就跟电影《福禄双霸天》里的兄弟一样。”

“执行上帝指派的任务?”卡翠娜引用电影中的台词。

“我把密码写在无线网卡里的SIM卡背面。”

“你怎么会认为我知道如何使用那些搜索引擎?”

“就好像使用谷歌的搜索引擎一样,就连我在密勤局工作时都搞得懂,”哈利歪嘴笑了笑,“毕竟那些引擎是建立给警察用的。”

卡翠娜深深叹了口气。

“谢谢你。”哈利说。

“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认为什么时候有线索可以给我?”

“去你妈的!”卡翠娜用手砰的一声拍打桌子。哈利注意到有个护士朝他们望来。哈利直视卡翠娜的凶狠目光,等待着。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这样说好了,我不认为我应该在光天化日之下,坐在休闲厅里使用非法的搜索引擎。”

哈利站了起来:“好吧,三天后我跟你联络。”

“你是不是有件事忘了告诉我?”

“什么事?”

“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个嘛,”哈利说,扣上纽扣,“既然你都已经跟我说你想要什么了。”

“我想要什……”卡翠娜顿时明白哈利的话中之意,脸上露出惊诧无比的神情。她对着哈利的背影大吼,哈利已朝门口走去。“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王八蛋!不要脸的下三烂!”

哈利坐上出租车,说了声:“机场。”他拿出手机,看见两通未接来电。他在这部手机里只储存了两组号码,这两通未接来电就来自这两组号码的其中一组。很好,这表示他们找到线索了。

哈利回电。

“利瑟伦湖,”卡雅说,“那里的制绳厂制造过这种绳子,但十五年前就歇业了。负责易雷恩巴村的郡警可以带我们去看那家制绳厂。他手上有几个该地区的惯犯,不过那些人犯下的都是小案子,比如闯空门或偷车,还有一个是因为打老婆而入狱。他传来一份惯犯清单,我可以开始比对犯罪记录。”

“很好。你们顺路来加勒穆恩机场接我,然后再去利瑟伦湖。”

“加勒穆恩机场不顺路。”

“没错,不过还是来接我。”

19 白色新娘

侯勒姆的那辆亚马逊穿梭在奥斯佛郡的草地和原野小路之间,虽然低速行驶,但仍发出高频的嗡嗡声响。

哈利在后座呼呼大睡。

“所以说利瑟伦湖周围没有性侵犯?”侯勒姆问道。

“没有被逮到过的,”卡雅纠正说,“你没看到《世界之路报》所做的调查吗?每二十个男人之中就有一个承认,说他们曾做出可能被界定为性侵害的行为。”

“真的会有人诚实回答这种问卷吗?如果我强迫女人,我想事后我的大脑一定会把事情合理化。”

“你都是这样做的吗?”

“我?”侯勒姆操纵着方向盘,超过一辆牵引机,“才没有呢,我是那十九个男人的其中之一。易雷恩巴村,我的老天,有个喜剧演员是这里出身的,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就是那个戴龟裂眼镜、骑机器脚踏车的。他长得一脸就是易雷恩巴村民的样子,可笑极了。”

卡雅耸了耸肩。侯勒姆看了后视镜一眼,却只看见哈利张开的嘴巴。

易雷恩巴村的郡警依约站在沃严坦雅半岛的处理场旁,等待他们。侯勒姆停好车子。郡警自我介绍说他叫史凯伊。史凯伊正好也是一个人造皮革品牌的挪威名称,侯勒姆对这品牌评价甚高。史凯伊带着他们三人前往一个码头,那里有许多船只在平静湖水里上下晃动。

“这个时候在湖里驾船会不会太早了点儿?”卡雅说。

“今年到目前为止,湖面都没结冰,接下来也不会结冰了,”史凯伊说,“我出生到现在头一次碰到这种事。”

他们踏进一艘宽阔的平底船,侯勒姆比其他人更小心翼翼。

“这里的植物很绿。”卡雅说。史凯伊用船篙将船撑离码头。

“对啊,”史凯伊说,凝视湖面,拉起绳索,发动引擎,“制绳厂就在那边深处,那里有一条小路,可是地形陡峭,所以还是搭船去比较好。”他将引擎旁边的一支把手往前推。一只不知名的鸟从光秃秃的森林里振翅飞起,发出尖声警告。

“我讨厌海。”侯勒姆对哈利说。马达发出巨大的轧轧声响,哈利只能勉强听见侯勒姆的声音。平底船穿过灰蒙蒙的午后光线,滑行在两米高的灯芯草丛之间的水道上,经过一堆小树枝,哈利判断那些小树枝应该曾是河狸的窝,接着平底船从一片看似红树林的植物之间穿过。

“这只是湖,”哈利说,“又不是海。”

“还不都一样,”侯勒姆说,朝座椅中央挪动一些,“我要内陆、牛粪、岩石构成的山脉。”

水道蓦地变宽,利瑟伦湖呈现在他们眼前。平底船轧轧作响,经过岛屿和小岛,上头有许多冬季无人小屋,黑洞洞的窗户似乎正用警惕的目光凝视着他们。

“基本款小屋,”史凯伊说,“住在这里不用像住黄金海岸般压力那么大,必须一直跟邻居比较谁的船更大,谁的小屋加盖更美。”他朝水里吐了口口水。

“有个易雷恩巴村出身的电视喜剧演员叫什么名字?”侯勒姆大吼,盖过引擎的轰轰声响,“就是戴龟裂眼镜、骑机器脚踏车的那个?”

史凯伊茫然地看了侯勒姆一眼,缓缓地摇摇头。

“制绳厂就在那边。”他说。

哈利在船首前方的湖边看见一栋长方形木造老屋,孤单地伫立在陡坡坡底,两旁都是浓密森林。老木屋旁边设有钢质栏杆,栏杆沿着山坡往下延伸,消失在黑色湖水中。屋墙的红色油漆已然斑驳,墙上的空洞原本是窗户和门。哈利眯起双眼。朦胧光线中,只见一扇窗户里似乎有个白衣人影正在凝望他们。

“天哪,这简直是终极鬼屋嘛。”侯勒姆笑道。

“大家都这样说。”郡警史凯伊关上引擎。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侯勒姆的笑声从对面传了回来,湖的另一端传来孤单的羊铃声。

卡雅拿起绳索,跳上岸边。她向来爱好航海。她将绳索绑在突出于荷花之间的绿色腐烂木柱上,打个半结。

其他人陆续下船,踏上充当码头的大岩石。他们走进门口,来到一个荒废的长方形狭长空间,里头弥漫着沥青味和尿臊味。这栋老木屋从外观难以辨识大小,因为屋子的一部分被浓密森林遮住,但这个狭长空间虽然只有将近两米宽,却大约有六十米长。

“工人会站在屋子两端,把绳子绞起来。”哈利还没问,卡雅就如此解释。

屋子一角躺着三个空瓶子和几个点火标志。墙面的几块松脱木板上挂着一张网子。

“没有人想从西蒙森手中接下这家制绳厂,”史凯伊说,环顾四周,“所以后来这里就荒废了。”

“屋子旁边的栏杆是做什么用的?”哈利问道。

“有两个功用,第一是用来抬起和放下西蒙森用来收集木材的船,第二是用来固定木材,让木材浸泡在水中。西蒙森把木材绑在铁台车上,台车应该还在船屋里;接着他把台车吊进水中,几星期之后再吊起来,这样木材就能用了。西蒙森是个务实的家伙。”

外头森林突然传来一阵声响,吓了他们一跳。

“那是羊,”史凯伊说,“或鹿。”

他们跟着史凯伊爬上狭窄的木阶梯,来到二楼。二楼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桌,周围被包裹在黑暗中。窗框四周仍嵌有破玻璃,风从窗外吹入,发出细微的呜呜声,也将新娘的面纱吹得飘动不已。新娘站在窗前,望着大湖,头部以下的身躯是骨骼,也就是黑色铁支架,下方是轮子。

“西蒙森把她拿来当作稻草人。”史凯伊说,朝模型假人点了点头。

“真叫人毛骨悚然。”卡雅说,站在史凯伊身旁,身体在外套底下打了个冷战。

史凯伊朝卡雅瞥了一眼,歪嘴一笑:“这附近的小孩怕死她了。大人则说满月的时候,她会在这附近走来走去,追逐婚礼当天抛弃她的男人。她接近的时候,可以听见生锈轮胎的声音。我是在后面的贺加村长大的,所以知道这些事。”

“是吗?”卡雅说。哈利抑制住想笑的冲动。

“对啊。”史凯伊说,“对了,这个新娘是西蒙森一生中唯一的女人,他这个人有点儿离群索居,但很会做绳子。”

侯勒姆在他们后方拿下挂在钉子上的一卷绳子。

“我说过你们能碰这里的东西吗?”史凯伊说,头也没回。

侯勒姆赶紧把绳子挂回去。

“好吧,长官,”哈利说,对史凯伊微微一笑,“我们能碰这里的东西吗?”

史凯伊打量着哈利:“你还没跟我说你们来查什么案子。”

“这是机密,”哈利说,“抱歉。稽查处的案子都这样,你也知道。”

“是吗?你应该是哈利·霍勒吧,我记得你是重案组的。”

“呃,”哈利说,“现在我负责侦办内线交易、逃漏税和诈骗案。人总是要往高处爬的。”

史凯伊用力闭起双眼。一只鸟尖声鸣叫起来。

“你说得对,史凯伊,”卡雅叹了口气说,“但我负责应付警局事务律师对搜索令设置的繁文缛节。你也知道,我们人手不足,所以如果你可以……这样会节省我们很多时间。”她微微一笑,露出细小牙齿,朝那卷绳子指了指。

史凯伊看着卡雅,橡胶鞋底前后摆动几次,最后点了点头。

“我在船上等你们。”他说。

侯勒姆立刻开始工作,将那卷绳子放在长桌上,打开随身携带的小背包,按亮手电筒。手电筒连接在一根细绳上,细绳另一端是鱼钩。他将细绳固定在两块木板之间的天花板上,拿出笔记本电脑和状似槌子的可携式显微镜,将显微镜接上笔记本电脑的USB槽,检视显微镜是否将影像传到电脑屏幕,然后点击传输的影像。

哈利站在新娘旁边,俯视利瑟伦湖,看见船上飘浮着香烟火光。他看着延伸到水中的栏杆,以及水中深处的栏杆尽头。他向来不喜欢在淡水里游泳,尤其是那次和爱斯坦一起逃课,跑去厄斯马卡区的赫肯湖,从恶魔崖跳下来之后。据说恶魔崖有十二米高。哈利在落水前几秒,目睹下方的湖水深处有毒蛇游过,接着他就被深绿色的冰冷湖水所包覆,惊慌不已,吞下大量湖水,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天光,呼吸不到空气。

哈利闻到一股幽香,知道卡雅来到他的背后。

“中奖了。”他听见侯勒姆低声说。

哈利转过身去:“同一种绳子?”

“绝无疑问,”侯勒姆说,将显微镜对准绳子,按下高画质画面的按键,“由椴树和榆树制成,采用同样长短粗细的纤维。但我说‘中奖了’指的是最近才切割的绳子断面。”

“什么?”

侯勒姆指着画面:“左方的照片是我带来的,这是维格兰露天游泳池的那条绳子,放大二十五倍。这两条绳子的切面在比对之下,完全……”

哈利知道侯勒姆接下来要说什么,于是闭上眼睛,品尝这句话的滋味。

“……符合。”

哈利继续闭着眼睛。吊死梅莉的绳子不只是在这里制造的,还是从他们眼前这卷绳子上切下来的,而且切痕是新的。不久之前,凶手就站在他们现在所站立的位置。哈利嗅闻着这里的空气气味。

漫无边际的黑暗降临大地。他们离开时,哈利几乎看不见窗口的白色人影。

登船之后,卡雅坐在哈利前方,她必须靠近哈利,才能在隆隆引擎声中让哈利听见她的声音。

“来拿绳子的人一定很熟悉这附近的环境,而且这个人跟凶手一定很接近……”

“我认为这个人就是凶手,”哈利说,“因为切痕很新,而且绳子不太有什么易手的可能。”

“他了解本地环境,可能住在附近或在这里有栋小屋,”卡雅大声地将想法说出来,“或者他是在这里长大的。”

“但为什么要大老远跑来这里切下几米废弃绳索?”哈利问道,“去店里买一条长绳要花多少钱?几百克朗?”

“说不定他正好在附近,而且知道那里有一卷绳子?”

“好吧,可是‘正好在附近’表示他一定住在附近的小屋。对外地人来说,还要搭船才能到达这里。你不是正在制作……”

“对,我正在制作这附近的住户清单。还有,我找到一个你要的火山专家,他叫费利斯·罗斯特,是地质研究所的书呆子,他观察过很多火山,常去世界各地勘查火山和火山爆发之类的。”

“你跟他说过话了吗?”

“只跟他妹妹说过话,他妹妹和他住在一起。她要我写电子邮件或发短信给他,说他只用这种方式沟通。反正呢,他出去下西洋棋了,我把小石头和相关信息寄给他了。”

平底船以龟速在浅水道上航行,朝浮桥驶去。侯勒姆举着手电筒,当作提灯,照亮水面上的薄雾。史凯伊关闭了引擎。

“你看!”卡雅低声说,朝哈利靠得更近了些。哈利顺着卡雅的食指望去,鼻中闻到她的香气。一只孤单的白色大天鹅从码头后方的灯芯草丛游了出来,穿过薄雾,进入手电筒的光线范围。

“它真……美。”卡雅低声说,陶醉地看着大天鹅,然后大笑几声,轻轻捏了捏哈利的手。

史凯伊陪着他们前往处理场。他们坐上亚马逊,正要离开,这时侯勒姆摇下车窗,朝史凯伊大喊:“弗利尤夫!”

史凯伊停下脚步,缓缓转身,街灯光线落在他面无表情的沉重脸孔上。

“那个电视喜剧演员,”侯勒姆叫道,“是出生于易雷恩巴村的弗利尤夫。”

“弗利尤夫?”史凯伊说,吐了口口水,“从来没听过。”

二十五分钟后,亚马逊在葛鲁莫区的焚化炉旁驶上欧洲高速公路,哈利做出决定。

“我们必须把这条线索泄露给克里波知道。”他说。

“什么?”侯勒姆和卡雅同声大喊。

“我会跟贝雅特说,请她把这条线索告诉克里波,如此一来,这条线索会像是鉴识中心发现的,而不是我们。”

“为什么?”卡雅问道。

“如果凶手住在利瑟伦地区,就必须挨家挨户进行搜查,我们没有办法也没有人力来做这件事。”

侯勒姆在方向盘上重重拍了一掌。

“我知道你的心情,”哈利说,“但重点在于逮到凶手,而不是谁逮到的。”

亚马逊继续往前驶去,车内一片静默,听起来不是滋味的话语在空气中萦绕不去。

20 爱斯坦

断电了。哈利站在黑漆漆的玄关,把电灯开关开来开去,然后走进客厅,重复同样的动作。

他在扶手椅上坐下来,瞪着黑色虚空。

坐了一会儿之后,手机响起。

“我是霍勒。”

“费利斯·罗斯特。”

“你是?”哈利说。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是个纤瘦娇小的女子。

“我是费利斯·罗斯特的妹妹,芙莉妲·拉森。我哥要我打给你,说你们发现的石头属于铁镁质,是玄武岩火山石,这样可以吗?”

“等一下,铁镁质是什么意思?”

“这种火山石属于热熔岩,超过一千摄氏度,黏度低,所以比较稀,火山喷发时会流得比较广。”

“这种火山石是来自奥斯陆吗?”

“不是。”

“为什么?奥斯陆就是建立在火山岩上面的。”

“奥斯陆建立在老火山岩上,这种火山石是最近形成的。”

“时间有多近?”

哈利听见芙莉妲用手捂住话筒说话,但听不见其他说话声。芙莉妲很快就回到电话上,显然已得到答案。

“我哥说五到五十年。但如果你想找出这种火山石来自哪一座火山,那就有的找了,目前全世界的活火山超过一千五百座,而且还只是已知的活火山。如果你还有其他问题,可以用电子邮件联络费利斯,你的助理有他的信箱。”

“可是……”

芙莉妲已挂上电话。

哈利想打回去,但改变心意,拨打另一组电话号码。

“奥斯陆出租车队。”

“嘿,爱斯坦,我是哈利·H。”

“你在开玩笑吧,哈利·H已经死了。”

“还没死透。”

“好吧,那一定是我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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