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天的晚宴上,因佩里特里身边换人了:那个带着法国口音的女子取代了原先的西班牙少妇。因佩里特里不停地讲着笑话,把那个女子逗得咯咯直乐。她的手在桌子下面不安分地游走。她一直不和斯科尔兹内有任何眼神的接触。
午夜刚过,斯科尔兹内解开衬衫,敞怀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习习凉风吹在他的肚皮和胸口上。他惬意极了。他吸了一口雪茄,心想,卢卡,因佩里特里还活着吗,这时,楼上房间传来了撞击声,接着是一声尖叫。
他赶忙凝神静听。
楼上有喊叫声,玻璃破碎声,用力关门声。
人声嘈杂。警报声。有人呼救,有人在喊着“拦住她,她要跑了!”
斯科尔兹内觉得喉咙像被人卡住了一样。他把烟头从阳台上弹了出去,扣上衬衫的纽扣,朝门口走去。他打开门,看到其他睡眼蒙咙的客人也开了门,正朝着走廊上张望呢。
“出什么事了?”一个男人用英语问。
“不知道。”斯科尔兹内回答说。“也许是有人酒喝多了吧。”
那个男人笑着点点头。
这时,走廊另一头的楼梯口人声鼎沸起来,接着是一声枪响,那个女子发出了垂死的喊叫。
47
“靠墙站好。”华利斯喊道。
赖安赶紧照办。他小心翼翼地走着,每走一步,他的内脏似乎都在打架。他手捂着下体,那里依然很疼。
梯子放到了地上。
赖安等待着,谁要是敢靠近他,他随时都准备扑上去。但是,没有人过来。
卡特出现在门口。
“上来!”他说。
赖安朝他眨眨眼睛,一言不发。
“快,过来。”
赖安摇摇头。“不。”
卡特朝华利斯点点头。华利斯举起勃朗宁手枪,朝赖安瞄准。枪响了,因为消音器的缘故,声音不是太大。赖安脚边的泥土被打飞了。赖安下意识地朝旁边一蹦。华利斯咯咯地笑了。
“不要找麻烦,”卡特说。“上来,快!”
赖安磨磨蹭蹭地朝梯子走去。他抓住梯子两边的柱子,一只脚先放到梯子的横木上,双手把自己拖上去之后,再将另一只脚放到另一根横木上。因为这样很费力,他浑身都像散了架似的。他突然觉得脑袋晕乎乎的,连忙抱住梯子,以免摔下去。
卡特在门口探身进来说:“快!”
赖安爬上去之后,累得趴在走廊的地上。他四肢张开,趴在木头地板上,动弹不得,过了好久,他才缓过劲来。
华利斯向后退了几步,手中的勃朗宁一直对着他。
卡特抓住赖安的头发,向上一拉。赖安的头皮上传来一阵刺痛,他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急忙强打着精神,站了起来,同时伸手扶墙站好。
一个又冷又硬的东西顶在了他的耳朵下面,他慢慢转过身,看见了那个高个子男人,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手枪。
“起来!”卡特走进一个小房间。那个高个子男人叫赖安跟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一直顶在赖安的耳根上。
这个房间里很潮湿,天花板上几乎要往下滴水。因为受潮,墙纸早己变黑,开始腐烂了。赖安从一扇小窗户朝外看去,看到了枝繁叶茂的树篱和灌木丛,还有远处市郊的一间农舍。他听见外面有鸟儿在歌唱。
这个小房间里有一把椅子,用钉子固定在地板上。
“坐下!”卡特说。
赖安坐了下来。卡特拿绳子把他的手腕和脚踩绑到椅子上。赖安闻到了他身上的汗味。椅面很硬,赖安觉得大腿和睾丸那里传来阵阵凉意。
华利斯和高个子男人手里拿着枪,在房间的两个角落站好。卡特走到房间的另一扇门前,开门出去,很快又回来了。他手里捧着一个金属模样的方块,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铝棒,铝棒上有橘黄色的把手,两根电线将铝棒和金属块连了起来。
赖安心跳加剧。他稳住呼吸。
卡特将那个方块放到地上。赖安通过自己的脚掌感觉到了它的分量。他看见了方块上的接头以及缠绕其上的电线,这才明白那东西是一块车用电池。这电池上用胶带缠了一个小黑盒子,盒子上有个带着旋钮的仪表盘一样的东西。车用电池接头上的电线和小黑盒子连接起来,另有两根电线从黑盒子上接出来,连到卡特手上的那根铝棒上。
“告诉我,你们想知道什么。”赖安说。
铝棒的一头有两个黄铜做的尖头。卡特将铝棒放在地上,又到另外的房间去拎了一桶水回来,同时还带回来一袋食盐。他把水桶和盐放在电池旁。
赖安问:“你们想干什么?”
卡特蹲下来,把袋子里的盐倒进水桶中。他拿起水桶中的一只搪瓷杯,把桶里的水搅了搅。他觉得满意了之后,站了起来,舀了一杯盐水浇到赖安身上。可能觉得这样还不够,他又弯下腰舀了一杯,泼到赖安身上。
弄好之后,他把搪瓷杯扔到水桶中。他拿过黑盒子,扭动了上面的旋钮。
赖安觉得膀胱那里一阵疼痛。他的胸部不由自主地起伏着。他喊道:“请告诉我,你想……”
卡特拿起那根铝棒,用它的尖头碰了碰赖安的胸部。铝棒闪亮的像一把枪,像一记拳头猛地砸向赖安的胸腔,赖安把下颚的肌肉绷得生疼才忍住没哭号出声来。
卡特笑了。“疼,是吧?”
赖安紧闭双眼,压抑的吼叫声藏在喉咙深处。他缓缓地、平静地呼吸着。
卡特将铝棒的尖头伸到赖安的肚子上。
赖安腹部的肌肉抽搐着,随之而来的疼痛让他觉得似乎有人捅了他一刀。赖安喊出声来。
卡特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我问,你答。听明白了吗?”
如果他能有力气喘息的话,赖安肯定会回答卡特的问题,但是,他没有。他只是咳了一下。他的嘴上挂着长长的唾液。
卡特见他没有回答,立即把铝棒顶在了赖安的腹股沟上。赖安的身体立即弯了下去,下巴几乎碰到了膝盖。疼痛在他的腹部膨胀。他似乎闻到了毛发被烧焦的味道。他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他的膀胱就开始放水了。
卡特急忙后退了几步,躲开那软弱无力的水流。赖安的排泄物滴滴答答地洒在地板上。华利斯发出阵阵冷笑。
“听好了,我的问题是:很疼,是吧?”
赖安强撑着身子,在椅子上坐直。他只觉得肚子里在翻江倒海,整个脑袋里一阵轰鸣。卡特用脚踢踢他的脚踝。
“回答我。”
“是。”这个单词从赖安的牙缝中漏了出来。
“这还差不多。”卡特把铝棒举到赖安的眼前。
“这东西以前见过吗?”
这个问题赖安不知怎么回答。
卡特把铝棒的尖头贴近了赖安的脸。
赖安的头向后躲避。“没有见过!”
“我想你也没有见过。”卡特缩回铝棒,后退了一步。“我第一次见识这东西是在亚洲。那些狗杂种把我头朝底,脚朝上,吊在房梁上。他们用的比我这个要大,电力也更强。他们不像我这样跟你啰嗦半天。他们上来就直接把铝棒顶在了我的蛋蛋上。他们折磨了我20分钟,最后我实在受不了啦。我把所有的都告诉了他们。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后来才知道这东西在南美洲很常见。阿根廷和巴拉圭。在你的朋友奥托·斯科尔兹内和他的那帮人喜欢待的这些地方,经常用得着它。”
赖安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斯科尔兹内不是我朋友。”
“真的吗?这么说的话,你在房子周围转来转去,是在锻炼身体了?”
“是有人叫我这么做的。”,
“谁?”
赖安一阵慌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一直以为他是在为斯科尔兹内工作,但是,他们还知道些什么呢?
“斯科尔兹内。”
卡特笑了。“是不是他在商店的橱窗里贴了一张广告,上面写着‘招工’,或者类似的话?”
赖安点点头。“是的。”
卡特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打开。赖安立即认出那是他的钱包。
卡特把他的身份证大声读了出来。“阿尔伯特,赖安中尉,G2,情报局。”他把钱包放回口袋。“所以,我可以猜到,是你的上司命令你插手这件事的。”
“是的。”
“你们目前知道了哪些情况?”
“我们知道你的名字。约翰。卡特上尉。你们是英国空军特勤队的。我知道他的名字是华利斯。”赖安朝那个高个子男人点点头。“他不是叫麦考利夫就是格雷斯。”
“汤米·麦考利夫再也不是我们的成员了。”卡特说。
“他受伤了。他需要治疗。”
“麦考利夫是个好小伙子,但是,他现在对我们已经没有用了。”
赖安抬头看看卡特,可是他发现卡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们怎么处理他了?”
卡特没有回答。他又从水桶里舀了一杯盐水,浇到赖安的腹股沟上,然后,把铝棒戳了上去。
赖安一声尖叫,身体剧烈扭曲着,拉扯着绑在身上的绳子。疼痛消退之后,他整个人像泄气的皮球,瘫软下来,不停地喘气。
卡特弯下腰,向他靠了过去。“我们把话说清楚。提问的是我,不是你。明白吗?”
赖安没有回答,卡特扇了他一个耳光,把他的脑袋打得歪到一边。
“明白吗?”
“是的。”赖安说。
卡特站直身子。“好,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其他还有什么情况?”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钱而来。为了黄金。麦考利夫告诉我的。”
卡特走了几步。“这些信息,你有多少已经传递给了斯科尔兹内?”
“我什么也没有告诉他。”赖安说。“我发现了你们住处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回去向他报告呢。我不会告诉他的。”
“为什么?”卡特问。
“我说过,斯科尔兹内不是我的朋友。”
“但是你在为他工作。你是什么立场?”
“我没有立场。我不相信他。我想先把情况调查清楚,然后再决定是不是要把那些告诉他。”
“我不相信你说的话。”卡特注视着他。“还有一件事。你是怎么发现我们的?”
赖安没有丝毫犹豫,说:“是因为塞莱斯坦·莱内。他告诉我到哪儿可以找到你们。”
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
“他是怎么知道的呢?”卡特又问。
“他自己想出来的。”赖安说。“是根据铁轨和体育馆想出来的。”
卡特点了点头。“看不出来啊,他居然是个聪明人。好吧,你说,他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我说我要告诉斯科尔兹内,他就是那个告密的人。他吓得要死。他怕斯科尔兹内。”
“他有理由害怕他。你是怎么知道告密的人是莱内呢?”
赖安搜肠刮肚地想找到一个理由,把他搪塞过去。“因为你们杀死埃卢安,格鲁瓦和其他一些人的时候,却让他活了下来。他应该就是告密的人,否则你们没有理由放过他。肯定是他。”
“好吧。”卡特说。“我接受你的这个说法。但是,我还有很多疑问。你没有完全说实话。”
赖安闭上眼睛,想到了戈伦·韦斯。“我全说了,没有隐瞒什么。”
卡特走上前,赖安的腹股沟处爆发出一阵疼痛,他还没有来得及喊叫,卡特又给了他一下。他闻到了皮肤烧焦的味道。他咳嗽着,唾液呛到了气管里。他的肚子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撕扯着。他觉得脑袋像打足了气的气球,挤压着他的脑壳和眼球。
整个世界突然倾斜了,他一阵眩晕,如果不是有绳子把他绑在椅子上、椅子又被钉子固定在地板上,他身体一歪,肯定早己倒在地上了。一记响亮的耳光,将他打得清醒了。
“是谁让你和斯科尔兹内接触的?”
赖安的下巴耷拉在胸口。
卡特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向后一扯。
“是谁让你和斯科尔兹内接触的?”
“查尔斯·豪伊。”赖安说。
“就是那个政客?他知道些什么情况?”
“他知道的没有斯科尔兹内多。”
卡特蹲下身子,紧紧盯着赖安的眼睛。“你还隐瞒了什么?肯定还有什么人你没有告诉我们,是不是?”
如果赖安要招供的话,他只要说出那个摩萨德特工的名字,告诉卡特他们谈了些什么,还有他们约好在沃克斯豪尔汽车的仪表板上放报纸作为联络信号。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结束了。
一旦他们得到想要知道的情况,就会杀了他。赖安知道,他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他没有告诉他们实情。如果他说了,他必死无疑。
“没有了。”赖安说。
卡特叹了一口气,又舀了一杯盐水,浇到赖安的脸上。
赖安把溅到嘴里的盐水吐掉,说:“没有了。”话音未落,眼眶下面就遭到了电击,他的整个脑袋被向后一抛,撞在椅背上。紧接着,他的腹股沟和小腹上也遭到了电击。
他的意识终于溃不成军,虽然他坚持着不让自己晕过去,但已意识模糊了。赖安看见面前的人身影被拉长了,各种颜色混合在一起,好像身处哈哈镜的世界之中。
“你还隐瞒了什么?”
“没有了。”
赖安的肚脐下方、胸口、眼睛下方分别遭到了电击。有人打了他一耳光之后,身上又被浇上了盐水。
“你还隐瞒了什么?”
赖安的舌头似乎肿胀起来,他说话变得不利索了。“没有了。”
听到这个回答,卡特气得将铝棒紧贴在赖安的肚子上,好久没有移开。电火花啪啪作响。赖安腹部的肌肉抽搐着,每一次电击都像有猛兽在他肚子上咬了一口,扯下了一块肉。
他的头脑似乎越来越清醒,他觉得在他肚子上撕咬的猛兽是一只狮子,一匹狼。猛兽在吼叫,在张开血盆大口,在享受着一场盛宴。它们要将他活活咬死,但是,他周围有一帮人在围观,那些人似乎高高在上,站在天堂里俯视着他。不久,他只觉得一切都变黑了,远处似乎传来飓风的呼啸声,还有一个人在尖叫——那个人可能不是阿尔伯特·赖安吧。
他的世界一会儿是黑色的,一会儿又变成灰色。他觉得有人把他从椅子上拉了下来,他似乎跌入了黑色的深渊。赖安挣扎着,努力向上爬着,他想逃离那个深渊,想拖着自己的身子,朝着清醒的彼岸爬行。他的肌肉还在抽搐,身上的皮肤灼痛。他睁开眼睛,但已经无法聚焦,看不清东西。
卡特对华利斯说:“他就知道那么多了。把他干掉。”
华利斯点点头,冷笑着走向前去,举起了勃朗宁手枪。
赖安隐约看见手枪的消音器举到他的眼前,那把手枪的枪管似乎是个黑洞,把他肺部的空气、房间里的光线全部吸进去了。他看见华利斯的手指搭在扳机上。
“等一下。”一个声音说。
华利斯朝赖安身后的某个地方看去。“为什么?我们在他身上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
“让开,”那声音说。
华利斯犹豫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他放下枪,走回到他原来站立的位置。
那个说话的人走进了赖安的视线。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张报纸。
戈伦。韦斯说:“你好,阿尔伯特。”
第三部 通敌者
48
赖安眨眨眼睛,脸上满是困惑,他的眼神也更加迷茫了。戈伦·韦斯看着赖安,这个爱尔兰人摇摇头,好像要甩掉蒙在头上的面纱。
韦斯问道:“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我……我……”
韦斯抬起一只手,让他不要说话。“好吧,你就省点力气吧。”
卡特走到韦斯身边,压低声音说:“你在干什么?我们把他干掉得啦,然后离开这里。”
“不行,”韦斯说。“耐心等一会儿,让我和他说句话。”
卡特看看韦斯,又看看赖安。“好吧,五分钟。然后,让我来解脱他的痛苦。”
韦斯点点头。卡特走到窗户旁,坐在窗台上,像个心满意足的孩子。
赖安沉重的眼皮抬起又落下,他问:“这是怎么回事?”
韦斯一只手搭在赖安的肩上,说:“没事的,阿尔伯特。我只是想和你谈谈。别着急。你清醒一下,这些先生有耐心,会等我们的。”
赖安闭上眼睛。韦斯从房间的角落拖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赖安面前,把那张报纸放在大腿上。
“这地方我们以前似乎来过。”韦斯说。“但上一次不是那么难熬,是吗?”
“这是怎么回事啊?”赖安又问了一遍。
“卡特上尉坚持要用自己的特殊方式来审问你。阿尔伯特,我很遗憾让他那么做了,但是,我必须知道你有没有把我卖了。请接受我的道歉。”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这里是为了确保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我可能应该早点儿进来,叫他们住手。但是,怎么说呢,你的表现还是不错的,阿尔伯特,你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请告诉我这是怎么……”
韦斯点点头。“好吧,现在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这是一次生意,是一次冒险。奥托·斯科尔兹内坐拥大笔资金,我们呢,想分一杯羹。我们并不是想要他的全部,甚至连一大半都不到,只是想填填牙缝而已。”
赖安摇摇头。“但是你说……你说你是在执行任务。”
“我的任务还在,并没有取消。”韦斯说,“我现在做的只是一个附带项目。好吧,我在干私活。这个项目的发起人是卡特上尉,他召集了一小队人马,我呢,是最后一个上船的。我把斯科尔兹内抓在手里,这样,我的退休金就可以增加一笔了。这有什么坏处呢?”
“但是那些已经死掉的人呢?他们就是因为你的这个目的才死的?”
韦斯笑了。“那些家伙都是他妈的纳粹分子,阿尔伯特。他们不是人,不配在这个地球上行走、不配在这个地球上呼吸。”
“凯瑟琳·博尚呢?她不应该死啊。”
韦斯耸耸肩膀,表示接受。“也许是吧,但是,她是死在自己手里。如果你没有到她家去,她可能现在还活着呢。她的死你不能怪在我的头上。”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钱。”
“当然。你还需要什么其他理由吗?”
赖安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你为什么把我卷进来呢?”
“我没有啊。是查尔斯·豪伊把你弄进来的。”
“但是,是你先和我接触。在那个酒吧,是你主动来找我的。”
“是的。我发现你在周围探头探脑的时候,就想知道你的深浅。后来,我想,为什么不把你拉进来呢?你是我的内线,阿尔伯特,是我最好的内线,这一点甚至连你本人也没有想到吧。于是,我故意丢了些面包屑,让你一路跟过来。我们已经从塞莱斯坦·莱内那里得到很多信息了。我觉得,你迟早会发现他就是那个泄密的家伙。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循着这条线索找到卡特这里来。我想看看你会不会影响到整个计划。后来,我发现你确实会搅了我们的好事,于是,乘着你还没有造成危害之前就把你抓了起来。退一步说吧,我觉得你也许还能派上用场。”
韦斯弯下腰来,拿起那张报纸,举到赖安眼前。赖安眯缝着眼睛,张着嘴巴,看着报纸。
韦斯站直了身子。“好吧,我读给你听。”他吸了一口气,读了起来。“‘致不离不弃的追随者,一—我顺便说一下,那就是我们——‘我不同意你们的条件。但是,我可以把你们索要的那个数量的三分之一交给你们中的最后一人,只要那个人能提供相应的证据。’”
韦斯从报纸上方看着赖安。“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赖安说。
“这说明奥托·斯科尔兹内上校整个人非常聪明,但是,也许他的聪明劲儿还不够。他半遮半掩地说,我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只要把其他人干掉,并提供相关的证据,他就会支付50万美元。”
赖安把房间里的每个人都看了一遍。
韦斯拍了拍赖安的膝盖,让他注意听。“但是,我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一招。我们早己经详细商量过了,我们绝不窝里斗。”
赖安忍不住笑了,但是,随之而来的疼痛又让他龇牙咧嘴。“你真的觉得你可以信任这些人吗?”
“这和信任没有任何关系。这事你只要按照逻辑来思考,就能想清楚了。这么说吧,假设我杀了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拎上他们的脑袋去找斯科尔兹内,你觉得他会兑现他的承诺吗?还是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我觉得应该是后者。所以,我们不会那么傻,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团结起来,不离不弃。只要我们不内讧,就能打败他。如果哪一个人独自去找斯科尔兹内,肯定会被干掉。你同意我的说法吗?”
“太疯狂了,你们这些人都疯了。”
“也许是吧。但是,如果我循规蹈矩、三思而后行,那我现在还在布鲁克林打理我父亲留下的杂货店呢,肯定不会挺身而出,为了以色列而战。”
“你不是在为以色列而战,你这是为了贪婪而战。”
“就这一点而言,让我们还是先搁置争议吧。我们手头还有比这更紧急的问题要处理呢。”
赖安等着他的下文。
“难道你不想问我是什么问题?”
“我才不关心呢。”、赖安说。
韦斯向他靠了过来。“好吧,你真的应该关心这个问题。你听着,这个问题是:我们应该怎么处理阿尔伯特。赖安中尉?”
49
赖安知道韦斯打的什么主意。韦斯希望他有所反应,希望他愤怒地破口大骂,或者害怕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然,”韦斯说,“漂亮的做法是杀了你,把你的尸体扔到斯科尔兹内的家门口,让他知道,和我们讨价还价没有好下场。”
华利斯咧嘴笑了,卡特和格雷斯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赖安。
“那你们还在等什么?”赖安问。
“嗯,那是我们以前的计划。”韦斯说。
卡特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现在还是这个计划。”
韦斯举起一只手,让他住嘴。“现在我觉得不那么肯定了。”
“别扯淡了!”卡特走到韦斯身边。“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给他头上来上一枪,往他口袋里放张纸条。天哪,我们为这事商量了一遍又一遍,都商量了两天了!”
赖安注视着卡特被愤怒烧红了的脸,而韦斯的脸上则风平浪静。他们当中谁是发号施令的那个?
“我们再商量一下吧。”韦斯说。他的声音平稳,甚至有些冷峻,像一潭死水。
卡特的手插到了屁股后面的口袋里。“不,我们已经商量得够多的了。动手吧,华利斯。”
华利斯快速行动起来,他举起枪,一边瞄准赖安的胸口,一边走了过来。
接着,韦斯的动作是如此迅猛,以至于赖安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华利斯走过来的时候,韦斯本来是坐在那里的。他的手上拿着报纸,放在大腿上,但他突然就站起来了,赖安的眼睛只看到那张报纸朝地上滑去。赖安的脑中隐约还有个印象:韦斯一只手抓住了华利斯举着手枪的手臂,另一只手抓住了华利斯手上的枪。等到赖安抬头看时,韦斯已经用那把枪顶在了这个罗德尼西亚人的额头上了。
卡特惊愕地后退了一步。格雷斯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卡特朝他摆摆手,阻止了他。
韦斯开口说话了,语调柔和而优雅,因为用了力气,他的声音有些微颤抖。“我说,我们再商量一下。”
华利斯挣扎着,脸上气得通红。
“别动,华利斯。”卡特说。
华利斯龇牙咧嘴地喊道:“我要杀死这个犹太杂种!”
“我说别动!这是命令!”
华利斯握紧双拳。
卡特走到华利斯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出去消消气。现在就走!格雷斯,你和他一起出去。”
格雷斯把枪放入套中,把华利斯往外面拉。两人离开房间的时候,赖安听见华利斯嘀咕说,“我他妈的要杀了那个犹太杂种。”
卡特和韦斯静静地站着,两人都不说话。过了一会儿,韦斯笑着说:“这里有点热,是吧?”
他把华利斯的手枪递了过去。
卡特接过手枪,插在自己腰间的皮带上,一根手指指着韦斯,说:“你下次再敢在我的手下面前破坏我的权威,我就杀了你。”
“你的手下?”韦斯突然咧嘴笑了。“他们不是你的私人财产。虽说你买了他们,但是,他们对你并不是忠心耿耿。哪怕是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他们也会割断你的喉咙。这一点你可别忘了。”
“你的废话我听得够多的了。现在,你把你的理由说一下,然后我好动手,打死这个杂种。”
“好吧,你听我说。之后,如果你还坚持自己的想法,那我就不管了,你想怎么干都行。”
卡特返回他原来坐的窗台上。“好,你说吧。”
韦斯一边说一边在房间里踱着步。“好。可怜的汤米·麦考利夫死了,我们损失了一个人。不仅如此,我们唯一的内线也已经失去作用。我们这里的赖安一抓住他,塞莱斯坦,莱内就把你供了出来。对我们来说,他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他迟早会把一切都告诉斯科尔兹内的。”
“那我们就杀了他。”卡特说。
“难道你不管遇到什么事,所有的解决方案都是这个?从实际情况来看,在莱内这件事上,也许杀了他是最好的选择了,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们的行动中出现了一个很大的漏洞,而现在呢,我知道如何填补这个漏洞。”
赖安观察着卡特的表情,他知道卡特正在急速地思考着。终于,卡特脸上的表情坚定起来。“不是。”卡特说。
“好。”韦斯说。他指了指赖安。“这个人就是填补漏洞的。”
“不行。”卡特摇摇头,说。
“你怎么还不明白?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他能接近斯科尔兹内,他能告诉我们斯科尔兹内心里在想什么。更重要的是,他能影响斯科尔兹内,推着他朝着我们希望的方向走。”
“你这样做简直是疯了。”卡特说。“他会出卖我们的。”
“我不这样认为。阿尔伯特,你不会这样做的,是吧?”
赖安没有回答,他盯着这几个人,眨了一下眼睛。
“他当然会出卖我们。他听命于那个纳粹杂种,还有那个政客。他和他们是一伙的。”
韦斯转过身,手撑在膝盖上,朝赖安弯下腰。“阿尔伯特,你和那个臭名昭著的纳粹奥托·斯科尔兹内是一条船上的吗?你是通敌者吗?”
这句话刺痛了赖安。“不!”他说。
“你们是一条船上的。”韦斯说。“你和埃卢安·格鲁瓦、哈康,福斯以及凯瑟琳·博尚一样。”
“闭嘴!”赖安咬牙切齿地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不是通敌者!”
“但是你听从奥托·斯科尔兹内的命令。”
“我听情报局的指挥。那是我的工作。”
韦斯站直身子。“真有趣啊,世界大战过后,许多人都是这么说的。这只是他们的工作而已。”
“那是我的任务。我希望自己没有接受它就好了,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战争期间,我在欧洲北非曾经和奥托,斯科尔兹内这样的人交战过。我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我不后悔。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
“听到了吗,卡特上尉?阿尔伯特·赖安中尉不是他们一伙的,他是一名战士。他和你一样。和你过去一样。据我们所知,他说不定还和你并肩作战过呢。”
卡特抱臂而立。“什么?难道我们还要给他颁发奖章不成?”
“不是,我们应该给他一个位置,让他加入我们。”
“啊,我们是应该这么做。”
韦斯在赖安面前蹲了下来。“说说你的意见吧,阿尔伯特。你想不想反戈一击,恢复自己的尊严和荣誉?我还要加上一句:与此同时,你还可以变得十分富有。”
卡特又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等一下!他不能分我们的钱!”
韦斯没有理他。“阿尔伯特,你觉得如何?是该采取立场的时候了。你想不想帮我把斯科尔兹内搞趴下?你想不想赚很多钱,多到你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赖安看着他们两个人:卡特气得肺都要炸了,韦斯则面带微笑。
“你在干什么,韦斯?”卡特问。“我的人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
韦斯把手放在赖安的膝盖上,语调轻柔得像一股清风。
“阿尔伯特,你怎么想?和我们一起干吗?”
“好。”赖安说。
50
莱内说:“不,我不。”
“为什么不呢?”斯科尔兹内问。他在桌子对面坐下。
莱内不敢看这个奥地利人的眼睛。他猛吸了一口斯科尔兹内给他的香烟。“她是无辜的,她和这些事毫无关系。”
“西莉亚。休谟接受任务了。她参加进来完全是心甘情愿的。”
“这我不管。我不会帮你去拷问她。”
“哎呀,塞莱斯坦,不要这样,以前你拷问女人似乎从来没有感到不安。”
莱内在烟雾中抬起头。“是啊,但我现在感到不安了。你自己去拷问她吧。我再也不想和这件事有任何瓜葛了。”
斯科尔兹内靠在椅子上,脸上堆出假笑。“我已经开始怀疑你的忠诚了,塞莱斯坦。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大方吗?”
“你对我很大方,这我知道,也很感激。但是,我不会替你折磨、拷问这个女人。”
斯科尔兹内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刚要开口说话,但这时电话突然响了。他拿起话筒,说:“喂?”
莱内注意到,斯科尔兹内在接电话的时候,他的眼睛飞快地左右张望,嘴唇也张开了。
“很好。”斯科尔兹内说。“我明天等部长的电话。”
他放下话筒,狠狠地看了莱内一眼。
“现在看来,我们再也用不着休谟小姐的帮助了。刚才是查尔斯,豪伊秘书的电话。赖安中尉露面了。他明天下午有情况要向司法部长汇报,然后,我会安排一下,我要亲自问赖安中尉一些问题。当然是私下问他。你愿不愿意帮助我,和我一起问他?”
莱内说:“好,我愿意。”
51
有人在敲宾馆房间的门。赖安一下子从恐怖的梦境中惊醒,因为浑身剧痛,忍不住又大叫起来。黑暗充斥着房间。他睡了多久了?
“阿尔伯特?”她喊道。
“西莉亚。”他也喊了一声。
门开了,一道亮光像刀一样砍了进来。西莉亚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看到了他。
“我的上帝啊,阿尔伯特。”
她走进房间,关上门。
“把门锁上。”他说。
赖安听着她摸索着门锁和防盗链,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门锁好了。房间里的灯亮了,他看见她僵立在门口,一只手还停留在灯的开关上。
“天哪,阿尔伯特,你怎么了?”
他躺在床上,除了在腰间搭了一条毛巾,其他什么衣服都没有穿。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像一张外国地图。他的手臂、脖子等地方有许多血痂。他的胸口、肚子、大腿和脸上有许多地方被烫伤了,那里不是变红就是起了水泡。烫伤最严重的是他的肚子,肚脐眼周围的皮被烧焦了。他自己都能闻到肉被烤焦的味道。
西莉亚走到床边,跪了下来。眼泪簌簌地往下落,滴在他的手臂上,温暖而沉重。
“啊,天哪,阿尔伯特,他们是怎么折磨你的?”
“我会好的。”他说。
她的手指轻抚着他的腹部和胸部。她十分小心,注意不要碰到受伤的地方。“你要去找医生看看。我们找辆出租车,到医院去吧。”
“不用。”赖安挣扎着想坐起来,但最后只是抬了抬头。“不要去看医生,也不要去医院。”
“但是你……”
“不。”他抓住她的手腕。“扶我起来。”
西莉亚一只手臂托住他的腰,同时,赖安自己也用手撑着床,坐了起来。他艰难地把脚放到地面上,一阵眩晕向他袭来,他觉得要呕吐。
“这些都是烧伤吗?”她问。“我们还是把它清理一下吧。”
西莉亚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把手枪。此前韦斯把赖安的手枪还给了他,另外还有他的车钥匙、钱包。西莉亚打开抽屉,把手枪放了进去。
她强忍着泪水,走到房间角落处的盥洗池旁,塞好放水的塞子,打开水龙头,然后又回到赖安身边,弯下腰,握住他的手。
“来吧,”她说。“站起来吧。”
赖安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一部分躯干的重量依靠了西莉亚的搀扶。他们俩步履蹒跚地走到房间角落,西莉亚腾出一只手,试了试水温,关掉了水龙头。
她拿了一条毛巾,在水里打湿。她朝赖安腰部的那条毛巾伸出手,说:“把这个拿掉。”
赖安按住毛巾不放。西莉亚用力拉扯着,赖安则竭力抵抗。
“我有三个弟弟,还是《国家地理》杂志的常年订户,”她嗔怪道。“那个下面我还有什么东西没有见过?”
赖安由着她把毛巾扯掉了。她把毛巾丢在地上,看到的景象让她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嘴。赖安连忙用手捂住自己被烧焦的阴囊,西莉亚则在一旁啜泣。
“我要杀了他们。”赖安说。
西莉亚拭去脸上的泪水,把盥洗池中的毛巾拧干。
“我知道。”她说。
52
戈伦·韦斯和卡特相向而坐,他在仔细打量着这个英国人。煤油灯闪烁不定的灯光使卡特脸上的皱纹显得更深,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许多。他们两人之间放着一瓶伏特加,已经喝掉一半。韦斯拿起酒瓶,把两人的杯子倒满。
卡特拿起自己的杯子,送到唇边,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酒很烈,他被呛得咳嗽起来。
周围一片黑暗,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寒惠率率的声音,可能是老鼠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在这个被人遗弃的农舍中做了窝。格雷斯和华利斯两人睡在农舍的另一个房间里。
“你觉得你很聪明。”卡特说。因为伏特加喝多了的缘故,他的口齿有些不灵活了。
“是的,我是觉得自己很聪明。”韦斯说。
这倒不是谎话。戈伦·韦斯知道,在他接触到的人当中,他还有遇到比他聪明的。这倒不是说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一一他这一辈子还没有哪一次考试及格过呢——而是说他见多识广,阅人无数,在和人打交道方面智商很高,也有一种直觉。
现在,他的直觉告诉他,卡特是一名优秀的战士,但是,他无法独自完成任务。华利斯和格雷斯呢,他们充其量是两名步兵而已,虽然是两名训练有素的步兵。麦考利夫是卡特最好的手下,把子弹射进他的脑袋,让卡特大为伤心。
对面的卡特冷笑起来。“你还没有聪明到想到这个点子。”
“但是聪明到把这个点子付诸实施。”
韦斯赶往都柏林和南非人托马斯。格鲁特会面的时候,在西柏林停留了几天。每次去柏林,韦斯都很喜欢那里的气氛。他喜欢那种悬而未决的感觉,喜欢那种共产主义政权之下西方的颓废感。把柏林这座城市一分为二的那个障碍物让他着迷。“柏林墙”是某种残酷行径的象征。他沿着铁丝网和水泥路障组成的“柏林墙”走了很长一段路,东德士兵手持自动步枪,阴沉着脸,密切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以他对这个国家地理知识的了解,虽然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他还是设想着他出生的那个城市位于“柏林墙”的另一边,那该多好啊。他的故乡茨维考现在生产“卫星”牌汽车了。那些享有足够特权的东德人才能够买得起这种一颠就会散架的汽车。在风暴来临之前,韦斯的父亲就察觉到他们这一帮人将会被席卷而去,于是,他迅速逃到了美国,在布鲁克林安顿下来。本杰明·韦斯撇下他的两个弟弟、他妻子的坟墓,在大西洋彼岸找到了自己的新起点。
战前,戈伦·韦斯还是小毛孩,为父亲打打下手往药瓶子里装药片的时候,他就喜欢上了社会主义。他甚至在布鲁克林学院参加过几次共产党的聚会。在大部分情况下,他去那里只是为了泡妞。那些大学女生站在美国工人阶级的立场,对资本主义社会大加鞭挞,她们严肃而真诚的举止让他觉得耳热心跳,她们听报告时的蹙额皱眉让他心驰神往。
他终于鼓起足够的勇气,大着胆子约其中一个女生出去了。请你吃冰淇淋,他说。这个女生有着一头齐刷刷向后梳的金发,脸上点缀着三四个粉刺。他记得她叫梅里莎。她当时彬彬有礼地说,那很好啊,但是,不行,谢谢你。说完这些,她就回到自己的那一帮朋友中去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他汗津津的手里抓着一卷传单,看着那帮女生绝尘而去,一路洒下银铃般的笑声。
他听到她们说到“犹太佬”这个词,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同时还扭头朝他看。年轻的韦斯把手中的传单撕得粉碎,扔进了附近的垃圾桶。他再也不相信什么共产主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