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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挪- 尤·奈斯博/译者:林立仁 当前章节:156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6:35

服务生走到桌前,问他们是否还要点别的东西,再过十分钟就是最后点餐时间。卡雅说不用了,服务生将账单放在克隆利面前。

“于默为什么要带枪?”卡雅问道,“据我观察,现在并不是打猎季节。”

“他说是为了自卫,以免碰到掠食的猛兽。”

“这里有吗?有狼?”

“他没跟我说他指的是什么猛兽。对了,据说到了晚上,他儿子的鬼魂会在平原上徘徊。如果你看见他,就要小心,因为这表示附近可能有悬崖,或可能发生雪崩。”

卡雅把酒喝完。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多坐一会儿,再喝一点儿。”

“谢了,亚斯拉克,我明天得早起。”

“哦,”他说,眼带笑意,搔了搔头发,“这样听起来好像我……”他顿了顿。

“什么?”卡雅说。

“没什么。我想你在奥斯陆应该有丈夫或男朋友吧。”

卡雅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克隆利凝视着桌面,静静地说:“呃,看吧,乡下警察不胜酒力,开始胡言乱语了。”

“没关系,”卡雅说,“我没有男朋友,而且我喜欢你,你让我想到我哥哥。”

“可是?”

“可是什么?”

“别忘了,我也是货真价实的警探,我看得出你不是遁世者。你有心上人,对不对?”

卡雅大笑。通常她对这种问题不会多做回应,但也许因为她喝了酒,也许因为她喜欢亚斯拉克·克隆利,也许因为自从艾文死了以后,就没有人可以让她说说心里话。再说他是个陌生人,奥斯陆又远在天边,他不会跑去跟她生活圈里的人说这种事。

“我恋爱了,”卡雅听见自己说,“我爱上了一个警官。”她将水杯凑到嘴边,掩饰因心生困惑而产生的狼狈感。奇怪的是,她在听见自己说出这句话之后,才认知到这是事实。

克隆利对她举起酒杯:“敬那个幸运的家伙,也希望你受幸运之神眷顾。”

卡雅摇了摇头:“没什么好敬酒的。现在还不到时候。说不定永远都不是时候。我的天,你听我说……”

“我们没别的事好做,不是吗?多说一点儿吧。”

“这件事很复杂。他很复杂。而且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欢我。事实上,这点非常明确。”

“让我猜猜看,他身边有人,而且无法放手。”

卡雅叹了口气:“也许吧。我真的不知道。亚斯拉克,谢谢你的帮忙,可是我……”

“要上床睡觉了。”克隆利拉高嗓门,“希望你跟那位朋友没戏唱,想远离破碎的心和奥斯陆,这样你就可以考虑考虑这个。”他将一张A4大小的纸张递给卡雅,纸上印有霍尔区警察局的信头。

卡雅看了看那张纸,高声大笑:“乡下的职缺?”

“罗伊·史迪勒做到秋天就退休了,好警官很难找。”克隆利说,“这是我们的征才广告,上星期公布的。我们的办公室位于耶卢市中心,每隔一个周末休假,看牙医免费。”

卡雅上床时,听见远处传来隆隆的声响。雷声和下雪很少同时发生。

她打电话给哈利,却进入语音信箱,于是她在信箱里留言,说了一个简短的鬼故事。故事主角是当地向导,一口烂牙且戴着牙套的欧特·于默,以及他更为丑陋的儿子,因为他儿子已化为鬼魂,在当地徘徊了十八年。她呵呵大笑,知道自己醉了,道了晚安。

这晚她梦见了雪崩。

早上七点,哈利和乔离开戈马市,越过边境进入卢旺达,没碰到任何麻烦。早上十一点,哈利站在基加利机场航站楼二层的办公室里,两名身穿制服的海关人员粗略地打量着他。他们不带恶意,只是想查看哈利真的如他所说,是一名挪威警察。哈利将警察证收回外套口袋,摸到口袋里咖啡色信封的平滑纸面。问题在于这里有两位海关,该如何同时贿赂两名公仆才好?是不是请他们分享信封里的东西,然后礼貌地请他们不要打彼此的小报告?

其中一人是两天前检查哈利护照的那位海关,他将贝雷帽戴回头上:“你想要谁的入境卡复印件?可以再说一次日期和姓名吗?”

“奥黛蕾·费列森,我们知道她在十一月二十五日抵达这座机场。我愿意付介绍费。”

两名海关交换眼神,其中一人在另一人的暗示之下,离开办公室。留下的那名海关走到窗前,望着跑道。一架DH8小型客机已经降落,再过十五分钟,它就会载着哈利踏上返回挪威的第一段航程。

“介绍费,”那海关静静地说,“我想你应该知道贿赂公仆是违法的吧,霍勒先生。但你可能想说:管他的,这里是非洲。”

那海关的皮肤相当黑,仿佛漆了一层亮光漆。

哈利觉得衬衫粘在背上,这件衬衫和两天前他穿的是同一件。也许内罗毕机场有卖衬衫,但前提是他必须飞得到那里。

“没错。”哈利说。

那海关大笑,转过身来:“强悍的家伙!你很强悍是不是,霍勒?那天你入境我就知道你是警察。”

“哦?”

“你观察我就好像我观察你一样,十分谨慎。”

哈利耸了耸肩。

门打开来,另一名海关跟一名秘书打扮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脚下的高跟鞋踩得咔咔作响,鼻尖架着一副眼镜。

“抱歉,”女子用无懈可击的英语说,令哈利大感讶异,“我查过这个日期,可是那班飞机没有奥黛蕾·费列森这名乘客。”

“嗯,会不会是搞错了?”

“不太可能,入境卡是依照日期归档的。你说的那班飞机是从恩德培市起飞的三十七人座DH8小型客机,不用花多少时间就能查完。”

“嗯。既然如此,我可不可以请你再帮我查别的东西?”

“当然可以,要查什么?”

“你可以查查看那班飞机上有没有其他外国女子吗?”

“为什么要查这个?”

“奥黛蕾·费列森订了那班飞机的机票,所以一种可能是她在这里用假护照入境……”

“不太可能,”那海关说,“我们会非常仔细地检查护照照片,然后再用机器扫描护照号码,比对国际民航组织的登记数据。”

“另一种可能是别人用奥黛蕾·费列森的名字搭飞机,再用自己的真护照在这里通关。这种可能性很高,因为旅客登机前并不会检查护照号码。”

“的确,”海关头子说,拉了拉他的贝雷帽,“机场人员只会确定姓名跟照片是否相符,这就是为什么世界各地只要花五十美元就能买到假护照,因为只有当旅客抵达目的地,通过海关时才会检查护照号码,这时假护照才会被检查出来。但问题还是一样:为什么我们要帮你呢,霍勒先生?你是来执行正式任务的吗?有文件可以证明吗?”

“我的正式任务是在刚果执行的,”哈利撒了谎,“但我在那里什么也没发现。奥黛蕾·费列森失踪了,我们担心她可能已经被一名连环杀手杀害了,目前为止凶手已经杀了三个女人,其中一人是国会议员,名叫梅莉·欧森。你可以上网查证。我知道正当程序是我先回国,再通过正式管道请求协助,但这样得多花好几天,除了会让凶手占得先机,也会给他再度行凶的时间。”

哈利看见他说的这番话起了作用。女子和海关头子商谈一会儿之后,走出办公室。

他们在静默中等待。

哈利看了看表。他还没办理报到手续。

六分钟后,他们听见高跟鞋发出的咔咔声逐渐接近。

“伊娃·罗森伯格、朱莉安娜·凡尼、薇若妮卡·莱尔·葛诺、克莱儿·霍布斯。”女子报出这几个姓名,推了推眼镜,将四张入境卡放在哈利面前的桌上。门在她身后关上。“会来这里的欧洲女性不是很多。”她说。

哈利浏览那四张入境卡,只见她们都写下基加利市的饭店作为地址,但没有人写大猩猩饭店。哈利查看她们的家庭地址,发现伊娃·罗森伯格写的是斯德哥尔摩的地址。

“谢谢。”哈利说,从外套口袋里找出一张出租车收据,在背面抄下这四名女子的姓名、地址和护照号码。

“很遗憾我们无法提供更多协助。”女子说,又推了推眼镜。

“没有的事,”哈利说,“你们帮了很大的忙,真的。”

“好了,警察先生。”那名瘦高的海关头子说,露出微笑,照亮他黑如夜色的脸庞。

“是?”哈利说,早有预料,准备拿出咖啡色信封。

“现在我们得让你去办理报到手续,准备飞往内罗毕了。”

“嗯,”哈利说,看了看表。“我可能得搭下一班飞机。”

“下一班飞机?”

“我得再去大猩猩饭店一趟。”

卡雅坐在挪威火车的所谓“舒适座”上,这种座位提供免费报纸、两杯免费咖啡和笔记本电脑插座,但旅客坐在这种座位上就好像罐头里的沙丁鱼,而经济区的座位却几乎没人坐。手机响起,她一看是哈利打来的,赶紧接起来。

“你在哪里?”哈利问道。

“我在火车上,正经过孔斯贝格镇。你呢?”

“我在基加利市的大猩猩饭店,正在看奥黛蕾·费列森的住宿登记表。我会在这里再待一阵子,下午才有班机,不过我明天一早就会回到挪威。你可以打电话给你在德拉门市警局的南瓜头朋友,看能不能借到奥黛蕾写的那张明信片吗?你可以请他把明信片带去火车站,你搭的那班火车会停靠德拉门市对不对?”

“这得碰碰运气,不过我还是会试试看。我们拿那张明信片要干吗?”

“比对笔迹。克里波以前有个笔迹专家叫金·休,现在他退休了,你请他明天早上七点到办公室。”

“这么早?你想他会……”

“你说得对。我会把奥黛蕾的住宿登记表扫描下来,用电子邮件发给你,这样你今天晚上就可以把两样东西一起拿去他家。”

“今天晚上?”

“他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如果你今天晚上有其他计划,现在都必须取消。”

“真是太好了。对了,抱歉昨天那么晚还打给你。”

“没关系,故事很有趣。”

“我喝得有点儿醉。”

“我想也是。”

哈利挂上电话。

“谢谢你的帮忙。”他说。

柜台服务员回以微笑。

咖啡色信封终于找到了新主人。

夏丝迪·罗斯摩走进休息室,来到一名女子身旁。女子正望着窗外雨水落在颂维根区的木造房屋上,她面前是一片还没吃的蛋糕,上头插着一根小蜡烛。

“这部手机是在你房间里找到的,卡翠娜。”夏丝迪柔声说,“是护士拿来给我的,你应该知道这里禁止使用手机吧?”

卡翠娜点了点头。

“反正呢,”夏丝迪说,递出手机,“有人打电话给你。”

卡翠娜接过正在振动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是我,”对方说,“我这里有四个女子的姓名,我想知道她们之中谁没有在十一月二十五日搭乘飞往基加利市的RA101班机,也请你确认这个人的名字在当天晚上没出现在卢旺达任何一家饭店的订房系统中。”

“我很好,谢谢你,阿姨。”

对方沉默一秒钟。

“了解,方便的时候打给我。”

卡翠娜将手机还给夏丝迪:“我阿姨祝我幸福快乐。”

夏丝迪摇了摇头:“规定是说禁止使用手机,所以你可以拥有手机,只要不使用就好。别给护士看见好吗?”

卡翠娜点了点头,夏丝迪便离开了。

卡翠娜坐着凝望窗外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朝休闲厅走去。她正要踏进休闲厅,护士的声音传来。

“你要做什么,卡翠娜?”

卡翠娜头也没回:“玩接龙。”

33 莱比锡市

甘纳·哈根搭电梯下降到地下室。

下降。颓丧。压迫。缩减编制。

他踏出电梯,走进地下通道。

米凯说到做到,并非随便说说,他打算拉哈根一把,在扩编的新克里波给哈根一个高级管理职位。哈利的报告简单扼要:没有结果。连白痴都知道,现在应该游向救生圈了。

哈根并未敲门,直接打开地下通道尽头的那扇门。

卡雅露出甜美的微笑,哈利坐在计算机屏幕前,耳朵听着电话,头也没回,只是高喊道:“长官请坐,要喝难喝的咖啡吗?”仿佛早已收到犯罪特警队队长传来的心电感应,知道他即将到来。

哈根在门口停下脚步:“我收到你们找不到奥黛蕾·费列森的消息。该清空这个房间了,时限早就过了,有其他案子需要你们去处理,至少需要你去处理,卡雅·索尼斯。”

“Dankeschön(谢谢你),耿萨。”哈利对话筒说,挂上电话,转过身来。

“Dankeschön?”哈根说。

“我在跟莱比锡市的警察通电话。”哈利说,“对了,卡翠娜·布莱特向你问好,长官,还记得她吗?”

哈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哈利:“布莱特不是在精神疗养院吗?”

“对啊,”哈利说,站了起来,朝咖啡机走去,“但她是网络搜索的天才。说到搜索,长官……”

“搜索?”

“你有办法给我们无上限的经费,进行一项搜索工作吗?”

哈根的眼睛瞪得老大,接着爆出大笑:“你真是他妈的不可思议,哈利,真的。你才跑了一趟刚果,花掉我们一半的差旅预算,最后无功而返,现在又要进行搜索工作?这项调查工作已经中止了,你明白吗?”

“我明白……”哈利说,倒了两杯咖啡,一杯递给哈根,“明白多了。很快你也会明白,长官。找张椅子坐,我说给你听。”

哈根看了看哈利,又看了看卡雅,再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手中那杯咖啡,坐了下来:“给你两分钟。”

“事情很简单。”哈利说,“根据布鲁塞尔航空公司的旅客名单,奥黛蕾·费列森在十一月二十五日搭机前往基加利市,但根据基加利市海关的资料,那天并没有奥黛蕾·费列森这个人入境。事实上是有个女人持奥黛蕾·费列森这个名字的假护照,从奥斯陆出境。这本假护照可以一路发挥功用,直到她抵达目的地基加利市为止,因为那里的海关会用计算机比对护照号码是否吻合,所以这个女人一定得用她自己的护照通关,也就是真正的护照。海关人员并不会要求旅客出示机票,因此不会发现护照和机票上的名字不同,除非有人特别去查。”

“你去查了?”

“没错。”

“会不会是行政疏忽?他们忘了登记奥黛蕾的入境资料?”

“有可能,但还有一张明信片……”

哈利对卡雅点点头,卡雅拿出明信片,哈根看见明信片上的图片似乎是一座冒烟的火山。

“奥黛蕾应该抵达基加利市的那天,这张明信片被寄了出去,”哈利说,“但是呢,第一,这张明信片的图片是尼拉贡戈火山,这座火山位于刚果,而不是卢旺达。第二,我们请金·休比对这张明信片上和应该是奥黛蕾的人在大猩猩饭店住宿登记表上填写的笔迹。”

“他很确定笔迹不属于同一个人,”卡雅说,“而且就连我都看得出来。”

“好好好,”哈根说,“可是你们查出这些事,代表什么意思?”

“代表有人大费周章,要让大家误以为奥黛蕾去了非洲,”哈利说,“我猜奥黛蕾还在挪威,而且被迫写下这张明信片。带这张明信片去非洲寄回来的另有其人,为的是让大家以为奥黛蕾去了非洲,还写明信片回家,说她找到了梦中情人,三月才会回来。”

“知道这个假装奥黛蕾的人是谁吗?”

“知道。”

“知道?”

“基加利机场的海关人员找到一张由朱莉安娜·凡尼填写的入境卡,但我们在卑尔根市的精神病患好友说,当天朱莉安娜·凡尼这个名字并未出现在飞往卢旺达的班机旅客名单上,也并未出现在任何一家配备现代电子订房系统的饭店里,但是三天后,朱莉安娜·凡尼却出现在基加利市起飞的班机旅客名单中。”

“我是不是需要知道这些数据你们是从哪里取得的?”

“不需要,长官。不过你会想知道朱莉安娜·凡尼究竟是什么人。”

“她是什么人?”

哈利看了看表:“根据入境卡上填写的资料,她住在德国莱比锡市。你去过莱比锡吗,长官?”

“没去过。”

“我也没去过。但我知道莱比锡很有名,因为它是歌德、巴赫,还有一位圆舞曲之王生活过的地方,这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这有什么关联?”

“呃,是这样的,莱比锡也因为当地设有史塔西大型数据馆而闻名,史塔西就是前东德的秘密警察机构,而莱比锡就位于前东德境内。你知道吗?四十多年来,前东德的德语人口有了不同发展,因此耳朵灵敏的人只要一听,就分得出东德和西德口音。”

“哈利……”

“抱歉,长官。重点是十一月底的时候,有一名操东德口音的女子去过刚果的戈马市,戈马市距离基加利市只有三小时车程。我很确定,这名女子去戈马市买下了杀害博格妮和夏绿蒂的凶器。”

“警方对于每一本政府核发的护照,都会保留一份护照申请表,我们拿到了申请表的复印件。”卡雅说,递了一张纸给哈根。

“朱莉安娜·凡尼有一头赭红色鬈发,”哈利说,“符合范布斯特对买家的描述。”

“砖红色。”卡雅说。

“什么?”哈根说。

卡雅指着那张复印件:“她持有的是旧式护照,上面注明头发颜色,德国人称之为‘砖红色’。德国人办事很仔细,你知道的。”

“我已经请莱比锡的警察扣押她的护照,确认里面是否盖有十一月二十五日的基加利市入境查验章。”

哈根呆呆地盯着那张复印件瞧,显然正在努力消化哈利和卡雅说的话。最后他抬起头来,扬起双眉:“你们是在告诉我……是在告诉我说……你们可能找到了……”犯罪特警队队长吞了口口水,努力想找个不那么直接的说法,来说出他想说的话,生怕这话一旦直接大声说出来,那么这个奇迹、这个海市蜃楼,就会从他眼前消失,最后他还是放弃了,“……我们要缉捕的连环杀手?”

“我只是陈述目前发现的事实,”哈利说,“莱比锡的警察同人正在查看凡尼小姐的个人资料和犯罪记录,很快我们就会对她有更多认识。”

“但这个消息太棒了。”哈根说,双眼发光,看了看哈利和卡雅,又对哈利点点头,表示鼓励。

“不过呢……”哈利说,啜饮一口咖啡,“这对奥黛蕾·费列森的家人而言可不是好消息。”

哈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这倒是真的。你认为她还有希望活着吗?”

哈利摇了摇头:“她死了,长官。”

“可是……”

这时电话响起。

哈利接了起来。“Ja(对),耿萨!”他露出不自然的微笑,又补上一句,“Ja(对),我就是下流的哈利。Genau(没错)。”

哈利静静聆听电话,哈根和卡雅眼望着他。哈利说了声:“Danke(谢谢)。”结束通话,挂上电话,清了清喉咙。

“她死了。”

“对,你说过了。”哈根说。

“不是,是朱莉安娜·凡尼死了,她的尸体十二月二日在黑鹊河被人发现。”

哈根低低咒骂一声。

“死因是什么?”卡雅问道。

哈利凝视着远方:“溺毙。”

“可能出了意外。”

哈利缓缓摇头:“她不是被水溺死的。”

一阵静默。三人听着隔壁锅炉室传来的轰轰声响。

“是嘴巴里的伤口造成的?”卡雅问道。

哈利点了点头:“一共二十四个伤口。她被自己去非洲购买的刑具杀死。”

34 媒体

“所以说,朱莉安娜从基加利市飞回家三天后,被人发现陈尸在莱比锡市。”卡雅说,“她用奥黛蕾的假身份前往基加利市,还用奥黛蕾的名字下榻大猩猩饭店,并寄出奥黛蕾可能是在被逼之下亲笔所写的明信片。”

“大概是这样。”哈利说,又煮了一壶咖啡。

“你认为朱莉安娜去做这件事,是跟某人共谋,”哈根说,“而这个某人为了消灭线索把她杀了。”

“对。”哈利说。

“所以重点就在于找出她跟这个人之间的关联,这应该不会太困难,既然他们一起犯下这种罪行,一定很亲近。”

“呃,其实我认为很困难。”

“为什么?”

“因为……”哈利说着,啪的一声盖上咖啡机的盖子,按下开关,“朱莉安娜有案底:吸毒、卖淫、居无定所。简而言之,她是那种很容易被雇来做这种事的人,只要价钱令她满意就行了。目前为止,一切迹象都指出在幕后操控一切的人,绝对不会留下任何线索,他事前都已仔细地从各个角度盘算过。卡翠娜发现朱莉安娜从莱比锡飞到奥斯陆,再用奥黛蕾的名字飞到基加利,但卡翠娜并未发现朱莉安娜跟挪威之间有任何电话往来。这个幕后黑手行事十分周密。”

哈根沮丧地摇摇头:“就差那么一点点……”

哈利在桌上坐了下来:“我们还得解决另一个难题:那天晚上在荷伐斯小屋过夜的滑雪客。”

“他们怎么了?”

“我们不能排除房客登记簿被撕下来的那一页是杀人名单的可能性,我们必须警告那一页上面的每一个人。”

“怎么警告?我们又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通过媒体可以办到,就算这表示我们得让凶手知道我们掌握了他的踪迹。”

哈根缓缓摇头:“杀人名单。你到现在才得出这个结论?”

“我知道,长官。”哈利直视他的双眼,“如果我们一发现荷伐斯小屋的事,就立刻通过媒体发出警告,也许可以救艾里亚斯·史果克一命。”

房内一片静默。

“我们不能去找媒体。”哈根说。

“为什么不行?”

“如果有人响应媒体的警告,说不定我们就能查出那天有谁住过小屋,以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卡雅说。

“我们不能去找媒体,”哈根说,站了起来,“我们是在调查失踪人口案的过程中,发现了一起命案的线索,而这起命案的调查权在克里波手中。我们必须把这个消息告知克里波,让他们进行后续事宜。我去打电话给贝尔曼。”

“等一等!”哈利说,“我们查出这些事,都要让他抢去功劳吗?”

“我不确定是不是有功劳可以抢,有吗?”哈根说,朝门口走去,“你们可以开始清空这个房间了。”

“这样会不会太过仓促?”卡雅问道。

另外两人朝她看去。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手上还有一件失踪人口案要办,是不是应该先找到奥黛蕾,再清空这个房间?”

“你们打算怎么找?”哈根问道。

“就像哈利刚刚说的,进行搜索工作。”

“你们根本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找起。”

“哈利知道。”

哈根和卡雅朝哈利望去,他一手拿起咖啡机的玻璃壶,另一手拿着咖啡杯,将泥褐色液体倒入杯中。

“你知道吗?”过了一会儿,哈根说。

“我知道。”哈利说。

“哪里?”

“这样你会被拖下水的。”哈利说。

“闭嘴,快说。”哈根说,并未发觉自己说的话相互矛盾,因为他的脑子正在思索:又来了,我怎么又干起同样的事了?这个高大的金发警察究竟有什么魔力,总是可以在他奋不顾身往下跳的时候,拉着周围的人跟他一起跳?

欧拉夫·霍勒抬头看着哈利和他身旁的女子。

女子自我介绍时行了个屈膝礼,哈利注意到父亲喜欢这个动作,父亲总是抱怨现在的女人都不行屈膝礼了。

“所以说你是哈利的同事,”欧拉夫说,“他行为检点吗?”

“我们正要去安排一场行动,”哈利说,“顺便来看看你。”

欧拉夫露出疲倦的微笑,耸了耸肩,示意哈利靠近一些。哈利倾身向前,仔细聆听,心头一惊。

“你不会有事的,”哈利突然用沙哑的声音说,站直身子,“我晚上就回来,好吗?”

他们来到走廊,哈利拦下阿尔特曼,示意卡雅先走。

“听着,不知道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大忙,”哈利等卡雅走远之后说,“我父亲刚刚跟我说他很痛,可是他绝对不会跟你这样承认,因为他害怕你会给他更多止痛剂,而且,呃,他有一种病态恐惧,不想依赖……药物。我们家族有点儿这种历史,你了解吗?”

“了解。”阿尔特曼说话带有咬舌音,哈利一时听不懂他说什么,直到他又说了一次“了解”,“问题是现在我被分配到不同病房了。”

“我想请你私下帮这个忙。”

阿尔特曼的一只眼睛在眼镜底下眯了起来,目光落在两人之间,陷入沉思:“我想想办法好了。”

“谢谢你。”

卡雅开车,哈利和毕斯克比消防站的任务指挥官通话。

“你父亲看起来人很好。”卡雅在哈利结束通话之后说。

哈利认同这句话。“是我妈把他变好的,”他说,“我妈在世的时候他很好,是我妈激发了他好的一面。”

“听起来好像你自己也有过这种经验。”

“什么?”

“曾经有人激发你好的一面。”

哈利望向窗外,点了点头。

“是萝凯?”

“萝凯和欧雷克。”哈利说。

“抱歉,我不是有意……”

“没关系。”

“只不过我加入犯罪特警队的时候,每个人都在讨论雪人案,说凶手企图杀害萝凯和欧雷克,还有你。可是你没有让凶手得逞,不是吗?”

“从某个角度来看,可以这样说。”哈利说。

“你还有跟他们联络吗?”

哈利摇了摇头:“我们必须努力把那件案子抛在脑后,协助欧雷克忘记那些事,欧雷克还很小,还可以忘记。”

“不尽然。”卡雅说,露出讥讽的微笑。

哈利瞥了她一眼:“是谁曾经激发你好的一面?”

“艾文。”卡雅毫不迟疑地答道。

“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

卡雅摇了摇头:“没有轰轰烈烈的,只有几个小火花,还有一段还像样的恋情。”

“现在你心有所属了?”

卡雅咯咯轻笑:“心有所属?”

哈利微微一笑:“我的词汇在这方面比较老派。”

卡雅犹豫片刻:“我想我的心有点儿牵挂在一个家伙身上。”

“成功概率呢?”

“很低。”

“让我猜猜看,”哈利说,摇下车窗,点燃香烟,“他已婚,跟你说他会为了你而离开老婆孩子,可是却永远做不到?”

卡雅哈哈大笑:“让我猜猜看,你是不是自以为擅长读出别人的心思,因为你只记得你说中的那几次?”

“他要你给他一点儿时间?”

“又错了,”卡雅说,“他什么都没说。”

哈利点了点头,正想再多问几个问题,脑际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不想知道。

35 潜水

白雾飘过利瑟伦湖的黑色晶亮的湖面,湖畔树木欠身弯腰,犹如阴郁沉默的目击者。湖面的宁静氛围被呼喝的命令声、无线电的通话声和橡胶小艇后退行驶的水花喷溅声给打破。搜索人员从制绳厂附近的湖岸开始搜索,各搜索小队的队长派出潜水员,呈扇形队伍分散搜索,队长们站在岸边,将地图上已搜索过的方格区块划掉。每当他们要指示潜水员停止或返回时,就会通过拉动救生索来下达命令。尤勒·安德森等专业潜水员的救生索上附有电线,连接到全罩式潜水面罩上,让他们可以和岸上保持通话。

尤勒加入搜救队伍才六个月,执行潜水任务时依然会心跳加速,而心跳加速代表消耗较多氧气。毕斯克比消防站的资深队员都叫他“浮筒”,因为他经常得浮上水面,更换氧气瓶。

尤勒知道水面上天色仍亮,但水底下却墨黑如夜。他努力维持在湖床上方一米半之处,却仍激起污泥,污泥会反射手电筒光线,遮蔽部分视线。虽然他知道左右两侧几米处就有其他潜水员,但他依然感到孤单。孤单和冰冷渗入骨髓。他可能还得再潜水好几个小时,心下知道自己的剩余空气量比其他队员要少,不禁咒骂自己。他不在意自己是第一个上岸更换氧气瓶的消防站潜水员,但他害怕自己会比潜水俱乐部的志愿潜水员还早上岸。他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前方,屏住呼吸。他并非故意屏住呼吸来降低空气消耗量,而是因为他的手电筒光束照到了某样东西。陆地附近的泥床生长着左右摆荡的水草,他在水草丛中看见一个物体悬浮漂动。那物体不属于水底世界,在此地无法存活,和这里并不兼容,但这也正是那物体看起来既迷人又恐怖的原因,也许是因为手电筒的亮光将那对深色眼珠照得有如活生生一般。

“一切都正常吧,尤勒?”

队长的声音响了起来。队长的工作之一是聆听潜水员的呼吸声,这样做不仅是要确定潜水员仍在呼吸,也是要辨别潜水员是否产生焦虑,或过度冷静。人脑在水下二十米会开始储存大量的氮,而产生所谓的“深海晕眩”,这是因为氮会麻痹大脑,让人失忆,即使是简单的工作也变得困难。若潜到更深之处,“深海晕眩”可能造成眩晕及视野狭窄,并令潜水员做出完全非理性的行为。尤勒不知道传言是否夸大不实,但他听说曾有潜水员在五十米水底脱下面罩,脸上挂着微笑。目前为止,他所体验过的麻痹经验是周六深夜跟朋友去喝价格不菲的红酒,享受它带来的宁静感。

“正常。”尤勒说,再度开始呼吸,吸入氧气和氮气的混合气体,再听着一串串气泡经过耳边,争先恐后地朝水面浮去。

那物体是一头大公鹿,上下颠倒地漂浮着,偌大的鹿角显然被卡在岩石表面上。它可能是在湖畔喝水,却不慎跌入水中,或受到某物或某人的追逐,掉入水中。否则它怎么可能在这里?它可能是在奔跑时被睡莲的长茎给绊住了,试着挣脱,却被坚韧的绿色触须缠得越来越紧。接着它可能摔入水中,不断挣扎,直到溺毙。尸体沉入湖底,躺在那里,直到细菌和肉体的化学作用在尸体内注满空气,使得尸体往水面浮去,但鹿角却被湖底生长的格状绿色植物给钩住。再过几天,尸体就会排光气体,再度下沉,就和溺毙的人类尸体一样。他们正在寻找的人也可能产生相同状况,这就是为什么尸体一直没被人发现,因为它从未浮上水面。倘若如此,尸体可能躺在湖底某处,上头可能覆盖一层泥巴。潜水员接近时,泥巴必然会旋浮起来,这表示即使搜索工作将搜索区块划分得那么小,尸体依然可能为泥巴所埋藏,直到永远。

尤勒拿出大型潜水刀,游到大公鹿的尸体旁,切断卡住鹿角的长茎。他心里略微有数,长官不会喜欢他这个举动,但他无法忍受这么一头美丽的动物被困在水底。大公鹿的尸体浮起半米,又卡在其他长茎上。尤勒小心翼翼,不让救生索缠在芦苇中,快速地划了几刀。这时他感觉救生索被拉了一下,力道甚大,令他不禁恼怒,潜水刀也从手中滑落。他拿手电筒向下照去,在潜水刀被泥巴掩盖前瞥见它一眼。他小心地游了过去,将手用力插进犹如灰烬般朝他扑面而来的泥巴中,在湖底摸索。他摸到石头、树枝、滑溜腐烂的绿色物体。接着他摸到某种坚硬的东西。那是铁链,可能是船只的铁链。他又摸到更多铁链,还摸到另一种东西,那东西是固体。接着他摸到某种物体的轮廓,那是一个洞,一个开口的轮廓。他的大脑尚未形成念头,耳朵就已听见大量气泡突然产生所发出的咝咝声响。他的脑部已接收到他内心产生恐惧的信息。

“一切都正常吧,尤勒?尤勒?”

不,一切都不正常。即使透过厚厚的手套,即使他的大脑似乎吸收不到足够的氧气,他也非常确定自己的手摸到了什么。他摸到的是人类尸体张开的嘴巴。

第四部

她周围的一切正在崩塌。原本她认为干净、正确的一切,终于露出了本色。

36 直升机

米凯·贝尔曼搭乘直升机来到湖边。直升机的旋转翼咻咻转动,白雾受到搅动,犹如棉花糖。米凯离开乘客座,弯下腰向前急奔,越过空地朝制绳厂奔去。尤西和瘪四连走带跑,跟在后头。这时对面走来四名男子,手里抬着担架。米凯拦下他们,掀开盖布。四名男子纷纷别过头去。米凯俯身向前,仔细检视担架上那具赤裸肿胀的尸体。

“谢谢。”米凯说,让他们继续将担架抬上直升机。

米凯爬到坡顶,停下脚步,往下朝站在制绳厂和湖畔之间的众人望去。除了正在脱下装备和潜水衣的潜水员之外,他还看见了贝雅特和卡雅,再远处是哈利。哈利正在和一名男子说话,米凯猜想那名男子应该是当地郡警史凯伊。

米凯朝瘪四和尤西做个手势,要他们在此等候,随即踏着灵活轻盈的脚步,滑下山坡。

“哈啰,史凯伊,”米凯说,用手刷下粘在长风衣上的小树枝。“我是克里波的米凯·贝尔曼,我们电话联络过。”

“是的,”史凯伊说,“那天晚上他的人在这里发现了一些绳子。”他用大拇指往后指了指哈利。

“现在他又来了,”米凯说,“问题是,他在我的犯罪现场干什么?”

“这个嘛,”哈利说,清了清喉咙,“第一,这里几乎称不上是犯罪现场。第二,我正在找寻失踪人口,而我们似乎找到了要找的人。你们的三重命案办得怎么样?有没有查到什么线索?你收到我们查到的关于荷伐斯小屋的线索了吧?”

郡警被米凯瞥了一眼,默默转身离去。

米凯遥视湖面,食指抚摸下唇,仿佛正在涂抹软膏:“好吧,霍勒,你应该知道你已经让自己和上司甘纳·哈根丢了饭碗,而且被指控玩忽职守吧?”

“嗯,因为我们恪尽职责吗?”

“我想司法部会要求你们提出详细说明,为什么你们会在生产用来杀害梅莉·欧森的绳子的制绳厂外,搜索失踪人口。我给过你们犯罪特警队一次机会,不会再给第二次。游戏结束了,霍勒。”

“我们自然会向司法部提出详细说明,贝尔曼,包括我们如何查出那条绳子来自何处,如何查出艾里亚斯·史果克的行踪和荷伐斯小屋的事,如何查出第四名受害人奥黛蕾·费列森,以及今天我们如何在这里发现她的尸体。这些事情,克里波花了两个多月,消耗大量人力物力,全都没查到。这样可以吧,贝尔曼?”

米凯默不作声。

“你是不是担心如此一来,会影响司法部做出谁最适合侦办全国命案的决定?”

“你别高估了手上的牌,霍勒。我轻而易举就能摧毁你,就像这样。”米凯轻弹手指。

“好吧,”哈利说,“我们手上都没握有必胜的牌,但如果我愿意把赌金让给你,你意下如何?”

“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得到一切,我们所查到的一切,我们不会居功。”

米凯对哈利侧目而视:“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很简单,”哈利说,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根香烟,“因为我领了薪水,必须帮忙逮到凶手,这是我的职责所在。”

米凯露出轻蔑神情,头部和肩膀不住地抖动,似乎在笑,却一丝声音也没发出:“少来了,霍勒,你到底要什么?”

哈利点燃香烟:“我不希望甘纳·哈根、卡雅·索尼斯或毕尔·侯勒姆因为这件事而受到责难,这样你在警界的前途也不会受到影响。”

米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下唇:“我会考虑。”

“而且我要参与这件案子,我要取得你们所有的调查资料和资源。”

“够了!”米凯说,扬起一只手,“你重听吗,霍勒?我已经叫你别碰这件案子了。”

“我们可以逮到这个凶手,贝尔曼。妈的这不是应该比以后谁掌权来得更重要吗?”

“你别!”米凯吼道,却立刻住口,只因他看见许多人转头朝他望来,“你别说得好像我是白痴一样,霍勒。”

风将哈利手中香烟所冒出的烟吹到米凯脸上,米凯的眼睛却眨也不眨。哈利耸了耸肩。

“你知道吗,贝尔曼?我想这件事根本无关权力或政治,你只是个小男孩,想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就这么简单,而你害怕我会毁了你的英雄大业。有个很简单的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拉下拉链,比赛看谁尿得最远,看谁可以尿到潜水员的小艇上,你说如何?”

这回米凯是真笑,不只身体抖动,口中也发出笑声:“你应该读一读警告标语才对,哈利。”

米凯的右手倏地挥出,速度快到哈利来不及反应。哈利双唇之间的香烟被打落,落入水中,发出咝的一声。

“吸烟危害健康。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哈利耳中听着直升机起飞的声音,眼睛看着他的最后一根香烟漂浮在水面上。湿了的烟纸是灰色的,熄了的烟头是黑色的。

夜色降临,搜索队的小艇停靠在停车场旁的岸边,让哈利、卡雅和贝雅特下船。树林里突然出现动静,接着相机闪光灯就闪了起来。哈利下意识地举起手臂,耳中听见罗杰·钱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哈利·霍勒,现在传言满天飞,说你找到了一具年轻女尸,她叫什么名字?这件案子和其他命案有关吗?你有几分把握?”

“不予置评。”哈利说,寻路向前,眼睛给镁光灯闪得几乎看不见,“目前这是一起失踪人口案,唯一能说的只有这名女子可能就是我们在找的失踪女子。至于你口中说的命案,我想你应该去问克里波才对。”

“女子叫什么名字?”

“我们必须先确认身份,通知家属。”

“可是你并不排除……”

“一如往常,我什么都不排除,钱登。我们会再开记者会。”

哈利坐上车子,卡雅已发动引擎,贝雅特坐上后座。车子艰难地开上大马路,将相机闪光灯抛在后头。

“好了,”贝雅特说,倾身向前,靠向前座,“你还没跟我说明,你们寻找奥黛蕾·费列森,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这叫作演绎逻辑,纯粹而简单。”哈利说。

“还用你说。”贝雅特叹了口气。

“事实上我觉得丢脸,居然没有早点儿想到。”哈利说,“我一直在想,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跑到一家废弃的制绳厂,只为了拿一条绳子,尤其是这条绳子不是随便一家商店就能买到的,因此可以让我们追踪到这里来。当然了,现在答案非常明显。不过呢,我是在看着深邃的非洲湖泊时想到这点的。凶手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绳子,他一定是在这里用绳子做一件事,那条绳子只不过正好放在那里而已。后来他把绳子带回去,顺便用来杀害梅莉·欧森。凶手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他手上已经有一具尸体需要丢弃,也就是奥黛蕾·费列森。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本地警官史凯伊就跟我们说明过,那个地区是利瑟伦湖最深的地方。凶手在奥黛蕾的裤子里装满石头,用绳子将裤腰和裤脚绑起来,再把她从船上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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