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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纪子.2

作者:日-泡坂妻夫/译者:黄丽紫 当前章节:15371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7:49

听着晃二的告白,纪子并没有仔细回味内容,而是痴痴盯着他富有魅力的唇的一张一合。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大胆的动作。舌尖缠绕,纪子感到整个世界只剩下柔软的触感。“你好美,我好喜欢你。”晃二一边说着,一边挑逗地搅动着舌头。纪子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是配合着对方的动作。

此时,狮子吼峡的风景不知不觉充满了纪子的心。如同当时的眺望平静了纪子的心一样,晃二的爱抚一点点擦掉了关于田浦高志的不快回忆。纪子的身体兴奋了,全身发热。酒神巴克斯的葡萄酒带来的醉意,眼看就要解开纪子的心理防线。初尝妖艳之醉,被未知的情感所吸引,纪子忽觉得有些可怕。

“已经……够了吧。”

她感到窒息,松开了紧贴的唇。晃二没有勉强她。不知怎的,她只觉得全身无力,瘫坐在榻榻米上。晃二也坐下了。

“是我太鲁莽了……对不起。”

听到晃二的道歉,纪子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直起身子,将炉子旁边烘干的乘车月票、身份证收到了一起。

于是晃二继续说道:“我并没有因为刚才救了你,就认为你应该原谅我。”

纪子收拾好东西之后,又回到他身边,说道:“我也不是因为要报恩,才站在那儿不动,任你吻任你摸的。”

晃二伸出手,抚摸着纪子的头发,还是湿的。他挑起纪子的头发,露出耳朵,手指由耳后滑到了后颈的发际。然后他从身后抱住纪子,耳鬓厮磨。

纪子问他:“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千字川的,潺潺细语。”

晃二一词一顿地回答道。他看了纪子一会儿,然后又吻上了纪子的唇,一只手向长袍里面伸去。

纪子闭上眼睛,身体僵住了。

“静静地……好像能听见溪流深处的声音。”晃二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按在了纪子的胸脯上,继续说道,“溪流深处的回响,跟小鸽子的心跳一样。我心中急速旋转的旋涡也转得越来越快了。”

晃二的手包裹着纪子的乳房,轻轻揉弄着。纪子没有反抗。于是,晃二的手灵巧地移到了内衣里面,如同轻抚竖琴一般,直接抚摸着纪子的乳房。

“你的乳房,形状很漂亮。”他赞美道。

纪子快要沉沦在晃二的爱抚中了。身体上轻柔的刺激,伴随着甜蜜的触电感传遍全身。她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起来。

“不舒服?”晃二问道,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不是……”

纪子的回答中带着娇喘。她知道自己的语气听来可能就像是要求对方继续抱住自己,不要松开。她也知道自己的脸红了。

于是,极其自然地,晃二的手指沿着她柔美的腰线一路向下探去。虽然动作很轻,但身体的感觉是强烈的,纪子条件反射一般锁紧了双腿。

“我还想听听溪流撞击到岩石山的声音……”

晃二的低语听来就像是咒语。纪子无意识地抓紧了晃二的皮夹克。由于太过用力,抓得手指生疼。

“不可以。”

纪子松开了手,揉着手指头。看起来也像是在跟自己握手。她也知道自己的动作很奇怪。

“你这么为难,就像我做了一件天理不容的事情似的。”

晃二说完,仰面躺下,闭上了眼睛。纪子看晃二这样老实,心里一时间涌起怜爱之情,弯下腰来轻轻地摸了摸晃二红红的唇。仿佛就是在等着这一刻,晃二一下子抱住纪子,两人一起躺了下来。

晃二的手上功夫简直就是神秘莫测,不知何时已把纪子长袍的扣子解开。乳房露在了外面。他很会掌握节奏,肌肤相亲带来的快感和美妙简直让人融化。虽然这些还只是上半身的愉悦,却极大地激发了全身的情感。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呼吸都变急促了,眼底那一汪深潭里的旋涡也转得更趋激烈。

“这样我会害羞……而且,也很热……”

“那是因为还穿着内裤。”

晃二起身关掉了煤气炉。此刻他已满脸通红,眼神清澈流转,双唇如血,胸口急剧起伏。他问纪子:“要不要再尝尝被溪流冲走的感觉?”

纪子合上了长袍的领口,冷静地思考着。如果是这个人,一定能把身体中田浦高志的臭味都赶出去。想到这里,纪子深吸了一口气,答道:“如果你还会再救我一次的话……”

“用什么救?”

“绳子就算了,用毯子吧。”

晃二走出房间,立刻抱着一条深红色的毛毯回来了。纪子在晃二出去的间隙里脱下了内裤。晃二回来的时候,似乎注意到了扔在房间角落的内裤。

但他却像是故意掩饰一样,对纪子说:“把灯关了吧。”

灯一关,整个房间便陷入了浓浓的黑暗之中。黑暗中,晃二脱掉皮夹克的声音窸窣作响。纪子感觉毯子被摊开了,从晃二那边飘过来一阵微微的香气,很怀念的味道。

晃二抚摸着纪子细腻的肌肤,紧贴着每一寸柔软,舍不得片刻松手。他左手绕过纪子的脖子,按住她的乳房,右手握着纪子的手,叠在自己左手上。这么做,无声中让纪子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因为是侧躺着,右手被压住,动弹不得。两只手都被束缚着,纪子有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愉快感。

纪子的身体全部交给晃二的那双手了。当晃二的手指探进纪子身体里面的时候,纪子已沉醉其中,痛痛快快迎了上去。仅仅几下,就仿佛让对方吸去了灵魂。温柔的、平和的律动,每次都让纪子舒服得忍不住叫出声来。

黑暗中,只有对方的身体泛着淡淡白光。也许是黑暗让纪子放松了吧,她配合着晃二的手指,张开双腿。晃二的呼吸灼热,身体也在轻轻扭动着。

“你的身体,好软。”

纪子的这句话被对方的唇堵上了。吻了一会儿,晃二伸出舌头,舔上了纪子的颈部。然后,似乎带着些许顽皮的心态,他顺着纪子脖子美好的曲线一直舔到乳房,轻轻咬了一下。

咬啮之后,晃二又将头埋在了纪子的双腿之间。这是一种更胜于方才的温柔,不同于被晃二吻住嘴唇的感觉。从未感受过的美妙声响,此时正刺激着纪子全身。在这样一种永恒的诱惑中,她感到眼神里有火在燃烧,仿佛看到了奔流而下的仙人瀑布。她想要和晃二结为一体,在这样的冲动的驱使下,纪子伸出了手臂。

“我,想要你。”

纪子扭动着身体,口中喃喃。黑暗让她变得大胆。

可对方却以为纪子是等不及了,在催促他。于是他站起身,静静分开纪子的双腿。纪子的身体初时有些僵硬,但在对方缠绵的推动下,逐渐接受了他。

“你轻点……”

纪子暗暗祈祷着。确实,晃二的动作非常轻柔。安静却又踏实的力量直达纪子身体深处。这一瞬间,纪子知道,残留在自己身上的田浦的影子完全被赶走了。此刻,她心中充满了被拥抱的充实、满足和激烈的爱慕之情。两人虽已水乳交融,但仍希望彼此能靠得近些、再近些。他们想要完完全全地融为一体。

最初,纪子还担心晃二会不会变得像野兽般狂野,但现在已完全放下心来。她仰卧着,双臂抬起。晃二不断摩挲着这双手的掌心。

“轻点……”

晃二的动作确实很轻。

他进入纪子的身体深处,微微出汗的身体与纪子紧紧贴着,沉醉在缓缓的摇晃之中。哪怕只是稍稍的一个动作,也能极大地刺激纪子,让她兴奋。晃二在自己身体中的满足感,再加上融为一体的触感,让纪子重温了溪流满溢的那一幕。突然间,身体重心不稳,被卷入急流,随波逐流的快乐与快要窒息的痛苦交替着向纪子袭来。

纪子听到了溪流的水声,还有在狮子吼峡回荡的晃二那富有磁性的嗓音,低沉到就像是堵在喉部的呜咽。同时,身体向纪子发出了快乐的信号,她全身颤抖。纪子马上陷入了更加浓厚的陶醉感,觉得身体快要被奔腾的河水撕裂。

“我……是在哪里?”

这是纪子在清醒时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她便迷失在永不停歇的快乐与苦痛的混沌之中,连自己的叫声都听不见了。

“快,快救救我!”纪子叫喊着。她被拉进了令人心驰神往的梦魇深渊,灵魂在甜蜜梦幻之境四处飘荡。

晃二依旧温柔地继续着,这比世间万物都让纪子开心。温柔的、缓慢的动作,是即将被巨浪第二次撕裂的前奏。纪子都不知道晃二是何时放开自己的,清醒过来时,只见晃二都穿上了皮夹克,正在给煤气炉点火。

“你的身体真美……”他赞叹道。

在火红的火焰中,纪子脸上映出淳美交合之后的红晕。现在才是第一次一丝不挂地出现在对方眼底,一丝喜悦悄悄地涌上她的心头。

晃二接着称赞道:“你的声音,就像弦乐一样动听。”

纪子害羞地移开了视线,看到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放在古旧茶柜上的一个黑色小漆盒子。盒子的表面好像画着仙鹤的纹样。纪子一直都没注意到这个盒子。晃二什么时候拿进来的呢?半梦半醒的恍惚中,纪子痴痴地,被这个漂亮的小盒子吸引了。

第叁话

纪子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在梦中,她来到一座小村庄。这座村庄并不允许外人随便进出。纪子的叔母住在这里。叔父不幸逝世,纪子才得以进到村子里帮叔母处理叔父的后事。连接村里和村外的只有一条狭窄的小路,要是找不到这条路,就出不了村。纪子迷路了。她原本是要出村的,结果却不知不觉地在村子深处迷失了方向。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她居然在这里发现了一座宏伟的神社。神社的里面,是巨石凿成的,刻有好几尊全黑的奇怪石像。貌似村里的人们十分信仰这些石像。纪子恰巧遇到这里正在举行祭典。村里的人在这里齐聚一堂,一起唱和着外人无法理解的祈祷赞歌。伴随着村民的祈祷声,这些黑色的石像开始各自摇动起来,最后变成了巨大的生物。

村子里的人基本上都是裸体。男人个个年轻力壮,女人也都是婀娜多姿。不知从何时开始,神殿里开始跳起了美人艳舞。舞女们退去轻纱,露出可爱迷人的胸部。观众们为之疯狂,相互寻找着伴侣。交合的对方是谁,他们并不在意。看来,是为了享受这场愉快美好的盛宴,才形成了避开村外人的习俗。纪子受到感染,感觉自己也成为了这片神秘土地的其中一员。她在鼓声中毫无目的地徘徊,这时有一个人引起了她的好奇。

这个人将一个装着药水的罐子放到纪子面前,说道:“你还不是我们这儿的人。不过,有一种方法能够让你马上成为我们的同伴……”

据他说,交合之前必须要喝掉罐子里的药。于是,纪子喝干了它。没什么味道,连药水流过喉咙的感觉都没有。但纪子却在罐子见底的瞬间,失去了意识。她凭着仅存的一点判断力,知道自己将一直这样沉睡下去。

待到纪子醒来,都是第二天的清晨了。

白花花的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间射进屋里。刚刚结束的梦境,兀自鲜活地呈现在纪子的脑海之中。纪子在梦与现实之间彷徨了好一会儿。

晃二不见了。甚至连他昨晚在这里出现过的痕迹也消失了。房间收拾得非常整洁,看不到随便摆放的瓶瓶罐罐和餐具碗筷,干净得连一片纸都没有。纪子看了看茶柜,那个黑色的小漆盒子也不见了。

“难道那也是梦?”

纪子不禁自问。但是,她的皮肤还记得晃二身体的气息。她想起自己在一钱岩被奔腾的溪流冲走了,是晃二朝自己扔来了救命的绳子。然后她坐上他的车,来到这所房子。一钱岩、重吉岩、仙人瀑布、千字川、耳成神社……如果这些名字不是晃二告诉自己的,自己怎么可能知道呢?而且,她还在晃二的怀中,享受了令人幸福到眩晕的爱。

这时,纪子又听见了鼓声,好像从梦中一直响彻到现实。

“我在明天的祭典上有很重要的任务。”

纪子回忆起晃二说过这句话。那就难怪他会一大清早出门去了。于是纪子也准备去耳成神社看看热闹。

她注意到自己身上还裹着深红色的毛毯,于是抓起毛毯把头埋了进去。毛毯上还留着淡淡的晃二的味道。纪子裸身穿着红色长袍。晾干的衣服和晃二昨天交给自己的内衣,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枕边。

“昨天的一切,果然都不是梦……”

纪子的心情稍微平静了一些,于是起身穿衣服。被水泡过的乘车月票还是昨晚那个样子。

门口整齐地摆着女式鞋袜。鞋子有些大,不过并不妨碍行走。纪子一边穿着不太合脚的鞋子,一边思考着关于晃二的又一个秘密。

女式内衣、长袍、深红色的毛毯——这些并不是家里的东西,而是晃二从车里拿出来的。晃二居然在自己的车上随时准备着女性贴身用品!包括这鞋子,还有他对女性身体的了解、那娴熟到无可挑剔的做爱技巧……纪子就是再笨,也会想到在晃二身后一定存在着一个女人。

“我想再见你一面。”

纪子说着。晃二留在纪子身体里的温柔触感,化作了无限的爱恋。

“去祭典那儿,就能见到了。”

这样想着,纪子在强烈的见面欲望的驱使下,急急忙忙打开了那扇快要散架的门。

门外浓雾重重,夹着丝丝秋雨。雨势不大,但绵绵不断,似乎从昨晚就没停过。土壤吸饱了水,踏上去软软的。草叶上挂着无数银色的露珠,看上去不堪重负,被压得弯下腰来。

地面上还留着晃二的车的轮胎印。从轮胎印看,晃二的车轧过雨后的地面,驶上了那条新修的路。轮胎印周围还有些脚印,其中一个脚印引起了纪子的注意。那是右脚的鞋印,鞋后跟有条细细的V形缺口。纪子记得这条缺口,她能肯定这些脚印就是昨天晃二从自己脚上脱下来,借给纪子穿的那双鞋所留下的。

雨好像下得小点了。纪子手上什么也没拿,关好门窗就出来了。

云雾缭绕。纪子虽然不了解山里的气候,但她也看得出来,这场雨即使停了,雾气也不会那么容易消散的。纪子时不时地还能听到树叶上的积雨落下的声音。茂密的杂草被车胎轧出了两条印,被压弯的草叶东倒西歪,弄湿了纪子的鞋。从这些杂草的样子来看,这里平时几乎就是荒无人烟,无人出入。晃二的家就在路的尽头。

当纪子踏上新修的道路时,看到车轮印虽是向着神社方向去的,但是在途中却消失了。杂乱的鼓点离自己更近了。

路上遇到了几个小孩子,他们是纪子在千字村最初遇到的人。四五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在纪子前面走着,好像是要去耳成神社。

“你们是要去参加祭典吗?”

纪子问道。孩子们一听到问话,立马站住,迷茫地望着纪子。然后,他们一起吃吃地笑了,喊着“祭典、祭典”,向前跑去。

纪子跟着这群孩子们,来到了昨天见过的鸟居下面。腐朽的木制鸟居吸收了水分,显得黑沉沉的。穿过鸟居,就是一道陡峭的坡。左手边有一片长有青苔的岩壁,黑色的,很像是重吉岩的一部分。越过陡坡,又是相当陡峭的一段阶梯。这些阶梯都是用天然石头堆砌的,松散得很,纪子不得不走得小心翼翼。

当她走到阶梯的尽头时,雨停了。不过雾气并没有消散的意思。这里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另外一座鸟居。鸟居背后能看到神殿。

神殿是一座采用流造①的古寺,在灰蒙蒙的雾色里,在黑压压的杉树林的背景下,人仿佛置身于水墨画之中。神殿左右燃起了篝火,火光跳跃。殿门大开,火红的烛光闪闪,却没有任何人的气息。长长的房檐下,放着一个功德箱。正殿旁边有一辆两层的彩车,几个小孩子在彩车上轮流地敲鼓。

①日本神社建筑中最普遍的建筑造型,屋顶呈现为两个平面拼接而成,显出一种古朴的气氛。正殿的入口开在平面一侧,正面的房檐高高翘起。

纪子正准备穿过鸟居,却看到鸟居旁有一个黑色的人影正靠在栅栏边蹲坐着,是昨天从晃二家里跑出来的帕宗。纪子突然想向他问问晃二的事情。

看到他面前放着一个黑色的瘪罐子,纪子放进了一些零钱。他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纪子问道:“昨天,你在晃二家出现过,对吧?”

没有回答。纪子看着他头顶的秃发,继续问道:“你认识埴田晃二吧?”

他稍微动了动脖子。纪子将整个动作理解为“是”,继而问道:“今天早上,你在这儿见过他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一脸困惑的表情。

于是纪子又问了一遍:“今天早上,晃二应该来过这里吧?”

男人闭口不言,看上去不想再回答纪子的任何问题了。于是纪子放弃了追问,穿过了鸟居。被雨淋湿的铺路石,一直铺到了殿外参拜的位置。在铺路石的四周还铺着一些大石子,大部分都深深地嵌进了泥土里。纪子就在这片泥土上发现了晃二的鞋印。

脚印所在的位置没有什么石子,所以纪子看得很清楚,右脚后跟处有一个V字形的缺口。被雨淋过的柔软土地上,脚印看起来像是刚留下不久。

“原来他来神社了。”

纪子自言自语着,走到了功德箱前面。功德箱正面有黑色的木纹,雕刻着“九枚笹”①的家徽。表面原本似贴有金箔,现在都剥落了。只有挂在檐上的稻草绳②是新的。

①所谓“笹”是指细竹叶,九枚笹即九片细竹叶。

②在日本的神社,通常都会挂着一根粗大无比的稻草绳,表示围起了神圣的境界,一切尘世污浊禁止入内。

神殿里点着几根蜡烛,烛光闪烁。果然没有人。崭新的本色木质方形供案上供着两根鲜亮的大白萝卜。纪子双手合十,闭上了双眼。她并没有向神明祈求什么,只是想自然地融入古寺的氛围中。

在其他地方,纪子也发现了晃二的足迹,好像是朝着神殿后面走去了。于是纪子跟着脚印,往神殿后面走去。这时,四五个小孩子嘻嘻闹闹地从后面跑了出来。似乎就是在纪子前面到神社来的孩子们。他们一边跑,一边喊:“阿供,阿供。”

看起来最顽皮的男孩子跑在最前面,后面追着一位身着水干①的大人。他瘦瘦的,头发花白,正朝着孩子们吼道:“你们这群小崽子,偷看阿供沐浴净身,当心眼珠子烂掉!”

①日本古朝臣礼服,也是平安和镰仓时代的平民服装。

大概是正在进行什么仪式吧,所以把孩子们都轰了出来。等他们顺着“女子坡”①跑掉之后,纪子望着后面那个大人,刚要开口,却听他念道:“现在,开始沐浴净身!”

①日本的神社、寺庙前都会修建两条坡道,坡势较缓的是“女子坡”,较急的是“男子坡”。

大概是要警告纪子不可靠近吧,他说完便消失在神殿后方。

那群沿着“女子坡”逃掉的孩子们又折回来了。

这一次似乎是要占领那座带有大鼓的彩车。这群孩子们比之前在彩车上的孩子厉害,很快就把他们赶走了。那个最顽皮的男孩子首先抓起鼓槌,有模有样地敲了起来,其他的孩子们在旁边和着。

“一二……咚!”

“一二……咚!”

这群孩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淘气。敲击的节奏虽比前面那群孩子好,但很快也就玩厌了。纪子问其中一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孩子:“阿供是什么?”

“阿供就是阿供。”

“你刚刚偷看阿供沐浴净身了,对吧?”

“看了。还说什么眼珠子会烂掉,完全是骗小孩的。我们去年也看了,什么事儿都没有。”

“那究竟是在做些什么啊?”

“每年都一样啦。就是泡在圣水里。不过,今年的阿供胸好小。”

“圣水,是什么?”

“就是水啦。”

看来,所谓的阿供就是为举行祭典而选出来的一名女性,在祭典之前需要行沐浴净身仪式。圣水八成就是指神殿后面涌出的泉水。

神社的院子里逐渐来了些人,不过总人数还是不算很多。商贩们只摆起了两个摊位,一个是卖不倒翁、招财猫等喜庆物件和风车、面具等小孩玩具的,另一个旁边驾着煤气炉,专门卖好味烧①。纪子从早上到现在还什么都没有吃,于是迫不及待地买了一份刚做好的好味烧,浇上廉价的酱汁。虽然味道咸得可怕,但总算是有东西可以填进肚子了。

①一般是指蔬菜煎饼,可依各人喜好加配料。

她在鸟居下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寻找着晃二的身影,可惜一直没有看到。

神殿的左侧,有一间快要倒塌的神社办事处。虽然门窗紧闭,但有一个刚才在神社前颇有气势地击掌合十拜神的老人来到办事处这里,捧着一个边边角角都磨圆了的箱子。老人身穿浴衣①,浴衣外套着一件紫黑色的带有花纹的短外褂。他向箱子稍施一礼,将箱子倒过来摇晃着。纪子从哗啦哗啦的声音判断,这个箱子应该是用来求签的,但是哪儿都没看到解签的小纸条。老人对纪子的疑问并不在意,继续摇着箱子。他的左脸颊上长着一颗硕大的瘤子,随着双手的节奏而颤动。他终于摇出来一支签,盯着那支签一动也不动,最后把它放回箱子里,又从怀里拿出一本小书,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①一种较轻便的简易和服。顾名思义,浴衣是与沐浴有关的衣着;在日式旅馆中,浴衣是浸过温泉或沐浴后常见的衣着。浴衣亦常见于日本夏季期间各地祭礼、节日及烟花大会中。浴衣与和服的区别在于:和服面料高档,穿法极其复杂,而浴衣大多是布料。

刚才那群孩子们眼尖手快,马上开始抢求签箱玩。

“老老实实排队!”

老人训斥道。孩子们马上就安静了下来。

“好好行礼!”

老人一一指点。领头的孩子捧起箱子,低下了头,说道:“爷爷,我抽到的是第六十一号签。”

老人翻开了书,说道:“六十一号签是吉凶参半。”

“吉凶参半啊,真没意思。”

“下一个!”

“我是第二十三号签。”

“二十三号签是上签,吉。”

一排孩子们都抽完之后,老人把求签箱放到纪子面前,问她:“你要不要也求个签?”

纪子接过箱子,抽了一支,是第五十二号签。

“抽到五十二号签!”

老人一边喊着,一边翻开书页,递给纪子看。这本书纸张泛黄,是采用古体字活字印刷而成的。这一页上写着:●与此签有缘之人,命运不佳,易因他人反误自己,招来麻烦。○疾病不扰○等人不遇○官司不利○乐极生悲○建屋、乔迁、嫁娶吉凶参半○不宜旅行○生命堪忧纪子反复回味着上面的几句话。

“与此签有缘之人,命运不佳,易因他人反误自己,招来麻烦。等人不遇。乐极生悲。不宜旅行。”

她又读了一遍,把书还给了老人。老人安慰她:“虽然是下签,但你也不要太在意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谢谢您的关心。我不太在意这个。以后小心点就是了。求佛保佑。”

这位脸上长有瘤子的老者,重新审视着纪子,问道:“你是个有灵气的女孩子。从东京来的?”

“嗯。”

“在这里等人?”

“他应该早就到了。”

老人爽朗地笑了。

“今天的祭典,是叫做阿供祭典吗?”

纪子被老人的笑所感染,和他聊起天来。

“嗯,没错,确实是阿供祭典。不过原本是叫做挂穗祭典的。每到秋收时节,人们就会在祭典上捧起稻穗,向神明表达感谢。在我年轻的时候,祭典不知道有多热闹!光村子里的祭祀团就是现在的十倍规模,祭典过后的盛宴也是异常隆重,所有人都盼着呢!那时候跟现在可不同,所有的事情都讲究着呢!在阿供的斋戒期间,神社要关闭一周。可是到了现在啊,连太夫①都没有了。”

①这里的“太夫”指的是主持祭典的神官。

老人说到这里,听到有人叫他,于是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来对纪子说:“祭典差不多要开始了。你慢慢看。我建议你一边参观祭典一边等人,这样要开心得多。”

老人往叫他的方向去了。那边站着几个与老人同样衣着的人。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准备进入神殿。

神社的院子里又多了一些人,不过还是不怎么热闹,没有什么举行祭典的气氛,连必在祭典现身的摄影师都没看到。

神殿中蹲坐着几个人,一齐面对着一位手持“币束”①的神官。纪子心想:这应该就是被称为太夫的祭典主持了吧。只见他舞动币束,烛台的光芒随之摇曳。在他身旁坐着一个白色的影子,面朝纪子这边。只能看清那是一个人,看不出性别和年龄。

①日本神道教仪礼中献给神的纸条或布条,串起来悬挂在直柱上,折叠成若干之字形。外形简单来说就是在一根木棍上,缠有纸条。常见的是一根木杆上垂下2条、4条或8条垂纸,常见色是白色,不过也有五色、金色。用途有三种,用来供奉在神像前的,用来除魔的,用于祈祷和“清洁”。使用的时候一般是以“左右左”的方向来回挥动,也有直接插在一个地方固定不动的。

除魔仪式过后,祖神①后代们走下神殿,四处敬圣酒,一些人脸上开始泛起了红晕。

①当地氏族所共同信仰的神,是当地血缘之神。

敬酒期间,不知从何处聚集而来一群十三四岁的少年们,身着白色麻布“水干”,上面绘有与求签箱同样的“九枚笹”纹样,双腿的裙裤用绳子绑紧,头扎白巾,手上拿着一支带有银色纸穗的长矛。只有一人比较特殊,身着披肩,顶着一个表面斑驳的鹿头,手拿竹叶,走到少年们中间。

那位脸上长瘤的老人手持笛子出来了。除了老人,还有个人也拿着笛子。其他人中,有两人击鼓,一人鸣钲①。他们都穿着同样的浴衣,纯黑纺绸的礼服,绘有花纹,是乐官的打扮。

①中国古代打击乐器,亦名“丁宁”,铜制,形状近似小型的钟,可执柄敲击。几个大小不同的钲组合在一起,就是“编钲”。

笛声、鼓声响起,少年们开始围绕着中间的鹿头人翩翩起舞。乐曲曲调平缓、单调,舞蹈亦是闲情碎步。四周的少年们与鹿头人若即若离,不断重复着舞步,不知何时才会结束。

最初还觉得祭典挺新鲜的孩子们,看着看着也就厌了,又开始在院子里你追我赶起来。

这时,笛声忽转,鹿头人停在一处,原地转圈。接下来似乎是这场舞最后的高潮。只见他蹲下来,周围的少年们一起伸出了手中的长矛。舞蹈就跳完了。掌声稀稀落落。

表演完的少年们,举起陶制的酒杯,四处敬酒。神社内有位身着制服的警察在散步,见此情景并未阻止①,而是和一名村民谈笑风生。

①根据日本的法律,未成年人不得饮酒。所以文中的主人公见到警察不阻止这些十三四岁的少年喝酒会感到很奇怪。

最后,酒居然还敬到他这儿来了,他若无其事地一口干掉。

那个鹿头人并没有在舞蹈结束之后取下鹿头,就这么顶着它,喝着酒。纪子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神官在拜殿①出现了,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男人,黑黑瘦瘦,个子不高。虽说瘦,却长着一张宽大的脸。他头戴一顶起了毛边的立乌帽子②,身穿草色素袍,手持一支大币束,口中不断地念念有词。

①在寺庙建筑中指正殿之前的部分,善信于此处摆设祭品祀神,故称为“拜殿”。“正殿”即位置处于正中的主要殿宇,是神社的主寺,也称为神殿或本殿。

②日本平安时代(794—1192)流传下来的一种黑色礼帽,近代日本成年男性的和装礼服组成部分。镰仓时代以来,乌帽子越高表示等级越高。高高的那种叫立乌帽子,矮矮的那种是折乌帽子。公家通常带“立乌帽子”。此外还有侍乌帽子、印立乌帽子等。

“差不多就行了!”

“六藏太夫,你快点啊!”

四周的人们毫不客气地催促着。神官受到打扰,口中的祝词变得语无伦次,念不下去了。于是他草草结束了祝词,举起币束,用力挥舞起来。

装着大鼓的彩车被人们移到拜殿前。彩车有两层,不高,顶部弯弯翘起的设计十分特别。虽然第一眼看上去并不算豪华,但只要仔细观察支撑顶部的肘状承衡木和柱子间精心雕刻的蛙形纹样,就会发现这辆彩车其实是一件艺术品。

彩车第二层正面的垂帘卷起,其他三面依旧垂着金线织花锦缎做成的帷幕。帷幕上绘着大大的龟甲形纹样,丝丝线线都受到了时代熏陶,光泽素雅。

彩车的高台栏杆旁架上了梯子,村民们当中有人喊了起来:“阿供!”

应该是祭典的重头人物——阿供要现身了。村民们的视线都集中到了神殿后面。纪子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在幽静的拜殿里,阿供出现了。

就在这一瞬间,纪子忘记了自己正身处于现代。此刻,映入眼帘的是把祭典当做人生之中一大要事的那个时代;明神①与邪神②还在现实中支配着人类的时代。纪子感觉自己正在这样的时代与这些村民一起生活着,像孩子一样为祭典而兴奋,为阿供的现身激动,与这个时代的人融为一体。

①日本神道教的神明称号之一。

②给人类带来灾难的神。

阿供是由一个身着礼服、看起来像是祖神后代总代表的男人牵出来的。在她褪色的淡红窄袖和服上,金线银线绣成的朵朵樱花绚烂缤纷;一根朱红色腰带结在前面①,很有元禄②遗风。尽管罩衣③遮住了额头,但还是可以看到她浓施粉黛的脸,樱桃小口一点红,像极了古代的女儿节人偶。

①一般和服的腰带都是结在背后的,而这里结在前面体现了一种特殊的时代特色。

②日本的年号之一,大约是1688年到1703年期间。

③这里指古日本女性外出时遮住面部的披风,可以从头罩住全身。

“这一次的阿供,真是个美人儿啊!”纪子身边有男人感叹道。说这话的人大眼睛,大嘴巴,身强体壮的样子。

“阿供啊,还是要年轻人来当才行!这样的人才适合做最后一个阿供。”路过的警察大大咧咧评价道,似乎是有些醉了。

有人问他:“这样的美人应该有很多人跑去提亲吧?”

他答道:“那自然是。”

那人又问:“春季的阿供,好像是深泽家的老太婆吧。”

从问话来看,他似乎不是本地人,估计是常到耳成神社来看祭典的人吧。

警察回答他道:“深泽确实年纪大了些,不过还没出嫁呢!”

那人随即接话道:“那肯定是家里有钱才当上阿供的吧?”

警察明显不满这种现象,说道:“这样不对,阿供还是年轻点好。”

于是那人又问道:“那您的夫人肯定也是年轻貌美吧?”

警察摇了摇手,大笑着说:“关于这一点啊,我无可奉告!”

画面又回到了阿供身上。一脸浓妆,难掩年轻的面容,纪子老远就看得出她年纪并不大。她被人牵着,俯首小心地走着。神殿屋顶上摆着一双白色的草屐,阿供穿上后就登上了第二层的高台。

她进到彩车里,坐在卷起的帘子后面,如同画里的人物一般。底下的乐官们牵起了彩车的拉绳,拔掉了木制的拦车栓。

纪子满眼都是这新建的美轮美奂的高台:打磨得滑溜溜的柱子,散发出柏树的香气;雕饰栩栩如生;金色栏杆上的帷幕迎风飘扬,金线银线闪耀,比日光还要炫目;更胜樱花的鲜艳衣装;长长的祖神后代队列;鹿头之舞的长矛闪着冰一样的光芒;大批乐官奏起音乐,领着人们跳起热烈的舞蹈。神社快被村民们的热情淹没了……

大鼓一击,巨响一声。与鹿头舞表演时一样的音乐随之响起。彩车的拉绳那边,传来一群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队列的最前方,是好几个穿着礼服的祖神总代表,手持币束的神官走在他们之后。紧接着的,是刚才拿着长枪跳舞的少年们,戴着鹿头的村民也在其中,再后面就是走得零零散散的牵着彩车拉绳的孩子和村民。彩车两边是穿着各式各样日式短外套的年轻人,他们靠在彩车车轮旁,看起来是在控制着彩车的前进方向。警察先生也在那群年轻人中,守护着彩车前进。走在队列最后的,是清一色穿着浴衣和花纹外套的村民们。一半戴着斗笠,一半没有戴,大概是斗笠的数目不够吧。

纪子仔细注视着队列。她还是没有发现晃二的身影。

她认真观察着人们的脚,发现参与祭典的人们都是穿着白色袜子和草鞋。而在前来参观祭典的人们当中虽有穿皮鞋的人,他们的鞋上并没有纪子所熟悉的缺口。

纪子混到拉绳的人中。在这条队列中,唯一看不到脸的人只有那个鹿头人。

“那个人,他会是晃二吗?”纪子想。

但如果说他是晃二的话,行走的姿势又不太像。鹿头人走路有点儿外八字。

队列已来到了鸟居旁的女子坡。年轻男子们用力转着从车轴伸出的木棒,那大概就是刹车吧。

他们吼道:“不要扯绳子!”

还是有些不听话的小孩子扯着彩车绳子要向前走。于是鹿头人转过头,严厉地揪出那些孩子们。孩子们也不甘示弱,和鹿头人揉成一团,暴跳如雷。

“你们这群小鬼,到底想干吗?”

鹿头人嗓音嘶哑。

他把鹿头拨到脑后,露出了一张国字脸。那是一张刚刚步入老年的男人的脸。

“不是晃二。”纪子愣住了,站在那里一步也挪不动了。

队列撇下纪子,慢慢走下了坡。不知什么时候,一身黑的帕宗出现在了队列最后,像影子一样。纪子走到他身旁,问道:“你还认识我吧?昨天,我们见过的。”

帕宗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态度。他抬起脸看着纪子,并不回答。

“你应该还记得我吧?”

纪子追问道。帕宗轻轻地点了点头。

“昨天和我一起的那个人今天早上来这家神社了吗?”

帕宗又点了点头。果然,院子里的脚印确实是晃二留下的。

“那个人……离开这里了吗?”

帕宗朝队列的方向看了看,然后摇了摇头。

来神社的人并不算太多,基本上帕宗也都应该认识。认识的人进出鸟居,帕宗一定会看到的。从帕宗坐着的位置,整个“女子坡”尽入眼底……那么,这也就是说,晃二还在神社里?

队列渐行渐远,帕宗追了过去。纪子看着他们远去,无意跟上。

神社里,只剩下商贩摆的两个摊位了。商贩们沉默地坐在木箱子上,一动也不动。动着的,只有火红的篝火,还有篝火上空升腾的灰色烟雾。

“晃二在哪里呢?”

纪子来到门窗紧闭的神社办事处。她有一种很怪的感觉——晃二躲在这里,有意让她为难。这感觉像风一样吹过纪子的脑际。不过,这间办事处的门窗都从外面钉上了钉子,钉子深陷于木制门窗中,锈迹斑斑,应该进不去。

这时,纪子似乎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于是她环顾神殿,朝后面走去。人声近了,是一个女子的声音。神殿的后院被岩石包围,几棵树木在这里冲破岩石,生了根。

岩石间落下涓涓细流,细流淌进一个石瓢里。石瓢周围栽有青竹,还围上了稻草绳①。绳内放着一个陶钵,里面有些什么东西燃烧后的灰烬。

①表示神圣区域,一般人禁止靠近。

说话声好像是从旁边的厨房传来的。窗户开着,纪子从窗户朝厨房里面看,看到一个很大的炉灶,灶前站着两三个妇女正在说话。

还没等纪子开口,她们先发现了纪子,停止了对话。

“我在找人。”纪子说。

“什么样的人啊?”其中一位妇女边用围裙擦手边问纪子。

“一个年轻的男子。他姓埴田。”纪子回答道。

“我们几个,都不是村里的人,只听名字也不清楚到底是谁。不过这里是没有一个男人的。”妇女告诉纪子。

“一个也没有?”纪子颇觉意外。

“嗯。所有人都去抬彩车了,就只剩我们了。”妇女肯定地说。

说得也是,祭典的场地换了。在祭典上有重要任务的晃二自然也会跟去。但是,队列里也并没有出现晃二的身影啊?

看到纪子落寞的表情,那位妇女安慰道:“不过一小时以后彩车就会回来的。你要找的人肯定也会跟着回来。那个……他叫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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