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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哈兰·科本/译者:杨冰 当前章节:1458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8:00

当他停下喘气时,缪斯问道:“你妻子对此怎么看?”

“我没妻子。”

缪斯早知道这一点:“哦,我还以为和姑娘们在一起的那位女士是……”

“贝丝吗?她只是一个朋友而已。”

她又等着他说话,看他还会告诉她些什么。

他深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说:“我明白你们的用意了。”

“用意?”

“我想,刘易斯顿夫妇打电话是想投诉。我知道了,我会先和我的律师商量一下该怎么办。”

这句话没什么用,缪斯心想。该变换话题了:“我可以问问你别的事情吗?”

“可以。”

“雅斯敏的妈妈对这件事有什么反应?”

他眯起了眼睛。“你为什么要问那个?”

“这不是一个无理的问题。

“雅斯敏的母亲对她的生活并不是很关心。”

“对这样的大事也不关心吗?”

“雅斯敏很小的时侯,玛丽安娜就抛弃了我们。她住在佛罗里达,一年看女儿的次数也就四五次。”

“她最后一次过来是什么时候?”

他皱皱眉:“那个有什么关系……稍等,我可以再看看你的徽章吗?”

缪斯取出徽章。这次他仔细看了看:“你是郡里的?”

“是的。”

“我想给你的办公室打个电话,核实一下这个是否合法。可以吗?”

“悉听尊便。”缪斯伸手到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这里。”

他大声读着名片上的内容:“洛伦·缪斯,首席调查官。”

“正是。”

“首席。”他重复道,“你是干什么的,是刘易斯顿夫妇的朋友?”

缪斯又一次不敢肯定,她的表示是否明智,盖伊·诺瓦克会不会当真。

“告诉我,你最后一次看到你前妻是在什么时侯。”

他摸了摸下巴:“我想,你刚才说的是刘易斯顿夫妇的事。”

“请只回答我的问题。你最后一次看到前妻是在什么时侯?”

“三个星期前。”

“她为什么来这儿?”

“她是来看雅斯敏的。”

“你和她谈话了吗?”

“没怎么说话。她接走了雅斯敏,答应在一个时间之前会把她送回来。玛丽安娜一般都会说话算话。她不喜欢和女儿一起待很长时间。”

“那之后,你和她谈过话吗?”

“没有。”

“啊,哈。你知道她来这里的时候一般住在哪儿吗?”

“在商场附近的旅馆。”

“你知道她过去四个晚上都住在那里吗?”

他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她说要去洛杉矶。”

“她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我收到她发给我的一封邮件。嗯,

“我可以看看吗?”

“邮件吗?我已经删除了。”

“你知道你前妻有没有男朋友吗?”

他脸上掠过一丝近乎嘲讽的笑意:

清楚。”

我不知道,应该是昨天。”

“我肯定她有几个,不过并不

“有没有这个地方的?”

“每个地方都有几个。”

“知道名字吗?”

盖伊·诺瓦克摇摇头:“我不愿意知道,也不关心。”

“为什么这么痛苦,诺瓦克先生?”

“我不知道,‘痛苦’这个词是否还恰当。”眼镜上有几点污渍,他皱起眉头,摘下它,想用衬衫擦干净,“我爱玛丽安娜,但她根本不配。说好听点,她是自我毁灭。这个镇上的人都讨厌她。我也讨厌她。生活也厌倦了她。她总是骗人。她抛弃了女儿。然后,除了令人失望,她一无是处。两年前,玛丽安娜答应雅斯敏,她会带她到迪斯尼乐园。但是,在旅行前一天,她打电话告诉我,取消旅行。什么理由都没有。”

“你向她支付生活费吗,或者她也支付子女的赡养费?”

“一样都没有。我是唯一的监护人。”

“你前妻在这里还有朋友吗?”

“我不太清楚,不过我猜是有的。”

“里巴·科多瓦是她的朋友吗?”

盖伊·诺瓦克想了想:“玛丽安娜还住在这里的时候,她们是好朋友。非常亲密。我一直都不知道她们怎么会那么亲密。两个女人,完全不是一种人。不过,我想,如果玛丽安娜仍然在和这个地方的入保持联系的话,很可能就是里巴。”

“你最后一次看到里巴·科多瓦是在什么时侯?”

他抬起头,眼睛看向右侧:“有一段时间了。我不太确定。可能是在开学时的一个晚上吧。”

如果他知道他的前妻已经被杀害了,缪斯心想,他的反应应该会很冷漠吧。

“里巴·科多瓦失踪了。”

盖伊·诺瓦克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你认为,这和玛丽安娜有关?”

“你觉得有关吗?”

“那她是自我毁灭。关键词是‘自我’。我觉得她不会伤害其他任何人,或许她自己的家人除外。”

“诺瓦克先生,我很希望能和你的女儿谈一谈。”

“为什么?”

“因为我们认为,你的前妻被杀害了。”

她这样说着,等着对方的反应。反应出现得很慢,仿佛那些字是逐个飘向他,而他用了很长时间才听到,然后才开始理解似的。起初几秒钟,他什么反应也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缪斯。接着,他脸上露出自己好像听错的表情。

“我不……你认为她被谋杀了?”

缪斯回头看了看,然后点点头。克拉伦斯向门口走来:“我们在一条巷子里发现一具尸体,看穿着像是一个妓女。尼尔·科多瓦相信,那是你的前妻,玛丽安娜·吉莱斯皮。诺瓦克先生,我们需要你和我的同事调查员莫洛一起到法医办公室去一趟,这样你可以亲自看看尸体。听明白了吗?”

他的语调木木的:“玛丽安娜死了?”

“我们认为是这样。不过这就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的原因。调查员莫洛会带你去辨认尸体,然后问些问题。你的朋友贝丝可以陪着孩子们。

我也会待在这里。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向你女儿了解一下关于她妈妈的情况。”

“好的。”他说。这个安排令他卸除了很多压力。如果他刚才支支吾吾,犹豫不决的话,那么,作为前夫的他,应该是最大的嫌疑人。并不是说她完全肯定他与此毫无关联。也许她又碰上一个像德尼罗或科多瓦那样的好演员。不过,她仍然怀疑有这个可能性。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克拉伦斯都会讯问他的。

克拉伦斯说:“诺瓦克先生,我们可以走了吗?”

“我得告诉女儿。”

“我想你还是不要说的好。”缪斯说。

“你说什么?”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们还不确定。我会问她一些问题,不过,不会告诉她这个情况。如果必须告诉她的话,我会让你告诉她的。”

盖伊·诺瓦克晕乎乎地点点头:“好。”

克拉伦斯拉住他的胳膊,语气非常温柔地说:“我们走吧,诺瓦克先生。这边走。”

缪斯没有再费神一直看着克拉伦斯陪同他走出去。她跨进门,然后走进厨房。两个小女孩睁大眼睛坐着,假装要吃爆米花。

其中一个问道:“你是谁?”

缪斯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我叫洛伦·缪斯,在郡政府工作。”

“我爸爸在哪里?”

“你是雅斯敏?”

“是的。”

“你爸爸正在帮助我的一位同事。他会回来的。不过现在,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好吗?”

31

贝齐·希尔坐在儿子房间的地板上,手里握着斯潘塞的旧手机。电池早就没电了。她只是拿着它,眼睛一直看着它,并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

在儿子被发现死了的那天后,她发现罗恩开始清理这个房间——就像他把斯潘塞在厨房用的那张椅子收起来一样。贝齐坚决地阻止了他。

有些东西弯曲了,有些东西打碎了。甚至连罗恩也能看出异样来。

在儿子自杀后的几天里,她常常蜷曲着躺在他房间的地板上哭泣。

她心里难过极了。她只想死掉,只想任由痛苦打击自己。不过,她没有倒下。她将手放在他的床上,抚平床单。她将脸埋在他的枕头里,但已经闻不到他的气息了。

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呢?

她想起了她和蒂娅·拜的对话。那有什么意义,究竟有什么意义啊。

毫无意义。最终,斯潘塞还是死了。罗恩在这一点上是对的。知道真相不会改变儿子已经死了的事实,也不能治疗她的伤痛。知道真相不会令她想到“解脱”这个词。因为事实上,她不想解脱。什么样的母亲——一个已经让孩子如此失望的母亲——会想继续活下去或者停止伤痛,得到某种解脱?

“嘿。”

她抬起头。罗恩站在门口。他努力对她笑了笑。她悄悄将手机滑进衣服内袋里。

“你还好吗?”他问。

“罗恩?”

他等着她说下去。

“我想弄清楚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罗恩说:“我知道你想。”

“我明白,这样做不会让他活过来,”她说,“也不会让我们感觉好一点。不过,我觉得,我们无论如何都必须这样做。”

“为什么?”他问道。

“我不知道。”

罗恩点点头,走进房间,朝她俯身过去。那一刻,她以为他要用双臂抱住她,想到这点,她的身体不由僵硬起来。他看到她的反应,动作停了下来,眨眨眼睛,又站直了身。

“我最好离开。”他说道。

他转身离开了。贝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插上充电器,将它开通。

贝齐手里仍然抓着手机,又蜷起身,哭起来。她想到儿子也同样蜷着身体躺在坚硬而冰冷的屋顶。这也是遗传的吗?

她查看着斯潘塞手机上的日志。没有记载什么令人吃惊的事情。她以前也这样做过,但已经好几个星期没看过了。斯潘塞那天晚上给亚当·拜打了三次电话。他最后一次对他说话,是在写下自杀短信一小时之前,说话时间只持续了一分钟。亚当曾说斯潘塞给他的留言意义混乱。

现在,她怀疑那是不是谎话。

警察是在屋顶上斯潘塞身体旁发现的这个手机。

她此刻握着它,闭上了眼睛。她迷迷糊糊地,在半睡半醒之中情绪平静下来。这时,她听到电话响了起来。有一会儿,她以为是斯潘塞的手机在响,实际上却是家里的电话在响。

贝齐想任它转入语音信箱,但又担心是蒂娅·拜打来的。她勉强从地板上坐起。斯潘塞的房间里有分机。她看了看来电显示,发现是一个不熟悉的号码。

“喂?”

对方没有出声。

“喂?”

然后,一个男孩因为哭泣而哽咽的声音说道:“我看到你和我妈妈在房顶上。”

贝齐坐直了身:“亚当?”

“我很抱歉,希尔女士。”

“你在哪里打的电话?”她问道。

“公用电话。”

“在哪里?”

她听到亚当还在哭泣。

“亚当?”

“斯潘塞和我常常在你家的后院见面。就在你过去安装秋千的那个小树林里。你知道那儿吗?”

“知道。”

“我可以在那儿和你见面。”

“好的,什么时侯?”

“斯潘塞和我喜欢那儿,因为在那里能够看到所有来往的人。如果你告诉别人的话,我是能看到的。答应我,你不会邪样做。”

“我保证。什么时候?”

“一小时后。”

“好。”

“希尔女士?”

“怎么?”

“斯潘塞的事情,”亚当说,“是我的错。”

迈克和蒂娅刚转弯进入他们居住的街区,就看到一个留着长发和脏乎乎手指甲的男人在他们房前的草坪上走来走去。迈克说:“那不是你办公室的布雷特吗?”

蒂娅点点头:“我请他检查那封邮件,关于赫夫家举办派对的那封。”

他们将车驶进车道。苏珊和丹特·洛里曼也在房外。丹特挥挥手。

迈克也挥手致意。他看向丹特身后的苏珊。她勉强地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走向屋门。迈克又挥挥手,然后转身离开了。他现在没有时间细想这个。

迈克的手机响起来。他低头看了看来电显示,皱起了眉头。

“谁啊?”蒂娅问道。

“艾丽尼。”他回答说,“联邦调查人员也讯问了她。我应该接这个电话。”

她点点头。“我来和布雷特谈。”

蒂娅钻出车子。布雷特还在精力充沛地来回走着,同时自言自语说着什么。她提高嗓门喊了他一声,他停下了脚步。

“有人企图干扰你的想法,蒂娅。”布雷特说道。

“怎么干扰?”

“我必须进去,检查一下亚当的电脑才能确定。”蒂娅还想再问,但那样做只是在浪费时间。她打开门,让布雷特进了屋。他知道亚当的房间怎么走。

“你跟人说过我在他电脑上安装东西了吗?”他问道。

“你是说那个间谍软件吗?没和别人说过。嗯,我们昨天晚上说了,向警察说了,什么都说了。”

“在那之前呢?有没有和别人说过。”

“没有。这不是什么让我和迈克觉得光荣的事。哦,等等,和我们的朋友莫说过。”

“谁?”

“莫可以说是亚当的教父,他绝不会伤害我们的儿子的。”

布雷特耸了耸肩膀。他们在亚当的房间里。电脑开着。布雷特坐下来,敲起了键盘。他打开亚当的邮箱,开始运行某个程序。一些代号滚动过去。蒂娅茫然地在一边看着。

“你想找什么?”

他将卷曲的头发掖在两耳后,认真看着屏幕。“等等。你问的那个邮件被删除了,记得吗?我只想看看他是否有某种定时发送功能,没有。然后……”他停了下来,“等等……好了,就是这个。”

“是什么?”

“有些奇怪,仅此而已。你说亚当看到这封邮件时不在家。但是,我们知道,这封邮件是在这台电脑上看的,对吗?”

“对。”

“你知道还有谁能看到这个吗?”

“应该没有。我们都不在家。”

“事情有些奇怪。这个信息不仅是在亚当的电脑上被查看的,而且也是在它上面发出来的。”

蒂娅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这么说,有人偷偷进来,打开了他的电脑,就在这台电脑上发送了这封在赫夫家聚会的邮件,然后打开了邮件,最后又删除了?”

“这正是我要说的。”

“为什么会有人那样做?”

布雷特耸耸肩:“我能想到的唯一原因,可能是想混淆你们的想法。”

“但是,没人知道E-SpyRight这件事。除了迈克,我和莫,还有”——她的眼睛看向他的眼睛,但是他移开了目光——“你。”

“嘿,别看我。”

“你告诉过赫斯特·克里姆斯坦恩。”

“对此我很抱歉。不过,她是唯一知道的人。”

蒂娅想了想。然后,她看着布雷特,看着他脏兮兮的手指甲、没有刮净的胡须和新潮却廉价的T恤衫,不由地想,自己怎么邀请这个她不太了解的人来帮忙做这样的事情呢。真是蠢到家了。

她怎么知道他对她说的事情是真的呢?

他已经向她证明,从遥远的波士顿,她也可以登录进去,然后拿到报告。他也为自己设置了一个密码,能够进入软件程序看那些报告。这样的假设有多大可能性呢?她怎么知道?怎么会有人知道这台电脑上到底有什么?公司安装间谍软件,这样他们就知道你登录了哪些网址。商店散发那些打折卡片,是为了掌握顾客的购买记录。谁知道,电脑公司在你的电脑硬盘里预装了什么东西。搜索引擎保留了你的搜索历史,而现在的存储功能费用又是那么低廉,因此绝对不需要将其删除。

用了这么长时间才想到布雷特知道的可能比他说的更多吗?

“喂?”

艾丽尼·戈德法布问道:“是迈克吗?”

迈克看着蒂娅和布雷特走进屋内。他将手机放在耳边。“发生什么事了?”他问搭档。

“我和苏珊·洛里曼谈了卢卡斯亲生父亲的事。”

这令迈克有些吃惊:“什么时候?”

“今天。她给我打的电话。我们在餐厅见的面。”

“然后呢?”

“是个死胡同。”

“亲生父亲吗?”

“对。”

“怎么会这样?”

“她希望保密。”

“亲生父亲的名字要保密?真是太糟糕了。”

“不是亲生父亲的名字。”

“那要保密什么?”

“她对我说了那条路对我们没有帮助的原因。”

迈克说:“我没听明白。”

“这点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她对我解释了目前的情况。是个死胡同。”

“我不明白怎么会是死胡同。”

“我也是听了苏珊的解释才明白。”

“那么,她是希望对原因保密吗?”

“正确。”

“这样说,我可以认为那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吧。所以,她才告诉了你,而不是我。”

“我不认为它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你觉得应该怎么说?”

“听起来,你并不相信我对此事的判断吧?”

迈克改变了语气:“艾丽尼,一般情况下,我是非常相信你的。”

“但是呢?”

“但是,我刚刚才被禁药取缔机构和联邦检察官办公室联合调查过。”

听到此,艾丽尼没有吭声。

“他们也和你谈了话,不是吗?”迈克问道。

“是谈过。”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他们说得非常清楚。他们说,如果我告诉你,会危及到异常重要的联邦调查。他们还威胁说会告我妨碍公务,取消我的从业资格。”

迈克没有再说什么。“要知道,”艾丽尼有些激动地继续说道,“我的名字也在那些处方笺上。”

“我知道。”

“究竟出了什么事,迈克?”

“说来话长。”

“他们说的那些,你做过吗?”

“请告诉我,你问我这个不是认真的。”

“他们给我看了我们的处方笺。他们还给我看了一个处方上的药物的清单。那些人都不是我们的病人。该死,那些处方上的药有一半都是我们从来不用的。”

“我知道。”

“这也是我的工作,”她说,“我从事了这个行业。你知道它对我的重要性。”

她声音里有些异样,似乎非常受伤。“很抱歉,艾丽尼。我也正在努力解决这一切。”

“我想,我至少有资格让你不只是对我说‘说来话长’吧。”

“事实上,我真的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亚当失踪了。我必须得找到他。”

“失踪,什么意思?”

他很快地对她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他讲完后,艾丽尼说道:“这是明摆着的事,我不想问。”

“那就不要问。”

“我不想失去从业资格,迈克。”

“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业,艾丽尼。”

“不错。所以,如果我能做点什么有助于找到亚当……”她开口说道。

“我会告诉你的。”

纳什将客货车停在皮尔拉在霍桑的公寓前。

他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这个他明白,因为他们之间已经开始出现裂痕。他们总是不知怎么就和好了——不像他和卡桑德拉和好的方式,甚至不够亲密。不过,有某种东西,将他们一次又一次拉到了一起。很可能是她为了回报,为了感谢他将她从那个可怕的地方救出来。不过,也许说到底,她并不希望被救出来。或许他救出她反而成了祸根,因为现在,他不是在帮助她,而是在接受她的帮助。

皮尔拉看向窗外:“纳什?”

“嗯?”

她伸手摸着脖子:“那些杀害我家人的士兵,还有他们对我家人做的所有那些难以说出来的事情,对我来说……”

她停了下来。

“我在听。”他说。

“你觉得那些士兵都是杀人犯、强奸犯和虐待犯吗?如果没有战争,他们还会做那样的事吗?”

纳什没有说话。

“我们发现的那个是烤面包的。”她说,“我们过去经常到他店里。是一家人都去。他对我们微笑,给我们分发棒棒糖。”

“你想说什么?”

“如果没有发生战争,”皮尔拉说,“他们会那样继续生活。他们还会烤面包,当铁匠,或者木工。他们不会成为杀人犯。”

“那么,你觉得自己也会那样吗?”他问,“你也还是继续当演员吗?”

“我问的不是我自己,”皮尔拉说,“我问的是那些人。”

“好。如果按照你的逻辑,就是说,战争带来的压力是他们那样做的原因。”

“你觉得不是这样吗?”

“我觉得不是。”

她的头慢慢转向他:“为什么觉得不是?”

“你的观点是,战争迫使他们做出了违背自己良心的事。”

“是的。”

“但有可能正相反。”他说,“也许,是战争使他们暴露出自己的真实面目。也许是社会,而不是战争,迫使人类做出了不符合自己性格的事情来。”

皮尔拉打开车门,走了出去。他看着她消失在屋内。他踩下油门,驶向他的下一个目的地。三十分钟后,他将车停在了两个貌似无人居住的空房子之间的小道上。他不想让人在停车场看到他的客货车。

纳什在嘴唇上方粘了一个假胡子,然后戴上棒球帽。他走过三个街区,来到那个硕大的砖房前。里面好像没人。纳什肯定前门上了锁。不过,侧门只有一个火柴纸板挡着。他拉开那扇门,走下楼梯。

走廊里贴满了孩子的艺术品,大部分是油画。一个公告牌上张贴着一些文章。纳什停下来看了几篇。他们都是三年级的学生写的,所有的故事都是写他们自己的。当今的孩子就是这么教育的。只想着“我”。你很棒,你是独一无二的,你很特别,没有人是普通的。但仔细想想,这句话不是等于说所有的人都很普通吗。

他转身走进了下面一层的教室。乔·刘易斯顿盘腿坐在地板上。他双手拿着些纸,眼睛里面都是泪水。纳什走进来时,他抬起了头。

“没有用,”乔·刘易斯顿说,“她还在发邮件。”

32

缪斯仔细地问了玛丽安娜·吉莱斯皮的女儿雅斯敏。但是,她什么也不知道。

雅斯敏还没有看到妈妈。她甚至不知道她回到了镇上。

“我以为她在洛杉矶。”雅斯敏说。

“她对你那样说的吗?”

“是的。”接着又说,“嗯,她给我发了邮件。”

缪斯想起盖伊·诺瓦克也这样说过。“那封邮件还有吗?”

“我可以看看。玛丽安娜没事吧?”

“你可以直接喊你妈妈的名字?”

雅斯敏耸了耸肩:“她一点都不想当妈妈。我觉得,何必提醒她呢?

所以,我叫她玛丽安娜。”

缪斯心想,她们太早熟了。她又问道:“你还有那封邮件吗?”

“我想,应该还有。很可能还在我的电脑里。”

“我希望你给我打印一份出来。”

雅斯敏皱起眉头。“但是,你不会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个。”这不是个问句。

“没什么好担心的。”

“我明白。你不想让小孩儿担心。如果她是你的妈妈,你又是在我这个年纪,你会想知道吗?”

“说得对。不过再说一遍,有些事情我们也还没有弄清楚。你爸爸很快就会回来。我真的想看那封邮件。”

雅斯敏走上楼梯。她的朋友留在房间里。按照常规,缪斯是想单独问问雅斯敏的。不过,这位朋友似乎能够令她保持镇定。

“可以再同同你的名字吗?”缪斯问道。

“吉尔·拜。”

“吉尔,你见过雅斯敏的妈妈吗?”

“是的,见过几次。”

“你看起来有些担心。”

吉尔沉下脸。“你是个女警察,又在问我朋友妈妈的事情。难道我不应该担心吗?”

唉,这些孩子。

雅斯敏手里拿着一张纸跑下楼。“给你。”

缪斯看到:

嘿!我打算去洛杉矶几个星期。回来后再联系。

这解释了很多问题。缪斯本来还奇怪,为什么没有人报告无名氏失踪的事。很简单。她独自一人住在佛罗里达。这封邮件发送之前,她可能已经独居了好几个月了,所以没人发现她已经被害了。

“有用吗?”雅斯敏问道。

“有用。谢谢。”

雅斯敏的眼里溢满了泪水:“你要知道,她仍然是我的妈妈。”

“我明白。”

“她爱我。”雅斯敏哭了起来。缪斯上前一步,但女孩却抬手阻止了她,“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妈妈。她一直在努力,只是没有成功。”

“没关系。我不会对她下任何结论的。”

“那么,告诉我出什么事了。求求你!”

缪斯说:“我不能告诉你。”

“有不好的事情,对吗?你告诉我这个就可以了。是不好的事情吗?”

“你爸爸很快就会回来了。我必须得回去工作了。”

纳什说:“冷静。”

乔·刘易斯顿麻利地放开盘起来的双腿,站起来。纳什心想,老师肯定都很习惯这个举动:“很抱歉。本来我不应该把你也牵连在内的。”

“你打电话给我是对的。”

纳什看着他以前的妻弟。之所以说“以前”,是因为如果用“前任”

意味着是离婚了。他挚爱的妻子,卡桑德拉·刘易斯顿,有五个兄弟。

乔·刘易斯顿是年纪最小的,也是她最喜爱的弟弟。他们的大哥柯蒂斯在十多年前被杀害的时候,卡桑德拉十分痛苦。她哭了几天,没有离开过她的床。虽然他知道有些想法是不理智的,但他还是疑惑,那样痛苦是否就是她生病的原因。她对她哥哥的死痛不欲生,也许她的免疫系统就是因此变差了。也许,所有的人身上都有些吞噬生命的癌细胞;也许,它们在等待时机,一旦我们的防卫倒下,他们就行动起来。

“我保证会弄清楚是谁杀害了柯蒂斯。”纳什对他的爱人说。

但是,他没有兑现自己的诺言,尽管那对卡桑德拉并不重要。她不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她只是怀念她的大哥罢了。所以,他立即对她作出了保证。他发誓说,他再也不会让她感受这样的痛苦。他会保护她所爱的人。他会永远保护他们。

在她临终之时,他再次许下了那个诺言。

她似乎因此感到一些安慰。

“你会保护他们?”卡桑德拉曾经问过。

“是的。”

“那么,他们也会保护你的。”

他没有答话。

乔朝他走过去。纳什仔细地看了看这个教室。这么多年过去了,它一点都没有改变,和他还在这里上学的时候一模一样。手写的规章制度和草写体的大小写字母表都还在。到处都是颜色涂料。晒衣绳上最近的一些美术作品都快干了。

“又出了其他事。”乔说。

“说说看。”

“盖伊·诺瓦克总是在我家门前开车。他开得很慢,还气冲冲地看过来。我想,他是在恐吓多莉和艾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到现在为止,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星期了。”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本来以为无关紧要,以为他会停止。”

纳什闭上眼睛:“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觉得重要了?”

“因为他今天上午又那样干的时候,多莉很不安。”

“盖伊·诺瓦克今天又在你家门前开车了?”

“是啊。”

“你觉得他是在折磨你?”

“除了这个,还会为什么?”

纳什摇了摇头:“我们从一开始就搞错了。”

“什么意思?”

不过,没必要解释。多莉·刘易斯顿还在收到邮件。那意味着一件事,那些邮件不是玛丽安娜发的,尽管她在遭受痛苦之后说是她发的。

是盖伊·诺瓦克发的。

他想到了卡桑德拉和他的保证。他现在知道应该怎样来解决这件事了。

乔·刘易斯顿说:“我太蠢了。”

“听我说,乔。”

他看起来非常害怕。纳什庆幸,卡桑德拉从未看到过她的宝贝弟弟现在这个样子。他想起了卡桑德拉去世前的那段日子。她的头发都掉光了,皮肤发黄,头皮和脸部开始腐烂,大小便已经失禁。很多次,她疼得似乎要忍不住了,但她要他答应过不要管她。她的嘴唇会痛苦地皱起,眼球突起,仿佛有钢爪正从她身体内部将她撕裂似的。口腔里全部都溃疡了,以至于她话都说不出来。纳什常常坐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心里极其痛苦。

“会没事的,乔。”

“你打算怎么办?”

“不要担心,好吗?事情会解决的,我保证。”

贝齐·希尔在她家后的那片小树林里等侯着亚当。

这片簇叶丛生的树林属于他们的地产,但他们从未费心整理过。前几年,她和罗恩还说要把这片地铲平,然后建造一个泳池。不过,这笔开销会使他们生活紧张,况且他们的双胞胎孩子年纪还小。所以,他们始终没有动工。斯潘塞九岁的时侯,罗恩在后院这片地上建了一个堡垒。

孩子们常常在上面玩耍。除此之外,他们还安装了一套秋千,是从希尔斯买来的。这两样东西已经废弃好几年了。不过,如果贝齐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够发现一些散落的钉子或者生锈的管线。

几年过去了。然后,斯潘塞开始和他的一些朋友在这个地方逗留。

有一次,贝齐发现了啤酒瓶盖。她仔细考虑之后,想问问斯潘塞这件事,但每当她提出这个话题时,他就避而不谈。他已经十几岁了,喝点啤酒。

这是什么大事吗?

“希尔女士?”

她转过身,看到亚当正站在她身后。他是从卡迪森家的后院那边过来的。

“我的天哪,”她说,“你出什么事了?”

他脏兮兮的脸上有些地方肿起来了,一只胳膊缠着一大块绷带,衬衫也破了。

“我没事。”

贝齐很在意他的警告,没有打电话告诉他的父母。她担心失去这次机会。也许那样做是错的,不过这几个月来,她已经作了很多错误的决定,再多一次似乎也没多大关系。

然而,她接下来对他说的却是:“你父母非常担心。”

“我知道。”

“出什么事了,亚当?你到哪里去了?”

他摇了摇头。他这个举动令贝齐想到了他的父亲。随着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你会发现,他们不仅和父母长得相像,就是在行为举止方面,也和父母越来越像。亚当现在长大了,个子比他爸爸还要高,就要成为一个男人了。

“我想,那张照片在纪念页上已经贴了很久了。”亚当说,“我一直都没去过那里。”

“你没去过?”

“没去。”

“能告诉我原因吗?”

“在我看来,那不是斯潘塞。你明白吗?我的意思是,我甚至不认识建立纪念网站的那些女孩。我收到过很多暗示。所以,我没去看它。”

“你知道是谁拍了那张照片吗?”

“我想,是DJ.赫夫拍的。事实上,我不是很肯定,因为我是在照片的背景里。我的眼睛是看向一边的。不过,DJ上传了很多照片到那个网站上。他很可能只是把所有的照片都传了上去,根本没有意识到那张照片是那个晚上拍摄的。”

“发生了什么事,亚当?”

亚当哭了起来。就在几秒钟前,她还觉得他好像快要成年了。此刻,他成年的样子不见了,又变成了一个男孩儿。

“我们打了一架。”

贝齐只是站在那里。也许,他们之间有六英尺远。但是,她能够感觉到他的血液流动的声音。

“所以,他脸上有淤伤。”亚当说道。

“你打了他?”

亚当点点头。

“你是他的朋友。”贝齐说,“你们为什么要打架?”

“我们喝了酒,有点醉了。是因为一个女孩。当时有些失控,我们相互推搡,后来他就打了一拳。我躲开了。接着,我打中了他的脸。”

“因为一个女孩儿?”

亚当垂下眼帘。

“还有谁在场?”她问。

亚当摇摇头:“这个没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有关系。”

“应该没有关系的。我才是和他打架的人。”

贝齐试图想象当时的情景。她的儿子,她那个帅气的儿子,他在人世的最后一天,他最好的朋友打了他的脸。她想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淡,可是没有做到:“我想不通。你们当时在哪里?”

“我们本来是要去布朗克斯的。那里有允许我们这个年纪的孩子聚会的地方。”

“布朗克斯?”

“但是,在我们去之前,斯潘塞就和我打起了架。我打了他,还骂了些脏话。我当时疯了似的。然后他就跑走了。我本来应该追上去的。但是我没有。我任由他跑走了。我本来应该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的。”

贝齐·希尔只是站在那里,身体麻木了。她想起罗恩说过,没有人强迫儿子从家里偷盗伏特加和药片。

“谁杀了我的孩子?”她问道。

但她心里清楚。

她从一开始就清楚。她为一些无法解释的事情寻找解释,也许她会找到一个解释。但是,人类的行为往往复杂得多。你会发现,两个兄弟以同样的方式抚养,可是最后,一个为人善良,一个却变成了杀人凶手。

有些人将此归咎于“硬性绑定”,说是天生如此。然而,有时候并非如此——改变了生活的可能只是某个随机发生的事件,是某种秘密的东西与你的大脑化学物质进行混合的结果。接着,在悲剧发生之后,我们就寻找解释。或许我们能够找到一些解释,但那只是事后的总结而已。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亚当。”

“后来,他使劲儿给我打电话。竹亚当说,“就是那些电话。我看是他打的,就没有接听,而是任由它转入语音信箱。他已经醉得那么厉害。

他心情沮丧,情绪低落。我本来应该发现的。我本来应该原谅他的。但是,我没有。他给我留下了最后的信息。他说,他很抱歉,他知道解决的办法。他以前就想到过自杀。我们都谈论过这个。但是,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他是认真的。我和他打了架。我骂了他,还说永远不会原谅他。”

贝齐·希尔摇了摇头。

“他是个好孩子,希尔女士。”

“他从我们家里,从我们的药柜里拿了药……”她好像不是在对他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我们都这样做过。”

他的话让她蒙了,无法思考:“一个女孩?你们是为了一个女孩儿打架?”

“都是我的错。”亚当说,“我没控制住自己。我没有看好他。我听到留言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我拼命跑到屋顶,可是他已经死了。”

“你发现了他?”

他点点头。

“你什么都没说过?”

“我没有勇气说。但再也不会了。现在已经结束了。”

“什么结束了?”

“我很抱歉,希尔女士。我没有能够救他。”

贝齐接着说:“我也没能够救他,亚当。”

她向他走了一步。但是,亚当摇摇头。

“事情都结束了。”他再次说道。

然后,他退后两步,转过身,跑走了。

33

保罗·科普兰站在一大堆网络麦克风前,说:“我们需要你们协助寻找一个名叫里巴·科多瓦的失踪妇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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