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绳梯(出书版》作者:[爱]斯图亚特·内维尔/译者:冀慧颖/王好强【完结】 > 《绳梯》作者:[爱]斯图亚特·内维尔.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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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爱-斯图亚特·内维尔/译者:冀慧颖/王好强 当前章节:148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8:08

哈康,福斯也在这些人中间。这个可怜的傻瓜。现在他可能要成为狐狸或者鱼的美食了。

莱内口中的酒变得像醋一样酸,但他还是喝了下去。他将空酒瓶扔在地毯上。小狗被惊醒,它跳上床,在莱内的臂弯处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躺下。

他想起了凯瑟琳·博尚。有没有人找个电话亭,给警察局打电话,告诉他们她正躺在自家农舍的地上等着呢?有没有人听到她家孤独、饥饿、恐惧的马在马厩中的哀鸣,去一看究竟?

至于凯瑟琳,博尚说了些什么,赖安肯定没有讲老实话。赖安把责任推到了福斯身上,莱内知道其中的原因:赖安想骗取他的信任,想让他觉得赖安和他是同一条战壕里的。莱内是个聪明人,他才不会上当呢。他觉得赖安也知道这一点,但还是想和这个爱尔兰人玩一玩。再说了,他也没有其他办法。

不,不对。一直就不对。当初他拿起武器和占领他祖国的纳粹分子并肩作战的时候,是他主动自觉的选择,就像现在一样,他决定跟着赖安走。

如果他胆敢思考其中的原因,他的良心会告诉他,这是因为他已经长大成熟,已经开始恨斯科尔兹内了。斯科尔兹内对金钱、权力和影响力有一种贪欲,他希望别人敬仰他、畏惧他。曾几何时,莱内觉得纳粹分子的理想和他的理想不谋而合,那就是建立一个民族国家。但是,这一伟大理想在金钱和权力的光环之下黯然失色了,喧闹过后,只剩下贪欲。

他,塞莱斯坦,莱内,为什么不加入追逐贪欲的阵营呢?

所以,当那些人来找他,把厚厚一叠油腻的钞票塞到他手里,让他开口说话的时候,他愉快地接受了。他们还允诺以后会给他更多的钱,其数量大到他想也不敢想。他相信他们会给他的。

但是,当他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他们之后,钱就不往他手里送了。他知道,他被他们利用了,就像当初纳粹利用他一样。纳粹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叛徒,除了心中逐渐蔓延的罪恶感,他什么也没有得到。

是的,那些纳粹把塞莱斯坦·莱内变成了叛徒,这个罪名将永远陪伴着他。

他静静地躺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任由时光白自流逝。白天变成了晚上。其间,他只有带小狗出去排便才离开房间。第二天早上,他听见那辆奔驰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然后,在汽车的轰鸣声中,斯科尔兹内出去了。

莱内蹑手蹑脚地下了楼,从屋后的帆布雨棚中推出自己的自行车。他骑了几英里的路,来到那座名叫“割茅草”的小村庄。那里的小酒吧外面有一座电话亭。莱内上气不接下气地下了车,把自行车在墙边支好,走进酒吧,要了一杯威士忌,好让自己缓过劲来。等到心脏不再怦怦乱跳,他才喝完威士忌。他走到吧台那里付了账。

外面正下着毛毛细雨,地面上留下了一些深色的水印。莱内走进电话亭。他让接线员接都柏林布斯威尔斯酒店,投入硬币,按照电话中的指令按下按钮,然后等待着。酒店的前台让他不要挂电话。他听着电话里的咔哒声和吱吱声。

“喂?”

“赖安。是我,塞莱斯坦。”

电话的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赖安说:“和我说说约翰·卡特上尉的事吧。”

莱内和盘托出。

38

赖安在自己的那辆沃克斯豪尔汽车的仪表板上放了一份《爱尔兰时报》,不到半个小时,他酒店房间里的电话就响了。

“圣斯蒂芬绿地公园南端的大学教堂。”韦斯说。“我在里面等你。”

十分钟后,赖安走到了大学教堂装饰华丽的大门前。教堂正面用红色砖头和方石块砌就,大门的上方有一座塔楼,从远处看,塔楼似乎悬在半空中。这座教堂被两边更高的建筑像三明治一样夹在中间,让人感觉它只是一座小教堂而己,但是,走过两道大门之后,里面却别有洞天。一条小门廊通往远处开阔的中庭。中庭有着高高的拱形天花板,两侧白色的高墙上装饰着花岗岩质地的牌匾,牌匾上是一些学者和乐善好施之人的画像。空气中的凉意不知不觉地钻到了赖安的衣服下面。赖安走过一段不长的石头台阶,来到戈伦·韦斯等他的地方。韦斯还是像以前一样衣着华丽。

“有什么消息,阿尔伯特?”韦斯的声音在两面白色的高墙间回响。

赖安看着通往教堂内部的小门。那门没有关严,门缝中漏出些光亮来。他没有看见里面有人。

“昨晚死了六个人。”他说。

韦斯失望地将肺部的气体全部排出,然后说:“你往下讲。”

赖安把在外屋发现尸体、福斯被杀、卫兵在树林中被杀的事告诉了他,但没有提莱内告诉他的那些情况。

“妈的!”韦斯骂道。“这也太狠了吧,不是吗?”

“或者说,这样做很愚蠢。”

“也许吧。让我想不通——我估计斯科尔兹内上校更加想不通——的是,他们做那些事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冲着他去呢?他们已经证明,如果他们想这么做的话,是可以做到的。他们已经在斯科尔兹内的脖子上套好了绳子,为什么不把他脚下的椅子蹬掉呢?”

这时,通往那条小门廊的门突然开了,一位老人走进中庭,朝挂在墙上的洗礼盆走去。他把手指在圣水中蘸了一下,在胸前画着十字,然后下了台阶。他向赖安和韦斯点点头,朝教堂里面走去。

老人身后的教堂门关上之后,韦斯问:“你怎么没有那样做呢?在洗礼盆中洗手、画十字?”

“我不是天主教徒。”赖安说。

“哦,原来是这样,那么,我想我们谁也不该在这个地方,对吗?”

赖安想了一会儿,他不知道韦斯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指他们不该在教堂里,还是另有所指呢?“这不是个碰头的好地方,”他说。“这里离梅瑞恩大街太近了。”

“你是说那些政府的大楼?怎么,难道你觉得豪伊先生会在路过这里的时候走进来为斯科尔兹内祷告吗?他给你的印象是一个喜欢下跪,把膝盖弄脏的人吗?”

“不,他不是。”

韦斯第一次笑了,是眉开眼笑的那种笑。“好了,言归正传,为什么卡特和他的手下昨天晚上不杀了斯科尔兹内呢?”

“因为他们想让他恐惧,让他坐立不安。”赖安说。

“那么斯科尔兹内害怕了吗?”

“表面上看,他很平静,但是,我想,他的内心其实是害怕的。”

“他会跑到佛朗哥那里去吗?”

“不,他不会跑的。他太心高气傲了。”

“好。但这并没有解除我心中的疑问。他们让他紧张了,可这不是他们的目标啊。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只有把这个搞清楚了,我们也许才能找出那些龟儿子的行踪。”

“我有一条线索,”赖安说。“可靠线索。”

韦斯歪着脑袋,盯着赖安。“什么线索?”

“如果这条线索有用,我会告诉你的。”

“我现在就要知道。”韦斯的脸色阴沉下来,他向着赖安贴过去。“阿尔伯特,你什么都不要对我隐瞒,否则会让我很不开心。”

“我想跟着这条线索查下去,但是我不想你干预。把你的人叫走,让他们不要再像个尾巴似的跟着我了。我有情况要和你说的时候,我的车会停在酒店,仪表板上放一份《爱尔兰时报》。我一有进展就会和你联络。”

韦斯咬着嘴唇。“妈的,阿尔伯特,你让我很为难啊。”

“如果你想得到我的配合,那就不要干涉我的行动。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韦斯双手握拳,转身盯着远处。终于,他说话了:“好吧。”他用一根指头指着赖安:“但是,你给我听好了,阿尔伯特,如果你把我惹火了……”

他没有说完,而是让威胁的气氛弥漫在空中。

赖安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我会和你联系的。”

39

赖安在菲茨罗伊大道周围的大街小巷走了走。他沿着琼斯路分别向南向北走,绕着克罗克公园体育馆走了一圈,穿过了铁轨下的涵洞,然后又顺着原路走了回来。红砖砌成的房子前的人行道上几乎没有停放什么车辆。

莱内的描述虽然很不精确,但还说得过去。第一次和那些人接触的时候,莱内搭乘火车到了阿米恩斯大街站,卡特和另一个人在这里等他。然后,他们将莱内塞进了一辆厢式货车,那个货车上一扇窗户也没有。货车开了几分钟之后就停下来了。下车之前,他们在莱内的头上套了个枕套,这才领着他下了车。他们一边锁好车,一边让他靠墙站好,这时有火车从他头顶上驶过,把他脚下的土地都震动了。他听见了车轮的哐啷声,通过他肩膀顶着的砖墙感到了火车的力量。

一个人抓住他的肘弯,领着他通过一扇门,进了一所房子。一到室内,他们就除去了他头上的枕套,问了他两个小时的问题,然后又给他套上枕套,领他出去,上了货车。

他第三次去那里的时候,莱内从货车没有关严的门缝中看见了克罗克公园体育馆的看台,听见那些看比赛的人发出的喊声。盘问结束之后,他们让他等了几乎有一个小时。一个人说,等人群散了之后再走。

后来,莱内核查了街道地图,把他掌握的线索集中起来,最后确定,他们带他进去的那所房子就在菲茨罗伊大道最东边的街区里,靠近铁路线。虽然他不能确定是哪所房子,但是,他判断应该比较靠近体育馆。

赖安把车停在铁路线北面圣十字大道上的树底下。春天到了,虽然阴沟里仍然积存着许多冬天的落叶,但树上鲜亮、嫩绿的叶子也已经冒出来了。

他向南走过克朗利夫路的路口,朝着铁路桥走去。他在桥下的阴影中逗留了好一会儿,观察着菲茨罗伊大道上的情况。菲茨罗伊大道上没有行人,只有鸟鸣和狗叫的声音。

铁路桥的另一边有一个入口,通往一条小巷子,而这条巷子就在莱内被人带进去的那个街区的后面。赖安走进巷子,一边走一边朝街区里面看,看见了一辆百福货车,但他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朝着小巷子和菲茨罗伊大道相交的拐角处的小店走去。

他向左拐去,继续保持着漫不经心的步伐,同时偷眼看那些房子客厅的落地窗。那些落地窗后面都有窗帘,但他还是能看见里面镜子的反光以及壁炉的火光。

然而,有一所房子不是这样。

赖安看到这所房子客厅落地窗窗帘后面还挂着毛毯,但他基本上没有放慢脚步。他一边走一边数自己走过了几所房子,走到街道的另一头之后,又左拐来到了自己几分钟前刚刚走过的那条小巷子的另一头。

他站在那里,慢慢找到了那所房子的背面。房子的所有窗户里面都贴着报纸。房子前面有一个小院子,院子有门,门外是一条小巷,再走几步就是铁路桥。赖安想,这里真够隐蔽的,是个理想的藏身之所。

他选择了一个窗户后面的人看不见他的角度,慢慢靠近了院子的围墙,思考着。铁路桥上,一列火车轰鸣着驶过来,内燃机沉闷的噪声让人觉得头脑发胀。火车驶过之后,机油的味道在空中经久不散。赖安紧贴着围墙,进了院子,靠近了那辆货车。到了货车跟前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铁轨的方向。在这个街区的另一端,顺着拱形的铁路桥看去,是铁路沿线的绿化带,这些树丛和杂草比房顶还要高。

赖安重新打量眼前的这辆货车。暗红色车身上坑坑洼洼,已经生锈,很可能是从某个私人的停车场那里买的,并没有经过二手汽车经销商的盘剥。他贴着货车,房子里如果有人也看不见他。货车右前门外的地上有好几根香烟头。驾驶室里只有一份报纸和一只热水瓶。透过车窗,赖安看到那报纸已是几周前的了。这报纸是个幌子,是为了让人觉得这辆货车的主人是普通工人而想出来的障眼法。

他悄悄退出院子,朝小巷的另一头走去,很快就溜到了铁路桥下的阴影里。他看见铁路线旁的灰色石墙延伸至远处,石墙上长满了常青藤藤蔓,浓密的绿色植物让这里成为了理想的藏身之所。

赖安从桥下走过,来到桥另一边的路堤上。路堤上杂草丛生。他四下张望了一下,把手搭在石墙上,爬上了路堤。

他走到了铁轨旁边。这时,有一列火车慢慢靠近了,朝着阿米恩斯大街站驶去。赖安穿过铁轨,来到路堤的另一侧。他先在常青藤之中蹲了下来,然后手脚并用,爬到墙上。他趴在那里,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见下面那条小巷中的情况,那辆百福货车也尽收眼底。他看不到那所房子前面,但能看到菲茨罗伊大道和琼斯路的交叉路口,远处的克罗克公园体育馆也能看见。从这个街区任何一头出入的人都逃不脱他的眼睛。另外,如果他们把货车停在小巷中,而不是停在车位充足的大街上,这就意味着他们是从房子的后面出入的,这样一来,邻居就看不见他们在忙活什么了。

火车带着巨大的声响驶过时,一阵大风从赖安身上刮过。轰鸣声逐渐退去,他又穿过铁轨,下了路堤,回到了自己的车上。

赖安问海兰德夫人,他能不能和西莉亚小姐通话。他可以想象电话那头的海兰德夫人在同意他的要求之前,是怎样咬牙切齿之后才做出这个决定的。

“喂?”

“西莉亚,是我,阿尔伯特。”

“你好。”她说。他真希望自己能在她的话里听出笑声来。

“我今天早上没有机会和你告别。”

“对不起,”她说。“我当时不想吵醒你。你回来的时候看上去很累。我们今晚见面,好吗?我们谈谈。”

“我不能。”

“哦。”她说,声音越来越低。

“我的意思是,我要出去一两天。是出差。”

“我明白了。你回来之后打电话给我,好吗?”

“我当然会打电话给你的。”

“好,嗯,阿尔伯特?”

“怎么——?”

“不管你是为什么事出去,不管你在忙什么,千万要小心。”

“我会的。”

黄昏时分,赖安又一次来到圣十字大道,将车停了下来。他背着皮包,朝着路堤走去。他穿着咔叽布的夹克衫和裤子,头戴一顶黑色羊毛帽。那个背包里装着面包、奶酪、一瓶水,还有一个保温瓶里装满了浓咖啡,此外,包里还有一个野外用的双筒望远镜、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铅笔。他还把原先藏在酒店房间的衣橱底下的瓦尔特手枪带来了,此时,手枪正在他腋下的枪套里好好地躺着呢。

两分钟后,他到了路堤旁。他飞快扫了一眼四周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行人,也观察那些房子的窗帘后面有没有动静,确认一切正常之后,他爬了上去,弯腰上了坡,穿过铁轨,躲进了下午在藤蔓中找好的藏身之所。

赖安趴在地上,这时,他慢慢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找到了隐藏在绿色植物之中的那种熟悉的感觉。他想起了自己在爱尔兰乡间的篱笆墙下面挖坑埋伏的那段时光,当时他在那里观察着那些人的动向,因为他们不愿接受战争已经结束的现实。他还想起了朝鲜山区的那些植物,想起了自己埋伏其中,观察敌方的情况,记下对方人员和武器数量的情景。

1953年7月签订停战协议之后,赖安还在朝鲜待了很长时间,他的任务是运送敌方士兵的尸体去和北朝鲜交换,这是代号为“光荣行动”的一部分。直到1954年的圣诞节,他才回到爱尔兰的父母身边,节后,1955年的第一天,他来到巴利米纳①的圣帕特里克兵营报到。他在那里度过了四年时间,主要负责训练来自英伦诸岛的新兵,他们中的许多人后来被派驻到德国,这些英国部队的作用也由原先的占领变成了防卫。

1959年,赖安收到了退伍通知,此后,他在贝尔法斯特待了一个月,住在市中心的一套逼仄的单间公寓房中,整天翻看当地报纸的招工栏。在这30天的时间里,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在军营外面的这个世界里,他没有一技之长,也没有工作经验,可以说,他对任何一位雇主而言都毫无用处。

他自认无法适应平民生活,正准备返回巴利米纳军营,这时,他收到了皇家阿尔斯特来复枪团一位老友的来信。这位战友是科尔姆·休斯少校。和赖安一样,他也是从莫纳亨郡那里越过边界,加入了英国军队。赖安退伍的时候,他们俩就说好要保持联系,但其实说这话的时候,两人心里都没底。休斯少校在信中建议,他们在贝尔法斯特港附近的水手小镇区的“鹿特丹酒吧”见面。

赖安走进酒吧的时候,休斯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大杯巴斯啤酒。他们握了手,两人身上穿的平民服装冲淡了原本该有的那股亲热劲儿。赖安突然想到,他好像从没见过休斯不穿军装的样子。

他们在一个阴暗的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聊了一些老战友的情况,他们中的一些还活着,有一些却已经死了。

“最近在忙什么?”休斯问。

“无所事事。”赖安说。“那是个大问题啊。离开了部队,我简直成了无用的人。”

“你有没有考虑再入伍?”

“我也不知道。你看我还能干什么?”

“我看你就安顿下来吧,怎么样?”休斯问。“找个人结婚,然后,生孩子,把自己养胖一点,在自家的花园里种种菜。”

赖安脑中浮现出那个画面,他忍不住笑了。“你能想象我脚脖子上沾满了泥巴是什么样子吗?”

休斯也笑了。“你更狼狈的样子我都见过了。”

港口和船坞的工人下班后纷纷走进了酒吧。赖安和休撕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听着工人们讲的粗野的笑话。工人们个个身体结实,手和腿的关节处很粗大,有人的手臂上纹着女孩的名字。

“我给你指一条路。”休斯说。

赖安倾身过去。“什么?”

“前段时间我回家看望住在莫纳亨的母亲,有人找过我。当时我在我家老房子附近的那个酒馆里喝酒,一个穿着西装的家伙走过来和我闲聊,看那样子似乎认识我。他问我离开部队后我想干什么。我在家乡从来没有说过我是干什么的。你也知道,有些人不太喜欢爱尔兰小伙子为英国人打仗,于是,我就没有怎么搭理他。

“后来呢,我们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了半个小时之后,他说,他是政府的人。他说他们正在招募在英国部队中服过役的爱尔兰小伙子。因为爱尔兰军队中的那些士兵步伐操练倒是练得不少,但大部分人从来没有在战壕中睡过觉,也没有朝除了靶子之外的东西开过枪。他说他的部门就需要像我这样的人。”

“他是哪个部门的?”赖安问。

“情报局。”休斯说。“他们称之为G2。”

“这么说来,他是想招募你了?”

“不是,”休斯说。“他知道我已经决定要当一辈子的兵了。他想要我悄悄传话出去,帮他找几个合适的人。”

“比如我。”赖安说。

休斯笑着喝了一大口麦芽酒,从夹克衫口袋中掏出一支铅笔,在啤酒杯垫子上匆匆写了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把垫子推到赖安面前。

“考虑考虑吧。”休斯说。

赖安几乎没有怎么考虑,第二天早上,他就按照那个号码打了过去。

40

斯科尔兹内早早地醒了。起床后,他洗了澡,喝了一杯美味的咖啡,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他在田野里漫步了一个小时左右,看着羊吃草、蒂尔南夫人遛狗。

从前天晚上开始,莱内就一直窝在他的房间里不出来。厨房门口的空酒瓶越来越多,这是表明他还在这里的唯一迹象了。斯科尔兹内偶尔听见小狗的叫声,此外,就听不到他房间里有其他任何响动。

说真的,这样的情形让他感到高兴。他一点也不觉得塞莱斯坦·莱内讨人喜欢,但是,这个布列塔尼人还有用处,因此他就容忍这个人待在他的房子里。蒂尔南夫人不像斯科尔兹内这么大度,自从莱内到了这里之后,她己经抱怨过好几次,但是斯科尔兹内安慰她说,莱内很快就会搬走,她不必再为莱内和他的那条小狗担心了。

在过去的36个小时中,斯科尔兹内把大部分时间都拿来思考:他盘算着各种可能性,对一切充满了怀疑。当然,赖安说得对,斯科尔兹内应该二话不说,收拾东西,登上飞往马德里的航班,到那里享受阳光,直到一切尘埃落定。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他是那种遇到危险就退缩、逃跑的类型,那就不是奥托,斯科尔兹内了。他永远也不会品尝到胜利的果实,享受不到女人、权力、财富带来的快乐。他将仍然只是一名技师,在维也纳的一张办公桌后面辛苦工作,最后的结果不是等着领政府的救济金,就是得心脏病死掉。

不管这些恐怖分子是什么人——对,恐怖分子这个词最适合他们了——也不管他们想干什么,他都将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的土地上,不会因为恐怖分子的言语或者行动威胁落荒而逃。如果他们想动手,那他们最好准备和他好好干一场。

奥托·斯科尔兹内还从来没有输过呢。

再说了,根据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马德里目前也许并不那么欢迎他。

在塔拉戈纳,在向他提出无理要求的八小时之后,卢卡·因佩里特里坐在斯科尔兹内对面,脸上带着令人憎恶的笑,佛朗哥的其他客人在他们周围谈笑风生。一名年轻的西班牙女人坐在因佩里特里这个意大利人旁边,她的手不停地抚摸着他晒成了金黄色的手臂。

因佩里特里偶尔会贴着这个女人的耳朵说上几句,逗得她咯咯直笑,脸色绯红。然后,因佩里特里看着斯科尔兹内,那副神态似乎在告诉斯科尔兹内,他吃定他这个老家伙了。

但是,除了得到了报应,他什么也没有得到。

第二天一大早,斯科尔兹内就被打到他宾馆房间的电话吵醒了。

“是党卫队一级突击队大队长斯科尔兹内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

“你是——?”他问,虽然他早就知道了答案。

“应你老朋友的要求,我已经来了。”

“好,”斯科尔兹内说。“你在哪儿?”

“兰布拉洛瓦大街尽头的一家宾馆里。”

“你知道我要你干什么吗?”

“我知道干什么,但不知道对象。”

地中海冲击着他房间窗户下面的岩石。斯科尔兹内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斯科尔兹内在门外清理了靴子上的泥土,经过厨房进入屋内。

蒂尔南夫人站在洗碗池前,清洗着早上的餐具。

“我想在我的书房喝杯咖啡。”他用德语说。“做好后让埃斯特万送过来。”

正在忙活的她抬起头。“是,先生。今天的信件在您桌上。”

斯科尔兹内来到书房,在书桌后坐下,点了一支香烟。他把五封信翻看了一下。一封是荷兰的彼得,门滕寄来的,一封是葡萄牙的主教寄来的,还有两封是阿根廷老友的来信。

还有一封信上盖着都柏林的邮戳,地址是用打字机打上去的,收信人是“党卫队一级突击队大队长奥托·斯科尔兹内”。

他感到嘴里发干。他猛地吸了一口烟,将烟放在烟灰缸里,打开了这封盖着都柏林邮戳的信。

只有一张纸,也是用打字机写的。

他看了信。怒火在他心中燃烧,他紧握拳头,又把信看了一遍。然后,他笑了。

41

赖安把昨天晚上记录的情况简单看了一下。天黑以后,就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情况了。他有时听到婴儿的啼哭,可能是要喝奶吧。午夜过后,一对夫妇大声吵了起来,吵得很凶。有条狗不时地叫上两声。离他最近的那个房子的卧室窗户开着,赖安听到里面有床响的声音,一个男人的哼哼声,关门的声音,一个女人的哭声。

赖安觉得要解放一下膀胱,于是,慢慢爬过常青藤,去了离藏身之所几英尺远的地方。

夜深了,赖安喝着咖啡,抵制自己的瞌睡。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睡着了。不久,他从噩梦中醒来。他梦见他周围有墙齐刷刷地向他压来,埋葬了他。这时,黎明的火车正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他清醒以后,连忙看了看手表。还没到六点半。

他周围的房子里渐渐恢复人气。孩子在哭,狗在叫,母亲在大声呵斥孩子。很快,他就看见有人离开家去上班,他们走在街上,嘴里叼着烟,腋窝里夹着用报纸包着的午餐,身上的夹克衫裹得紧紧的,以抵御清晨的寒气。

一辆送牛奶的马车驶过街道,它走到房子后面,赖安就看不见了,但是他能听见牛奶瓶叮当作响以及送奶人的口哨声。

七点半过后不久,赖安看到下面街道的拐角处的商店开门了。店主打开橱窗,清扫店内的地面。

这时,那所房子里的动静引起了赖安的注意。他看了一下手表:八点刚过。一个身材矮壮的男人从院子里走了出来。他走过那条小巷,径直朝着赖安走来。看他的发型和步伐,那男人毫无疑问是名士兵。一名上过战场的士兵。赖安估计他的年龄在30岁左右,这么年轻的人应该不可能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但是很可能参加过朝鲜战争。

那个男人走过拐角,进了那家商店。因为隔着玻璃,赖安有些看不清楚,但还是看出那入朝店主点点头,说了几句什么之后,朝外面走去。他在店外出现的时候,手上拿了几包香烟,一大盒厨房用的火柴。他把找的零钱塞进口袋,慢悠悠地走过小巷,朝那所房子走去。

赖安有一点猜对了:他进出都是走的后门,没有走前面的大门。

十分钟后,又出来两个人。赖安拿起野外用的双筒望远镜。他一下子就认出了其中的一个人是卡特上尉。卡特上尉的脸变胖了,头顶上的头发更稀少了,但是赖安认出就是他。另一个人比卡特高五六英寸,卡特说话的时候,他朝卡特谦卑地点头表示认同。这个人的脸触动了赖安的记忆开关,他想起来了,此人是韦斯给他看的那张照片上,站卡特身边的一位。卡特走到驾驶室旁,打开门,坐了进去,又侧身打开了副驾驶那边的门,另一个人赶紧抽完烟,上了车。

百福货车的引擎轰然响了起来,噪声在房子和拱形的铁路桥之间回响。卡特看着汽车两侧的后视镜,因为那条小巷很窄,只够一辆货车通过。

货车驶了过来,赖安赶紧朝常青藤里缩。透过藤蔓和藤叶,他几乎可以看见卡特和另一个人脸上的皱纹。那个个子稍高的人和卡特年龄相近,也在45岁左右。

货车开出了小巷,拐过街角,上了圣十字大道。引擎低吼着,货车加速朝琼斯路驶去,然后向右拐,朝市中心开去。

赖安记录下时间。

此后,那所房子里没有任何动静。时间到了十一点半。这时,那个矮壮的男人又一次从房子里出来,这次又是走的后门。他朝赖安潜伏的方向走来,然后拐弯走到那家商店里,一分钟之后,他手里拿着一瓶柠檬汽水从里面出来了。

他在赖安埋伏的下方街道上站了下来,打开汽水瓶。赖安屏住呼吸。那人举起汽水瓶,头向后一仰,喝了一大口汽水。他擦擦嘴,打了一个响亮的嗝。他站在那里,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是他早些时候买的那一盒——-点了一支。

那人站在巷子口,小口小口地喝着柠檬汽水,抽了三根烟,待了很长时间。其间,他不停地东张西望,看着巷子里和外面大街上的情况。

对于这个人的表现,赖安一下子就看出了背后的原因:他和团伙里的其他人关系紧张。在赖安曾经服役的每一处地方,他都会遇到这样的人,他们找各种理由到屋外去,虽然出去以后也只是在营房周围绕圈子。

终于,那人拿着柠檬汽水,走过院门,不情愿地朝那所房子走去。

两个多小时过去了,那辆货车才出现在小巷口。货车在那所房子的后面停下,两人一言不发地下了车,进了院门。

一共三个人。赖安在本子上简单记下了每个人的身高、体型、头发颜色等特征。

太阳出来了,赖安的后背被照得暖洋洋的。

赖安看到下面的街道上有五个小孩从拐角处走来,其中一个的手上拿着足球和粉笔。小孩走到赖安附近的房子旁的围墙边,消失在赖安视野里。赖安听见围墙上传来粉笔刮擦的声音,他想,这孩子肯定是在画球门吧。

一个孩子自告奋勇地当了守门员,另外四个分成了两组。下面很快就传来喘气、踢球、足球在柏油马路上摩擦的声音。

赖安看着他们在那儿推推揉搡,几条腿围着足球在争抢。每隔一两分钟,他就能听见足球猛击围墙的声音,随后是其中一方的欢呼声。

商店店主不时走到橱窗前怒视着那几个孩子,摇摇头,然后回到柜台。

孩子们没有中场休息,一直踢了一个多小时的球,双方的分数都达到了两位数,这时,他们己浑身是汗、气喘吁吁,于是停了下来。

“我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球的主人说。

“我也要休息啦。”另一个孩子说。“累死了。”

五个孩子背靠着围墙坐了下来。他们谈着学校里的事,讨论着基督教兄弟会中学里谁最坏,还说等他们长大后,如果在街上遇到他们中的一个,就要好好收拾他。他们还谈自己的妈妈和爸爸,谈他们认识的女孩。

“你们听说过谢拉·麦凯碧和帕迪,高曼吗?”

“没有,怎么啦?”

“谢拉把奶子给帕迪看了。”

“扯淡!她哪有奶子给人看啊。”

“不,她有。我看见她和她妈妈一起上街了,她妈妈在给她买胸罩。”

“呸!你根本没有看见!”

“我真的看见了。不管你信不信,她把奶子给帕迪看了。帕迪告诉我,她还让他吸了一下呢。”

孩子们轰然大笑。

店主从店里走了出来。“小子,你们在我店外面说的这些下流玩意儿,我再也听不下去了。快滚,否则我去告诉你们的妈妈,让她们听听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孩子们低头看着地面,站了起来。店主回到了店里面。孩子们大笑起来,又开始踢球。

孩子们没有踢多长时间,那个矮壮的男人又从房子里出来了。他走到小巷子里。孩子们看了他一眼。男人走进商店里,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一大块巧克力。他回到小巷子口,撕开巧克力的包装,吃了起来。巧克力吃完之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香烟。

孩子们停止了踢球,簇拥在领头的孩子周围,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之后,又散开了。

领头的孩子说:“先生……”

那人点着了烟,吸了…口。微风吹散了他呼出的烟。

“先生……”

他看着那个孩子。

“能给我们几根烟吗?”

那人犹豫了一会儿,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递了过去。

“谢谢您,先生。”

孩子们带着足球一哄而散,脚步声在铁路桥下回荡着。

“你在干什么?”这声问话把赖安吓了一跳,也把下面的那个男人吓了一跳。

卡特站在那个男人的身后,脸色严峻,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是些孩子而己。”那个男人说。他带着罗德西亚口音还是南非口音,赖安不是太确定。

“华利斯,我们谈过的。”卡特咬牙切齿地说。“难道我们没有谈过吗?”

“他们只是一帮孩子。我没有……”

卡特张开手打在了华利斯的前额上。“我不管他们是不是孩子。你引起别人的注意了。你今天到商店去过几趟了?”

华利斯吼了起来。“就两三次。我讨厌整天待在那个破房子里。”

“我叫你待在哪儿就待在哪儿!明白吗?”

华利斯叹了口气,点点头。

卡特靠了过去,问:“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长官。”

“好。”卡特向后退了一步。“快回到房子里去!”

华利斯小跑着朝院门走去。

卡特双手插在裤子后面的口袋里,看着华利斯,然后,又看看巷子的两头。

卡特盯着墙上的常青藤看的时候,赖安一动也不敢动。卡特走得更近了些,眯着眼睛看着赖安的藏身处。赖安屏住呼吸。

卡特摇摇头,朝地上吐了一口痰,跟着华利斯朝那所房子走去。赖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42

“找不到他。”豪伊说。他的声音在听筒里嘎嘎响。

斯科尔兹内觉得额头上有点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从昨天开始,他就没有在酒店。他的老板菲茨帕特里克到戈尔曼斯顿军营那里找过他,得知他从开始办这件案子以来就没有回去过。我甚至让我的秘书给他父亲在卡里克马克里的商店打过电话,秘书假装是他的女友,他的父母也说没有看见过他。简而言之,我完全不知道这个混蛋在哪儿。”

斯科尔兹内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部长,我必须和赖安中尉谈谈。这件事很紧急,我想我此前可能没有表述清楚。要知道,这封信改变了他为我们所做的工作的性质,更重要的是,也改变了我们所面对的敌人的性质。”

“是你面对的敌人,上校。”

“我没听清,请再说一遍。”

“我们没有任何敌人。”豪伊说。“那封信不是写给别人,而是写给你的,你的敌人你自己面对。”

“相信我,部长,你应该不想成为我的敌人吧。”

“上校,我也想对你说这句话。威胁我之前请三思。我可以让你和你的同类在爱尔兰如同进入冷宫一般。但是,我们目前还不至于走那一步。我们没有必要因为赖安中尉这件事而闹僵。我敢肯定,他很快就会出现的。”

斯科尔兹内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按了一下手边的电铃。

埃斯特万走了进来,把电话拿走。他正准备离开,这时,斯科尔兹内说:“等一下。”

斯科尔兹内坐在那里,沉默了数秒钟之后说:“把我的大衣拿来,埃斯特万。我要开车进城。”

那个女人问:“西莉亚知道你来吗?”

“不,夫人。”斯科尔兹内说。

她礼貌地笑着。“啊,你最好还是进来吧。你可以在接待室里等她。”

斯科尔兹内跟着她走过大厅,进入接待室。

“我马上就来。”她说。

两分钟之后,她回来了。“她来了。”

西莉亚走了进来,当她看见是斯科尔兹内时,她站住了,一脚在前,一脚在后。

“休谟小姐。”斯科尔兹内喊道。

西莉亚没有答应他。

“好吧,我走啦,你们慢慢谈。”女房东说。

“不,”西莉亚说。“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走。”

女房东犹豫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们要谈一些私事。”斯科尔兹内说。

西莉亚礼貌地笑了笑。“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海兰德夫人不要走。请坐下来吧。”

西莉亚在斯科尔兹内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海兰德夫人在旁边坐下。斯科尔兹内依然站着。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海兰德夫人问:“嗯……先生,您要喝杯茶吗?对不起,我不知道您的名字。”

“不用,谢谢。”西莉亚说。“斯科尔兹内上校什么也不需要。”

“哦。”海兰德夫人把两手放在膝盖上。她见没有人开口,就说:“天气真是多变啊,对吗?”

西莉亚和斯科尔兹内都没有接她的话。

“斯科尔兹内上校,您找我有什么事呢?”

“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朋友,赖安中尉。”他一边说,一边在长沙发上坐下了。“我有紧急的事情要找他,但是又和他联系不上。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他在哪里。”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斯科尔兹内盯着西莉亚。“我必须强调一下,休谟小姐,我找赖安中尉有非常紧急的事。”

“我也强调一下,我不知道他在哪里。对不起,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斯科尔兹内目光如刺般扎着西莉亚。西莉亚不敢和他对视,只好看着自己的腿。“休谟小姐,我将不遗余力,想尽一切办法,找到赖安中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注意到她的喉咙处有些发紧,她的手在颤抖。

“我昨天和阿尔伯特通过电话,他告诉我,他要出去一两天。是工作上的事。他不愿告诉我他去哪里,也没说是为什么事。我就知道这些。”

海兰德夫人注意到,西莉亚在绞着自己的手指。

斯科尔兹内朝西莉亚倾过身去。“休谟小姐,如果你向我隐瞒了什么,我会非常失望的。”

海兰德夫人站起身来,她语带颤抖地说:“……先生,对不起,你叫什么名字?”

“斯科尔兹内。”说着,他也站了起来。“奥托·斯科尔兹内上校。”

“斯科尔兹内先生,我想我不喜欢你说话的口气。我不知道你来这里的真实目的,但是,休谟小姐目前处于我的照管之下,我能看出,你已经让她感到紧张了。我不希望这种情况出现。在我这里,你属于不受欢迎的人。如果你现在就离开的话,我将不胜感激。”

斯科尔兹内忍不住笑了。

“当然可以,夫人,请原谅我的冒昧打扰。我这就出去。”

他走到接待室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转过身对西莉亚说:“休谟小姐,如果你之后觉得你知道赖安中尉的下落,请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我将对你感激涕零。”

西莉亚看着自己的前方,除了胸脯在激烈地起伏之外,她没有说话,坐在那里纹丝不动。

斯科尔兹内走过大厅,来到大街上。他看了一下手表,决定到一家较好的酒店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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