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斯第一次到柏林去的时候,对于左派、右派哪一派在道德上更有优势,他早已没有任何概念了。他在欧洲大陆参加了多次战斗,在这一过程中,他有了如上认识,其中,让他感受最为深刻的是一个村庄,它离魏玛有几英里远,乍一看上去,这是个四周围着篱笆的村庄。他们靠近村庄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了,韦斯后来才知道这里叫布痕瓦尔德。除了他们的汽车发出的轰鸣声,他们还听到了微弱的哭喊声,让人心生怜悯。
有那么一刻,韦斯觉得自己已经疯了,篱笆后面的一些人瘦得像木棍,好像是刚刚从他的噩梦中逃出来一样。他无法理解,那些形容枯槁的男人、女人和孩子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的战友看到那番景象之后,个个惊讶不己,默默流泪,同时用手掩住口鼻,遮挡阵阵恶臭。他们从车上下来,走在面如死灰、表情呆滞的人群中,不时见到成堆的尸体。德国人在几分钟前刚刚逃走。
韦斯用随身带着的相机拍了照片,有几张照片上的孩子仰望着天空,几只苍蝇停留在他们毫无生气的嘴唇上。
德国人投降之后,韦斯了解到,那些苏联人的残忍丝毫也不输于人类的共同敌人——纳粹。韦斯所在的那个团的一名战友说,他们简直就是野蛮人,一群野兽。柏林解放后的数周里,他亲眼看见了上述证据,后来,也从逃到美国的苏联士兵、城市废墟中的幸存者口中听到了种种传言。女人躲在地窖和阁楼中,胆战心惊,害怕喝得醉醺醺的苏联士兵进来施暴,在大街上,只要是活着的东西,这些士兵一个也不会放过。
盟军将德国瓜分之后,苏联人接管了布痕瓦尔德集中营。到了苏联人手里,这里的用途并没有什么变化。
最后,尽管希特勒是个邪恶的魔鬼,是个疯子,但是,斯大林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韦斯逐渐知道,法西斯主义和共产主义是兄弟姐妹,是一棵树上结出来的毒果子。它们的那些信条遭遇民族主义的时候,流血就不可避免了。
1948年,韦斯为了他现在祖国的成立而战的时候,情况即是如此。当时,他已经在布鲁克林待了一年,在他父亲的杂货店里帮忙,但是,在他所有的空余时间里,都忙着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参加集会,和那些与他一样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一起,讨论巴勒斯坦地区的问题,谈论正在那里浴血奋战的民族兄弟。不久,他就按捺不住了。他借道意大利,在英国人的鼻子底下,坐船偷偷越过地中海,回到欧洲大陆。他加入了日益庞大的地下军队,很快就成为这支军队的精锐作战部队中的一员。听着收音机里播送大卫·本·古里安宣读的《独立宣言》,他和战友们激动得热泪盈眶,宣言让他的祖国成为真实的存在,此后,他一直在为之而战。
六个月前,韦斯在科赫大街上的一家咖啡馆遇到了托马斯·德·格鲁特。那里离查理边检站不远。格鲁特是个大高个子,虎背熊腰,动不动就出许多汗。大家一般都会认为,一个习惯了故乡土地上千热气候的南非人也许觉得西柏林的初冬有些冷。韦斯当然是这种感觉,但是,格鲁特的衬衫上却被汗湿了,那些潮湿的地方比干的地方颜色要深一些。
托马斯,德·格鲁特不服务于任何一国政府,或者,换句话说吧,他不为哪个国家的政府工作。对他来说,无所谓什么效忠或者仇敌。只要有人愿意付钱,他就可以提供服务。他的服务是情报。
桌子对面的德·格鲁特递过来一只马尼拉信封装着的文件。韦斯打开后,很快翻看了一下内容之后,又重新放好。他递给德,格鲁特一只厚厚的信封。
“你一直是我的优质客户。”德·格鲁特说。
“这我知道。我感到奇怪的是,我怎么一直没有享受到打折的优惠呢?”
德·格鲁特笑了,露出了小而整齐的牙齿。“我从来不给人打折。说正经的,我送你一个礼物吧。”
韦斯审视着这个南非人的脸。“哦?”
“你知道,我不喜欢和人发生争执,或者产生利益上的冲突。这类事情我不做。总是在战场上和别人磕磕碰碰的,这对谁都没有好处。”
韦斯点头表示同意。“的确如此。”
“嗯……有这么一件事,我想呢,最好还是让你知道一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什么事?”
一名女服务正忙着收拾隔壁桌子上的残羹冷炙。韦斯和德。格鲁特都停下来不说话,两人一直等到她走了之后才打破了沉默。
“有人在打听奥托·斯科尔兹内的事。”德·格鲁特说。
“什么人?哪个机构?”
德·格鲁特摇摇头。“不是什么机构,也不是哪国的政府。不是官方。”
“是个体户?”
“是个英国人。约翰·卡特上尉,曾在英国空军特勤队干过。他一直在搜集斯科尔兹内及其同伙的相关信息。你知道,他不是直接来找我。不久前,他找到了我的一个朋友,他在阿姆斯特丹。本来呢,对这件事我也不会怎么关注,毕竟,信息就是信息嘛,我的事情就是找到那些散落在四处的信息,将它们储存起来,为那些像你这样的人免去寻找信息之苦。”
“然而……?”
“然而,卡特上尉似乎同时还在招兵买马。”
“买武器?”
“他买的是轻便武器,要求是未使用过的。我的那位朋友在这方面能帮到他。另外还有人手的问题。卡特在找合适的人,组成一个小队。他需要的是曾经参加过敢死队行动的人。他四处放风说,这次行动在有趣的同时,还能带来巨大的收益。”
“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会记得汇点小奖金给你的。”
德·格鲁特笑着站了起来。“希望不要太小哦。”
韦斯摇摇头。“我会尽力的。”
韦斯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调查,找到了卡特的下落;又经过六周的观察之后,韦斯确定了自己的下一个行动:毛遂自荐。
此前卡特一直在都柏林和伦敦之间扮演“空中飞人”,他在这个城市待上一周,再到另一个城市待上两周。那一天,卡特一个人在沃豪桥路上的一家酒吧里吃饭,这时,韦斯走了上去。
他们之间的第一场对话进展不顺利。实际上,交谈后来发展成为泰晤士河岸边小路的拳脚相加,但是,最终的结果是,韦斯用一只膝盖顶住了卡特的后背,将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这个英国人才彻底相信了他。
卡特最初的计划漏洞百出,简直是一团糟。它的大致内容是采取突然袭击的方式,冲进斯科尔兹内的庄园里,把他抓起来,然后采取某种手段,让他乖乖交出钱来。但是,韦斯可不这么想。他对这个计划的贡献是,他建议采用敲山震虎的办法,利用斯科尔兹内的那些狐朋狗友传达一种心照不宣的信息,做到不显山露水。卡特和他的手下都是优秀的士兵,韦斯对此没有任何疑问,但是,他们不是战略家。在这一点上,他们比他可差远了。
现在,在这个发出阵阵臭味的潮湿的农舍里,卡特满怀仇恨地瞪着桌子对面的韦斯,但是,他又知道,那个人比他强。
“你还不是十分聪明。”卡特说着,伸手去拿那个伏特加酒瓶。
卡特的手还没到,韦斯就已经把瓶子挪开了。“不要激动,我的朋友。”
卡特气得龇牙咧嘴,直喘粗气,但很快,他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你知道,华利斯今天想杀了你。他把我拖到一边,说,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打爆那个犹太杂种的脑袋呢?听了这话,我思考了一下。我真的思考了。我真的想杀了你和你喜欢的那个爱尔兰人。我们本可以一起除掉你们俩。我们几个能干得出来。”
“那你们为什么不动手呢?”
卡特思考着。韦斯喝了一小口伏特加,等着卡特的回答。
卡特朝椅背上一靠,在桌子上摊开双手,做出了一种宽宏大量的姿势。“因为我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我已经同意了你的计划,也许是我一时犯傻吧,但是,一旦作出了决定,我就会坚持下去。”他探身向前,伸出一根食指,朝韦斯摆了摆。“可是,你不要把我惹毛了。如果你再像今天这样,搞出什么惊险的动作,恐怕我就要改变想法,和华利斯站在同一条战壕里了。”
“如果你那样做就错啦,我的朋友。”韦斯又给卡特倒了一杯伏特加。“年轻人华利斯先生让我感到不安呢。”
卡特拿起杯子,一口喝干了酒。“不要对着我喊什么‘我的朋友’。华利斯是个好小伙子。他这个人是有点冲动,但是,他坚强勇敢,能够听从上司的命令。他对我忠心耿耿。”
“忠心耿耿的他是不会把你卖给斯科尔兹内的吧?”
“你简直是在胡说八道!”卡特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他是一名合格的战士。他和格雷斯都是。麦考利夫也是。”
“麦考利夫再也不是了。”
这句话刚一出口,韦斯就后悔了,但为时己晚,只见卡特脸上的表情由难过变成了愤怒,这个英国人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一倒,椅背砸到了墙。他僵在那里,一言不发,胸脯因为气愤剧烈起伏着,面颊也涨得通红。他压低嗓门,咒骂着什么,然后,离开了房间。
在煤油灯暖意融融的黄色灯光下,戈伦·韦斯笑了。
53
菲茨帕特里克跟着豪伊朝赖安的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吃惊地张大了嘴,停了下来。“我亲爱的上帝啊,赖安,你怎么了?”
赖安穿着背心和裤子,躺在床上。西莉亚坐在他身边,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热水,还有一些消毒棉布,随时准备给赖安擦拭伤口。赖安和西莉亚两人已经窃窃私语了很长时间,他们说的全是这些伤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他会不会残废。
“关上门。”赖安说。
菲茨帕特里克关好门。
豪伊皱起了眉头,面露不悦之色。“我不喜欢这样,赖安。”他朝菲茨帕特里克局长瞥了一眼。“在一般情况下,如果有人打电话给我,叫我到某个宾馆去,我指望的是他请我吃饭,不是让我站在病床前。”
“他需要休息。”西莉亚说。
豪伊狠狠瞪了她一眼。“你在这儿干什么除了扮演医生和护士的角色之外?”
“西莉亚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都很关心我的身体状况。”赖安说。
“是啊。”
西莉亚站了起来。“部长,如果你还记得的话,当初是你叫沃先生来找我,是你把我卷进来的。”
菲茨帕特里克的脸刷地变白了。“沃那个部门也参与了这件事?”
豪伊摆了摆手,打消了菲茨帕特里克局长的忧虑。“我请他帮个忙。就这些。”他转过身对赖安说:“不管怎么说,我都觉得休谟小姐没有必要待在这里。”
赖安顿了顿,伸手摸了摸西莉亚的手。西莉亚点点头,朝门口走去,离开了房间。
“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谈正事了?”豪伊问。“看在上帝的分上,你说说看,你到底到哪里去了?”
赖安盯着部长,表情淡漠地说:“我找到了那些对斯科尔兹内上校及其同伴实施攻击的家伙,找到了他们的落脚点。在我对他们进行监视的时候,他们把我逮住了。他们整整折磨了我两天,才把我给放了。他们让我捎个信给斯科尔兹内上校。”
豪伊看看赖安,又看看菲茨帕特里克。“折磨你?”
“是的,部长。他们先是打我,然后又对我用电刑。那东西有点像养牛的人赶牛时用的电棒。”
菲茨帕特里克害怕地缩了缩脑袋。
“万能的上帝呀。”豪伊摇摇头。
“部长,”菲茨帕特里克说,“早知道把我的人放到你的手下会有危险,哪怕是一点点危险,我当初就不会同意了。”
“他们是什么人?”豪伊问。
菲茨帕特里克走到豪伊和赖安中间。“部长,此时此刻,我更关心的是赖安中尉的身体健康。”
“他们是什么人?”豪伊又问了一遍。
赖安回答道:“他们一共三个人。两个英国人,一个罗德西亚人。都是当兵的。他们个个身手不凡,经验丰富。领头的是个英国人,大概45岁,是个军官。另两个人的年龄分别在30岁和40岁左右,罗德西亚人是最年轻的。只要有我在场,他们都不喊对方的名字。”
“你是怎么发现他们的?”
“凯瑟琳·博尚告诉我,这些人的窝点在克罗克公园体育馆附近。我到那个地方侦察了两天时间。终于找到了他们的落脚点。”
豪伊的眼睛眯了起来。“我觉得你这是在说谎。”
“是的,你说对了。”赖安迎着豪伊的目光说。“但是,目前我只想告诉你们这么多。局长,部长,我想澄清一些事情。”
菲茨帕特里克说:“你说吧。”
赖安和豪伊对视着,丝毫没有转移自己视线的意思。“我亲眼看见斯科尔兹内上校和他的朋友塞莱斯坦·莱内把一名挪威人折磨致死,因为他们怀疑他是内奸。”
豪伊不敢面对赖安的注视。
赖安接着说;“我有理由相信,在接下来的24小时里,斯科尔兹内上校将想方设法要把我关起来,他会折磨我,拷问我,想从我这里了解一些我今天下午对你们有所保留的情报。”
豪伊舔了舔嘴唇。“赖安中尉,你这是在血口喷人。”
“还有一件事,它随时可能发生:斯科尔兹内上校会对休谟小姐采取同样的手段,他这样做的目的是胁迫我,让我提供更多的信息给他。”
“那你要我做什么?”豪伊问。
“我希望得到司法部和情报局的保护。如果我或者西莉亚·休谟小姐在未来数日内受到伤害,如果我和她身上发生任何意外,或者,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突然失踪了,你们首先要调查斯科尔兹内上校。”
赖安说完,停了下来,房间里静得让人感到压抑。
终于,豪伊点点头,清了清嗓子说:“好,我会告诉斯科尔兹内上校,不许他和你有任何直接接触。如果他想和你对话,那要通过我来安排。这样总行了吧?”
“不,部长,我想你向我打包票,我处于你的司法部以及情报局的保护之下。”
豪伊和菲茨帕特里克交换了一下眼色。
“好吧,”豪伊说,“我可以给你打这个包票。如果你或者休谟小姐出了什么事,那斯科尔兹内上校必须对我负责。好了,你说吧,这些家伙有什么样的反馈意见?”
“他们拒绝了上校的还价。”
菲茨帕特里克扬起了眉毛。“还价?”
“斯科尔兹内上校隐晦地指出,他们中只有一个人可以得到钱。这个人必须背叛其他人。也就是说,这个人要拿到钱,必须杀了其他人,带上证据去找斯科尔兹内。”
“这是真的吗,部长?”菲茨帕特里克问。
豪伊的脸涨得通红。“几天前,《爱尔兰时报》上登了一则广告。但是,我并不赞成这样的做法,这一点我已经明确向上校指出过。”
“我的上帝,你知道这件事,还允许斯科尔兹内登广告,引起他们的内讧和相互残杀?”
豪伊浑身不自在起来。“我说过,我并不赞成他的做法。也许现在回想起来,我当初应该更加强烈地表达我的反对意见。”
“是啊。我真想去找总理说说这件事。我想,对于此事,你的岳父大人也许有话要说。”
豪伊慢慢走到菲茨帕特里克面前,贴了上去,两人的身体几乎要碰在一起了。“局长,你给我听好了,你不要以为查理·豪伊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你可以威胁他。你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今天晚上就让你丢饭碗!”
菲茨帕特里克从两人的对峙中走开了,他理理领带,拉拉西服。“先生们,对于这次讨论,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请原谅,我还有大量的文件要处理。”
他走到赖安的床边,把…只手放在赖安的肩上。
“不管你有什么需要,赖安,你都可以来找我。”
“谢谢。”
菲茨帕特里克离开了房间。豪伊默默地注视着房门被关上。
“好了,我们接着往下说。现在我们怎么办?”豪伊说。
“让斯科尔兹内付钱给他们。”赖安说。
豪伊叹了一口气,肩膀也耷拉下来,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同意。这个杂种是头犟驴。”
“你要么说服他,要么就让他们决一胜负吧。这些人是认真的,他们说到做到。他们不会放弃的。部长,我己经尽力了。你有24个小时的时间来说服斯科尔兹内。如果你做不到这一点,那我就辞职,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吧。”
豪伊走到门口。“我试试。赖安,你不要卷到这些麻烦事里来。”
豪伊临走的时候,朝西莉亚点了点头。西莉亚走了进来,关上门。
赖安慢慢把腿从床上挪下,虽然身上的每一部分都在发出强烈的抗议,但他还是扶着床头柜坐了起来。
西莉亚走到床边,跪了下来,伸手到床下拿出录音机。这台录音机是她用局长给赖安的钱买的。她按了一下停止键,磁带停止了转动。床上的两只枕头之间藏着麦克风,一条连接线穿过床板,逶迤而下,把它和录音机连了起来。
西莉亚站起身来,走到衣橱前,打开有镜子的那扇门。她蹲下身子,伸手朝里面够去。
“小心,它沉着呢。”赖安说。
“我知道。”她说。“当初是我从办公室一路搬到这里来的。如果有人注意到这个东西不见了,那我就惨了。”
她直起腰,借助腿部的力量,将打字机搬到床上。
“你会打字吗?”赖安问。
“我当然会了。”她从衣橱里拿出一叠纸,坐到床上,给打字机喂了…张纸。“好了,你说,今天是几号?”
54
斯科尔兹内在豪伊的办公室等了几乎有半个小时,部长才回来。豪伊进来的时候,斯科尔兹内没有和这位政客打招呼,豪伊坐下的时候,他还是不动声色。
豪伊默默地坐了一会儿。斯科尔兹内点燃一根烟,等着他开口说话。斯科尔兹内很享受这安静的时刻,电喜欢烟在他胸腔里停留时带来的温热感觉。
终于,豪伊说话了:“真是他妈的一团糟。”
斯科尔兹内没有搭他的话。他又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大团辛辣刺鼻的烟雾。他看着烟雾停滞在空中,然后慢慢随着气流在房间里飘逸。
“不,简直是灾难。你把我带进了一场灾难。大灾难。”
“赖安中尉没有带来好消息?”
桌子对面的豪伊瞪着他看。“是的,他没有带来好消息。”
他告诉斯科尔兹内赖安目前的身体状况,把赖安被抓、受到种种折磨,以及那帮人拒绝了他的要求等一系列的事情都说了一遍。最后,他告诉斯科尔兹内,现在,情报局局长知道得太多了。
豪伊讲完后,斯科尔兹内说:“部长,情报局局长是你应该考虑的事,不是我。我要亲自和赖安中尉说话。我肯定能说服他,让他对我更加开诚布公一些。”
“不行,”豪伊说着,用一根指头指着斯科尔兹内。“你想也别想。你离赖安远一点,还有他的女朋友。我答应过他了。现在,我希望这件事有个了结。”
“你别着急嘛,部长。贪婪会战胜他们的理智。也许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但是时间不会太久。到那时,问题就解决了。”
豪伊站了起来。“不行,到那个时候,我的问题还是不会解决。它一直在那里,随时有机会死灰复燃。”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手插在口袋里。“埃蒙·德·瓦勒拉当初真不应该让你们这帮人踏上爱尔兰的土地。我告诉你,现在把你们赶出爱尔兰还来得及。你们回到西班牙或者阿根廷去吧。你们原来从哪个石头缝里冒出来的,现在还回哪里去。”
“部长,你有什么建议?我应该向敲诈行为妥协吗?”
豪伊用一根手指指着他,说:“是的,你应该妥协。你接下来就应该这样做。”
斯科尔兹内掐灭了手上的香烟。“请您再说一遍?”
“把钱给那帮杂种。赖安说得对。他们要什么就给什么,然后,不就完了嘛。”
“部长,你觉得我是那种会向敌人投降的人吗?”
“哦,你那一套战争语言就不要讲了。这里不是战场,我也不会让你把它变成战场。再过几个星期,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就会过来了,我不会容忍出现任何谋杀事件——因为你和你的那帮纳粹朋友。”
斯科尔兹内站起身来,走到豪伊身边,俯视着他。“部长,请不要逼我。你一直对我很友好,我对你也是一样。我们俩不应该成为敌人。”
“敌人?”豪伊冷笑了一下。“我从来就不缺敌人,上校先生。现在,如果多一个敌人也不会让我愁得睡不着。”豪伊用食指戳着斯科尔兹内的胸脯。“你现在给我听好了,离赖安远一点。如果你敢靠近他,我会亲自送你登上下一趟飞往西班牙的飞机滚蛋!”
斯科尔兹内笑了,他扣上夹克,朝门口走去。
“我保证做到,部长先生。祝你开心!”
他心里憋着一肚子火,但脸上却挂着笑容,走过豪伊的秘书身边时,他没有和她打招呼。他心里只想着一件事:他要向勒索他的人屈服了。
上次对他做过这种蠢事的人死得很惨。
斯科尔兹内和佛朗哥私人卫队队长塞巴斯蒂安·阿罗约一起,察看了因佩里特里送命的那个宾馆房间里的情况。阿罗约站在那里,看着地毯上的一大摊血,摇摇头。
“她在他肚子上捅了几刀。”塞巴斯蒂安。阿罗约说。“把肚子都撕开了。大元帅的私人医生来看过了,但回天无力啊。因佩里特里先生死的时候非常痛苦。”
看到因佩里特里的惨相,斯科尔兹内强忍住内心的兴奋,装出很平静的样子。
“显然,这是暗杀。”阿罗约接着说。“他们两人都没有穿衣服,我估计是她想趁他睡着的时候杀了他,但是,他却醒了,于是发生打斗。我们把她堵在楼道里了。是个漂亮姑娘。谁会想到她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呢?”
“她有没有说什么?”斯科尔兹内问。
“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我就一枪干掉了她。”阿罗约说。“我这是做了一件大善事。真的。如果她被抓住,肯定要吃不少苦头。”
斯科尔兹内点头表示同意。“的确如此。”
“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斯科尔兹内后背上冒出了冷汗。“怎么了?”
“我派人搜查了她的房间。她表面上看起来是来度假的——箱子里有一些衣服,游泳衣等等。顺便说一下,她用的是瑞士护照。奇怪的是,她箱子里的一件内衣里塞着一张纸条。”
斯科尔兹内换了个站姿。“一张纸条?”
“是的,一张小纸条。那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和这家宾馆的电话号码。噢,还有你的房间号。”
斯科尔兹内什么也没有说。
“我不喜欢因佩里特里先生。”阿罗约说。“是大元帅叫我雇佣他的。看他那样子,好像对我不太放心。”
阿罗约转身朝门口走去,到了那里,突然又站了下来。
“斯科尔兹内上校,如果你明智的话,最好还是回爱尔兰躲上一阵子。”
斯科尔兹内点点头。“也许是应该这样。”
一个月后,他送了一件大礼给阿罗约。毕竟,贿赂和勒索之间还是有明显区别的。
55
赖安和韦斯在一座一神会教堂里见了面。这座教堂位于圣斯蒂芬绿地公园的西侧。他朝韦斯走去,注意到韦斯的脸上有种焦虑的神色。
“伤势如何?”韦斯问。
“我不会死的。”赖安说。他慢慢坐在木凳上,紧绷着脸,不让疼痛在脸上显露出来。
“这里很适合会面。”韦斯说。“你知道,这座教堂实际上和教会无关,我们都可以进来。你是什么教会的?圣公会、浸礼会还是卫理公会?”
“我是长老会的。”赖安说。“我不怎么去教堂。”
“我也不怎么去。我想,我们俩都不应该待在这里。好了,不说废话了。你和他们见面的情况怎样?”
“我给了他们24个小时,说服斯科尔兹内接受我们的要求。”
“你觉得他会接受吗?”
赖安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放下尊严。”
“是啊,他脾气倔,也很傲慢,但是,他也不是傻子。他知道这场战争不值得。你记着我的话,他明天这个时候之前,肯定会接受的。”
赖安扭头看着韦斯。“你能控制卡特那帮人到那个时候吗?”
“当然能。他们是合格的队员。”
韦斯抬头看着教堂里讲坛上方的玻璃窗,眼里的神情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疑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没有底。
56
韦斯沿着一条单行线开着车。白色的天空暗了下来,慢慢变成了灰色,接着又下起了雨。打在挡风玻璃上的雨点越来越大。他打开雨刮器,雨刮板在刮去雨水的同时,也把挡风玻璃上弄花了。
他把雷马克留在了机场。在这里休整几天,韦斯说。你休息一下,我把交给特拉维夫上级领导的报告好好改改。到了下周,等这些报告得到上级的最终批准,他们就可以对斯科尔兹内下手了。他已经用自己的钱定好了航班。一等舱。
农舍从前方的树林中露出身影。这是一座破败不堪的低矮建筑,墙上的石灰已经变得灰黄,门上的油漆早已经驳落了,门板上残留着几片绿色的油漆片。他把车停在农舍前面一块不大的空地上。他的车旁边是那辆百福货车。汽车的引擎颤抖了几下熄火了,这时,他听见了说话声。
说话的人语气生硬而愤怒。
他首先听出了卡特的声音。他尖声吼叫着,活像一只闻到了不速之客气味后狂叫的看门狗。华利斯语带嘲讽,无不显示出他的傲慢。
韦斯的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爬出了汽车。他关上车门,然后又用力推了一下,确保门关紧了。这时,他听见农舍里的声音无论是音调还是音量,都升高了。
“他会骗我们的。”
“也许会,但也许不会。我说了算,我觉得我们应该静观其变。”
“你说了算?谁给你的权力?”
“我是最高长官。我不需要其他什么权力。”
“最高长官?我又不是你他妈的手下士兵。你无权对我或者他指手画脚的。”
“如果你想要钱,就必须照我说的做。”
“是啊,我想要钱,可是你拿什么给我啊?你他妈的钱在哪儿?嗯?你说你会让我们发财,可我现在连一个子儿都没有看见。”
韦斯打开农舍的门,走了进去,里面的湿气像一件冰冷的罩衣贴到他身上。
卡特和华利斯面对面站在房间的角落里。听到有人进来,两人都扭头看,一见是韦斯,两人脸上都露出羞愧的神色,就像两个在做坏事的孩子被家长逮了个正着。格雷斯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冷眼看着他们,眼里满是疲倦。
韦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用橡皮筋捆着的钞票。他数了20张,递给华利斯。
“这是1000块。”韦斯说。“你不是要钱吗?好,拿去,这是遣散费。滚吧。”
华利斯先接过钱,但接着又还给了韦斯。
“拿着!”韦斯把钱朝他手里塞。“否则给我闭嘴!”
“这么说来,你觉得你是头儿了,嗯?”
“卡特上尉和我一起负责这个行动。如果你不喜欢,钱在这里,门在那里。”
华利斯冷笑起来。“如果我要你口袋里的钱,我会先杀了你,然后拿钱。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我讨厌坐在这里静观其变。如果按照最初的计划执行,我们早在一周前就离开这个臭烘烘的国家了。”
“如果你们坚持原来的计划,就会一无所获,除了屁股上会挨上一枪。”韦斯把钱塞回到夹克衫口袋里。“我们只能这样做。你要么和我们一起干,要么就离开这里。”
华利斯朝前走了一步。“你看你看,你想错了H巴。说不定我心里想着的是斯科尔兹内开出的条件呢。如果我在这里多待一些时间,我说不定会把你们这些杂种交给……”
韦斯一把掏出手枪,一个箭步冲到华利斯跟前。华利斯还没有来得及抬手,韦斯的手枪就朝他的脸上挥了过来。韦斯的手腕那里感觉到了这一重击的力度很大,通过肘弯一直传到了肩膀上。
华利斯被打得转了一个圈,连连后退了几步,最后倒在地上。韦斯飞起一脚,朝这个罗德西亚人的肚子上踢去。华利斯疼得缩成一团,满脸通红,不停地咳嗽。
“够了!”卡特说。
格雷斯挺直了身子,手朝裤子口袋伸去。他掏出一把弹簧刀,啪的一声打开了。
韦斯看着卡特。“叫你的人把刀收起来。”
卡特不动声色地说:“照他说的做。”
格雷斯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不情愿地合上刀,放回口袋。但是,他一直保持着紧张的状态,好像随时准备进攻。
韦斯在华利斯身边单膝跪在地上。“我的朋友,现在我们把有些话说清楚。如果你胆敢再那样说话,哪怕只有一次,不管你是不是开玩笑,我都会杀了你。听明白了吗?”
华利斯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这个犹太杂种。”
韦斯将手枪顶在华利斯的眼睛上。华利斯不动了。
“听明白了吗?”
“是的。”
韦斯站起身来。华利斯吃力地朝房间角落爬去,到了墙边上之后,他缓缓地靠墙坐了起来,用手掌根揉揉眼睛。
“好,”华利斯说。“现在,如果你们这些娘娘腔的家伙不搞窝里斗,那我们就可以干正事了。”
卡特用严厉的目光盯着华利斯看了一会儿,然后看着韦斯。“好吧。你的朋友赖安说了些什么?”
“他给了斯科尔兹内24个小时,让他答应我们的条件。否则,他就退出任务。”
“要是斯科尔兹内不答应呢?”
“那么,和以前相比,我们并没有什么损失呀,对吧?”
华利斯擦擦脸上的唾沫和鼻涕。“我们应该干掉赖安。他会骗我们的。”
“和你想的不一样,赖安是个硬汉子。”韦斯说。“卡特让他吃尽了苦头,他也没有把我供出来。坦白说吧,我才不在乎你信不信任他呢。不管怎么说,这个风险我愿意承担。”
“这么说就有问题了,对不对?承担风险的是我们,不是你。”
韦斯把手插进口袋。“现在,赖安中尉冒的风险比我们任何人都要大。”
57
塞莱斯坦·莱内站在窗前,看着太阳划过天空,最后挂在了树梢上。在过去的这几天里,他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只有为自己或那条狗取吃的东西,或者,为自己拿几瓶红酒,他才会出来。
因为太无聊了,小狗几乎在不停地呜咽着。房间的角落里积起了一小堆狗的排泄物,那气味已经越来越让人无法忍受了。坚持了一天之后,莱内不得不找工具铲起那些排泄物,扔出窗外。另外,他还偷了两条毛巾,擦干了地上的狗尿。
尽管如此,房间里还是弥漫着一股臭味。然而,到目前为止,莱内一点也不想出去。他怕有危险。如果他出去的话,就意味着他要面对斯科尔兹内,但是,他心里非常清楚,甚至可以说是确信无疑,到那个时候,斯科尔兹内上校一眼就能看见他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告密者”几个大字。
他每天晚上的睡眠时间仅有一两个小时。恐惧和愤怒让他浑身颤抖,无法入眠——他恐惧的是斯科尔兹内随时可能杀了他;他愤怒的是卡特和赖安现在已经抛弃了他。
卡特这个英国人曾经许诺给他钱,钱的数量是莱内想也不敢想的。他花了数日甚至数周的时间,做着这些钱到手后过花天酒地生活的美梦。他计划着如何挥霍这笔钱,如何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也许,他可以买一座海边别墅,别墅的地点不能太远,说不定凯瑟琳会去看他,他们可以一连几个小时不停地抽烟,喝酒,用布列塔尼语交谈,看着窗外咆哮的大海卷起阵阵浪花。
现在,一切都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于是,他向赖安说出了自己犯下的罪恶,指望这个爱尔兰人把卡特及其手下交给斯科尔兹内。时间都过去几天了,可是,什么动静也没有发生。一次又一次的出卖,结果带来了更多的出卖。
莱内一直待在这个散发着臭味的房间里,自己生着闷气,最后,他决定再扮演一次叛徒这个角色。
他闭上眼睛,祈祷让自己勇敢一点,走出房间。他走下楼梯,朝着斯科尔兹内的书房走去。到了书房门口,他停了下来,听见门后面上校正在说话,语气严厉。莱内没有敲门,直接开门进去了。
斯科尔兹内坐在书桌后,电话的听筒紧贴在耳朵上。他注视着莱内走进来,关上门,找了个座位坐下了。斯科尔兹内结束了通话,挂上电话。
“塞莱斯坦,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啊。”
莱内说:“我想和你谈谈。”
斯科尔兹内点点头。他递了一根香烟给莱内。莱内接过烟,自己点火的时候,手不住地颤抖着。
“好了,说吧,我们谈什么?”斯科尔兹内一边给自己点烟,一边问。
莱内被烟呛了一下,眼里满是泪水。“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哦?”
“但是,我首先要你对我发誓。”
斯科尔兹内的眼神闪烁起来。“你先把誓言告诉我再说。”
莱内走到烟灰缸旁弹了弹烟灰,但是,因为手在不停地发抖,好多烟灰都抖到了外面,飘落在地上。
“你必须答应不杀我。”
斯科尔兹内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这我怎么能答应呢?”
“你必须答应我,否则我就不告诉你。”
“塞莱斯坦,你什么也瞒不了我。你知道,如果必要的话,我会对你用刑,撬开你的嘴巴。”
莱内那只没有拿香烟的手突然伸进口袋,掏出了昨天从厨房拿的一把刀,顶在自己的喉咙上。莱内感受到了刀刃的凉气,接着,刀割破了皮肤,他又感到了一阵炽热的疼痛。
“你得答应我。”他说。他勇敢地看着斯科尔兹内的眼睛。“你发誓不杀我,还要保证不让其他人杀我,否则,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要告诉你的事情。”
斯科尔兹内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塞莱斯坦,你流血了。把刀子拿开。”
“你答应我,否则你永远不会知道。”
斯科尔兹内脸上掠过一丝愤怒,很快他又恢复了冷静。他点了一下头。“好吧,我答应你。我保证自己或者其他人不会杀你。”
莱内把刀从喉咙那里移开,他感到有一股温热的东西淌了下来,流进了他的衬衫里。
他把一切都和斯科尔兹内说了。
他说了自己在爱尔兰的那段日子里心中挥之不去的愤懑,说了他痛恨自己的贫穷生活,说了自己看到像斯科尔兹内这样的有钱人之后心中产生的嫉妒。接着,他说了一个英国人来找他,向他许诺说会给他很多钱,这个英国人想从他那里了解一些情况,他们让他上了一辆货车,把他带走了。
他说了自己把一些秘密告诉了那个英国人。
他说了埃卢安,格鲁瓦和凯瑟琳·博尚的死,说了他们是如何折磨这两个人的。
最后,莱内告诉斯科尔兹内,阿尔伯特·赖安中尉在楼梯上拦住他,赖安说他知道莱内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叛徒,还说他知道是什么人杀死了斯科尔兹内的朋友,但他就是不说。
莱内滔滔不绝地讲完之后.斯科尔兹内安静地坐在那里,好长时间,一句话也不说。他一根烟抽完之后,又拿了一根,现在,这第二根烟夹在他的手指间,快要烧没了,但他却全然不知。
香烟快要烧到他手指的时候,斯科尔兹内醒悟过来,将烟头在烟灰缸中掐灭。他站起身来说:“谢谢你,塞莱斯坦。”
他绕过书桌,来到莱内身边,拿起书桌上那沉重的水晶烟灰缸,莱内刚准备开口说话,烟灰缸已经砸到他的下巴上了。
莱内的意识如同一只质量有问题的灯泡,闪亮之后,倏忽即逝。他觉得地面似乎朝他冲了过来,在天旋地转之中,他觉得舌头似乎被老虎钳夹住了,嘴里有掉落的牙齿。他吐出牙齿,看到地上的血痰中有暗黄色的东西在闪亮。
暴怒之中的斯科尔兹内在莱内身边蹲了下来,说:“我不会食言的。你不会死。但是,这件事情解决之后,你必须离开这座房子,永远不得回来。不准你和我有任何联系,也不准你联系我的朋友。听明白了吗?”
莱内又吐了一口血糊糊的唾沫,点点头。
斯科尔兹内直起身子。“现在你可以走了。我要打几个电话。”
莱内艰难地朝楼上走去,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他用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找到了牙齿被打掉的地方。小狗乖巧地躺在他身边,舔着他的手指,发出同情的呜咽声。
58
他们一直工作到深夜。赖安和西莉亚两个人分工协作,赖安负责听录音,西莉亚负责打字。忙完之后,他们和衣躺在床上,除了鞋子,什么也没有脱。
“查理·豪伊永远也不会宽恕你。”西莉亚说。她呼出来的热气吹在赖安的脖子上。
“我不管。”赖安说。
“他永远也不会宽恕我。他会解雇我的。”
“如果我们干得漂亮,他就不会解雇你了。”
西莉亚的嘴唇贴在了赖安的耳朵上。赖安扭过头,吻了她。西莉亚的手指摩挲着赖安的胡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