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猎豹(出书版)》作者:[挪] 尤·奈斯博/译者:林立仁【完结】 > 《猎豹(出书版)》作者:[挪] 尤·奈斯博.txt

第 6 页

作者:挪- 尤·奈斯博/译者:林立仁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6:35

“你可以来苏菲街载我去我小时候的家吗?”

“不行,但我过会儿会去载你,有客人还是得跑。”爱斯坦大笑,笑声转变成咳嗽声,“哈利·H!我的老天……我到了打给你。”

哈利挂上电话,走进卧房,就着窗外街灯的光线将衣物装进包,再用手机光线在客厅挑了几张CD,又带了几条烟、手铐和警用手枪。

他坐在扶手椅上,利用黑暗进行左轮手枪的练习,启动腕表的计时功能,甩出史密斯威森手枪的弹膛,卸下子弹,又将子弹装填回去。四出四进,不使用快速装弹器,只利用灵活的手指。甩入弹膛,让第一发子弹位于第一发射位置。停。九点六六秒。超过记录将近三秒。他打开弹膛,发现自己出了错,位于第一发射位置的是两个空弹室的其中之一。他阵亡了。他再练习一次。九点五五秒,再度阵亡。二十分钟后,爱斯坦打来电话,这时哈利已将装填速度压到八秒,总共阵亡六次。

“我马上下楼。”哈利说。

他走进厨房,看了看水槽下方的柜子,踌躇难决。他取下萝凯和欧雷克的照片,放进外套内袋。

“香港?”爱斯坦·艾克兰吸了吸鼻子,转过他那张浮肿的酒鬼脸庞,脸上有个大鼻子和颓丧的胡子。他看着乘客座上的哈利:“你跑去那里干吗?”

“你了解我的啊。”哈利说。爱斯坦在瑞迪森饭店外的红灯前停下车。

“我才不懂呢,”爱斯坦说,将烟草撒进卷烟纸中,“我怎么会懂?”

“呃,我们一起长大,你还记得吧?”

“那又怎样?妈的那个时候你就很难懂了,哈利。”

一名身穿雨衣的男子打开出租车后门,坐了上来:“我要去车站搭机场快线,快点儿。”

“车子有客人了。”爱斯坦头也不回地说。

“胡说,车顶的灯还亮着。”

“香港听起来挺时髦的,那你为什么回来?”

“你说什么?”后座的男子说。

爱斯坦在嘴里塞进卷烟,然后点燃:“崔斯可打电话邀请我今天晚上去参加朋友聚会。”

“崔斯可又没朋友。”哈利说。

“对啊,所以我问他说:‘你的朋友是谁?’‘就是你啊。’他说。然后他问我:‘那你的朋友是谁?’‘你啊。’我回答。‘所以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啰。’我们已经完全把你给忘了呀,哈利,谁叫你要跑去……”爱斯坦嘟起嘴巴,一个字一个字说,“香——港!”

“嘿!”后座男子高声说,“你们讲完了没,我们要不要……”

信号灯转为绿灯,爱斯坦踩下油门。

“你要不要去?就在崔斯可他家。”

“他脚趾会放屁,臭死了,爱斯坦。”

“他家冰箱满满的都是酒哟。”

“抱歉,我没有开派对的心情。”

“开派对的心情?”爱斯坦哼了一声,拍了方向盘一掌,“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作开派对的心情,哈利,你总是不参加派对。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们买了啤酒,打算去诺斯特朗市的一个时髦场所,那里有好多女人,结果你建议我们和崔斯可去碉堡自个儿喝酒。”

“嘿,这不是去机场快线的路!”后座男子抱怨说。

车子遇上红灯,爱斯坦再度踩下刹车,把稀疏的齐肩长发甩到一旁,对后座男子说:“结果我们喝得烂醉,这家伙开始唱起《绝不投降》(No Surrender),唱到崔斯可用空酒瓶丢他。”

“我的老天爷!”后座男子语带哭腔,食指敲打着豪雅腕表的玻璃镜面,“我得赶上飞往斯德哥尔摩的末班飞机才行。”

“碉堡很棒啊,”哈利说,“那里的景观是全奥斯陆最棒的。”

“对,”爱斯坦说,“盟军如果攻击那个地方,德军一定会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对啊。”哈利露齿而笑。

“你知道,我们跟崔斯可有个长期协议,”爱斯坦说,但后座的西装男子正急切地在雨中找寻空出租车,“如果该死的盟军来了,我们会把他们身上的肉都给射光,只剩骨架。就像这样。”爱斯坦比出手势,假装握着机关枪,朝西装男子嗒嗒嗒地发射子弹。西装男子一脸惊恐地望着这个疯狂司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休,嘴角冒出白色唾沫,喷溅在他刚熨好的深色西装裤上。他抓住出租车停下的小空当,打开车门,跌跌撞撞地奔入雨中。

爱斯坦粗声大笑。

“你想家了,”爱斯坦说,“你想再去艾克柏餐厅跟杀手皇后跳舞。”

哈利咯咯轻笑,摇了摇头。他在车侧后视镜中看见西装男子疯狂地冲向国家剧院站。“是因为我爸,他生病了,快死了。”

“哦,烂透了,”爱斯坦踩下油门,“他是个好人。”

“谢谢,我想你可能会想知道这件事。”

“妈的我当然想知道,我得跟我家人说。”

“到了。”爱斯坦说,将车子停在奥普索乡一栋黄色小木屋的车库前。

“嗯。”哈利说。

爱斯坦猛力吸了口烟,吸得香烟几乎着火,接着他屏住气息,把烟锁在肺脏,再呼出一口长气,把烟呼出来,呼得气管咻咻作响。爱斯坦微微侧头,将烟灰弹进烟灰缸。哈利心中感到一股甜蜜的酸楚,他见过无数次爱斯坦做这个动作,侧过了头,仿佛香烟极为沉重,几乎让他失去平衡。爱斯坦曾如此将烟灰弹到学校抽烟小屋的地上,弹进他们擅自闯入的派对的空啤酒瓶里,弹到冰冷潮湿的碉堡水泥地上。

“妈的人生真是太不公平了,”爱斯坦说,“你爸不喝酒,星期日去散步,还是老师。我爸会喝酒,在达柯工厂上班,那里每个员工都罹患气喘,身上长出怪异的疹子,他回家一坐上沙发就丝毫不动,可现在身体还是好得很。”

哈利记得达柯工厂,它的名称正好和知名品牌“柯达”相反。工厂老板来自桑莫拉区,他看到书上说柯达创办人伊士曼之所以将相机工厂取名为柯达,是因为这个名字在世界各地都可以念得出并且记得住。但最后达柯工厂被人遗忘,几年前结束营业。

“什么都会过去。”哈利说。

爱斯坦点点头,仿佛知道哈利想到了什么。

“有什么需要再打电话给我,哈利。”

“好。”

哈利站在原地,等待身后传来轮胎压上碎石路面发出的吱吱声。出租车离去之后,他才打开门锁,开门而入。他打开电灯,站立不动。大门关上,咔嗒一声锁了起来。气味、寂静、洒落在衣柜上的光线,屋里的一切都在跟他低诉,让他沉落到记忆的池底。这些记忆拥抱他,温暖他,令他哽咽。他脱下外套,踢掉鞋子,踏出脚步,走过一个又一个房间、一年又一年。走过母亲和父亲的房间,小妹的房间,他的房间——过去那个小男孩的房间。墙上贴着英国冲击乐团的海报,海报中吉他正要被砸烂。他在床上躺下,吸入床垫的气味,眼中涌出泪水。

21 白雪公主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米凯·贝尔曼走在高雅整洁的卡尔约翰街上,这里是挪威王国的中心,也是轴线的中心点,左边是大学与知识,右边是国家剧院与文化,后方是皇宫花园,皇宫高高矗立,正前方是权力。三百步之后,正好八点整,他踏上通往挪威议会正门的石阶。这栋议会建筑就和奥斯陆大部分地区一样,并不特别雄伟或华丽,安全措施也非常少,通往入口的斜坡两侧只有两尊吉洛德花岗岩雕成的狮子看守。

米凯走到门前,尚未伸手推门,门就无声无息地开了。他走到接待柜台前,站立原地,举目四顾。一名警卫来到他面前,友善但坚定地朝吉拉多尼X光机点了点头。十秒钟后,X光机显示米凯并未携带武器,只有皮带扣头是金属制品。

拉瑟穆斯·欧森倚着接待柜台,正在等候米凯。梅莉·欧森身后遗留下来的这位瘦削鳏夫和米凯握了握手,当先领路,下意识地用导览的语气开始介绍。

“挪威议会共有三百八十名员工、一百六十九名议员。这栋建筑物建于一八六六年,由建筑师艾米尔·维特·朗列(Emil Victor Langlet)设计。顺带一提,他是瑞典人。这个厅是德拉普厅。由石头拼成的马赛克壁画叫《社会》(Society),是艾尔瑟·哈根(Else Hagen)在一九五〇年的作品。国王的肖像是……”

他们来到凡德厅,米凯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个厅。几张不熟悉的脸孔匆匆经过。拉瑟穆斯解释说这里正在举办一场委员会,但米凯没注意听拉瑟穆斯说些什么,他脑中正在思索,这是一条权力的走廊,而他感到失望。这里用了金色和红色是很好,但缺少庄严华丽的气势,这样要如何让脚下的人民感到敬畏呢?这种谦卑朴素的精神真是要命,像个弱点,这个弱点让北欧连不久以前建立的小小的、可怜的民主政体都甩不掉。然而他还是回到了这个国家,既然他无法在欧洲刑警组织那批虎豹豺狼中成功,那么他在这里一定可以成功,一定可以赢过这里的侏儒和二流角色。

“这个房间在大战期间是德国特派员约瑟夫·泰伯文(Josef Terboven)的办公室,现在没有人有这么大的办公室。”

“你的婚姻状况如何?”

“你说什么?”

“你跟梅莉会吵架吗?”

“呃……不会。”拉瑟穆斯看起来正在发抖,脚步也变快了,仿佛想将米凯抛在后头,或至少移动到旁人的听力范围外。他们走进秘书团办公室,关上门之后,拉瑟穆斯才颤抖地吐了口气:“我们之间当然有起有落。你结婚了吗,贝尔曼?”

米凯点了点头。

“那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她有过外遇吗?”

“没有,这点我可以确定。”

因为她很胖吗?米凯想这样问,但打消念头。他已经得到他要的:拉瑟穆斯犹豫的神情、眼角的跳动、瞳孔的细微收缩。

“那你呢,欧森,你有过外遇吗?”

相同的反应,外加后退的发际线下的额头发红。拉瑟穆斯的回答简短确定:“没有,我没有外遇。”

米凯侧过了头。他并不怀疑拉瑟穆斯,那为什么还要用这种问题来折磨这男人?这个问题的答案既简单又令人恼怒:因为他没有其他人可以讯问,没有其他线索可以追查。他只是把自己的挫败发泄在这个可怜的男人身上而已。

“那你呢?”

“我怎样?”米凯说,抑制住打哈欠的冲动。

“你有过外遇吗?”

“我老婆太美了,”米凯微微一笑,“再说,我们有两个小孩。你跟梅莉没有小孩,这会鼓励你们去享受一点儿……乐趣。有消息来源说你跟梅莉前一阵子婚姻有问题。”

“我想你的消息来源是隔壁邻居吧,梅莉常跟她聊天。几个月前发生了一起吃醋事件,我在一堂工会代表课上招募了一个年轻女子,当初我跟梅莉就是这样认识的,所以她……”

拉瑟穆斯的声音越来越小,米凯看见他眼中泛起泪光。

“那根本没什么,梅莉跑去山上几天,把事情想通了,后来就没事了。”

米凯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接了起来,用简慢的语气说:“什么事?”他聆听对方的声音,同时感觉心跳加速,怒火中烧。

“绳子?”他重复对方的话,“利瑟伦?那是在……易雷恩巴村?谢谢。”

他将手机塞回外套口袋:“我得走了,欧森,谢谢你抽空见我。”

他离开时,在纳粹德国特派员泰伯文的办公室稍做停留,环视整个房间。

凌晨一点,哈利坐在客厅,聆听美国民谣摇滚歌手马莎·温莱特(Martha Wainwright)唱着《遥远》(Far Away)这首歌:“……无论剩下什么都有待发掘。”

他精疲力竭,面前咖啡桌上放着手机、打火机、银色锡箔纸包着的褐色小球。他还没碰那个小球。但他很快就得去睡觉、找到韵律、休息一会儿。他手中拿着萝凯的照片。蓝色洋装。他闭上眼睛,嗅闻她的气味,聆听她的声音。“你看!”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他。他们周围的水既黑且深,她漂浮在水面上,苍白、无声、没有重量。风吹起她的面纱,露出底下的白色羽毛。细长的脖子形成一个问号。这是哪里?她踏上岸边。她是黑色铁架,底下有吱吱作响的轮子。她进入屋子,消失在视线之外,又在二楼出现。她的颈部绕着一个绳套,旁边站着一名身穿黑色西装的男子,西装翻领别着一朵白花。他们前方站着一位神父,神父面向他们,身上披着白色斗篷,正缓缓诵读。神父转过身来,脸庞和双手都是白色的,由白雪构成。

哈利惊醒过来。

黑暗之中出现闪光,此外还有声响,但不是马莎·温莱特的歌声。哈利抓起咖啡桌上发光振动的手机。

“什么事?”他用萎靡的声音问。

“我找到了。”

他坐直身子:“找到什么?”

“关联性。而且死者不是三个人,是四个人。”

22 搜索引擎

“首先呢,我输入你给我的三个名字,”卡翠娜说,“博格妮·史丹密拉、夏绿蒂·罗勒斯、梅莉·欧森,但搜索结果毫无关联。所以我把过去十二个月挪威的失踪人口也输入进去,结果找到值得深入追查的线索。”

“等一下,”哈利说,他已完全清醒,“失踪人口名单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奥斯陆警区失踪组的内部网络,不然呢?”

哈利呻吟一声,卡翠娜继续往下说。

“有一个名字跟这三名被害人都有关联,你准备好了吗?”

“呃……”

“这个失踪女子名叫奥黛蕾·费列森,二十三岁,住在德拉门市。她的伴侣在十一月报案说她失踪。挪威国家铁路售票系统显示出一个关联性。十一月七号那天,奥黛蕾·费列森在网上订了一张从德拉门市到沃斯道瑟村的火车票,同一天,博格妮·史丹密拉也买了一张从孔斯贝格镇到沃斯道瑟村的火车票。”

“沃斯道瑟村是个偏远的地方。”哈利说。

“沃斯道瑟村根本称不上是个地方,那里只有一大堆山。卑尔根市的家庭会用祖传财产在那里的山上盖小屋,观光协会在那里的山顶也盖了小屋,这样才能保存挪威极地探险家亚孟森和内森的优良传统:踏着滑雪板,从一个小屋辛苦跋涉到另一个小屋,肩上背着二十五公斤重物,品尝内陆所带来的致命恐惧,替生活增添一点儿刺激,这你很清楚。”

“听起来你去过那里。”

“我前夫的家族在那边山上有栋小屋,他们非常有钱,也非常敬畏大自然,所以小屋里没有电也没有自来水,只有那些想跻身上流社会的人,小屋里才有桑拿和按摩浴缸。”

“其他关联呢?”

“铁路售票系统没出现梅莉·欧森的名字,但是前一天,这班火车的餐车自动提款机有她的交易记录,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三分。根据火车时刻表,这个时间火车应该行驶在奥尔市和耶卢市之间,也就是在沃斯道瑟村之前。”

“这没什么说服力,”哈利说,“这列火车也会经过卑尔根,她说不定是要去卑尔根。”

“你真的以为……”卡翠娜开口说,顿了一顿,等候片刻,才又压低声音说,“你真的以为我这么笨吗?沃斯道瑟村的旅馆有拉瑟穆斯·欧森的订房记录,订的是一个晚上的双人房。根据公民注册系统,拉瑟穆斯·欧森跟梅莉·欧森登记的是同一个住址,所以我推测……”

“对,拉瑟穆斯是梅莉的丈夫。你为什么说话这么小声?”

“因为夜间门房刚刚经过,好吗?听好了,我们发现两名被害人和一个失踪女子在同一天都去过沃斯道瑟村,你认为呢?”

“呃,这是个值得注意的巧合,但我们也不能排除这只是碰巧的可能性。”

“我同意。还有,我搜索夏绿蒂·罗勒斯加上沃斯道瑟村,但找不到相关结果,所以我开始搜索另外三人都在沃斯道瑟村的那一天,夏绿蒂·罗勒斯去了什么地方,结果我发现两天前夏绿蒂在赫讷福斯市的加油站付钱加过柴油。”

“赫讷福斯市离沃斯道瑟村很远。”

“可是从奥斯陆前往赫讷福斯市的方向,正好也是前往沃斯道瑟村的方向。所以我搜索她名下或她的伴侣名下的车辆登记数据,如果他们使用自动缴费卡,而且经过几个收费站,就可以画出动作路径。”

“嗯。”

“问题是她没车,也没有同居人,至少没有正式的伴侣。”

“她有男朋友。”

“可能有,但搜索引擎在耶卢市的欧洲停车场,发现一辆车的停车费付款人是伊丝卡·贝勒。”

“耶卢市距离沃斯道瑟村只有几公里远,可是……呃,谁是伊丝卡·贝勒?”

“根据信用卡个人资料,她是澳大利亚悉尼市布里斯托尔区的居民。重点是她和夏绿蒂的‘关系型搜索’分数很高。”

“关系型搜索?”

“是这样的,它会根据过去几年在同一家餐厅、同一个时间用信用卡付账的人名来做搜索,因为这表示他们可能一起用餐,各自付费。或根据同一家健身中心同一天加入的会员,或飞机座位在隔壁超过一次的人名来做搜索。这样你懂了吧。”

“我懂了,”哈利说,模仿卡翠娜的卑尔根腔,“我想你一定查过那辆车是不是用……”

“对,我查过了,它用的是柴油,”卡翠娜清楚地说道,“你到底还想不想再听下去?”

“请继续说。”

“观光协会的自助小屋不能订床位,你到小屋的时候,如果床位满了,就只能睡地上的床垫,或自己在地上铺个垫子,睡在睡袋里。一个晚上只要一百七十克朗,可以把现金丢进小屋的箱子里,或写一张同意由银行账户支付款项的授权书,放在信封里留下。”

“换句话说,看不出谁在什么时候去过小屋啰?”

“付现金的话看不出来,但如果是留下授权书,之后就能查出银行账户和观光协会有过交易,上面会注明这是某个日期使用小屋的费用。”

“我记得搜索银行交易记录很辛苦。”

“只要脑子够灵光,给搜索引擎正确的搜索范围就不会。”

“我想你的脑子够灵光吧?”

“没错。伊丝卡·贝勒的账户在十一月二十号被观光协会的四栋小屋分别收取两个床位的费用,每一栋小屋间隔一天的路程。”

“四天的滑雪行程。”

“对。十一月七号那天,她们住在最后一栋小屋,也就是荷伐斯小屋,那里距离沃斯道瑟村只有半天路程。”

“有意思。”

“真正有意思的是十一月七号那天,另外有两个人的银行账户也支付了荷伐斯小屋的过夜费用,你要不要猜猜看是谁的账户?”

“呃,应该不会是梅莉·欧森或博格妮·史丹密拉,不然克里波应该会发现这两名被害人最近曾在同一个地方过夜。所以应该是那个失踪女子,你说她叫什么名字?”

“奥黛蕾·费列森。你判断得很正确,她付了两个人的费用,但无从得知另一个人是谁。”

“另一个用授权书付费的人是谁?”

“这可就没那么有意思了。这个人来自斯塔万格市。”

哈利还是拿起了笔,抄下此人的姓名住址,以及悉尼的伊丝卡·贝勒的住址:“看来你使用搜索引擎还挺上手的。”

“对啊,”卡翠娜说,“就像开老式轰炸机一样,虽然有点儿生锈,飞得有点儿慢,可是一旦飞上天空……我的老天。你觉得这些搜索结果怎么样?”

哈利沉思片刻。

“你所做的搜索,”他说,“都集中在一名失踪女子和一名可能和命案无关的女子身上,只不过她们出现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这件事本身没什么价值,但你的搜索结果似乎指向其中一位被害人夏绿蒂跟她在一起。还有,你查出另外两名被害人博格妮和梅莉,也都在沃斯道瑟村附近。所以……”

“所以?”

“所以,恭喜你,你信守了承诺,至于我嘛……”

“你省省吧,把你脸上的笑容收起来,我没那个意思,那时候我脑袋不清楚,明白吗?”

卡翠娜挂上电话。

23 乘客

公交车上只有她一名乘客。丝迪娜将额头靠在窗户上,这样她就看不见自己的映影。她望着空荡漆黑的公交车站,心中希望有人会上公交车,却又希望没人会上公交车。

他坐在克拉柏餐厅的窗边,面前放着一杯啤酒,眼睛盯着她瞧,动也不动。羊毛帽、金发、狂野的蓝色眼珠。他的眼睛露出笑意,眼神锐利,同时带着恳求之意,呼唤着她的名字。丝迪娜对玛希妲说她想回家,但玛希妲才刚开始跟一名美国老先生聊天,想再多待一会儿,于是丝迪娜拿起外套,从克拉柏餐厅跑到车站,坐上开往弗兰区的公交车。

她看着司机头上的数字时钟所显示的红色数字,盼望车门关上,公交车开始前进。距离开车还剩一分钟。

她没抬头。即使当她听见奔跑的脚步声,前方传来跟司机买票的喘息说话声,甚至当他在她旁边坐下时,她都没抬头。

“嘿,丝迪娜,你好像在躲我。”

“哦,嘿,艾里亚斯。”丝迪娜说,眼睛依然望着被雨打湿的柏油路面。她为什么要坐在公交车尾端,距离司机那么远?

“你知道吗?你晚上不应该一个人单独在外面。”

“不应该吗?”丝迪娜喃喃地说,希望有人会上公交车,任何人都行。

“你有没有看报纸?奥斯陆有两个女人遇害,前几天又多了一个议员,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知道。”丝迪娜撒了个谎,心跳加速。

“梅莉·欧森,”艾里亚斯说,“她是社会党议员。另外两个女人是博格妮和夏绿蒂。你没听说过这几个人吗,丝迪娜?”

“我不看报纸的。”丝迪娜说。快再上来几个乘客。

“她们三个都是好女人。”艾里亚斯说。

“当然啦,你认识她们对不对?”丝迪娜立刻后悔自己用讽刺的口气说这句话,她之所以用这种口气说话是由于恐惧。

“不怎么认识,”艾里亚斯说,“但第一印象很好。你知道,我很重视第一印象。”

丝迪娜看着艾里亚斯谨慎地将手放在她的膝盖上。

“你……”她说。她只说了这么一个字,却还是能在自己的声音里听见讨饶的口气。

“什么事,丝迪娜?”

丝迪娜抬眼看着艾里亚斯,只见他的面容宛如孩童般毫无防卫,眼中浮现着真诚的好奇目光。丝迪娜想跳起来尖叫,这时却听见前方传来脚步声和司机高声说话的声音。一名乘客上了公交车,是个男子。男子往车尾走来,丝迪娜试着和他目光相对,希望他能会意,但男子的帽缘盖住半张脸,又忙着数零钱,将车票放进皮夹。男子在他们后方的座位坐了下来,丝迪娜的呼吸轻松了些。

“警方竟然还没发现她们之间的关联,真是不可思议,”艾里亚斯说,“应该没有那么困难才对啊。警方应该知道她们三个人都喜欢去山上玩越野滑雪,而且在同一天晚上下榻荷伐斯小屋。你觉得我应该告诉警方吗?”

“也许吧。”丝迪娜低声说。她如果动作快,也许可以从艾里亚斯前方挤出去,跳下公交车。但她还没想清楚,就听见液压系统发出咝咝声,车门关了起来,公交车开始行进。她闭上双眼。

“我只是不想涉入这些命案而已,希望你能了解这一点,丝迪娜。”

丝迪娜缓缓点头,眼睛依然闭着。

“很好,那我就能告诉你另外一个也在那栋小屋过夜的人,我想这个人你一定听过。”

第三部

十一月七日不见了。她将房客登记簿平摊在料理台上。锯齿状的撕痕直直立起。有人把那一页撕掉了。

24 斯塔万格市

“这味道闻起来……”卡雅说。

“是大便的味道,”哈利说,“牛粪的味道。欢迎来到雅伦区。”

曙光从云层缝隙流泻而下,照在春天的绿草地上,牛儿在石墙后方静静看着他们搭乘的出租车。他们正在从索拉机场前往斯塔万格市中心的路上。

哈利倾身于前座之间:“司机先生,你可以开快一点儿吗?”哈利亮出警察证。出租车司机面露喜色,催动油门,在高速公路上加速前进。

“你是不是怕我们来得太迟?”卡雅问道。哈利靠回后座。

“没接电话,也没去上班。”哈利说,并不需要把他的推论说完。

昨晚哈利跟卡翠娜通完电话之后,浏览自己所做的笔记。他写下了十一月那天可能和三名被害人一起下榻小屋的另外两人的姓名电话,这两人应该还活着。哈利看了看表,推算这时悉尼应该是清晨,于是拨打伊丝卡·贝勒的电话号码。伊丝卡接起电话,听见哈利提及荷伐斯小屋,感到非常惊讶。关于那天晚上的事,伊丝卡没有太多可以说,因为那天她发高烧,整晚都待在卧室。她之所以发高烧,可能是因为把汗湿的衣服穿在身上太久,也可能是因为从一个小屋滑雪到另一个小屋的行程对她这种经验不足的越野滑雪者来说,宛如火的洗礼。又或者纯粹是因为感冒病毒随机挑中她来攻击。无论如何,她设法拖着病体抵达荷伐斯小屋,她的同伴夏绿蒂·罗勒斯立刻叫她上床休息。伊丝卡躺在床上昏睡,不断做梦,身体轮流受到酸痛、发汗和发冷的袭击。她和夏绿蒂是首先抵达小屋的人,因此她完全不知道当晚住在小屋的其他房客是谁,也不知道房客之间发生过什么事。隔天她依然卧病在床,直到夏绿蒂设法联络到一名当地警察。这名警察驾驶着雪地摩托前来,把她们载回他家,告知她们说当地唯一一家旅馆已经客满,同时邀请她们留下过夜。她们接受邀请,但当晚又改变主意,搭上前往耶卢市的晚班列车,在耶卢市的旅馆过夜。夏绿蒂并未对伊丝卡特别提及那天晚上荷伐斯小屋发生过什么,显然平静无事。

滑雪旅程结束后五天,伊丝卡离开奥斯陆,返回悉尼,身体依然发烧,但仍和夏绿蒂保持电子邮件往来,并未发现任何不寻常的迹象,直到接到令她震惊无比的消息:她的朋友夏绿蒂被发现陈尸在奥斯陆郊区多夏湖畔树林边的废弃车辆后方。

哈利对伊丝卡说明,措辞谨慎,但不拐弯抹角。他说他们担心十一月七日那晚在小屋过夜的人有生命危险,因此他挂上电话之后,立刻会通知悉尼南警区的犯罪特警队队长尼尔·麦考梅。过去哈利曾和尼尔合作过。哈利还说,尼尔会需要她说明一些案情,尽管澳大利亚离奥斯陆很远,尼尔还是会为她提供保护,并等候进一步通知。伊丝卡似乎很镇定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接着哈利拨打卡翠娜给他的第二组号码,这是斯塔万格市的手机号码。哈利打了四次都没人接听。他知道这并不代表什么,不是每个人睡觉时都开着手机,但显然卡雅·索尼斯是这种人,手机响了两声,她就接起来。哈利说他们要搭乘第一班飞机前往斯塔万格市,因此她必须搭上六点五分的机场快线。卡雅只说了一个字:“好。”

凌晨六点半,两人来到奥斯陆的加勒穆恩机场。哈利又打了一次电话,对方依然没接。一小时后,他们降落在索拉机场,哈利再打一次电话,仍旧无人接听。他们前往出租车搭乘站时,卡雅联络到那人的雇主,雇主说他们要找的那个人没去上班。卡雅如此告诉哈利,哈利只是用手轻轻护着卡雅的背部,坚定地带她越过等候出租车的队伍,坐上出租车,并面对大声抗议的排队群众说:“谢谢各位,祝你们有美好的一天。”

早晨八点十六分,他们抵达那人的住处,位于弗兰区的一栋白色木屋。哈利让卡雅付钱,先行下车,并未关上车门。他观察木屋外观,什么都没发现,于是吸了一口潮湿、新鲜、依然暖和的西岸空气,做好心理准备。他已知道结果。当然了,他有可能判断错误,但他对自己的判断很有把握,就像他知道卡雅收到出租车司机递来的收据之后,一定会说声“谢谢”一样。

“谢谢。”车门关上。

大门旁边有三个门铃,那人的名字写在中央门铃的旁边。

哈利按下门铃,听见屋内某处传出铃声。

一分钟后,他已按了三次门铃,于是他按下最下方的门铃。

哈利注意到卡雅凭直觉知道应该由谁来负责说话。“你好,我的名字是卡雅·索尼斯,我们是警察。你楼上那一户没人应门,请问你知道楼上有人在家吗?”

“应该有吧,不过今天早上很安静。”一楼出来应门的妇人说,她看见哈利扬起双眉,又犹豫地补充,“这里什么声音都听得见,昨天晚上我就听见有人发出声音。既然房子是我租出去的,我总该留意里头的动静吧。”

“留意里头的动静?”哈利问道。

“对,可是我不会一直……”妇人的双颊泛起红晕,“应该没什么事吧?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从来没发生什么问题……”

“我们还不清楚。”哈利说。

“最好的办法是上去查看,”卡雅说,“如果你有钥匙的话……”哈利知道这时卡雅的脑袋里有很多不同说法正在打转,因此兴味盎然地等着听她继续往下说。“……我们想协助你确定一切都安然无恙。”

卡雅是个聪明女子。倘若房东太太同意这个提议,而他们有了发现,那么报告上会说是房东太太请他们进去查看,如此一来,就不会产生他们在没有搜索令的状况下强行进入屋内搜索的问题。

房东太太迟疑难决。

“不过你也可以在我们离开之后才进去,”卡雅露出微笑,“然后再报警,或叫救护车,或……”

“我想你们最好跟我一起上去,”房东太太说,眉头深蹙,忧心忡忡,“请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拿钥匙。”

一分钟后,他们进入二楼屋内。屋子里整齐清洁,几乎没有家具。哈利立刻察觉寂静挟带着强大的存在感及压迫感,出现在早晨的这间空荡屋子里,耳中隐约听见外头传来一天工作即将开始的繁忙声响。他也闻到一种熟悉的气味,胶水的气味。他看见一双鞋子,但没看见外出的衣服。

小厨房的水槽里有个大茶杯,架上锡罐装着哈利不认得的茶叶:乌龙茶和安吉白茶。他们继续往屋内走去。客厅墙上挂着一张照片,哈利心想照片中应该是K2峰,喜马拉雅山脉人气最高的杀人机器。

“你查看那个房间好吗?”哈利朝一扇贴了心形图案的房门点了点头,自己朝他推测应该是卧室的房门走过去。他深吸一口气,按下门把,推开房门。

床是铺好的,里头很整齐,窗户微开,没有胶水的气味,空气清新得有如孩童的气息。哈利听见房东太太走到他背后的房门口,停下脚步。

“奇怪,”她说,“昨天晚上我明明听见他们的声音,可是我只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们?”哈利说,“你确定不止一个人?”

“对,我听见说话的声音。”

“几个人?”

“应该是三个人。”

哈利打开衣柜看了看:“男人还是女人?”

“我没办法听得那么清楚。”

衣柜里有衣服、一个睡袋、一个背包,以及很多衣服。

“为什么你会认为有三个人?”

“因为其中一个人离开以后,我听见楼上还有声音。”

“什么声音?”

房东太太的脸颊再度泛红:“撞击声,就好像……呃,你知道的。”

“可是没有说话声?”

房东太太想了想:“没有,没有说话声。”

哈利走出卧房,惊讶地发现卡雅依然站在浴室门前的走廊上,站立的方式犹如面对强烈逆风。

“怎么了?”

“没什么。”卡雅立刻轻快地说,语气太轻快了。

哈利走上前去,站到她身旁。

“怎么回事?”他低声问道。

“我……我对紧闭的门有点儿小问题。”

“没关系。”哈利说。

“我……我就是会这样。”

哈利点了点头,就在此时,他听见一种声音,那是期限已到的声音,电话时间用完的声音,秒数消失的声音。那声音是快速的咚咚水声,既不像水流声,也不像水滴声。那是门内的水龙头传出的声音,于是哈利知道自己没有判断错误。

“在这里等着。”哈利说,把门推开。

哈利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浴室里的胶水味更为浓烈。

第二件事是地上散落着夹克、牛仔裤、内裤、T恤、黑袜子、帽子、薄套头羊毛衣。

第三件事是水龙头流出涓涓细水,注入浴缸,浴缸的水非常满,因此水从内侧的溢水孔流了出去。

第四件事是浴缸里的水是红色的,他分析那应该是血的颜色。

第五件事是一双呆滞的眼睛,那双眼睛位于被胶带封住的嘴巴上方,嘴巴属于一个赤裸苍白有如尸体的人体,这具人体躺在浴缸底部,面对浴缸侧边,仿佛想看一看盲点里的东西,看一看他没预料到的东西。

第六件事是看不见任何暴力迹象,没有任何外伤可以说明血是从哪里来的。

哈利清了清喉咙,心想该如何用最周到的方式,请房东太太过来看看这是不是她的房客。

结果不必哈利麻烦,房东太太已来到浴室门口。

“我的天哪!”房东太太发出呻吟,接着一个字一个字缓慢而沉重地说,“我的老天爷!”最后带着哭音,语气更为加重:“我的老天爷啊……”

“这是……”哈利开口说。

“对,”房东太太哭着说,“他就是我的房客艾里亚斯。艾里亚斯·史果克。”

25 地盘

房东太太双手紧握,举到嘴巴前方,透过手指喃喃地说:“亲爱的艾里亚斯,你做了什么事?割腕吗?”

“我不确定他做了什么事,”哈利说,带着房东太太走到前门,“可以请你打电话给斯塔万格市警局,请他们派刑事鉴识人员过来吗?告诉他们这里有个犯罪现场。”

“犯罪现场?”房东太太黑眼圆睁,震惊无比。

“对,就这样说。你也可以打紧急报案电话一一二,好吗?”

“好……好的。”

他们听见房东太太踏着沉重的脚步,返回家中。

“在他们抵达之前,我们大概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哈利说。他们脱下鞋子,放在走廊,脚上只穿袜子,踏进浴室。哈利环视四周。浴缸里到处是金色长发,长椅上有一根被挤得扁平的软管。

“看起来像牙膏。”哈利说,俯身在软管上方查看,尽量不去碰触。

卡雅靠近了些。“是三秒胶,”她说,“而且是市面上威力最强的三秒胶。”

“手指绝对不能碰到这玩意儿对不对?”

“立刻见效。手指如果碰触在一起太久,就会粘住,这样一来,除了割开,就只能用力拉扯,连皮肤一起扯下来。”

哈利看了看卡雅,又看了看浴缸里的尸体。

“该死,”他缓缓地说,“不会吧……”

犯罪特警队队长甘纳·哈根心存疑虑,这也许是他来警署任职后所做的最愚蠢的一件事,也就是违背司法部的命令,建立一个小组来调查命案。这可能会给他惹上麻烦,而指派哈利·霍勒来领导这个小组,更是自找麻烦。这会儿麻烦就来敲他的门,走进他的办公室,站在他面前,以米凯·贝尔曼的形态呈现。哈根聆听他说话时,注意到督察长的脸闪闪发光,比平常更苍白,仿佛被体内某个炽红物体照亮,有如核子反应炉发生的冷核裂变,具有爆炸的潜在危险,但暂时受到控制。

“我确定哈利·霍勒和他的两个同事,去利瑟伦湖调查过梅莉·欧森命案。鉴识中心的贝雅特·隆恩请我们去当地每一栋小屋搜索,寻找一家老制绳厂,据说她手下的一名鉴识员发现吊死梅莉的绳子就是在那里制造的。原本一切都很顺利……”

米凯·贝尔曼露出惊讶的表情,身上依然穿着那件几乎及地的长风衣,并未脱下。哈根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接下来的话,但米凯说话慢条斯理,语气透出困惑之意,令哈根十分煎熬。

“可是我们去找易雷恩巴村的警官询问时,他竟然告诉我们说那个大英雄哈利·霍勒和另外两名警员已经去调查过了。所以说,你手下的人插手了这件案子,哈根。”

哈根默不作声。

“我想你应该知道,违背司法部的命令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吧,哈根。”

哈根依然不发一语,只是直视米凯的灼灼目光。

“你听着,”米凯说,解开一颗风衣扣子,终于坐了下来,“我喜欢你,哈根。我认为你是个好警察,而我需要优秀人手。”

“你是说当克里波掌握所有权力的时候吗?”

“没错。把你安插在重要职位,对我很有帮助。你有军事学院的背景,明白战略思考的重要性,懂得回避赢不了的战斗,知道撤退是取得胜利的最佳方法……”

哈根缓缓点了点头。

“很好,”米凯说,站了起来,“那我们可以说,哈利·霍勒在非常巧合的情况下,去了利瑟伦湖,跟梅莉命案一点儿关系也没有,而且这种巧合很可能不会再度发生。这点我们可以同意吗……甘纳?”

哈根听见米凯叫他的名字,不由得心头一惊,正如他也曾以名字称呼前任犯罪特警队队长,试图在缺乏快乐的基础上创造快乐的氛围。哈根并不多做响应,因为他知道这就是米凯口中所说的战斗,况且他知道自己将在这场战役中败北,届时米凯提出的归降条件可能更糟、更苛刻。

“我会跟哈利谈一谈。”哈根说,握了握米凯伸出的手。跟他握手就跟握大理石一样,感觉坚硬冰冷,毫无生命。

哈利喝下一大口咖啡,放开钩在透明咖啡杯把手上的食指,这个咖啡杯是房东太太端来的。

“所以你是奥斯陆警区的哈利·霍勒警监,”坐在房东太太家咖啡桌对面的男子说。男子自我介绍说他是柯比森警监,名字的首字母是C。柯比森复述哈利的职位、姓名和所属单位,语气强调“奥斯陆”三个字。“是什么风把奥斯陆的警监给吹来斯塔万格市,霍勒先生?”

“还不就是那些啊,”哈利说,“新鲜空气、美丽山脉。”

“是吗?”

“还有峡湾。有时间的话,我们会去圣坛峭壁玩定点跳伞。”

“所以说奥斯陆派了个小丑过来,是不是?为什么我们没有接到通知,你可以给我一个好理由吗?”

柯比森警监的微笑跟他的胡子颜色一样淡,他手里玩着一顶滑稽的小帽子,只有老派男人和自我意识超级强的时髦人士才会戴这种帽子。哈利联想到电影《法国贩毒网》中的刑警道尔。他猜想柯比森吸吮棒棒糖应该不会害羞,以及他出门前会突然停步说:“哦,还有一件事。”

“我想你们警局的收件箱底部应该找得到一张传真。”哈利说,抬头看着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走进来。男子是鉴识员,他脱下白色兜帽,身上的连身工作服窸窣作响,重重坐在椅子上,双眼直视柯比森,用当地方言喃喃地咒骂一声。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