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觉得很奇怪,这三位受害者都无意抵抗。真的,三个世界里,没有一个个体考虑过要抵抗,一分钟都没有过。每一次,面对灾难的态度大抵是这样的:回敬入侵者,就是在不可救赎地损伤我们的集体精神。我们宁愿选择死亡。无论是毁于入侵者的无情残忍,还是我们自己诉诸武器,我们精神世界的主旨都注定夭折。我们的精神世界璀璨瑰丽,织就于整个宇宙当中,与之共存,无法摧毁。我们死去了,但是我们知道在其他的星系里,这样的辉煌还将继续。我们死去了,我们赞美造星主,我们也赞美毁星者。
4. 亚星系的成就
第三个世界毁灭之后,第四个世界即将走向它的最后时刻,这时奇迹发生了,改变了事态的发展。在此我必须先讲述一下这些世界体系的发展史,他们在银河系事务中将起到主导作用。
在银河系“大陆”的边缘有个偏僻的“小岛”,岛上住着类鱼类和蜘蛛生物的共生体。他们的文明几乎就是这个星系里最古老的。早在类地球人之前,他们就达到了“人类”的智能水平。在亿万年里,他们的发展经历了兴衰成败,如今取得了巨大的进步。上一次在书中提到他们是说他们占据了自己行星系的所有行星,居住在其他行星上的蜘蛛类生物是特化族群,和居住在发源星球海洋里的类鱼类生物以心灵感应的方式结合在一起。从那个阶段起,这么多个世纪过去了,其间他们有几次险遭绝种的危险,有时是因为过于冒进的物理实验,有时是因为心灵感应的探索太过冒险。但是他们都挺过来了,如今他们智能所处的阶段在整个银河系无人能及。他们小小的岛屿世界,他们周围的恒星群,现在都完全为他们所用。这个小小的岛屿世界里有很多天然形成的行星系,其中有的世界上居住的种族,在早期的蜘蛛生物探索者利用心灵感应拜访之际,已经达到了前乌托邦的阶段。类鱼类和蜘蛛生物的共生体并没有干扰这些世界的历史进程,只不过当他们处在历史发展的危机时刻时,共生体生物会利用心灵感应从远处影响这些种族,让他们处理困境时精力更加充沛。因此当其中一个世界遇到类人类生物现在遇到的问题时,困难迎刃而解,他们轻轻松松就到了世界统一、乌托邦建设的阶段。共生体生物煞费苦心,绝对不让原始世界知道他们的存在,唯恐这些世界失去思维的独立性。因此,当这些共生体生物乘坐火箭飞行器穿梭于各个世界之间,使用附近无人行星上的矿物资源时,他们都不会拜访这些前乌托邦世界。只有当这些世界已经完全建立起乌托邦社会,开始探索邻近行星之际,共生体生物才让他们了解到真相。这时,迎接他们的就是惊喜,而不是灰心恐惧。接下来,通过和共生体生物实体交流和心灵感应的交流,年轻的乌托邦社会很快就会提升到共生体生物的精神层面,这样他们就能在平等的基础上合作,成为一个世界共生体。
其中,有些前乌托邦世界,没有祸心,但是发展却停滞不前了。没有人会去打扰这些世界,从科学兴趣的角度出发,他们被保护起来了,就像我们地球人建立国家公园保护野生动物一样。亿万年的时间里,他们总是徒劳无功;他们面临的危机,我们现代的欧洲人再熟悉不过了,他们与之抗衡,可总是白费功夫。周而复始,文明一次次摆脱野蛮落后的状态,机械制造使得全世界的民族相互接触,可是不安的情绪随之而来,国家的争斗、阶层的争斗令人们渴望更美好的世界次序,可是美好愿望永远只是愿望。一个接一个的灾难摧毁了文明的架构。逐渐,世界又回归到野蛮落后的状态。亿万年的时间里,这个过程周而复始,共生体生物通过心灵感应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而这些世界的原始个体做梦也想不到还有共生体生物的存在。我们地球人也可以俯瞰某个水池,里面的低等生物重复着亿万年前它们祖先就干着的幼稚营生。
共生体生物完全犯不着去动这些博物馆的陈列品,他们手里有很多行星系可供使用。而且他们的物理科学高度发达,再加上亚原子能,他们已经可以在太空中制造出可供永久居住的行星。这些中空的球体,由人造超级金属和人造透明金刚石制成,早期的人造行星只有小行星大小,到后来发展到比地球还要大。这些人造行星没有大气层,因为它们的引力太小,不能阻止气体逃逸。它们靠的是反作用力层来免受流星和宇宙射线的伤害。人造行星的最外层完全透明,里面充盈着空气。就在外层下方,安装的是光合作用站和太阳能利用装置。天文观测台、行星轨道控制装置,还有行星间飞行器的“码头”占用了外壳的部分空间。行星的外壳下,是一层层的同心空间,由纵梁和巨大的拱来支持。大气调节装置、大型水库、食品工厂、日用品工厂、工程商店、废物转化带、居住娱乐区、研究实验室、图书馆、文化中心就分布在各个空间之中。因为共生体生物原本生活在海洋,所以有个中央海洋。原来的类鱼类生物种群上已经全然发生了改变,他们懒得动弹,但是勤于思考,如今处在智能世界的“最高层智慧带”。就像在源生行星的海洋里,共生体生物的两大种族在这儿依然相互依存,抚养他们的下一代。这个亚星系的有些种族本来不是海洋生物,那他们生活的人造行星,虽然大致相同,但是也根据他们的特性进行了改造。但是所有的种族都觉得有必要自我改造以适应新的环境。亿万年的时间过去了,这样的小世界以百万计数,类型都差不多,但是它们的大小和复杂程度逐渐增加。许多没有行星的恒星周围逐渐多出了这些人造世界,形成若干同心轨道围绕恒星运行。内层轨道上人造世界的数量是几十个,但是外圈就有成千上万个这样的世界,每个都根据自己距离恒星的位置调整出适宜的生活。即使处在同一个轨道上,每个世界在身体和精神上都有不同。有时一个相对古老的世界,或者所有处在同一个轨道上的世界,会发现年轻的世界或是种族在智力方面超越了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生理结构上,这些年轻的世界都更具有潜力。被淘汰的世界有两个选择,一是在年轻世界的包容、爱护、研究之下,他们继续生活在文明的落后状态;二是他们可以选择死亡,为新的探索让出他们的星球。
有一个人造世界,很小但是很不寻常,几乎全部是水构成的,就像一个巨大的金鱼缸。火箭装置和行星间飞行的码头固定在外壳上,透明的外壳下面是一个球形的海洋,不断地有氧气注入海水中。海洋中分布有梁结构。整个星球像一个带壳的水滴,其中有一个小小的坚硬内核,代表海底。类鱼类生物就住在这儿,蜘蛛生物是访客。每个类鱼类生物个体可能有二十个蜘蛛生物搭档轮流拜访,这些蜘蛛生物在其他世界工作。类鱼类生物过着奇怪的生活,他们受到空间的束缚,可同时他们又不受空间的限制。一个类鱼类生物个体不会离开他土生土长的海洋,但是他和分布整个亚星系的所有蜘蛛生物种族都有心灵感应。类鱼类生物实际进行的惟一活动就是天文学。在行星的透明外壳下就有天文台,这些游来游去的天文学家研究着行星的组成和星系的分布。
这些“金鱼缸”世界只是过渡产品。就在疯狂帝国时代开始前不久,共生体生物开始尝试制造新品种的世界,每个世界上只有一种生物体。多年的实验后,他们成功制造出新型号的“金鱼缸”世界,整个海洋里是一个由类鱼类生物个体构成的巨大网络,个体之间通过神经中枢直接联系。这种活生生的、覆盖世界的、珊瑚虫似的组织形态和这个世界的机械装置以及天文台永久性地连接在一起。因此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有机世界生物形成了。这些紧密连接的类鱼类生物体共同支撑一个绝对统一的智能,所以这样的世界如同一个人一样,完全就是一个智能生物体。一个必不可缺的纽带还是保留了下来。蜘蛛生物,适应了这种新的共生关系,依旧从遥远的行星来到海底长廊和他们固定的共生伙伴团聚。
这片亚星系中,越来越多的恒星周围出现了一圈一圈的世界,越来越多的世界上居住的都是新的生物种群。亚星系人口中大多数都是原始类鱼类生物或是蜘蛛类生物的后代;但是也有很多种族的祖先是人形生物;也有不少的祖先是鸟类生物、昆虫类生物或是植物类人种。世界之间,不同轨道的世界圈之间,不同太阳系之间都经常交流,既有心灵感应也有实体拜访。行星系内部有定期往返的小型火箭助推式飞行器。大型的飞行器或是高速飞行的小型世界则航行在不同行星系之间,探索亚星系,甚至飞越亚星系,来到银河系的主体,在这儿无数的恒星周围没有行星,等待着一圈圈的人造世界的到来。
奇怪的是,物质文明和殖民建设一路高歌前进,现在速度却慢了下来,事实上几乎停滞不前了。亚星系各个世界之间实体交往还在继续,但是却没有增长的势头。大家不再实体探索亚星系周边的“大陆”。亚星系没有再建立新的世界。工业活动还在继续,但是势头减缓;不再提高物质生活的方便程度。生物体在各方面也不再那样依赖机械帮助。在共生体的世界,蜘蛛生物的数量减少了;类鱼类生物生活在他们的海洋里,永恒的主题就是思维的专注和热忱,这一点,当然他们会通过心灵感应和自己的共生搭档分享。
就是在这个时期,发达的亚星系和银河系大陆体中少数几个觉醒世界的心灵感中止了。中止前的几个世纪里,两者之前的交流就只限于只言片语了。亚星系世界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们的邻居,对于邻居的兴趣完全是考古学式的;有自己世界的精彩生活,还在对其他遥远星系进行心灵感应探索,这点考古的兴趣逐渐就消磨掉了。而我们,一群游荡在银河系里的探险者,拼命维持我们集体智能和亚星系世界之间的联系,但是我们也了解不到这些世界的微妙之处了。我们能看到的只是更表象的东西,他们在物质和智能活动方面出现了停滞。起初,这种停滞似乎来源自他们天性上的瑕疵。难道是走向了不可挽回的衰败?但是,后来我们发现这种表象上的停滞不是死亡的标志,它象征着更为盎然的生机。忽视了物质方面的进步,仅仅是因为注意力转移到了精神探索和成长的新领域。这个超级世界共同体,由几千个世界的心智构成,他们正忙于消化漫长的物质进步阶段的果实,他们发现意想不到、从未有过的活动。这些活动是什么样的性质?我们最初被蒙在鼓里。后来我们终于能跻身进入这些超级人类,得以窥见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他们如此着迷。他们忙于两件事,一是对以千万计数的星系进行心灵感应探索;二是忙于研究一种修养心智的技巧,有了这种技巧他们就可以更透彻地了解宇宙的本质,拥有更上乘的创造力。这是有可能实现的,因为他们的世界共同体正处在一个上升觉醒的阶段,所有亚星系的世界将融为一体,形成集体智能。我们无法参与到这些高等生物的生活中,但是我们猜想,他们专注的激情应该和我们人类想与“上帝面对面接触”的崇高渴望有几分相似吧。亚星系新的存在体渴望自己足够敏锐、足够刚强,能够直面宇宙中所有亮光、所有生命、所有感情的源头。事实上,整个亚星系的生物都专心致志地进行一项长期神秘的冒险活动。
5. 疯子的悲剧
银河系“大陆”上,疯狂的联合帝国正在集中力量对付少数几个神智清楚的高等智能世界。而高度文明的亚星系早就不再关注“大陆”上鸡毛蒜皮的小事了。他们关注的是整个宇宙以及心智的内在修养。联合帝国灭掉了三个发展水平在它之上的世界,第一次干的时候,这事产生了巨大的震撼,甚至波及到亚星系世界。虽然他们正如火似荼地进行着自己的事业,可还是注意到了。亚星系生物再次通过心灵感应关注这片邻近的恒星大陆。局势还在研究当中,联合帝国又干掉了第二个世界。亚星系世界知道自己完全有能力阻止悲剧再次发生。但是让我们困惑恐惧,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们只是平静地等待着悲剧第三次发生。更让我们困惑的是,这些天数将尽的世界虽然在亚星系进行心灵感应交流,却没有请求援助。受害者和旁观者都饶有兴致,平静地审视着局势的发展。在我们低等的心智看来,这种袖手旁观、隔岸观火的态度,一点也不崇高,简直没有人性。一个世界的生物体呀,他们敏感聪慧,热忱生活,全心投入。有刚坠入爱河的恋人,有投身深奥研究的科学家,有捕捉灵感的艺术家,有从事具体社会事务的工人,他们从事的工作是我们人类无法理解的,多姿多彩、各式各样的生活,社会高度发达,生机勃勃。世界的集体智能有每个个体的参与;每个个体感受到不仅是自己的精神世界,还是整个种族的精神世界。面对整个世界的毁灭,他们仿佛只是要退出一场有趣的游戏,并无多少忧伤。据我们的观察,这些旁观者,看到悲剧即将来临,并无悲天悯人之心,他们只是有些惋惜的同情,就好像观看网球比赛时,看到一个优秀的选手,因为崴了脚踝这样的小事不得不在第一轮就下场。
我们费劲了周折,最终才明白了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平静。受害者和旁观者都致力于宇宙的研究,他们明白宇宙的无穷无尽和巨大潜力,他们是深思熟虑后的平静,毁灭在受害者看来,如果用我们人类的观点来说,就是神圣的。他们的欣喜若狂和满不在乎都源自这样的事实,那就是他们个人的生命,单个世界的生死,作为重要的主题,都是为了在整个宇宙的生命中出一份力。从整个宇宙的角度而言,这场灾难虽然悲痛却是小事一桩。而且,如果牺牲掉一组世界,即使是优秀的觉醒世界,只要能更加透彻地了解疯狂帝国的精神错乱的本质,这种牺牲也是值得的。
于是乎,疯狂帝国又干掉了第三个世界。接着,奇迹发生了。和散落在银河系“大陆”的超级世界相比,亚星系的心灵感应技巧就高明多了。它可以不用通常的交流方式,遇到阻挠也能强行通过。即使面对最发疯的个体,它也能直达他精神深处的始作俑处。这是一种破坏的力量,能够直接通过催眠术抹掉集体智能,但是它不仅仅是破坏的力量,它还具有唤醒每个个体内心沉睡的理智的力量。亚星系在银河系大陆上施展了这种技巧,可是结果有喜有悲;即便是这样的技巧也不是万能的。疯狂世界里,一种奇怪的精神“疾病”开始蔓延。在正统的帝国主义者眼里,这才是疯狂;但是事实上是疯狂的环境塑造了他们疯狂的本质,对于他们而言,要唤醒他们体内的理智为时已晚。
这种理智的“疾病”在疯狂的世界里大致是这样蔓延的:到处都出现了这样的个体,他们依然纪律严明地生活在集体意识当中,各行其是,但是自己私下偶尔会怀疑和厌恶他们世界最珍视的理念,他们开始怀疑不断航行、不断扩展帝国的意义何在,他们开始厌恶对机械成功的膜拜,厌恶奴役下的心智、厌恶种族的神圣。出现这种念头的频率越来越高,这些个体迷惑不已,开始担心自己精神不正常。最开始他们谨慎地知会自己的邻居。渐渐地,就有越来越多的个体更为公开地谈论内心的怀疑,直到最后,为数不少的小部分人,虽然还在履行自己的职责,但是他们已经脱离了集体智能,成为独立的个体。和好高骛远的集体智能相比,这些脱离集体的个体要理智得多。精神上的瓦解,使得正统的大多数大惊失色,他们随之采取的残忍手段是我们未开化的世界所熟悉的,他们派出警戒部队。持不同意见者被捕了,要么就地正法,要么集中起来发送至环境恶劣的行星,希望藉此以儆效尤,以正视听。
没有用的。这种奇怪的精神疾病迅速蔓延,最后“疯子”的数量超过了“神智正常人”。接下来,内战爆发了,大批的和平主义者牺牲了,帝国主义者之间也起了分歧,帝国的每个世界“精神失常”都愈演愈烈。整个帝国的结构轰然倒塌;帝国的脊梁,那些贵族世界,没有了臣服世界的服务和供给,他们就像工蚁一般无能,不能自给自足,帝国的消亡就是他们的末日。当一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人都恢复了理智,需要做的就是重整生活,自给自足,过上安宁的日子。他们的才智和社会忠贞度都远远高于我们地球人,按理说重建工作虽然棘手,但是绝对是他们能够办到的。但是困难不期而至,不是经济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他们是为了战争、为了胜利、为了帝国量身打造出来的。来自高等心智的心灵感应激活了他们身上沉睡已久的理性,帮助他们认识到他们世界整体目标的肤浅,但是心灵感应的影响不足以使他们能够真正地抛弃过去的生活,为理性而活。虽然他们也努力自律,但是就像驯化了的野兽,惰性还是不免要体现出来;有时他们又要发狂,在以前,强烈的控制欲望发泄在了臣服的世界上,现在他们只好互相发泄。这样做的同时,他们心里又充满罪恶感。
这些世界如此痛苦,令人心碎。这些才恢复神智的群体没有忘记真正的共同体为何物,他们也没有忘记什么才是精神生活。他们知道得很清楚,但是他们失去了用行动将它付诸于现实的能力。此外,他们有时觉得从疯狂变为理智,是变得更糟糕了。以前,每个人都严格遵守共同意愿,在执行意愿的过程中,没有让人揪心的个人责任,他们很快乐。但是现在,个体就是个体,大家相互怀疑,急于寻找自我,痛苦不堪。
这些以前的帝国主义者内心痛苦挣扎的程度取决于他们帝国化的程度。一些年轻的世界,帝国化程度不深,一段时期的混乱过后,就开始了重新定位和社会建设,时机成熟后,理性乌托邦又建立起来了。但是很多世界都没能这样幸运。有的世界里混乱一直持续,结果就是种族的退化,或是退步到人类阶段、或是次人类阶段、或是动物阶段。也有几个世界,理想和现实的差距是如此之大,整个种族承受不了巨大的压力,集体自杀了。真是不忍心看到这么多的世界在心理上走向毁灭。一手炮制了这一切的亚星系世界继续施展自己的力量,净化了他们疯狂的心智,因此也毁掉了他们的心智。亚星系世界在一旁看着自己的杰作,一点也不手软。他们也觉得惋惜,就像看到小孩弄坏了玩具,我们感到惋惜一样,而不是觉得命运不公的那种惋惜。在几千年的时间内,帝国的世界,要么重组成功,要么降格到了野蛮社会,要么集体自杀了。
6. 银河系乌托邦
如果从我们地球人类的角度而言,我在上文所描述的事情是发生在很远很远的将来,就像早期恒星形成发生在很远很远的过去一样。接下来就是疯狂帝国倒台后到整个银河系的世界共同体都建立起乌托邦社会的过渡时期。虽是过渡时期,但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是乌托邦社会了。这个时期取得了长足的发展,社会中的个体天性纯真和睦,他们受到了合适的教育,他们心甘情地忠贞于不断扩大的银河系共同体。银河系共同体还在不断地扩大,其结构还在不断地调整以适应经济精神上新需求,在这一点上,它还算不上真正意义的乌托邦。这个阶段结束之际,完整的乌托邦社会已经建立,在这个社会里,银河系共同体关注的不再是自身,而是银河系外的其他星系。这一点,在适当的时候我再讲,我也会讲到不可预见的突发事件如何击碎了这至上至真的幸福。
现在我要讲的是这个时期的扩张。亚星系世界发现,这些觉醒世界,只有大幅增加人口,还要实现种族的多样化,否则不可能在文化上取得进一步的发展,所以他们开始着手重组整个银河系大陆。通过心灵感应交流,他们给全银河系的觉醒世界传授了他们成功社会的经验;他们号召所有的世界都参与进来,大家一起建立银河系乌托邦。他们说,银河系里的每个世界都必须是一个高度清醒的个体;所有的世界都该把各自的特质和丰富的经验贡献出来,汇合在一起。他们说,当共同体最终形成后,还应继续下去,把所有的星系联合在一起,形成更大的共同体,到那时,大家一起从事智能活动,但是这样的智能活动如何进行,只能猜测而已。
亚星系世界,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半觉醒半昏睡的亚星系世界,在冥想阶段早期有不少发现,这些发现显然和现在银河系社会的建立有直接关系;他们要求银河系中智能世界的数量至少要是现在数额的一万倍。他们说,如果要发掘出精神世界的所有潜力,世界的类型应该更加多样化,同类型的世界应该有成千上万个。在他们小小的亚星系世界,他们就了解到只有更大的共同体才能去探索所有存在生命的地区,而他们现在只是远距离,管中窥豹地观察到了很少一部分地区。
面对这样宏大的计划,银河系大陆里的自然形成的世界既迷惑又惶恐。他们满足于现有的生活层面。这些世界强调说,精神世界与世界的宏大和多重性毫无关系。可是他们得到的回答是,这样的说法太不合时宜了,因为他们世界自身的成就正源于各个世界的多样性。在个体层面上,神经细胞的多样性和多重性是必不可少的;同样的道理,在单个世界层面上,社会个体的多样性和多重性是必不可少的;那么,在银河系层面上,世界的多样性和多重性也是必不可少的。结果就是在银河系向前发展的过程中,“大陆”中自然形成的世界所起的作用越来越弱。其中有的世界只是停留在原来的发展阶段。有的加入到了这项伟大的创造性工程中,但是没有投入自己的热忱和才干。有的则是全身心地投入进来。有一个种族有能力做出很大的贡献。这就是共生体种族,但是不是那个建立了亚星系共同体的共生体生物。他们原本是生活在同一个行星系里不同星球上的两个不同种族,最后建立了共生关系。一个智慧鸟类种族,因为自己土生土长的行星失水干燥,图谋侵略邻近的行星,邻近行星上居住着人形生物。多少年来,两个种族有时你争我斗,有时通力合作,最终建立起了经济和心理上的共生关系。
银河系共同体的建立已经远远超出本书作者的理解范畴。在集体智能所赋予的思维高度下,我亲身经历那些晦涩艰深的事务,但是现在我什么都记不清了。紧密结合的银河系共同体到底是为了什么,即便是在当时,我也只是半知半解。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在这个阶段,智能世界忙于三件大事。最主要的事务就是丰富银河系里的生活,创造一个和谐的环境,增加完全觉醒世界的数量,增加他们的种类,加强精神上的统一,到了一定的程度后,就能企及以前从未成就过的体验模式。第二件是,希望通过实体和心灵感应的研究,和其他星系能有更亲密的接触。第三件事,则是进行符合这些世界智能水平的精神活动。最后这件事关系到(或是将要关系到)世界心智自我意识的提升,还关系到一种超脱的境界,就是世界心智摒弃掉个体成功的愿望。但这还不是全部。要上升到这个相对高等的精神层面,还需要更为激进地超脱宇宙中生命和心智的所有冒进形式。因为,随着精神的觉醒,它就不再以某个生物的角度去看待万物,而是以宇宙的角度,仿佛是通过造物主的角度,去看待万物。
最初,建立银河系乌托邦几乎占据了所有觉醒世界的精力。越来越多的恒星周围有了一串串的明珠,全是完美的人造世界。每一颗明珠就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世界,居住着独一无二的种族。因此最高层次的固定个体不再是一个世界,而是几千个世界组成的体系。体系之间的交谈就像人类个体之间的交谈一样,自如愉快。这样一来,作为一个有意识的个体,就能享有一个世界体系中居住的所有种族联合在一起的感官印象。说到感觉器官,这里所讲的不止是“肉体”上的感官,还包括各种人造的远程精密仪器,如此一来,有意识的个体感知到不仅是成千上百个行星的结构,还有这些行星围聚在太阳周围的方位。就如人能了解其他人一样,体系之间也能互相了解;远方,闪闪发光的星球是其他“多世界”人们的家,就和自己样,在空中飘荡旋转。
在这些智能行星体系之间,有着无穷无尽各式各样的交往方式。就像人类之间一样,他们也有爱与恨,情绪上的同情和反感,他们也有令人开心的亲密关系和让人沮丧的亲密关系,在个人事务和建设星际乌托邦的共同事务当中,他们也有合作,也有挫败。就像共生关系的搭档一样,有时世界体系之间的关系好像有点挑逗的意思,但实质上他们之间的关系和性毫无关系。相邻的两个世界体系会相互派出飞行的小世界、或是大一点的世界、或是一连串的世界,飞过空旷的太空,来到对方的行星系,选择轨道,围绕对方的太阳旋转,在彼此的私生活中以共生关系,或是“共精神”关系扮演亲密的角色。偶尔,整个世界体系都会迁徙到另一个体系,在那儿选择轨道安顿下来。心灵感应交往将整个银河系连接在一起;心灵感应不受距离的限制,有极大的优势,但是在其他方面却有很多不足。只要可能,都会加以实体旅行来弥补心灵感应的不足。整个银河系,各个方向,飞行中的小世界不停地穿梭往来。
在银河系范围内建立乌托邦的过程中也有摩擦。不同的种族倾向于不同的政策。烽烟再起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我们知道的那种在国家范围内、个人之间或是团体之间的冲突还是很常见。有的行星体系的主要兴趣是建设乌托邦,有的则最关心和其他星系交流,还有的在意的是精神世界,他们之间就会不断地出现争斗。除了这些大的派系,还有的行星体系倾向于把自己单个体系的福祉凌驾于整个银河系的进步之上。他们更在意的是个体交往的乐趣,世界个体和体系个体能力的实现,而不是组织或是探索精神净化。他们的存在让热心乌托邦建设的个体感到恼火,但是他们的存在又是有益的,可以防止做事过度和专政独裁。
到了银河系乌托邦时代,出现了另一股有益的影响力,它逐渐席卷了整个银河系。通过心灵感应,与灭绝已久的植物类人种取得了联系,他们是由于自己无节制的神秘寂静主义而灭亡的。乌托邦社会从这些独特敏感的古代种族身上学到很多东西。从此,植物式的体验以安全模式深入银河系心智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