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药品?”
“对。如果药片是白色的,嗯,你只需要放些普通的阿司匹林进去。
谁会注意呢?你可以放些糖片,它们除了和其他药片看起来相像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作用。你明白吗?谁会注意?处方药品有一个很大的黑市。你可以赚到大笔的钱。不过,再像个企业家那样思考一下。你不希望只是八个孩子聚在一起的小打小闹的聚会。你想要更大的。如果招揽不到几千人,几百人也可以。比如说,你可以到夜总会里去。”
迈克现在算是听明白了:“你认为,美洲虎俱乐部就是做这个的。”
迈克突然想起,斯潘塞就是服用了从家里拿到的药自杀的。无论如何,流言就是这么说的。他从父母药柜里偷了药,然后服用过量。
勒克鲁点点头,继续说道:“你可能——如果你真的是企业家的话——会将此再进一步发展。所有这些药在黑市上都有价值。或许,还有那种你一直没用完的老药阿莫西林。又或者,你爷爷屋里还有多余的伟哥。没有人会注意这些药的动向,是吧,医生?”
“很少会有人注意。”
“对。如果有些药不见了,嗯,你会把它记在药房的头上,认为是他们欺骗了你,或者是你忘记了日期,也许是你多服了一粒。总之,你基本上是不会认为是你十几岁的孩子偷了它们。你明白这是多么狡猾吗?”
迈克想问这和他或者亚当有什么关系,但是知道不能问。
勒克鲁又向他靠近一点,小声说:“嘿,医生?”
迈克等着他说下去。
“你知道那个企业之梯下一步会是什么吗?”
“勒克鲁?”是邓肯在说话。
勒克鲁回头看着他:“怎么了,斯科特?”
“你喜欢那个词,企业的。”
“我确实喜欢。”他转回身面向迈克,“你喜欢那个词吗,医生?”
“很不错。”
勒克鲁咯咯地笑了,仿佛他们是老朋友:“不管怎么说,一个精明的企业家的孩子会找到办法从家里拿到更多药品。怎样拿?也许他会提前打电话买些替代物。如果父母都工作,你有货送上门,你就会在他们之前回家。如果父母试图将不足的数量补充够,却发现无须补充,那么他们会认为自己记错了,或者上次没有数清楚。瞧,一旦你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就会有很多办法赚到大笔大笔的钱。那样做,简直是太有效了。”
迈克的脑中回想起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亚当有可能做了这样的事吗?
“我们会逮捕谁呢?想想看。你有一大群富有的未成年孩子,他们都请得起最好的律师。他们就是这样做的。从家里拿些合法的处方药。谁会关心呢?你再次看到,这样的钱赚的有多么容易了吧?”
“我猜是这样。”
“你猜,拜医生?说吧,不要在这里玩游戏了。你不是在猜,而是很清楚。这样做简直是天衣无缝。现在,你大概知道我们想怎样做了。我们不希望逮捕一群蠢笨而兴奋的青少年。我们想钓到大鱼。不过,这条大鱼现在如果聪明的话,她——我们就假设是个女的,这样就不会有人指控我们有性歧视,好吧?——会让未成年的孩子替她处理这些药品。
也许,那是些蠢笨而又粗野的孩子,他们不得不在社会的食物链上往上爬,结果却被称为失败者。他们替她做这样的事时,会感觉自己很重要。
如果她是个绝色美女,她可以让他们做她想做的任何事情。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当然。”迈克说,“你觉得这是罗斯玛丽·麦克德维特在美洲虎俱乐部从事的活动。她有这样一个夜总会,所有那些未成年的孩子都可以合法地去那里。这在一定程度上是解释得通的。”
“还有呢?”
“她自己的亲弟弟因为药物服用过量而死?”
勒克鲁闻言笑了:“她对你说过那个凄惨的故事,是吗?说她弟弟没有地方发泄,于是就经常和人聚会,然后就死了?”
“不是真的吗?”
“据我们所知,完全是编造出来的。她说自己是从印第安纳州一个叫布雷曼的地方来的。但我们查阅了资料。在那附近,根本没有她说的那样的事情发生。”
迈克没有说话。
斯科特·邓肯停止记录,拾起头:“不过,她的身材很火爆。”
“噢,这点没有疑问。”勒克鲁表示同意,“一流的美人。”
“男人看到这样漂亮性感的女人会变得很蠢。”
“当然会了,斯科特。那也是她的法宝。利用她的性别优势控制男人。我也不会介意暂时成为那个男人。你知道我说的意思吧,医生?”
“抱歉,我听不懂。”
“你是同性恋吗?”
迈克强忍着没有鼓起眼睛:“是的,好吧,我是同性恋。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她在利用男人,医生。不只是利用蠢笨的孩子,还利用精明的男人,年长的男人。”
他停下来,等着迈克说话。迈克看看邓肯,然后又回头看着勒克鲁:
“我是不是应该突然回过种来,认识到你是在说我?”
“我们为什么要那样想呢?”
“我想你准备这么说。”
“我的意思是,别忘了”——勒克鲁像一年级戏剧专业学生那样摊开双手——“你刚才说过,你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和她见过面。难道不是吗?”
“是的。”
“而且,我们完全相信你说的话。那么,让我再问问你其他事情。你的工作怎么样?我指的是,你在医院工作。”
迈克叹了口气。“我们就假装,我被你突然改变的话题给弄蒙了。你瞧,我不知道你觉得我干了些什么。我想应该是和美洲虎俱乐部有关,不是因为我真的做过什么,而是因为除非你是个笨蛋,否则你都会认识到这一点。再说一次,正常情况下,我会等到我的律师来,或者至少等到我的妻子来,她也是律师。但是,正如我已经重复了几次的那样,我儿子不见了。所以,我们不要再说废话。告诉我你想知道什么,这样我才可以回去找他。”
勒克鲁挑起一条眉毛:“一个嫌疑人说出这样像模像样的话来,真让我兴奋啊。有没有让你兴奋,斯科特?”
斯科特点点头,说道:“你们说话的同时,我的乳头就越来越硬了。”
“那么,趁我们还没有太肉麻,我还是再问几个问题。然后,我们就可以结束了。你有一个名叫威廉姆·布拉纳姆的病人吗?”
迈克又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做,但还是倾向于合作。
“我想不起来了。”
“你不记得每个病人的名字?”
“那个名字没有什么印象。不过,他也许是我的搭档的病人吧。”
“你是指艾丽尼·戈德法布?”
他们知道他们俩的事,迈克想。“是的,是那样的。”
“我们问过她。她不记得他。”
迈克差点脱口而出,什么,你们和她谈过?他控制着自己没有问出来。他们已经和艾丽尼谈过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勒克鲁又咧嘴笑了。“是准备上升到下一个企业层次吗,拜医生?”
“当然。”
“好,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转向邓肯。邓肯递给他一个淡黄褐色的文件夹。勒克鲁将那根没有点燃的香烟放到嘴里,用他被烟熏黄的手指翻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然后将它甩到迈克面前。
“这个看起来眼熟吗?”
迈克低下头看着那张纸。那是一张影印的处方。顶端印着他和艾丽尼的名字。上面还有他们所在的纽约长老会医院的名称和他们的营业执照号码。是一张开给威廉姆·布拉纳姆的奥施康定的处方。
药方上签的名字是迈克·拜医生。
“你不觉得眼熟吗?”
迈克努力让自己保持沉默。
“因为戈德法布医生说这不是她的,所以她不认识这个病人。”
他又滑过来一张纸。又一张处方。这次开的是赞安诺。也是迈克·拜医生的签字。然后又是一张。
“这些名字中有想起来的吗?”
迈克没有说话。
“哦,这个很有意思。你想知道原因吗?”
迈克抬头看着他。
“因为这是开给卡森·布莱索的。你知道那是谁吗?”
迈克觉得自己也许知道,但他还是说道:“我应该知道吗?”
“我们逮捕你的时候,你正和一个鼻子受伤的孩子谈话。这就是他的名字。”
这就是企业的下个步骤,迈克想。引诱医生的孩子,偷盗处方笺,然后自己写上那些药名。
“现在充其量——我是说,如果一切证据都对你不利,而众神却在向你微笑—一结果你会失去你的行医执照,绝对不能再行医。那就是最好的结果。你不再是医师。”
现在,迈克知道要闭口保持沉默了。
“瞧,我们调查这个案件已经很长时间了。我们一直在监视美洲虎俱乐部。我们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我们可以逮捕一群富有的孩子,不过还是我说过的,如果你没有擒住领头的,那有什么意义?昨天晚上,我们得到消息说有大的聚会。这个企业步骤的问题是:你需要中年人。有组织的犯罪正在严重危害这个市场。他们可以从奥施康定这个药身上赚来的钱和销售可卡因一样多,或许还会更多。总之,我们一直在监视。然后,昨天晚上,那边的情况开始有些不对劲儿了。你这个登记在册的医生出现了。你被人袭击。然后今天你又冒出来坏了大事。所以我们——禁药取缔机构和联邦检察官办公室——担心的是,整个美洲虎俱乐部企业会卷起铺盖走人,而我们就会一无所获。所以,我们需要现在就采取严厉措施。”
“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当然有要说的。”
“我要等我的律师来。”
“你不会想玩那样的游戏,因为我们认为那些处方不是你开的。看,我们也拿到了你开的合法处方。我们核对过笔迹。那不是你的。所以,那意味着,你要么将你的处方笺给了某个人——这是严重的犯罪——要么,有人从你那里偷窃了它们。”
“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保护不了他,医生。你们都认为你们可以。父母一直都在这样,但不应该是这样的方式。我认识的所有医生都把处方笺保存在家里。只是为了以防万一需要在家里开处方。从药柜里偷出药品非常容易,但偷盗处方笺甚至容易得多。”
迈克站起来:“我现在要走了。”
“你当然会走。你儿子也是我们谈到的那些富有的孩子之一。不过,这会让他成为头号犯人。首先他会被指控犯有同谋罪,第一次就兜售一张含有两支麻醉药的药方。那可是要坐大牢的——联邦监狱的最长监禁时间二十年。”
“我要等我的律师来。”迈克说。
“很好,”勒克鲁说,“因为你那个迷人的律师刚刚已经到了。”
29
被强奸了。
苏珊·洛里曼说出那句话后,周围似乎没有太沉默,因为有一种急流的声音,有一种感觉,仿佛他们突然没有了机舱的压力,仿佛整个餐车饭店正在快速下降,他们的耳朵正在承受由此带来的冲力。
被强奸了。
艾丽尼·戈德法布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当然听过很多坏消息,而且还亲自传达过很多坏消息,但这次太出乎意料了。她最后说了那句用得最多的万能话。
“我很抱歉。”
苏珊,洛里曼不仅闭着双眼,而且像个孩子般用力闭着。她的双手还握着茶杯,好像在保护它似的。艾丽尼想伸出手安慰她,但还是决定不那样做。那位女服务员向她们走过来,但艾丽尼摇了摇头。苏珊仍然闭着眼睛。
“我从来没有和丹特说过。”
一个服务员端着一托盘晃晃悠悠的盘子从旁边走过。有人大声要水。
邻桌的一个女人想偷听,但艾丽尼狠狠瞪了她一眼。于是,她别开了目光。
“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我怀孕的时候,我想它肯定是丹特的。总之,我就是那么希望的。后来,卢卡斯出生了。我想,我知道真相,但我没有说出来,我就那样继续生活着。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当时没有报案?”
她摇了摇头:“你不能告诉任何人。拜托了。”
“好的。”
她们静静地坐在那里。
“苏珊?”
她抬起头。
“我知道那是很多年前的事——”艾丽尼开口说。
“十一年。”苏珊说。
“对。不过,你也许应该考虑报案。”
“什么?”
“如果他被抓了,我们可以给他验血。或许,他已经被记录在案了。强奸犯通常不会只作一次案。”
苏珊摇摇头。“我们马上要在学校设立捐赠车。”
“你知道找到我们需要的血样概率有多少吗?”
“一定会有用的。”
“苏珊,你需要到警察局去。”
“请不要再提这个了。”
接下来,一个好奇的想法掠过艾丽尼的心头:“你认识强奸你的那个人吗?”
“什么?不认识。”
“你应该认真想想我说的。”
“他不会被抓住的,行了吧?我得走了。”苏珊从火车座站起身,站在艾丽尼面前,“如果我觉得有一丝帮助我儿子的可能,我都会做的。但是,没有这个可能。求求你,戈德法布医生,帮我设立捐赠车,帮我另外找个办法吧。求求你,你现在知道了真相,你必须同意我们这样做。”
乔·刘易斯顿在他的教室里用一块海绵清理黑板。这些年来,做老师的很多方面都发生了变化,包括绿色的黑板被那些可以擦拭的新的白板所代替。但是,乔一直保留着这块前辈们传下来的黑板。黑板上的灰尘,在上面写字时粉笔发出的噼啪声,用海绵擦拭,不知怎么回事,这些将他和过去联系在一起,使他想到自己的身份和自己的工作。
乔用的是那块巨大的海绵。此刻,它有些过湿了。水流淌到了黑板上。他拿着海绵跟着水流,上下成直线地擦拭,他想在这个简单的任务中忘记自己。
这样做几乎让他忘了自己。
他称这个教室为“刘易斯顿家园”。孩子们都喜欢这个教室。不过说真的,他们当然没有他自己那么喜欢它。他渴望与众不同,渴望不用站在这里机械地讲课,教授一些要求的材料,渴望自己不被人完全遗忘。
他让这里成为他们的地盘。学生们写日志——他也写。他看孩子们的日志,也允许他们看他的日志。他从不大声吼叫。如果有孩子做了好事或者做了值得注目的事情,他就会在孩子的名字旁打个钩。如果他或她表现不好,他就会把钩擦掉。就是那么简单。他不相信把孩子们进行区分或者令他们尴尬会有什么用。
他看着其他老师在他面前慢慢变老,他们的热情随着每节上完的课慢慢流逝。他不是这样的。他在讲授历史的时候,会按照角色穿衣打扮。
他通常在觅物游戏中设置数学题,解决了一个数学问题才能找到下一个糖果。班上的学生开始制作自己的电影。在这间教室里,在刘易斯顿家园里,有如此多的好东西在流淌。后来,有一天,他本来应该待在家里的,因为患了肠胃感冒,肚子仍然很痛。再然后,空调出了故障,他感到很难受,因为发烧快要爆发了,然后……他为什么说那些?天哪,他对孩子做了一件多么残忍的事啊。
他打开电脑,双手颤抖着输入了他妻子学校的网址。密码现在是JoeLovesDolly。
她的邮箱没有什么问题。
多莉对电脑和因特网懂得不多。所以,那天早些时候,乔进入了她的邮箱,改变了她的通行密码。这就是她的邮箱“工作”不正常的原因。
她输入的密码是错误的,因此当她想登录时,就登录不进去。
此刻,在这个他如此挚爱的安全房间里,乔·刘易斯顿查看着都有些什么邮件发给了她。他希望不要再次看到那个同样的邮件发送地址。
但是,他又看到了。
他用力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在多莉希望知道她的邮箱出了什么问题之前,他只有这么长的时间可以拖延。也许他有一天的时间,不会更长。不过,他觉得一天时间不会够的。
蒂娅把吉尔送回了雅斯敏家。即使盖伊·诺瓦克介意,或者有点惊讶的话,他也并没有表现出来。蒂娅没有时间想这个。她飞快地驾车到了联邦调查局在联邦大厦26号楼的办事处。赫斯特·克里姆斯坦恩几乎在同一时间到达。他们在等侯室里相遇。
“核对一下戏单。”赫斯特说,“你要扮演心爱的妻子的角色。我是迷人的银幕老演员,来客串他的律师。”
“我明白。”
“到里面一个字也不要说。让我来处理。”
“所以我才打电话给你。”
赫斯特·克里姆斯坦恩走向房门。蒂娅跟在后面。赫斯特打开门,冲了进去。迈克正坐在一张桌子旁。房间里还有另外两个男人。一个坐在墙角里,另外一个俯身在迈克上方。当他们走进去时,那个俯身的人站直身,说:“嘿。我是特别探员达里尔·勒克鲁。”
“我不想知道。”赫斯特说。
“你说什么?”
“是的,我说我并不关心这个。我的当事人被捕了吗?”
“我们有理由相信……”
“不用费心。只要说是或不是就可以了。我的当事人被捕了吗?”
“我们一直希望那不会——”
“再重复一遍,不要费心。”赫斯特看向他身后的迈克,“拜医生,请站起来,马上离开这个房间。你妻子会陪同你到休息室里,你们两个可以在那里等我。”
勒克鲁说:“稍等,克里姆斯坦恩女士。”
“你知道我的名字?”
他耸耸肩:“是啊。”
“怎么知道的?”
“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
“你想知道我的生平?”
“不想。”
“为什么不想?没关系的——你根本没办法知道。我的当事人现在很累。如果你想逮捕他,你早就那么做了。所以,他要离开这个房间,你和我可以好好谈谈。如果我觉得必要,我会把他带回来和你谈话。我们说清楚了吧?”
勒克鲁看着坐在墙角的搭档。
赫斯特说:“正确的回答是:‘清楚,克里姆斯坦恩女士’。”然后,她眼睛看向迈克说,“走。”
迈克站起身,和蒂娅走到了外面。门在他们身后关住了。迈克问的第一件事是:“吉尔在哪里?”
“她在诺瓦克家。”
他点点头。
“你想和我详细说说吗?”蒂娅问。
他愿意。他将事情前前后后都告诉了她——他到美洲虎俱乐部去的事,他和罗斯玛丽·麦克德维特见面的事,差点打斗起来的事,联邦调查人员的突然到来,以及讯问的内容和药品聚会等。
“美洲虎俱乐部,”迈克讲完经过之后说,“想想那些即时信息。”
“Ceejay8115发来的。”她说。
“对。那不是一个人的名字首字母。它代表的是美洲虎俱乐部。”
“8115呢?”
“我不知道。或许很多人都有那些字母。”
“所以你认为是她——这个罗斯玛丽?”
“是的。”
她想弄清楚整个事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事情有些眉目了。斯潘塞·希尔从他爸爸的药柜里偷了药。他就是这样要了自己的命。也许,他是在一次药物派对上自杀的。也许,他们在屋顶上有一次聚会。”
“所以,你认为亚当也在场?”
“这样想是合理的。他们在举行药品派对。他们把药混合在一起,他们以为那些药是安全的……”
他们同时停了下来。
“那么,斯潘塞是自杀的吗?”迈克问道。
“他发送了那些短信。”
他们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们不想由此得出另一个结论。
“我们只需要找到亚当。”迈克说,“我们集中精力做这件事吧,好吗?”
蒂娅点点头。讯问室的门打开了,赫斯特走了出来。她走向他们,说:“不要在这儿说。我们出去再说吧。”
她继续朝前走去。迈克和蒂娅立刻站起来跟了上去。他们走进电梯,但赫斯特还是没有开口说话。电梯门打开之后,赫斯特大踏步穿过旋转门,走到了外面。迈克和蒂娅再次跟了上去。
“到我车上来。”赫斯特说。
那是一辆加长的豪华轿车,上面安装有电视机和水晶玻璃,还有一个空的玻璃水瓶。赫斯特让他们坐的位置面向司机。她坐在他们的对面。
“我觉得在联邦调查局的地盘说话不安全,到处都有人监视。”赫斯特转向迈克,“我想,你已经详细地给你妻子讲过了吧?”
“讲了。”
“那么,你肯定已经猜到了这中间的交易。他们手上有几十张看似由你签字的假药方。这个美洲虎俱乐部又够聪明,利用了多个药方。他们不但在州内的药房拿药,也到州外去,还通过网络,所有能用的都用上了。还使用了替代品。联邦调查人员的推测是相当明显的。”
“他们认为是亚当偷了那些药方?”迈克说。
“是的。而且他们掌握了不少证据。”
“比如说?”
“比如说,他们知道你儿子出席了药物派对。至少,他们是这样声称的。他们昨天晚上也在这个美洲虎俱乐部外面的街上。他们看到亚当进去了,不久之后,也看到了你。”
“他们看到我被袭击了?”
“他们声称,你躲入一条小巷,在那里发生的事,他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他们当时在监视那个俱乐部。”
“亚当也在那里?”
“他们是这么说的。但是,他们不会告诉我其他任何事情。比如,他们是否看到他离开了。不过,有一点不会错,他们希望找到你的儿子。
他们希望他能够出庭证明美洲虎俱乐部的罪行。他们说,他还是个孩子。
如果他合作的话,他的处罚会从轻发落。”
“你怎么说的?”蒂娅问道。
“我否认说,你儿子对这些派对或者你的处方笺一无所知。然后,我问在判刑和指控方面他们的提议是什么。他们不愿意说具体的情况。”
蒂娅说:“亚当是不会偷迈克的处方笺的。他不会做出这样的蠢事来。”
赫斯特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蒂娅意识到自己的抗议是多么的幼稚。
“你们是知道的,”赫斯特说,“你们怎么认为,或是我怎么认为,那是不重要的。我现在说的是他们的推断。而且,他们手里有可以利用的人。就是你,拜医生。”
“怎么会?”
“他们会假装没有完全相信你没有参与此事。比如,他们会指出,昨天晚上你在去美洲虎俱乐部的路上,和几个在那里晃悠的入起了很大的口角。如果你与这个案件无关的话,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附近?”
“我在找我的儿子。”
“那么,你怎么知道你儿子在那儿呢?不需要回答——我们大家都知道。不过,你要明白我的意思。他们会提出,你和这个罗斯玛丽·麦克德维特是合谋。你是一个成年人,而且还是一个手术医师。这样,这个专案小组就可以有充足的理由大做文章,你坐牢的时间就会很长。如果你愚蠢地认为你应该去坐牢,而不是你儿子,嗯,那他们就会说你和亚当都参与了此事。是亚当先开始的。他去参加药品派对,然后和美洲虎俱乐部的那位女士发现了一个利用合法医生赚取外快的机会。他们对你步步紧逼。”
“这样是不合理的。”
“不,很合理。因为他们有你的处方笺。在他们看来,那是铁证。你知道这个案件涉及多少钱吗?奥施康定就值一大笔钱。这样的做法已经大量存在。而你,拜医生,将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榜样。你,拜医生,会因为这么‘谨慎地’分发你的处方而成为典型。我也许可以帮你摆脱困境。我肯定能做到。但是,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那么,你有什么建议?”
“尽管我也讨厌与他们合作,但是我认为,那样做也许是对我们最好的办法。不过,那个还为时尚早。当前,我们必须马上找到亚当。我们要让他坐下来,问清楚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我们就可以作出明智的决定了。”
洛伦·缪斯将照片递给了尼尔·科多瓦。
“这是里巴。”他说。
“是的,我知道。”缪斯说,“这张照片是她昨天停留的塔吉特卖场的一架监控摄像机拍到的。”
他抬起头:“那么,这个对我有什么帮助?”
“你看到边上的那个女人了吗?”
缪斯用食指指了指。
“看到了。”
“你认识她吗?”
“好像不认识。有不同角度的照片吗?”
缪斯递给他第二张相片。尼尔·科多瓦认真地看着它,希望自己能够发现切实的线索好帮助破案。但是,他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她是谁?”
“有目击证人看到你妻子坐进一辆客货车,另一个女人开走了里巴的阿库拉。我们让那个目击证人看了这个监视录像。他说,开走里巴车子的人就是这个女人。”
他又看了看:“我不认识她。”
“好吧,科多瓦先生,谢谢你。我很快就回来。”
“可以把这张相片给我吗?万一我又会想到些什么。”
“当然可以。”
他眼神呆滞,还没有从辨认尸体的惊吓中恢复正常。缪斯走了出去。
她沿着走廊前行,那个接待员挥手示意她过去。她敲了敲保罗·科普兰的房门。他喊了一声,让她进去。
科普坐在一张桌子旁,桌上有一台视频监视器。郡监察厅的审讯室里没有使用单面镜子。他们用的是电视摄像机。科普一直在观看。他的目光仍然盯着屏幕,看着尼尔·科多瓦。
“刚才传来了新的消息。”科普对她说。
“哦?”
“玛丽安娜·吉莱斯皮一直住在利文斯顿的旅馆。她本来应该是在今天上午办理离店手续的。我们还调查到,旅馆的一位服务人员看到玛丽安娜带了一个男人回她的房间。”
“什么时候?”
“他不太确定,但他觉得是在五天前的四点左右,大概是她刚入住的时侯。”
缪斯点点头:“这个线索很重要。”
科普的眼睛一直盯着监视器:“也许,我们应该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把监视录像里的那个女人的头像放大。看看是否会有人认出她来。”
“也许吧。如果没有必要的话,我想还是不要向公众公开。”
科普仔细看着电视监视器里的那个丈夫。缪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科普看过很多悲剧,包括他第一个妻子的死亡。缪斯四下看了看这间办公室,有五台新的苹果牌MP3放在桌子上,包装盒还没有拆开。“这是什么?”她问。
“MP3。”
“我知道。我是问,它们是干什么用的?”
科普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科多瓦。“我真希望就是他干的。”
“科多瓦?不是他干的。”
“我知道。你几乎可以感觉到他就要被伤害击垮了。”
沉默了片刻。
“MP3是给伴娘们的。”科普说。
“不错。”
“也许我应该和他谈谈。”
“科多瓦?”
科普点点头。
“也许会有帮助。”她说。
“露西喜欢悲伤的歌曲。”他说,“你知道的,对吧?”
缪斯尽管也是伴娘之一,却和露西相识不久,在很多方面,也不是那么了解。不管怎样,她还是点了点头。不过科普的眼睛仍然注视着监视器。
“每月我都给她录制一盘新的CD。我知道,做得很粗糙,可是她很喜欢。所以每个月,我都要搜索我能找到的绝对是最悲伤的歌曲。绝对会令人心碎。比如这个月——我找到了蓝色十月演唱的‘祝贺’和安吉·阿帕罗的‘种子’。”
“我从来没听过这两首歌曲。”
他笑了:“哦,你会听到的。是礼物。给你们的MP3上的播放列表里会预先把那些歌曲都装进去的。”
“很棒的想法。”她说。缪斯觉得有些受伤。科普给他爱的这个女人录制CD。她有多幸运啊?
“我过去一直奇怪露西为什么这么喜欢那些歌曲。你知道我说的意思吧?她坐在黑暗里,边听边哭。是音乐感动了她。我感到很不理解。大概上个月,我找到了米茜·西金斯的这首歌。你知道她吗?”
“不知道。”
“她很了不起。她的音乐简直太棒了。在这首歌里,她唱到了以前的爱人,唱到了她无法忍受想到另一只手放在他身上,尽管她知道她应该默默忍受。”
“很悲伤。”
“的确很悲伤。露西现在是快乐的,对吧?我们很和谐。我们终于找到对方了,而且我们就要结婚了。因此,她为什么还要听这些让人心碎的歌呢?”
“你问我?”
“不,缪斯,我是在向你解释一些事情。我很长时间都不理解。但是,现在我明白了。这些悲伤的歌曲带来的影响是安全的。这是一种消遣的方式。是有所控制的消遣,也许有助于让你想象真实的痛苦就是那样的。但事实上,不是的。露西当然明白这点。你不可能为真实的痛苦做好准备。你只能任由它将你撕裂得支离破碎。”
科普的电话嗡嗡地响了起来。他终于移开了视线,接听电话。“我是科普兰。”他说。接着,他抬头看着缪斯。“他们找到了玛丽安娜·吉莱斯皮的直系亲属。你最好过去。”
30
两个女孩刚到卧室单独待在一起时,雅斯敏就哭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吉尔问。
雅斯敏指着她的电脑说:“人真残忍。”
“怎么了?”
“我让你看看。好无耻啊。”
吉尔拉过椅子,坐到朋友旁边。她低头啃着手指。“雅斯敏?”
“嗯?”
“我很担心我哥哥。我爸爸也出了事。所以,妈妈才将我送回到这儿来。”
“你问你妈妈了吗?”
“她不会告诉我的。”
雅斯敏擦去眼泪,继续敲着键盘:“他们总是想保护我们,不是吗?”
吉尔不知道,雅斯敏这样说是在讽刺,还是认真的,或许两者都有一点吧。雅斯敏回头看着显示屏。她指着它。
“哎,找到了。看一看。”
这是一个个人空间的网页,名称叫“男还是女?——XY的故事”。
背景墙上有很多大猩猩和猴子。最喜欢的电影栏下,列着两个名字:《人猿星球》和《毛发》。默认播放歌曲是彼得·盖布瑞尔的“摇滚猴”。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国家地理节目的视频,都是关于灵长类的。其中有一个简短的共享视频,名字为“跳舞的大猩猩”。
不过,最差的部分是默认照片——是雅斯敏在学校拍摄的一张照片,下巴的地方被描上了胡须。
吉尔低声说:“简直无法相信。”
雅斯敏又开始哭了起来。
“你怎么发现这个的?”
“玛丽·亚历山德拉那个婊子发给我这个链接的。她给班上一半的人都复制了这个地址。”
“是谁把照片弄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我打赌,就是她干的。她发送这个链接,好像完全是出于关心一样。不过,我几乎都可以听到她在咯咯笑呢,你明白吗?”
“她还复制给了其他人吗?”
“对。海蒂、安妮,还有……”
吉尔摇了摇头:“我很难过。”
“难过?”
雅斯敏的脸变红了:“得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吉尔看着她的朋友。雅斯敏过去性格一直都很柔顺,喜欢弹钢琴,跳舞,观看滑稽愚蠢的电影时会放声大笑。而此刻,吉尔眼里的她完全被愤怒控制了。这让吉尔感到有些害怕。过去这几天,出了很多事。她哥哥离家出走,她爸爸也陷入了麻烦,现在连雅斯敏也是愤怒无比。
“姑娘们?”
是诺瓦克先生在楼下喊他们。雅斯敏擦去脸上的眼泪,然后打开门,大声喊道:“什么事,爸爸?”
“我做了些爆米花。”
“我们马上下来。”
雅斯敏又关上了门。
“我爸爸得出去透透气。他最近脾气很暴躁。”
“为什么?”
“你想都想不到,刘易斯顿先生的妻子来过。”
“来你们家?不可能。”
雅斯敏睁大眼睛,肯定地点点头:“我意思是,我猜是她。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不过,她是开着他那辆垃圾车来的。”
“那,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吵起来了。”
“噢,上帝啊。”
“我听不清楚他们在吵什么。但是,她的样子看起来很愤怒。”
楼下又传来了喊声:“爆米花做好了!”
两个女孩下了楼。盖伊·诺瓦克正在等她们口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IMAX出了蜘蛛侠续集。”他说。
门铃响了。
盖伊·诺瓦克转身去开门。他的身体好像有些僵硬。
“爸爸?”
“我来开。”他说。
他向前门走去。两个女孩隔开一点跟在后面。贝丝也在。诺瓦克先生从门上的小窗往外看了看,皱起眉头,然后打开了门。一个女人站在门旁。吉尔看向雅斯敏。雅斯敏摇摇头。这个女人不是刘易斯顿先生的妻子。
诺瓦克先生问道:“有什么事吗?”
“你是盖伊·诺瓦克吗?”女人同道。
“是的。”
“我叫洛伦·缪斯。我们能私下谈一会儿吗?”
洛伦·缪斯站在门口。
她发现了盖伊·诺瓦克身后的两个小女孩。一个很可能是他女儿,另一个,嗯,也许是那个站在她们身后的女人的孩子。她很快注意到,那个女人不是里巴·科多瓦。女人看样子精神不错,相当放松。不过究竟如何,谁知道呢。缪斯盯着她,希望在她身上发现被胁迫的迹象。
门厅里也没有血迹,没有人受伤的迹象。两个女孩儿看起来虽然有点胆怯,不过很正常。缪斯在按门铃之前,先将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异样的声音,只听到盖伊·诺瓦克朝楼上喊的关于爆米花和电影的那几句话。
“关于哪方面的?”盖伊·诺瓦克问道。
“我想还是我们单独谈比较好。”
说到“单独”时,她加强了语气,希望他能够明白这个暗示。但是他没有。
“你是哪位?”他问。
缪斯看到女孩儿们还在房间里,不想马上表明自己是执法警官的身份。因此,她身体向房内探了探,瞥了女孩儿们一眼,然后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想还是私下谈好,诺瓦克先生。”
他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转身面向那个女人说:“贝丝,带姑娘们到厨房,给她们吃爆米花,好吗?”
“当然可以。”
缪斯看着她们轻轻离开了房间。她竭力想看出盖伊·诺瓦克内心的想法。他似乎有点紧张。不过,他的样子表明,他对她这位不速之客更多的是恼怒,而不是害怕。
克拉伦斯·莫洛和弗兰克·特瑞蒙特,还有几个当地的警察就在附近。他们正在秘密检查周围的情况。盖伊·诺瓦克可能绑架了里巴·科多瓦,并把她监禁在屋里。这个猜测的真实可能性还是有的。不过,才眨眼的工夫,这个猜测似乎已经越来越不可能了。
盖伊·诺瓦克没有邀请她进屋。“可以说了吧?”
缪斯晃了晃她的徽章。
“你在开玩笑吧。”他说,“刘易斯顿夫妇给你打了电话?”
缪斯不知道刘易斯顿夫妇是谁,不过她决定顺着他的话说。她歪歪头,做出不置可否的样子。
“简直无法相信。我只不过是开车从他们家经过而已。就这些。从什么时侯开始,这也变成违法的了?”
“要看情况。”缪斯说。
“看什么情况?”
“看你的意图。”
盖伊·诺瓦克把眼镜沿着鼻梁向上推了推:“你知道那个男人对我女儿做了些什么吗?”
她不知道。不过,不管是什么,显然已经激怒了盖伊·诺瓦克。这个发现让她感到满意——她可以从这里开始,进行她的调查。
“我想听听你的解释。”她说。
他开始诉说一个老师说他女儿那件事。缪斯看着他的脸。像同尼尔·科多瓦的谈话那样,她再一次感到,这个人的举动不像是在她面前演戏。他咆哮着说这样对她女儿雅斯敏不公平,质问为什么这个老师还没有被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