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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哈兰·科本/译者:杨冰 当前章节:147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8:00

“他们还只是些孩子。”迈克开口说。

“不,他们已经不是孩子了。”

他没有争辩:“和我说说吧。”

罗斯玛丽把头靠在椅背上:“我们来作些假设,可以吗?”

“如果你想的话。”

“我是想。假设你是一个来自小镇的女孩,你的弟弟因为服用过量毒品而死。”

“这和警察的说辞不一样。他们说,没有证据证明事情是这样的。”

她嘲讽地笑道:“警察这么和你说的?”

“他们说找不到任何支持这个说法的证据。”

“我改变了一些事实,这就是原因。”

“哪些事实?”

“镇名,还有州名。”

“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问主要原因吗?在我弟弟去世的那天晚上,我因为蓄意销售的指控被捕。”她看向他,“是的,是我给了弟弟那些毒品,我就是他的供应人。这些我没有讲。人们会去判断。”

“接着说。”

“所以,我组建了美洲虎俱乐部。我和你说过我的处世哲学。我想创立一个安全的处所,让年轻人在这里能够聚会,得到放松。我想用一种可以得到保护的方式,来引导他们天生的叛逆性。”

“不错。”

“事情就这样开始了。我拼命地工作,终于攒够了钱开始实施我的计划。一年后,我们开办了这个地方。你想象不到这个过程有多困难。”

“我能够想得到,但我没有必要听这些。略过这些,直接说说你举办药品聚会,偷窃处方笺的事情吧。”

她微微一笑,摇摇头:“事情不是那个样子的。”

“嗯哼。”

“我在今天的报纸上看到关于一个寡妇的报道。她在所居住的教区做义工。五年来,她从募捐箱中拿了两万八干美元。你看到这则报道了吗?”

“没有。”

“但是,你听说过其他这样的事情吧?有几十起类似案例。比如,一个在慈善机构工作的人,盗用公款给自己买了一辆雷克萨斯——你觉得他只是某一天睡醒了,然后就决定那样干吗?”

“我不知道。”

“关于那个在教区做义工的女士,我敢肯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某一天,她在清点募捐箱中的钱,她一直清点到很晚,也许她的车子坏了,没办法回家。天色在逐渐变黑。所以,她可能给出租车公司打了电话叫出租车,嗯,她也许想到自己一直都是在做义工,教堂应该支付出租车费。于是,她没有向教堂索要,而是从募捐箱里抓出五美元。这就是事情发生的全部过程。她拿的比自己该得的更多。我想,事情就是这样开始的。一点一点,积少成多。你看,所有这些体面的人都是因为盗用学校公款,或者教堂,或者慈善机构的公款而被逮捕的。他们一开始只是拿点小钱,慢慢增多,就像时针慢慢地移动一样——他们甚至没有感觉到。他们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美洲虎俱乐部也是这么回事吗?”

“我觉得少年们希望以社交的形式聚会。但是,这就像午夜的篮球活动。他们想聚会,对,但是要有酒和毒品。你不可能为了反叛而建造一个地方。你不可能让这个地方安全而且没有毒品,因为那才是所有的目的——他们不想让这样的地方安全。”

“你的构思失败了。”迈克说。

“没有人表现出来——或许他们表现出来了,但没留在这里。我们已经被贴上了失足的标签。人们觉得,我们就像那些让人发誓守住贞洁的福音组织一样。”

“我还是不理解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迈克说,“你只是任由他们将自己的毒品带进来吗?”

“情况不是这样的。他们确实将毒品带了进来。我开始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们那样干了,但慢慢地事情就显露出来了。慢慢增加,还记得这个过程吧?一两个少年从家里带来一些处方药,根本不是什么很危险的药品。而且,我们这里也不谈可卡因和海洛因这些东西。他们带来的药都是食品药物管理局批准的。”

“蠢话。”迈克说道。

“什么?”

“这些药就是毒品。很多情况下,肯定是毒品。需要有理由才能开出处方,拿到这些药品。”

她冷冷地哼了一声:“哦,当然,医生都会这么说,对吗?如果医生不能判断出什么样的人应该拿到什么样的药,他的生意就完了——何况,他已经因为医疗保险,公共医疗补助,还有保险公司的压榨,损失了很多钱。”

“废话。”

“也许你这么想。但是,并不是每个医生都像你一样有同情心。”

“你是在为犯罪开脱。”

罗斯玛丽耸耸肩膀。“你也许说得对。但是,事情就是这么开始的——一些少年从家里带来了一些药片。你想想看,是药,而且是合法的处方药。我刚听到消息时,有些不安。可是,随后我发现,我们吸引来很多年轻人。他们无论如何都打算这么做,而我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我甚至还雇用了一个医务从业者。她在俱乐部工作,只是为了防止不正当的事情发生。你不明白吗?我让他们待在了房间里。他们在这里要比在其他地方舒服。我也有一些方案——以便他们能够说出他们的问题。你也看到过那些关于咨询的传单。有些年轻人报名参与了咨询。我们的所作所为,利大于弊。”

迈克说:“累加起来。”

“确实如此。”

“自然,你还需要赚钱。”他说,“你弄清了这些药品在外面的价钱。

所以,你开始想要赚一部分。”

“是为了房子,为了开销。比如,我雇佣了专业的医务人员,需要费用。”

“就像在教堂做义工的那个女士需要出租车费一样。”

罗斯玛丽笑了,虽然笑容里看不到快乐:“是啊。”

“然后,亚当,一个医生的儿子,就进来了。”

这和警察告诉他的一样。中间商。他并不关心她的那些理由。她也许告诉了他一个大概,也许不是。这都无关紧要。关于人们慢慢铸成大错这一点,她说对了。那个在教堂做义工的女士很可能贡献出自己的时间并不是为了揩油。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几年前,他们镇上的少年棒球队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学校董事会,当地市长的办公室,都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每当你听说这样的事情时,你都无法相信。你认识这些人。他们不坏。也许,他们本身确实品质恶劣?是环境令他们做下了这样的事情——也许,更可能是罗斯玛丽所说的自我否定?

“斯潘塞·希尔发生了什么事情?”迈克问。

“他自杀了。”

迈克摇摇头。

“我说的都是我知道的。”她说。

“那为什么应该是亚当——正如你在即时信息里说的那样——需要对此保持沉默呢?”

“斯潘塞·希尔是自杀的。”

迈克又摇了摇头:“他是在这里服药过量,不是吗?”

“是的。”

“正是这个解释了原因,这就是亚当和他的朋友们需要保持沉默的原因。他们害怕。我不知道你施加了什么样的压力。或许,你提醒他们说,他们也会被逮捕。所以,他们都有犯罪感。这也是亚当再也支撑不住的原因。那天晚上,他和斯潘塞在一起。他不仅和他在一起,还帮着将尸体移到了屋顶。”

她的双唇弯了弯,露出一丝笑意:“你实际上没有线索,是吧,拜医生?”

他不喜欢她说话的样子:“那么告诉我,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罗斯玛丽的双腿仍然弓着,遮在运动衫下。少年才会有这样的坐姿。

这使她显得有些年少,有些天真。而事实上,他知道,天真与她根本不相配:“你根本不了解你的儿子,对吧?”

“以前是了解的。”

“不,你并不了解你儿子。你自认为过去了解。但是,你是他的爸爸。这并不是说,你就应该了解一切。他们自然会打破束缚。我说你不了解他,实际上是好话。”

“我不明白。”

“你在他的手机里安放了一个GPS,所以你才能够知道他的行踪。很显然,你还监视了他的电脑,看了他的交流信息。你可能觉得这样做会有所帮助,但事实上,只会令人感到窒息。父母没必要知道孩子每时每刻都在干什么。”

¨给他们叛逆的空间,是要这样吗?”

“部分原因是这样。”

迈克坐直了身体:“如果我早点认识你,也许我能阻止他。”

“你真的这么想吗?”罗斯玛丽将头歪向一边,好像对他的回答实实在在得很感兴趣似的。看到他没开口,她继续说道:“那就是你对未来的计划吗?监视孩子们的一举一动?”

“帮我个忙,罗斯玛丽。不要担心我养育孩子的计划,好吗?”

她认真地看着他,然后指着他额头上淤伤的地方:“对此,我感到很抱歉。”

“是你唆使那些粗野的人来打我的吗?”

“不是我。今天早上我才知道这件事。”

“谁告诉你的?”

“这个并不重要。昨天晚上,你儿子在这里,当时的形势有些敏感。

然后,砰的一声,你就出现了。DJ.赫夫看到你在跟踪他。他打了电话,卡森接听的。”

“所以,他和他的弟兄们想杀了我。”

“他们很可能会杀了你。现在,你还认为他们只是孩子吗?”

“一个保安救了我。”

“不是这样的。是一个保安发现了你。”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我知道他们攻击了你,警察也来过时……警钟就敲响了。现在,我只想找个办法结束这件事。”

“怎么结束?”

“我还没想好。不过,这正是我想和你见面的原因。一起来想想办法。”

现在他明白了——明白她为什么这样心甘情愿告诉他这一切。她知道联邦调查人员正在逼近,清楚现在是该兑换筹码离开赌桌的时候了。

她想得到帮助,她认为一个惊恐的父亲会和她站到一条线上。

“我有个计划。”他说,“我们去找联邦调查人员,告诉他们真相。”

她摇摇头:“那样,对你的儿子来说也许不是最好的做法。”

“他是未成年人。”

“还是不好。我们现在都搅进来了。我们得找个办法解决这个麻烦。”

“你们一直在向未成年人提供非法药品。”

“我刚才已经解释过了,事情不是这样的。他们可能利用我的地盘交换了处方药品。或许你能证明的只有这个。你没办法证明我知道此事。”

“还有偷来的处方笺。”

她挑起一条眉说:“你认为那些处方笺是我偷来的吗?”

空气里一片寂静。

她直视他的目光:“我到过你家,或是去过你的办公室吗,拜医生?”

“联邦调查人员一直都在监视你。他们已经在立案了。你认为那些小混混们能够经得住坐牢的威胁吗?”

“他们喜欢这个地方,为了保护这里,甚至差点杀了你。”

“拜托。他们一旦进了讯问室,就会屈服的。”

“还有其他事情需要考虑。”

“比如说?”

“比如说,你觉得是谁在街上兜售药物处方?你真的希望你的儿子来指证那些人吗?”

迈克真想探身过去掐住她的脖子:“你究竟让我儿子做了什么,罗斯玛丽?”

“这正是我们得帮他摆脱的事情。你,必须集中精力处理这个问题。我们得解决它——是为了我,但更多的是为了你儿子。”

迈克伸手拿回自己的手机:“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有一个律师,对吗?”

“是啊。”

“在让我和他交谈之前,什么都不要做,好吗?情况很危急。你还得去关照其他孩子——就是你儿子的朋友们。”

“我才不担心其他人。我只担心自己的孩子。”

他轻轻弹着手机,它马上就响了起来。迈克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号码。他将手机放到耳边。

“爸爸吗?”

他的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

“亚当?你还好吗?你在哪里?”

“你在美洲虎俱乐部吗?”

“对。”

“出来。我在街上,正在往你那边走。求求你马上离开那个地方。”

36

安东尼在一家名叫“超快感”的绅士俱乐部当保安,每周上三天班。

俱乐部本身的名字就是一个笑话。那是一个潮湿的洼地。在这之前,安东尼在一家名叫“家园破坏者”的脱衣舞表演夜总会工作。他比较喜欢那个地方,因为它的名字比较符合它自己的性质。

绝大多时候,安东尼要在午餐时间维持人群的秩序。也许你会认为这个时间应该是生意冷淡的时候,这样的地方应该到深夜才会引来很多客人。但这样想的话,你就错了。

白天就聚集在脱衣舞表演夜总会的人群简直可以组成一个联合国。

所有的种族、不同信仰的信徒、肤色以及社会经济团体,在这里都可以看到。其中,有身着商业套装的男人。他们红色的法兰绒上衣以及古奇路夫鞋,总是会令安东尼联想到打猎,联想到廉价的野地靴。除此以外,还有帅气的少年,圆滑的健谈者,郊区的居民。在这样的地方,你可以看到所有这些人。

庸俗的性——将形形色色的人聚在了一起。

“该你休息了,安东尼。十分钟。”

安东尼向门口走去。太阳正在落山,但还是令他眨了眨眼睛。这样的夜总会都是这个样子,即便是在晚上。脱衣舞表演俱乐部里的黑暗有些不同。从里面走出来之后,谁都会像狂饮的德拉库拉那样眨眨眼睛才能适应外面的亮光。

他抬手拿出一根香烟,然后才想起他正在戒烟。他不想戒,但他的妻子怀孕了,他又一直都在保证会戒烟——婴儿周围不能有吹出的烟雾。

他想到了迈克·拜,想到了他和他的孩子们之间的问题。安东尼喜欢迈克。即使他上的是达特茅斯,他还是条硬汉。勇气不减当年。有些人会因为喝了酒,或者为了给女孩子或者朋友留下某种印象才会表现出勇敢。

有些人纯粹是愚蠢。但是,迈克和他们都不一样。他不虚伪。他是一个强健可靠的人。尽管这听起来有些荒诞,但他让安东尼也想变得更加强健可靠。

安东尼看了看表,还有两分钟休息时间。上帝啊,他想点根烟。这份工作没有他晚上演奏爵士乐赚的钱多,但是很轻松。他不太相信那些封建迷信的胡言乱语,但是月亮肯定是有影响的。夜晚就是用来打斗的,如果月亮变圆,他也会提起拳头。人在午饭时间比较沉稳,会安静地坐着,观看,吃最难吃的迈克尔·维克都不会拿来喂狗的自助餐。

“安东尼?时间到了。”

他点点头,准备转身向门口走去的时侯,看到一个年轻人手机紧贴在耳边,从他旁边匆匆而过。他看到这个年轻人只有一秒钟,也许还不到一秒钟。他根本没有清楚地看到年轻人的脸。还有一个年轻人和他在一起,稍微落后于他。后者穿着一件夹克。

那是一件校队的夹克队服。

“安东尼?”

“我马上就回来,”他说,“有件事我必须去查查。”

盖伊·诺瓦克在他家的前门和贝丝吻别。

“谢谢你照看两个姑娘。”

“不麻烦的。我很高兴自己能帮上忙。听说你前妻的事情了,真是遗憾。”

是约会吧,盖伊心想。

他心不在焉地想着贝丝会不会回来,想着这一天是否会令她远去。

不过他没有想很久。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

盖伊关上门,朝餐具柜走去。他算不上一个喜欢饮酒的人,但是此刻他想喝上一杯。女孩儿们都在楼上用DVD看电影。他之前曾让她们休息一下,再接着把电影看完。这样,蒂娅就有时间来接吉尔——盖伊则有时间去想想该如何将这个消息告诉雅斯敏。

他从一个瓶子里倒了杯威士忌。那瓶酒差不多三年没有动过了。他喝下了酒,任由它弄得喉咙火辣辣的,然后又倒了一杯。

玛丽安娜。

他想起多年前,他们开始相恋的情景——那是发生在海边的浪漫故事。当时,他们两个都在一家接待游客的餐厅工作,常常会在午夜做完清洁之后,带着一张毯子去海边看星星。浪花冲击着海岸,海盐美妙的味道使他们赤裸的身体得到放松。后来,他们各自回去上大学之后——他在锡拉库扎,而她则在德拉——每天都通电话。他们还相互写信。他买了一辆非常破旧的奥尔兹·希拉轿车,每个周末都可以开着它行驶四个多小时,去看玛丽安娜。路程似乎漫漫无期。一到她那里,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子,扑进她的怀中。

此刻坐在这座房子里,时间忽近忽远,仿佛某件遥远的事情突然就发生在身边一样。

盖伊又喝下一大口威士忌,身上感到暖乎乎的。

上帝,他曾经爱过玛丽安娜——而她却弃之如敝履。为了什么?怎么会是这样的下场?她被残忍地杀害了。那张他在海边小心翼翼亲吻的脸被压得像蛋壳一样,美丽的躯体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小巷中。

你是怎样失去那一切的呢?你是如此迷失,如此想和一个人度过每个时刻,发现他们做的每件事情都那么精彩迷人。那一些到底是如何离开的昵?

盖伊已经不再自责。他喝完杯中的威士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玛丽安娜自己铺好了床——然后死在了上面。

你这个愚蠢的婊子。

你在外面寻找什么,玛丽安娜?我们的回忆在这里。在酒吧里度过的那些昏昏沉沉的夜晚,还有所有的性行为——它们把你带到了哪里,我唯一的真爱?它们令你满足了吗?让你快乐了吗?它们带给你的,除了空虚以外还有什么?你有一个美丽的女儿,一个崇拜你的丈夫,一个家,还有朋友,自己的社区,自己的生活——这还不够吗?

你这个愚蠢而疯狂的婊子。

他任由自己的脑袋向后靠去。她那张美丽的面孔成了一团肉酱……他永远无法将那个样子从心中抹去。它会始终和他在一起。他也许会将它收藏起来,迫使它待在心中的某个角落,但它会总是在晚上跑出来,萦绕在他的心头。这不公平。他过去是个好人。玛丽安娜是一个决心破坏自己生活的人——不只是自我毁灭,因为最终她害了很多人——为了某种遥不可及的天堂。

他坐在黑暗中,演练着他准备对雅斯敏说的那些话。话要简单,他心想。她的母亲死了。不要告诉她怎么死的。但是,雅斯敏是个好奇的女孩。她会刨根问底的,会上网发现事情的原委,也会从学校里的那些朋友那里听说那些。又是一个令父母为难的境况:说出真相,还是尽力隐瞒?在这里,隐瞒是行不通的。因特网令世界上没有秘密可言。因此,他将不得不告诉她一切。

但是,要慢慢来。不能一下子全部说出来。开始的时侯,要说得简单一点。

盖伊闭上了眼睛。没有一丝响动,也没有一点预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嘴巴,刀片紧压在脖子上,划破了皮肤。

“嘘,”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轻声响起,“别让我杀了女孩子们。”

苏珊·洛里曼独自坐在后院里。

花园里的植物长势不错。她和丹特为它们付出了很多汗水,但他们几乎享受不到自己的劳动果实。她常常想坐在这里,在绿色的植物中间得到放松,但她没办法停止评判眼前的事物。这株植物可能快要死了,那株也许应该修剪修剪了,还有一株开的花儿没有去年那么好了。今天,她关掉了一切发出声音的电器,想完全隐身在花园的植物群中。

“亲爱的?”

她的眼睛仍然看着花园。丹特走近她的身后,伸手放在她的双肩上。

“你还好吗?”他问。

“嗯。”

“我们要找一个捐赠者。”

“我知道。”

“我们不会放弃的。我们要请认识的每个人都去献血。如果需要祈求他们这样做的话,我们就祈求他们。我知道,你父母那边的人不多。但是,我这边的亲人很多。他们都会被测验的,我保证。”

她点点头。

血,她心想。血是无关紧要的,如果丹特是卢卡斯真正的父亲的话。

她无意识地拨弄着戴在脖子上的那个金十字架。她应该告诉他真相。

但是,谎言已经存在了那么长的时间。在被强暴之后,她很快就和丹特尽可能多地睡在一起。为什么那样做?她知道原因吗?卢卡斯出生后,她确定是丹特的孩子,这个概率很大。因为被强暴只有一次,可她和丈夫那个月做了很多次爱。卢卡斯聪明伶俐,长得像她,和两个男人都不像。因此,她就告诉自己忘记以前发生的事。

当然,她不可能忘掉。她从来不曾将它遗忘,尽管她母亲曾让她相信:

“这样做最好。你还要继续生活。你要保护你的家庭……”

她希望艾丽尼·戈德法布会为她保密。这样,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真相。她的父母知道,但他们现在已经去世了——爸爸死于心脏病,妈妈死于癌症。他们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提起过那件事。一次也没有。

他们从来没有把她悄悄拉到一边,抱抱她,给她以安慰,也从来没有打电话问过她情况如何,或者是否应付得过来。在她被强暴三个月后,当她和丹特告诉他们,他们快要当外公外婆的时候,他们的眼神甚至连晃动一下都没有。

艾丽尼·戈德法布想找到那个强暴她的人,看看他是否能够有用。

但那是不可能的。

丹特当时和一些朋友一起到拉斯维加斯去了。她为此而不快。他们的关系当时正在经历一段艰难的时期。正如苏珊疑惑她结婚是否过早那样,她丈夫决定和一些男孩子一起逃离,去赌博,很可能还会到一些脱衣舞表演夜总会去。

在那天晚上之前,苏珊·洛里曼一直都不是一个信仰宗教的人。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她的父母每周日都要带她到教堂,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在她长成一个众人眼中的美人后,她的父母对她管束得非常严厉。当然,苏珊最终也变得叛逆起来,但那个可怕的晚上使她开始信教。

她和三个女性朋友去了西奥兰治的一间酒吧。其他女孩子都是单身。

她丈夫跑到拉斯维加斯去了,所以她也想过一个晚上的单身生活。当然,并不完全是单身。她已经结婚了,大部分时间也很快乐。但是,一点点轻佻无伤大雅。所以,她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喝酒,做同样的事情。不过她喝得太多了。酒吧里的光线似乎变得更暗了,音乐声也似乎变得更加嘈杂。她跳着舞,摆动着头。

夜越来越深,她的女朋友们都搭上了不同的男人,一个一个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她一个。

后来,她常常读到一些关于约会迷奸药的描写,于是想到自己被强暴的时候是不是也被用了这个药。当时的情形她记得的很少。只是突然之间,她就到了一个男人的车里。她大喊大叫,想逃出去,但那个男人没有放她出去。在一个地方,他掏出刀子,将她拖到一个汽车旅馆的房间里。他对她骂了许多可怕的脏话,并强奸了她。她反抗,他就打她。

噩梦般的强暴似乎持续了很长时间。她记得,自己当时希望被强暴后他杀了她。当时,她感觉痛不欲生,根本没有想到活命,只想着一死。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也令人难以启齿。她记得在某个地方看到过,这个时候应该放松,不要反抗——让强奸者有他赢了或类似的感觉。所以,苏珊就那样做了。当他放松警惕之后,她的一只手有了自由。于是,她使出全身力气抓住他的睾丸。她用力拧着。他尖叫着离开了她的身体。

苏珊滚下床,找到了那把刀子。

强奸她的那个人摔到地上,来回滚动,没有余力再来控制她。她本来可以打开门,跑出那个房间,大呼救命的。那样做才是明智的举动。

但是,她并没有那样做。

相反,苏珊将刀子深深地插入了暴徒的胸膛。

他的身体僵硬起来。这是刀片划破他的心脏时的痉挛所致。

然后,暴徒就死了。

“你身体有些僵硬,亲爱的。”丹特在十一年后的此刻说。

丹特开始给她按摩起肩膀。她任由他按摩着,尽管他的按摩并不能让她感到舒适。

刀子仍然插在暴徒的胸膛上,苏珊从那个汽车旅馆的房间跑了出去。

她跑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她的脑子开始清醒。她找到一个公用电话,给父母打了电话。她父亲开车过来接她,交谈之后知道了事情经过。路过那家汽车旅馆的时候,她父亲开得很快。那里有红灯闪烁着,警察已经到了。所以,她的父亲带她回到了她儿时生活的家里。

“现在,谁会相信你?”她母亲对她说。

她不明白。

“丹特会怎么想?”

又一个切中要害的问题。

“一个母亲必须保护她的家庭。这是女人该做的。在这方面,我们女人比男人坚强。我们可以承受住打击,继续生活。如果你告诉你丈夫,他看你的眼神再也不会和从前一样。没有哪个男人不会改变。你能喜欢他看你的样子吗?他会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出去。他会想知道你在那个男人的房间里最后做了什么。他也许会相信你,但生活永远恢复不到从前的样子。你明白吗?”

接下来,她等待着警察的到来。但是,他们始终没来。她在报纸上看到了那个死男人的报道——甚至看到了他的名字——但是,那些报道仅仅持续了一两天。警察怀疑那个强奸者死于抢劫,或者是毒品交易出了问题所致。那个人有相关的犯罪记录。

所以,苏珊就像她的父母说的那样继续生活。丹特回家了。她同他做爱。她不喜欢做爱,现在仍然不喜欢。但是她爱他,希望他快乐。丹特奇怪他漂亮的新娘为什么变得更加忧郁了。但是他没来由地清楚,最好不要询问原因。

苏珊又开始去教堂了。母亲过去说的话是对的。真相会毁了她的家庭。所以,她怀着秘密保护着丹特和他们的孩子们。时间的确是一味良药。有时侯,她一整天都不会想到那个晚上。如果说丹特意识到她不再喜欢性,他也不会挑明。苏珊过去喜欢男人们对她投来爱慕的眼神,现在这些眼神却令她胃痛。

她无法告诉艾丽尼·戈德法布这点:向那个强奸犯求救没用。

他已经死了。

“你身上好冷。”丹特说。

“我没事。”

“我给你拿条毯子吧。”

“不用,我很好。”

他看得出来,她只是想一个人待着。那个晚上之前,没有过这样的时刻。但是,现在它们来了。他从来不会问,从来不会追根究底,他总是给她需要的空间。

“我们会救他的。”他说。

他走回屋内。她还待在外面,轻轻啜着饮料。她的手指仍然无意识地摆弄着金十字架。这是她母亲的。她病危的时侯把它给了她唯一的孩子。

“你会为犯下的罪付出代价。”她母亲告诉过她。

她能够接受。苏珊会很乐意为自己犯下的罪付出代价。但是,上帝不能毁了她的儿子。

37

皮尔拉听到了车子驶近的声音。她看向窗外,看到一个矮小的女人目标明确地朝前门大踏步走来。皮尔拉转向右侧的那扇窗户,看到四辆警察巡逻车,于是明白了。

没有丝毫犹豫,她拿起手机。快捷键上只有一个号码。她按下之后听到对方的电话响了两次。

纳什问:“出什么事了?”

“警察来了。”

当乔·刘易斯顿顺着楼梯走下来的时候,多莉看了一眼,问:“怎么了?”

“没什么。”他回答。他感到双唇有些发木。

“你看起来有点激动。”

“我没事。”

但是,多莉了解丈夫。她没有相信丈夫的话。她站起身,朝他走过去。他差点退回去,想跑开。

“什么事?”

“我发誓,没什么。”

现在,她就站在他的眼前。

“是盖伊·诺瓦克打来的?”她问,“他做了什么事吧?因为如果他做了……”

乔抬手放在妻子的肩膀上。她的眼睛看着他。她总是能够看懂他的心思。这就是问题所在,她太了解他了。他们之间的秘密少之又少。但这个,是其中的一个秘密。

玛丽安娜·吉莱斯皮。

她曾经打过电话,希望家长与老师之间谈谈。看起来,她是一个关心孩子的母亲。玛丽安娜说她听说了乔对她女儿雅斯敏说那些可怕的话的事情,不过她说话的声音表示出对此事能够理解。人会不假思索地说出一些事情,她在电话里这样说,人会犯错。的确,她的前夫会因为生气而发怒,可玛丽安娜说她自己不会。她希望坐下来谈谈,听听乔对那件事的说法。

也许,玛丽安娜还暗示有办法能够使事态好转。

乔曾经很释然。

他们坐下来,进行了谈话。玛丽安娜表示同情。她拍拍他的手臂。

她喜欢他教授哲学。她身上穿着领口开得较低的紧身衣,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渴望。他们谈话结束的时候,相互拥抱了好几秒钟,时间过长了。

她将嘴唇靠近了他的脖颈。她的呼吸变得有些异样,他的也是。

他怎么会这么愚蠢呢?

“乔?”多莉向后退了一步,“什么事?”

玛丽安娜从一开始就计划引诱他,以便报复。他怎么没能够看出来呢?玛丽安娜一经得手,在离开旅馆房间几个小时之后就不断打电话说:

“我录下来了,你这个浑蛋……”

玛丽安娜在旅馆房间里偷偷安了一个摄像头。她威胁说要把录像带先送给多莉,然后再送到学校董事会,接下来还要发到她在学校通信录里找到的所有邮箱里。她连续威胁了三天。乔睡不着,吃不下,体重都下降了。他恳求她不要那样做。曾有那么一阵子,玛丽安娜似乎有些迷茫,好像整个报复事件令她筋疲力尽似的。

她本来是想让他痛苦不安的——他的确也是这样——或许,这样对她来说就够了。

第二天,玛丽安娜给他妻子的工作邮箱发了一封电子邮件。

这个撒谎的婊子。

幸亏多莉对电子邮件不是那么保密。乔知道她的访问密码。当他看到那封有录像附件的邮件时,简直要气疯了。他将邮件删除了,然后修改了多莉的访问密码,这样,她就看不到自己的邮件了。

但是,他能够拖延多久呢?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有人可以商量这件事,也没有人会理解并无条件地站在他这一边。

后来,他想到了纳什。

“噢,上帝,多莉……”

“什么?”

他必须结束这一切。纳什杀了人。事实上,他谋杀了玛丽安娜·吉莱斯皮,而且这个叫科多瓦的女人失踪了。乔想将事情经过拼凑完整。

也许玛丽安娜复制了一盘给里巴·科多瓦。这才说得通。

“乔,和我说说吧。”

乔之前的做法很糟糕,但将纳什拉进来,已经使他的罪过增加了一千倍。他想将一切都告诉多莉。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多莉直视着他的眼睛,点点头。“没关系的,”她说,“告诉我就好了。”

但就在那时,乔·刘易斯顿的身上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求生的本能突然复苏了。的确,纳什的做法很恐怖,但为什么要自己毁掉自己的婚姻,扩大事态呢?为什么要毁了多莉,甚至毁掉家庭,使事态变得更加严重呢?毕竟,这是纳什干的。乔并没有让他做这么绝——当然不能杀人!他曾经假设,或许纳什会出价向玛丽安娜买那盘录像带,或者同她做笔交易,再糟糕点,也就是恐吓恐吓她。纳什总是会做得有些过火,让乔感到当头一棒似的吃惊。但就是过了一百万年,他做梦都不会想到纳什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现在说出事情经过,有什么好处呢?

一直在尽力帮忙的纳什,最终却要坐牢。而且,是谁首先将纳什卷进来的?

是乔。

警察会相信乔不知道纳什要做的事情吗?如果仔细想想的话,纳什可能会被认为是职业杀手。可是,难道警察往往不是更想抓到雇人杀人的那个人吗?

这样一来,结论还是乔。

还有一种可能性,尽管微乎其微。那就是,这一切就那么顺利地结束。纳什没有被抓。录像带也永远没有被泄露。是,玛丽安娜以死收场,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难道那不是她自找的吗?难道她进行勒索敲诈不过分吗?乔只是无意中犯下错误——但是,玛丽安娜难道不是故意想毁掉他的家庭吗?

除了一件事。

他今天收到了一封电子邮件。玛丽安娜已经死了。这意味着,无论纳什做了什么样的坏事,他都还没有将所有的缺口堵住。

还有盖伊·诺瓦克。

他是最后一个要堵住的漏洞。那才是纳什该去的地方。纳什还没有给他回电话,也没有回复他发的短信,因为他正在做这个工作。

所以,现在乔明白了。

他可以坐在这里,希望事情的最终结果对他最有利。但是,那将意味着,盖伊·诺瓦克也会以死亡收场。

那样的话,他所有的问题才能解决。

“乔?”多莉说,“乔,告诉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他不会告诉多莉的。他们两个有一个年幼的女儿,一个刚刚开始成长的家庭。你不能因为这件事情搅乱了它。

但是,你也不能放任又一个人死去。

“我得出去。”他说着向门口冲去。

纳什在盖伊·诺瓦克的耳边低声说道:“大声告诉女孩子们,你要去地下室,不想被打扰。明白没有?”

盖伊点点头。他走到楼梯跟前。纳什用刀抵住他的后背靠近肾脏的位置。纳什曾经学过,最好的技巧就是要稍微多用点力道。让他们感到足够的疼痛,他们才能明白你是认真的。

“姑娘们!我要去地下室几分钟。你们就待在那里,好吗?我不想有人来打搅我。”

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向楼下喊道:“好的。”

盖伊转向纳什。纳什任由刀子滑过他的后背,停留在他的腹部。盖伊没有害怕,也没有后退:“是你杀了我妻子吗?”

纳什笑了:“我想,她应该是你的前妻吧。”

“你想干什么?”

“你的电脑在哪里?”

“我的笔记本电脑在椅子旁边的包里。我的台式电脑在厨房里。”

“还有吗?”

“没有了。带上它们滚蛋吧。”

“我们得先谈一谈,盖伊。”

“无论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的。我也有钱,都可以给你。只是不要伤害姑娘们。”

纳什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必须得知道自己今天很可能会死掉。他生活中还没有什么可以表明他是一个够胆的人,然而现在他好像有足够的胆量,正在作某种最后的抵抗。

“只要你合作,我不会动她们的。”纳什说。

盖伊紧紧盯着纳什的眼睛,似乎在查看他是否在撒谎。纳什打开了地下室的门。他们两个一起向下走去。纳什关上了门,打开了灯。地下室还没有完工。地板是冷冰冰的混凝土。流水在管道里发出汩汩的声音。

一张水彩画斜靠在一个储藏箱上。地上到处散放着旧帽子、海报和纸板箱。

纳什肩上一直背着的运动包里装着他需要的所有东西。他伸手去取胶带。这时,盖伊·诺瓦克犯了一个大错。

他猛击一拳,大声喊道:“姑娘们,快跑!”

纳什用力地将臂肘撞向盖伊的喉咙,阻止他喊出声音。接下来,他又照着盖伊的额头击了一掌。盖伊抓着自己的喉咙,倒在了地上。

“如果你话这么多,”纳什说,“我就把你的女儿带到这里来,让你在旁边看着。听明白没有?”

盖伊僵在那里。父亲的身份甚至让盖伊·诺瓦克这样没胆量的人变得这么无畏。纳什不知道,他和卡桑德拉到现在是否会有孩子。答案几乎是肯定的。卡桑德拉来自一个大家庭。她希望生很多孩子。他不是很确定——他的世界观要比她的黑暗得多——但他从不会反对她的做法。

纳什低下头。他在考虑,要不要将诺瓦克的腿刺伤,或者削下一根手指。没有这个必要。盖伊已经采取过行动,并吸取了教训。他不会再有什么举动了。

“脸朝下趴着,把手放在背后。”

盖伊听后照办。纳什先把他的手腕和小臂用胶带绑了起来,然后是双腿。然后,他朝后拉扯盖伊的双臂,让他跪起来,将他的手腕和脚脖子绑到一起。手脚绑在一块儿,经典做法。最后,他将胶带绕着盖伊的头部绑了五圈,牢牢封住了他的嘴巴。

做完这些,纳什朝地下室的门口走去。

盖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是没有必要。纳什只是想确保姑娘们没有听到盖伊刚才那声愚蠢的大叫。他打开门,可以听到远处的电视声音。

姑娘们并没有出现在可以看得到的地方。他关上门,返身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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