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绳梯(出书版》作者:[爱]斯图亚特·内维尔/译者:冀慧颖/王好强【完结】 > 《绳梯》作者:[爱]斯图亚特·内维尔.txt

第 10 页

作者:爱-斯图亚特·内维尔/译者:冀慧颖/王好强 当前章节:147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8:08

到舒尔本大酒店,或者皇家嘉伯年酒店去吧。至少这两个地方的食物还可以忍受。

他突然来了胃口。

43

那辆货车在晚上七点前又离开了,这次车上有三个人,卡特开车。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天己经黑了,昏黄的街灯亮起来了。

赖安把野外用的望远镜拿了过来。

那几个人说说笑笑地一了车,包括不苟言笑的卡特。华利斯一边说话一边咧着嘴笑,同时还在手舞足足舀。

今天是周六。赖安估计他们刚才是出去吃饭了,还喝了一点酒。士兵们就是这样,即使驻扎在交战区域,他们也需要放松一下。也许这样能够消除华利斯的压抑心情。但是,赖安也知道卡特会牢牢管束住他们,最多也就是让他们喝点酒放松放松,再不会容许他们有别的行为了。

那几个人进了那所房子,赖安看见蒙着报纸的窗户后面的灯亮了。15分钟不到,这些灯就熄了,房子里变得漆黑一片。

赖安又看了一下时间。

11点。

赖安缩在他的小窝里,安心地想,他观察的这些人已经休息,今天晚上不会再有什么行动了。他裹紧了夹克衫,把背包放在头下作枕头。街上传来了狗叫声,远处有几个醉汉在喊叫着什么,离他不远处的房子里,那对夫妇正在做爱。

赖安闭上了眼睛。

早班火车的吼叫声像一只巨手,将赖安从睡梦中拖了出来,又重重地扔到常青藤之中。他醒了。那种轻飘飘、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感觉慢慢消失,他渐渐清醒。

赖安先看了一下那辆货车在不在。货车在小巷里停着呢。他轻轻地从藏身之处爬出来,找了个地方小便。完事之后,他把背包里仅剩的面包和奶酪拿出来,吃完了早餐。咖啡早已凉了,那味道喝得他直皱眉头。他抓了抓下巴,觉得胡楂已经开始扎手了。

周日的时光慢慢逝去,此时街上没有几个人,赖安的视野里就那几样不变的东西。赖安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脚趾。他要运动运动,打发这无聊的时光。他心中默念着所看到的小鸟的名字,听到有汽车过来的时候,他就和自己打赌这辆车可能是什么颜色。

那所房子里没有人进出。

他带的那点食物已经吃光,在中午时分,快到一点钟的时候,他的肚子开始咕咕直叫了。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中,他忍受着培根、鸡蛋和面包的味道从附近的房子中飘到他跟前。要是拐角那家商店开门的话,也许他会冒着暴露的危险,离开观察地点,去那里买吃的,但是,那商店一天都没有开门。

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事情。

一长串稀稀拉拉的人——男人和男孩——走在菲茨罗伊大道和琼斯路上,朝着克罗克公园体育馆迸发。有一些人举着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的旗帜,颜色是蓝的。

当然啦,今天是星期天嘛,克罗克公园体育馆有足球比赛。赖安不喜欢体育,也不关心这方面的赛事,哪怕是爱尔兰体育协会组织的活动,他也不感兴趣。但是,他知道足球赛季已经开始,爱尔兰足球联盟正紧锣密鼓地组织各种活动。现在一定是都柏林队主场比赛。

街上的男人和男孩越来越多,队伍逐渐膨胀成人的洪流。成百上千的人摩肩接踵,聚集在体育馆周围,等着从各个入口缓缓进入体育馆。

到了两点钟的时候,大部分人群已经进入体育馆,里面不时传来喊叫的声音。但有时体育馆里又突然安静下来,接着又爆发出一阵欢呼,赖安知道,比赛已经开始了。

他听着人们的喊声像海浪一样,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他想象自己正躺在沙滩上——这些常青藤就是沙子,海水正拍打着自己的脚。因为疲倦,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脑袋也像灌了铅似的。他用意志力和瞌睡做斗争,但瞌睡还是不依不饶地降临了。

赖安的精神恍惚起来,他似乎看见自己正躺在他以前在西西里的欧提吉亚岛上发现的那个小海湾里,身下大大小小的光滑石子暖洋洋的,清澈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货车关门的声音惊醒了赖安。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睛聚焦,以看清楚远处的东西。他拿起望远镜。

三个人上了车,这次还是卡特开车。

货车快要开到赖安下面的时候,他赶忙向后一缩。卡特向右一拐,将车开上了大路,朝北面开去。赖安听到货车加速时引擎在轰鸣,很快,货车的声音就几乎听不见了,完全被体育馆里的嘈杂声淹没。

现在就是机会,赖安想。

他把所有的东西塞进背包,在常青藤里藏好,爬出了藏身之所。保持僵直状态那么长时间,现在突然又要动起来,他浑身的关节和肌肉都在发出抗议。他穿过铁轨,下了路堤,上了小路。他看看周围没有人,于是从铁路桥下走过,来到那条小巷的巷口。

赖安紧贴着院墙,这样,房子里的人从后面的窗户里就看不见他了。他悄悄靠近了货车原来停放的位置,那里的地上满是油污,烟头散落了一地。

他来到院门前,试着推了推——果然不出所料,门是锁着的。院门只比他高一点点,于是,他抬手抓住院墙,脚踩着墙面,一跃而上,翻过墙去。

院墙的里面是水泥地面,非常干净,根本不像普通老百姓家的院子。院子里的角落没有堆积着家庭生活丢弃的东西,没有放在那里任其生锈的婴儿车,也没有靠墙而立的自行车。

赖安穿过院子,走到设在室外的卫生间前,推开门。从里面的味道来看,似乎刚刚有人用过,但是里面很整洁。座便器旁边墙上的钩子上挂着几张报纸,地上有一瓶消毒剂。

他走到房子后面。和楼上的窗户一样,厨房窗户以及门上的玻璃全部从里面糊上了报纸。他知道这没用,但还是转了转门把手。果然锁了。接着,他又试了试厨房的推拉窗。他想把手指伸到窗户的缝隙中,然后推开。但窗户纹丝不动。窗框太结实了。赖安心想,肯定是用钉子钉死了。

赖安后退了几步,打量着这所房子,思量着该如何行动。想强行进入又不留下任何痕迹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这么缩手缩脚的呢?

他掏出瓦尔特手枪,用枪把朝窗户上砸去,玻璃的碎片割破了里面的报纸,掉进了室内。他用手枪枪管清理了一下窗框上剩下的玻璃和报纸,把枪放回枪套中。

赖安抓住窗框,爬了进去。厨房的地面上铺着瓷砖。厨房面积不大,里面有一股食物腐败的味道。肯定有什么东西放的时间长了。灶台上放了几个大小不一的罐子,几只盘子乱七八糟地堆在一张小餐桌上,地上还有一只纸箱,里面装着土豆、洋葱、包菜和胡萝卜等蔬菜。

墙上虽然有钉子,但那上面并没有挂照片。地上有人扫过了,还算干净,但天花板的角落有蜘蛛网,上面积满了灰尘。这种样子的打扫可不能让一个女人满意。

赖安一一打开碗橱,拉开抽屉,发现里面除了屈指可数的几种餐具,几瓶罐头,其他什么也没有。

他朝厨房通往客厅的那个门走去,打开之后,他站了下来,打量着客厅的布局。

客厅的窗户上挂着毛毯,借着从毛毯没有盖严实的地方透过来的光线,赖安首先注意到的是壁炉上方的软木公告板,那上面用大头针钉着几张照片。从他站立的地方,他能辨认出那是奥托·斯科尔兹内的黑白照片,有两张是肖像照,其余的是从远处拍的,有的是在城市里,有的是在他的农场上。

赖安走进客厅,朝软木公告板走去。他很快扫视了一下其他几张照片,有一些照片上的人他认识,有一些他不认识,但是,这些照片上都写着人名:哈康·福斯,塞莱斯坦·莱内,凯瑟琳·博尚,约翰。汉布罗,亚历克斯·伦德斯。

除了斯科尔兹内和莱内,其他人都死了。

公告板的最上方钉了一张手绘地图,画的是斯科尔兹内家周围的地形情况,红色表示进攻路线,每条线路上还有一个名字,分别是卡特、华利斯、格雷斯和麦考利夫。

一共四个名字。

但是他只看见三个人在这个房子里进进出出啊。第四个人哪儿去了?

赖安屏住呼吸,凝神静听。

房子里没有任何动静。如果里面有人的话,肯定已经被赖安砸玻璃时制造的响声所惊动,会来察看是怎么回事了。

他长舒了一口气,继续研究公告板上的东西。

在公告板的右下方,钉着几张便笺纸,有一张纸上写着:

阿兰·勃林格

海德格尔银行

AlC50664

在银行账号下面,有一个用粗粗的铅笔写的电话号码。赖安估计这个号码是瑞士的。

和斯科尔兹内存放资金的银行是同一家。

赖安想到了韦斯。他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是摩萨德?或者,他还隐瞒了什么?会不会豪伊是对的呢?是不是摩萨德也牵涉其中了呢?

他在客厅里来回走动。地板上光光的,没有铺地毯。软木公告板的对面有一张长沙发,两边各摆着一把并不配套的扶手椅,客厅中间有一只倒扣着的木板箱,权当桌子了,一台旧打字机放在上面。一台晶体管收音机放在客厅角落的地上。没有看到电话机。

赖安又来到过道上。这里仅有一个平方大小,是个正方形,介于大门和上楼的楼梯之间。他上了楼梯,慢慢向上走。二楼有三扇门。一扇门开着,可以看见里面有两张帆布床,低矮的金属床架上面铺着薄薄的床垫——赖安职业生涯中的大部分时间睡的都是这种床。

赖安走了进去。地板上也没有铺地毯。这个房间和楼下一样整洁,但是有一股男人身上的难闻的味道。每张帆布床上的被子都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脚头的位置上,被子上放着一只洗漱包。一张床上方的墙上贴着女孩的裸体照片,应该是从某本杂志上剪下来的吧。在两张帆布床之间,也放着一只木板箱,充当桌子。房间角落有两只大帆布包。

这个地方有军营的味道,感觉也像军营。赖安希望他的这个感觉是错的。看到这里,他开始想念戈尔曼斯顿军营了。

他离开这个房间,朝第一个关着门的房间走去。门是朝外开的,打开之后,他看到了一只烘柜,里面放着一些毛巾,和床单——

——还有四支自动步枪,一支史密斯&维森左轮手枪,两支勃朗宁半自动手枪。勃朗宁手枪经过了改装,可以随时装上被放在一旁的消音器。

“天哪。”赖安说。

他关上烘柜,转身朝最后一扇门走去。他打开门,门吱呀地响着。这间卧室和另一间大体上差不多,只是里面的一张帆布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因为身上有许多汗,男人的皮肤上有一层发亮的光泽。他的右手上绑着夹板,手指上有暗红色的血迹。

男人盯着赖安。为了看清楚来人是谁,他的眼睛似乎在努力聚焦。他张着嘴。

赖安看见他床边的木板箱上有一只急救包,一只褐色的小瓶子,一支注射器。

是吗啡。

“你好。”男人说。声音软得像棉花。

那个男人的上身没有穿任何衣服。他瘦瘦的,已经有两天没有刮胡子了,看上去不过35岁左右。他左手臂的内侧有一个小红点,那是注射后留下的痕迹。

赖安掏出瓦尔特手枪。

男人笑了起来,口水顺着唇边往下流。“你这是干什么?”

男人说话带着苏格兰口音,可能是格拉斯哥人吧。因为他注射过吗啡,所以不敢太肯定。

“万一用得着呢。”赖安说。“你是格雷斯还是麦考利夫?”

男人皱起了眉毛。“怎么回事啊?你是……?我的……哪去了?”

赖安走进房间,在他对面的床上坐下。“你叫什么名字?”

“汤米。”他说。“我妈想给我起名詹姆斯,但是我爸爸说,不行,就叫汤米。我渴了。”

木板箱上放着一杯水。赖安拿起杯子,递到汤米的嘴边让他喝。汤米呛了一口水,把水洒到了胸口上。

赖安把杯子放回到木板箱上。“你的手怎么了?”

汤米低头看看夹板、青紫的皮肤和手臂上的血。他睁大了眼睛,似乎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受了伤。

“我摔了一跤。”

“在哪里摔的?”

“在树林里。当时我在跑。我摔倒了,疼死了。”

“是在奥托·斯科尔兹内的庄园里吗?”

汤米笑了。“我们把他吓得不轻。”

赖安也朝他笑了一下。“是的。”

“我们很快就要发财了,伙计。”

赖安感觉到自己嘴唇动了一下,他忍不住又笑了。“是的,我们要发财了。”

他想起了楼下那张纸上写着的银行账号。

汤米挣扎着想坐起来,他问:“你们把信寄了?”

“是的。”

“他怎么回答你们的?”

赖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乘着汤米神志不清,继续套他的话。他说:“他还没有回信呢。我们的信里怎么说的?

汤米笑了。他用左手的食指朝赖安点了点,说:“啊,你知道。”接着,他又用那根手指按了按鼻子。“你知道,伙计。”

“不,我不知道。告诉我吧。”

“黄金。”汤米满脸愁容,好像正在和一个愚蠢得不能再愚蠢的孩子说话。“黄金。”

“多少黄金?”

“成百上千万的黄金,伙计。我们要发财了。”

赖安站了起来,头脑飞快地转着。体育馆里的喊叫声在街上回荡。

其他三个人回来后就会发现窗户坏了,那时他们就会知道自己的老巢被人发现了。他们肯定会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然后换个地方。那辆货车应该能装得下他们的这几样东西。他们会简单收拾一下,溜之大吉。赖安估计,他们只要花五分钟时间,就能清理完毕。

他们会到哪里去呢?

他们不会放弃这个任务,逃离爱尔兰,赖安对此很有把握。死的人已经够多的了,他们不会中途退出了。

赶快想想吧。

如果是赖安组织这个任务,他会预先找好一个备用地点,以防不测。这个地点应该在城市的另一个区域。如果第一个地点被发现,他会尽快赶到那里去的。

一阵恐惧袭上心头,他觉得有点晕。目前的局面有点失控了。他应该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韦斯,让摩萨德的人接手这件事。

赖安完全明白,如果那个以色列人在这里的话,他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来。他肯定会当场杀死这名伤者,然后悄悄等着其他人回来再把他们全杀了。然后,事情就这样结束了。赖安可以告诉斯科尔兹内和豪伊,威胁已经解除。

一切就这样归于平静。

赖安能做出这样的事吗?他以前杀过人,杀死的人已经多得他数不清了。但是,那是在战争期间。他能因为一个人贪婪就杀死他吗?

不,他不能。

是的,他能这么干。

赖安拔出瓦尔特手枪,瞄准了汤米的眉心。

汤米抬头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清晰了。

“不,不要。”他说。他的嗓音干涩,像有人在揉擦一张纸。

赖安的手指扣着扳机,他感受到了扳机的阻力。

“不,求求你。”

赖安只觉得一阵眩晕。他眨了眨眼睛,重新恢复了镇定。他用鼻孔吸气,用嘴呼气。这时,体育馆那边又传来一阵欢呼声。

“上帝啊,不要。”

赖安想到了西莉亚,想到了她温暖的身体。“天哪。”他说。

他放低枪口。他的手在颤抖。

汤米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眼睛紧紧盯着赖安的眼睛。

“谢谢。”他说。

赖安正想回答他——虽然他也不知道该对这个男人说点什么,但就在这时,楼下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他一口气吸进肺部,却不敢呼出来。

楼下的门开了,嘭的一声砸在墙上。

不知是谁低声说了句什么,楼下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

赖安回头看着汤米,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朝卧室门移去,同时注意脚下不要发出声音。他走到楼梯的休息处,朝楼下窥视,同时注意听下面的动静,但是,除了体育馆传来的吵闹声,他什么也没听见。

这时,他看见客厅的地面上有一个影子在移动。

赖安退回到卧室里。

汤米喊道:“在这里!他在这里!”

赖安关上卧室的门,插上门闩。

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赖安用枪把砸碎了窗户玻璃,一条腿跨出窗外。

卧室的门在撞击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赖安赶忙将另一条腿也伸了出去,随即整个身体也到了窗外。这时,他看见门朝里面嘭的一声开了,卡特冲了进来,赖安松开抓着窗台的手,掉到了地上。

他重重地砸在人行道上,首先着地的是脚踝,随着他的侧向倒下,紧接着肩膀也撞到了地上。赖安大叫起来,疼得弓起身来。这时,他听见大门那里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急忙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奔跑着。

大门开了,接着,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赖安奔跑的方向忽左忽右,同时,他注意缩着脖子。

“在那边!”他听见有人在喊。“抓住他!”

赖安的目标是铁路桥-卜面。

过了铁路桥,前方就是圣十字大道,还有他的汽车。

他奋力奔跑着,飞快向后瞥了一眼——追他的人不见了。

圣十字大道两边枝繁叶茂的树木已经近在眼前。他继续奔跑。

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他觉得是一个人的脚步声。那人就在他身后。他并没有过分在意那个人,而是继续保持自己的步速,穿过克朗利夫路,上了圣十字大道。他的车就在前面,离他只有几米远了。

赖安跑到他的汽车旁,此时车钥匙早己拿在手里了。他开了门,一屁股坐了进去。他把钥匙插进点火开关里,打着了汽车。他正前方的路没有出口,于是,他把车放到了倒车挡上,踩下油门。

追他的那个人是华利斯。他朝旁边一闪,让开了赖安的车,但就在那一瞬间,他抓住了汽车的门。赖安注意看着倒车镜,加速向着路口开去。

快要到达路口的时候,赖安本能地踩了一脚刹车。车停了下来。

华利斯就在赖安驾驶室的门外,手里拿着勃朗宁手枪。华利斯猛砸车窗玻璃,玻璃碎了,碎片溅了赖安一身。勃朗宁手枪顶在了赖安的太阳穴上。

“别他妈的乱动!”华利斯说。

44

豪伊一边看信,一边用舌头舔着嘴唇,眉间出现了一道深沟。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这帮不要脸的家伙。”他说。

此前,斯科尔兹内心急火燎地开车进了城。尽管是星期一早晨,但交通还不算繁忙。他等了将近四十分钟,豪伊才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部长先生的眼皮看起来很沉重,似乎因为匆忙,他的胡子也没有刮干净。

斯科尔兹内本想叹口气,但又忍住了。“部长,他们的计划进行到目前这个阶段,已经杀死了那么多人,这样看来,是的,我想,我们应该得出这样的结论:他们可不是闹着玩的。”

“上帝啊。”豪伊哼了一声,又摇摇头。

“他们下手也太狠了! 150万美元的黄金。如果换成英镑,那是多少啊?上帝啊,你不要告诉我,否则,我会哭出来的。”

斯科尔兹内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小口,味道苦涩。他把杯子放回桌上,说:“是很大一笔数目。”

豪伊眯着眼睛,从信纸的上方看去,问:“你真的能弄到那么多钱吗?”

“部长,那似乎不是问题的关键。”

“妈的,那问题的关键是——?”豪伊把信丢到桌上。

斯科尔兹内拿起信。“请注意你的语言,部长。它让我感到不快。”

“去你妈的!”豪伊说。“这里是我的办公室,如果你不喜欢我的说话方式,你他妈的可以滚。”

那张信纸在斯科尔兹内的手上沙沙作响,它似乎很重,连那上面的墨迹好像也有了重量。虽然此前他看过多次,但还是忍不住又看了一遍:党卫队一级突击队大队长斯科尔兹内:

我们的工作你已经见识过了,我们的能耐你也见识过了。你知道我们能够接近你。

要保住你的命,代价是150万美元的金条,金条必须用木箱装好,每箱15根。

从收到这封信开始,五个工作日之内,你必须在《爱尔兰时报》上刊登一则个人广告,以表示你愿意接受我们的条件。广告的对象是“不离不弃的追随者”。到时如果没有广告,你的死期就由我们来定了。

你一旦发出信号,愿意接受我们的条件,我们会以其他方式和你联系,告诉你送货的方式、时间、地点等。

你已命悬一线,党卫队一级突击队大队长斯科尔兹内。不要试图考验我们的能耐。不要想着逃跑。就算你跑到西班牙或者阿根廷,我们也能轻而易举地抓到你。在这个地球上,你已经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你尊敬的

信纸上打着一个一个大大的叉,这就是签名。

“好吧,”豪伊将双肘支在办公桌上,向斯科尔兹内倾身过去。“你准备给他们吗?”

“也许会。”斯科尔兹内沿着信纸原来的折痕,把它叠好,放在桌上的咖啡杯旁。“也许不会。”

“你不能拒绝他们,你想也不要想!我这个部门已经竭尽全力在保护你,但是,凡事总有个限度吧。这些家伙对你紧追不舍,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斯科尔兹内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咖啡。“部长,你必须知道,这封信改变了我们目前所处局面的性质。”

豪伊眉头紧锁。“对此我表示同意。”

“但是,也许改变的方式和你所想的不同。”

部长举起手。“那你告诉我。”

“在收到这封信之前,我们一直认为我们所面对的是一群疯子,一群狂热分子,他们受到了错误理念的蛊惑。现在,我们知道了,他们这样做是贪婪使然。现在,我们知道了,他们是一群盗贼。”

豪伊耸耸肩膀。“那又怎么样呢?”

斯科尔兹内早己料到这名政客听不懂他的话,因为查尔斯·豪伊平时高谈阔论,说的全是什么理想、梦想和崇高的目标,但是,这些话全是些幌子,是用来掩盖本性的伪装而己——对大部分追逐权力的人来说,情况都是这样。

“疯子是无法与之讲道理的,”斯科尔兹内缓缓说道。为了让豪伊听懂他的意思,他在斟词酌句。“狂热分子丝毫不会考虑自己的生死,和这些人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无法用金钱来收买,他们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志在必得,不是鱼死,就是网破,此外,就没有别的结果了。但是,和盗贼你是可以商量的。你可以收买他。盗贼把他的命看得比尊严更重要。”

“这么说来,你是打算和他们讨价还价了?你是不是在告诉我,你准备和这些混蛋砍价?”

“不,部长。他们已经暴露出自己的弱点了。我会利用他们的弱点来摧毁他们。”

豪伊似乎刚刚给自己戴上面罩,他的脸色平静下来,渐渐没有了表情。

“斯科尔兹内上校,我的大度不是没有止境的。我不会让你在我的国家发动他妈的战争。如果你想和这些家伙交手,如果你想和他们斗,那你最好还是搭飞机去马德里,看看你的朋友佛朗哥能不能接受你这么干。因为我不会容忍你,所以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斯科尔兹内笑了起来。“哎呀,部长,我们之间没有必要说这样的话嘛。只要有你的帮忙,还有你的手下赖安中尉的帮忙,这个问题就能解决。”

豪伊开始在座位上局促不安,他的表情再一次变得生动起来。“是的,说到赖安,他到现在还没有露面。”

“当然没有。”

“我一找到这个杂种,就有几句话要和他好好谈谈。我要好好收拾这个家伙。”

斯科尔兹内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那封信,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赖安中尉会在适当的时候回来的。他知道的情况比他向我们汇报的要多。他是个聪明人啊……也是个危险分子。等他回来,我会亲自盘问他。”

豪伊向椅背上靠去。“盘问他?”

“祝你愉快,部长。”

斯科尔兹内朝门口走去。他抓住门把手,打开门,朝外间办公室里的秘书礼貌地笑着。

豪伊在他后面喊道:“上校。”

斯科尔兹内转过身。“部长,有什么事?”

“你是属于哪一种人呢,狂热分子,还是盗贼?”豪伊面带微笑,薄薄的嘴唇灵活地翻动着。

斯科尔兹内也微笑地看着他。

“我两个都是。”他说。

45

赖安不知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他在黑暗中眨了眨眼睛,感到眼皮发涩。地上的寒气悄悄穿透了他的皮肤,渗入颊骨之中。他的肩膀和臀部都露在外面,冻得生疼。他用右手的手指顺着脸部的轮廓抚摸着,仿佛这样做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活着。

过了多久了?

他下巴上的胡须有些扎手。

至少已经有一天了吧,但说不定已经过了36个小时。

赖安在头脑中搜寻着记忆碎片,将它们拼凑起来。

华利斯用勃朗宁手枪顶着他的头,把他从汽车里揪了出来。那辆货车的后门开了,他被人塞了进去,接着就是一片黑暗——有人在他头上套上了东西。

他们折磨他。

首先是在货车里。愤怒的拳脚重重地落在他的身上、头上、大腿上和肚子上。很快,他就尝到了嘴里的血。刚开始的时候,血往喉咙口冲去,但是他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可是后来还是涌到了嘴里。他咳嗽着,罩在他头上的东西早已被血浸透,他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

不知什么人用东西把他的手绑到了背后。他的太阳穴上像被炸弹击中了一样,疼痛在他脑中轰然炸响。紧接着又是一声爆炸,然后他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模糊的记忆不时把他拉回过去。他记得自己被人从小货车上拉下来,头上罩的东西还在,走过一片草地,然后进了一所房子,房子里铺着木头地板。

他的衣服被扒了下来。有人用皮鞭,或者是皮带抽打他的肩膀和屁股。

然后,他只知道自己先是有种失重的感觉,然后,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所有的呼吸和感觉都离他而去。

他在地上醒来。他拉下头上的帆布口袋,四下张望着,除了黑乎乎的一片,他什么也没有看见。他手脚并用,在地上爬了一圈,大约知道了这个房间的尺寸。房间的地上满是灰尘,砖墙上因为长期潮湿而滑溜溜的。

但是,他没有摸到门。

终于,可能是经过了数分钟或数小时之后,他睡着了。他一睡就睡到了现在,他记不清是什么声音把他惊醒了。

这时,有钥匙开锁的声音。

赖安左右张望,试图找到此前他用手没有发现的门。

吱呀一声,一道光倾泻进来。

他在种种困惑、晕头转向中挣扎着,终于,他抬起头,看见了那个刚刚被打开的通道,它离地面有八英尺高,真是一扇奇怪的门。借着微弱的光线,他看到斑驳的墙面上残留着之字形的痕迹。这里原来有一段台阶,后来被挖掉了,这个小房间就变成了地牢。

“他醒了。”

赖安听出来了,那是华利斯的南非口音在说话。

一架梯子放了下来,梯子脚撑在他面前的地上。他仰头看着门口。华利斯手持勃朗宁手枪,对着赖安,枪管上套着消音器。

“起来!”

赖安手撑着地面,跪坐起来。他的肚子里一阵恶心,一股胃酸涌了上来。他朝地上吐了一口痰。

“起来!”华利斯说。

赖安拖着身子站了起来,扶着墙才站稳了脚跟。他用左手护在生殖器上,那感觉就像一个孩子做了什么羞愧的事被人逮住了一样。

“靠那面墙站好!”

赖安照做了。他朝后退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华利斯看。他的肩膀撞到了又湿又冷的砖墙。他一阵剧烈的咳嗽,浑身颤抖起来。

华利斯向后退了一点地方,好让卡特到前面来,在此期间,他没有忘记把手枪一直对着赖安。卡特从梯子下到地牢里,那个高个子男人紧随其后。最后,华利斯把枪插在皮带上,也下来了。

三个男人恶狠狠地看着赖安。

此时,那把枪又到了华利斯手上,他双手握枪,食指紧扣扳机。

卡特说:“向前一步。”

赖安服从了。

“把手放在脑袋上。”

赖安觉得地牢里的空气不够用,他大口喘着气。他遵命把手放到了头上,原先被手护着的睾丸现在因为寒冷开始收缩。

华利斯在冷笑,那个高个子男人一直盯着赖安的脸。

“把腿分开。”卡特说。

赖安改变了一下站姿,他知道接下来将发生什么,此时,他的胃部已经抽紧了。

卡特没有立即动作。他让赖安等待。地牢里很安静,唯一的声音是空气从赖安的胸腔里进出的呼哧呼哧声。突然,卡特向前跨了一大步,一只脚飞了过来。

卡特的皮靴踢在他身上。一记沉闷的响声之后,赖安觉得腹股沟那里瞬间麻木了,随后而来的是一股暖流,然后,他感觉小腹发胀,胃里也像灌了铅一样,沉甸甸的。他膝盖一软,趴到了地上。他的腹部一阵绞痛,苦苦的胆汁到了嘴里和鼻孔里。他咳嗽着,把胆汁吐了出来。他疼得无力喊叫,发出的呻吟堵在嗓子眼里。

接着,卡特和那个高个子男人一起动手了。以前他们对他的击打是狂轰滥炸式的,现在不同了,他们采用了精准打击的方法,用的是肘弯和皮靴的尖头,专门挑选赖安身上最软弱的地方。

他们没有问他任何问题。他尖叫着,直到嗓子哑了。过了一会儿,赖安已经意识模糊,他似乎觉得那疼痛不是在自己身上,而是有另外一个人趴在地上,身上流着血,正在另一间地牢的地上痛不欲生。

赖安迷迷糊糊地醒来,再次回到黑暗之中。身上的疼痛似乎已经消退了。他静静地躺着,屏住呼吸,听着自己的心跳。他耳朵里突突响着。一直等到自己实在憋不住了,才吸了一口气。

他身体的两侧和腰部疼得让他想尖叫,结果,到了嘴里却变成了呜咽。他的意识一下子又回到了黑暗之中。

时间仿佛在融化了之后又进行了重新组合,最后,在地牢里慢慢沉淀下来。恍惚之中,赖安觉得自己躺在一个又冷又湿的地方,身上一股酸味。他知道这味道是他的小便和血混杂在一起的效果。一想到自己正躺在排泄物上,他赶忙移动了。他竭力用肘和膝盖把自己支撑起来,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会招致惩罚:他的上腹部就像有人在用刀刺一样。

他艰难爬行了几步远之后,累得四肢发抖,再也无法移动半步。他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待身体平静下来,恶心的感觉消退之后,他又继续爬行,直到手指碰到了墙壁。他靠在墙上,也不知休息了多久,才慢慢挨着墙壁,摸到了墙角。

到了墙角之后,赖安背靠着墙蹲在那里。两腿间传来阵阵刺痛,他不停地龇牙咧嘴,同时,他身上的气味也呛得他很难受。他又觉得一阵眩晕,急忙用双手扶着墙,稳住自己。他实在不甘心就这么晕过去,倒在自己的污物上面,但最后他还是瘫倒了。

赖安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但他还是希望尽量远离那个脏地方。趁着手脚还没有完全丧失气力,他继续爬着。粗糙的地面刮擦着他的脸。不久,他的力气耗尽,他觉得整个人被地面吞没了。

他好像进入了一个黑沉沉的世界。赖安暗自发誓,他一定要杀了他们。

亮光把他惊醒了。

“天哪,他的身上臭死了。”

赖安抬起头,隐约看见站在门口的人是华利斯。这个身体结实的家伙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不是手枪,而是别的什么。

“站起来!”华利斯说。

赖安站了起来。疼痛贯穿了他的腹股沟和小腹,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声音。他眨了眨眼睛,想看清楚华利斯手上拿的是什么。就在他看清了的时候,突然,一股冷水冲到了他的身上。

他浑身冷得打了个寒战,忍不住叫了一声,随即跌倒在地。

“起来!”华利斯喊道。他用手中的水龙头冲洗着赖安的身体。

赖安向前爬了几步,站了起来。为了对抗华利斯的水龙头,他只好弓着肩膀。

“转身!”

赖安顺从地转过身,后背上的冷水击打着他。华利斯主要把水流集中在赖安的屁股和大腿上,把他身上的臭味冲干净。

“你这个肮脏的杂种!”华利斯说。“想喝水吗?喝吧!”

赖安又朝着门口转过身来。他张开嘴,对着水流,准备喝水,结果,吞下去的空气比喝下去的水还要多。他被水呛得咳嗽起来,咳嗽带来的剧痛和痉挛似乎要将他撕成两半。

水龙头的水停了下来。华利斯扔过来一只水桶。水桶在烂糊糊的地上翻滚着,到了他的脚边。

“下次用这个。”

一个小而硬的东西砸在赖安的胸口,随后又弹开了。他在脚旁边的烂泥地上寻找着。他看到了。地上有一长条巧克力。

“吃吧,就这么多。”

门关上了。所有的光线又被挡在了门外,赖安又回到黑暗之中。他浑身上下不由自主地颤栗着。他跪在湿乎乎的地上,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终于找到了那块巧克力。

他忍着疼痛,把巧克力吃完了。

后来,他们又下来把他揍了一顿。是卡特和那个高个子男人干的,华利斯在一旁用枪对着他。

他们又用电棒折磨他。随着光线的每一次暗淡,赖安都被整得几乎灵魂出窍。卡特打了他几个耳光,手掌在他的脸上留下了火辣辣的指印。

他们把赖安猛揍一顿之后,卡特在赖安颤动的身体旁蹲了下来,伸手揪住了赖安的头发。

“休息一下,小子。明天,我们俩好好谈谈。我们把事情做个了断。现在,你给我好好想想,把要和我说的想清楚。如果你不把我想知道的告诉我,那你考虑一下,到目前为止,还只是序幕。听明白了吗?”

卡特用另一只手在赖安脸上打了一下。

“做个好孩子。”说着,他松开了赖安的头发。

他站起身朝梯子那里走去。华利斯和那个高个子男人跟着他朝门口走去。高个子男人最后将梯子抽了上去,关上了门。

赖安在黑暗中默默地流泪。

46

斯科尔兹内抽完烟,将烟头在水晶烟灰缸中摁灭。他听见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翻动报纸的沙沙声。

“报纸上登了:”豪伊说。“和你写的一字不差。”

“那就行了。”斯科尔兹内说。

“我不喜欢这样做。这些家伙都是危险之徒,而你却在唆使他们。”

“我只是在利用他们的游戏来和他们玩玩。他们的软肋是贪婪。这将毁了他们,使他们踏上不归路。”

“希望你说的话是正确的。”豪伊说。

斯科尔兹内笑了。“部长,我从来没有犯过错。”

他将听筒放回电话机上。

豪伊似乎觉得,有人试图敲诈斯科尔兹内,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事。实际情况是,在战争结束后的这18年中,有人想这么干过,但是,没有一个是成功的。而且,也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卢卡,因佩里特里几乎逃过一劫。但到目前为止,只能说是“几乎”,还不是“完全”。

塔拉戈纳的古罗马风格的圆形剧场十年前就开始进行维修了。当地安排斯科尔兹内以及佛朗哥的其他客人到这里参观,市长亲自担任导游。剧场里弧形的石头座位建于1800年前,客人们在这些座位中吃力地行走着。想当初,该地区的那些有钱人曾经在此观看过角斗士表演,也看过基督徒在这里被活活烧死。

圆形剧场的废墟位于海岸边的峭壁之上,这个峭壁离佛朗哥的客人住的宾馆不远,只要从宾馆东面的围墙走到海边,就到达剧场的遗址了。

市长本来一直口若悬河地讲着罗马人的罪行和他们的美德,此时他突然停了下来,指着一个人喊道:“你!是的,你!”

听到他的喊话,一个长得小巧却丰满的年轻女子转过身来。她穿着短裤,腿上没有穿长筒袜。

“是的,是你。”市长又对着她喊道。“是谁让你进来的?这个地区不对公众开放。”

年轻女子蹙起眉头。“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说的西班牙语带着很浓的口音,听上去像是法国人。

“好吧,现在你知道了。”市长说。“你出去吧。”

斯科尔兹内注视着她拾级而下。她走在一排排石头座位中间,不时抬起手,以保持平衡。当她经过卢卡·因佩里特里身边时,突然一个趔趄,就在她要摔落到下方的角斗士竞技场上的时候,卢卡·因佩里特里一把抓住了她。他的手搂着她的细腰,几乎就要碰到她的乳房了。

她抬头笑面如花地看着他,说了声谢谢,抓住了卢卡·因佩里特里的手。

“这是我的荣幸。”他说。

斯科尔兹内扭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市长身上。此时市长还在不知疲倦地讲解着有关圆形剧场的历史。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