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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东川笃哉 当前章节:1497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8:05

“这、这怎么……可能……”

修作愕然地无力靠在门边,身体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或寒冷,是因为惊讶与恐惧。鹈饲无声无息来到他身后。

“下到傍晚的冰雨,入夜之后变成雪。你似乎没察觉,但我来到这座宅邸时,积雪已经完全覆盖宅邸周围。”

“……”修作说不出话,鹈饲继续平淡说明。

“请看那里。外门到这个玄关有两道足迹吧?一道是我的足迹,另一道是流平刚才留下的足迹。哎呀,这么一来,杀害喜一郎先生的凶手足迹在哪里?喜一郎先生大约在三、四十分钟前遇害,但当时雪已经停了,月亮在天空露脸。要是凶手从玄关逃走,雪地没留下任何人的足迹就很奇怪。那么,凶手难道不是从玄关,是从窗户或后门逃走?可能性很高。所以我命令流平沿宅邸绕一圈,寻找是否有别人的足迹。他绕宅邸一圈的足迹,从那里就看得见。”鹈饲指向沿着宅邸周围延伸的全新足迹。“流平搜索结束之后,回到我们面前。你也听到他报告的结果吧?”

修作确实有听到。他也总算得知“怎么样?”“没有!”这段短暂对话的意义。原来“宅邸周围没有任何人的足迹”是这个意思。

“这样你应该懂了。我造访这座宅邸的时候,整座藤枝公馆是以大雪覆盖的完美密室。当时屋内只有看似自杀身亡的喜一郎先生与你两人。密室里只有两个人,既然一人是遇害者,另一人肯定是凶手。换句话说,你就是凶手。藤枝修作先生,我有没有说错?”

“……”

没说错。他的推理是完全依照常识的办案推理。虽然距离出神入化的名侦探推理还差得远,却完全说中事实。修作差点软脚跪下,却还是拼命寻找侦探推理的破绽。此时,他脑中亮起一丝微光。

“对、对了,凶手或许还没逃走……或许还躲在这座宽敞的宅邸伺机逃亡……”

“原来如此,并不是不可能。”鹈饲以从容的表情说下去。“既然这样,请即将涌入这座宅邸的警察们确认这件事吧。只要他们找遍宅邸每个角落,或许会揪出我们不知道的真凶。”

如同等待鹈饲这番话说完,远方响起警笛声。乌贼川市警察登场了。修作像是不想再听到警笛声般关门,摇摇晃晃坐在附近的椅子上,

“不,无须搜索宅邸。除了我,这座宅邸就只有你们。陌生的真凶不可能出现。对,凶手是我,我杀了叔叔。还伪装成他在密室上吊自杀……混帐,我明明觉得一切都会顺利啊!”

然而,他彻底失败。自以为将地下室打造成密室,上演一场完美犯罪,却不知不觉和遇害者一起囚禁于名为“藤枝公馆”的密室!

自己都觉得过于脱线,甚至无法当成笑话。

挂着自嘲笑容的修作,忽然抬头看向鹈饲。对了,在扭送警局之前,想询问这个可恨的侦探一件事。

修作询问侦探:“你解开了那间地下室的密室之谜吗?”

鹈饲随即以名侦探不该有的冷漠态度回应:“我不知道那种事。肯定是使用某种巧妙的做法吧。”

时速四十公里的密室

朝阳初升,一辆蓝色雷诺反射阳光闪亮奔驰。

这里是离开乌贼川市区西方数公里处,名为“白滨海岸道路”的沿海县道,一边是耸立的山崖、一边是太平洋,双向单线道的柏油路。一般人正值暑假的这个时期,这里是最适合在白天开车兜风的地点,但现在时间是清晨六点,要兜风还太早。

此时,蓝色雷诺不晓得基于什么心态,如同要开上人行道般,硬是紧急煞车停在路肩。共两名男性下车。从副驾驶座下车的是年约二十岁的青年,身上的夏威夷衫印着威基基海滩的落日光景。

另一方面,从驾驶座下车的,是在盛夏依然正经八百穿西装的三十多岁男性。他一看到眼前闪耀银光的海,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脱掉上衣以右手拎在肩上,还硬是抬起单脚踩在沿岸护栏,做作地摆出感受海潮味的动作。努力假装成大海男儿的他,感觉随时会唱起加山雄三“若是徜徉在大海环抱的男儿……”的歌曲。

“若是徜徉在……大海环抱……”

“鹈饲先生,请别这样。”夏威夷衫青年——户村流平看到他真的唱出来,无奈地摇了摇头。“现在没空假装自己是昭和时代的小霸王。”

出现在白滨海岸的神秘男性——鹈饲杜夫,好歹也是道地的私家侦探,在乌贼川市内某栋综合大厦高挂“鹈饲杜夫侦探事务所”的招牌,祈祷世人健康平安,致力于减少犯罪与二氧化碳,是对地球很和善的名侦探。他参与的悬案多不可数,解决的案件屈指可数,但还是梦想着收入总有一天大于支出,是每天努力勉强维持收支平衡的坚强男子汉。户村流平不只是鹈饲的助手,也是他的徒弟。

“不然也可以叫我‘侦探事务所的小霸王’。”

“没人会这么叫你。”

鹈饲似乎对流平的冷漠态度失望,终于从护栏移开脚。

“总之,这种事不重要。我们大清早来到这个偏僻海岸,是要见某个重要人物。是对于担任侦探的我们来说最重要的人物,也就是委托人小山田幸助先生,并且向这位小山田先生回报重要的事情。”

鹈饲面不改色进行这种听到会不好意思的说明,接下来将手举到额头继续补充。“那么,小山田先生在哪里?依照情报,他肯定在这附近钓鱼……”

流平没把鹈饲的话听进去,隔着围栏眺望海面。白滨海岸是涨退潮差距很大的浅滩海岸,现在似乎是退潮时段,放眼望去尽是正如其名的白色沙滩,远方海岸线孤单竖立一座海滩阳伞,看得到人影。

“看来那就是小山田先生,好像还带孩子过来……啊,走那边的阶梯应该可以通往海岸,去看看吧。”

朝鹈饲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有一条长约五公尺,从人行道通往沙滩的水泥阶梯。下半部残破不堪,大概是长年受到海水侵蚀的结果。流平抱着不祥预感下阶梯。

“鹈饲先生,请小心,这条阶梯的水泥很脆弱。”

“不用担心我,你才要小心。这里有湿滑的海草,危险危险。即使不小心踩到这种东西滑下去,肯定也不会有人嘲笑。听好了,绝对别踩啊,踩到就惨了。听好了,绝对别踩啊,踩到就惨了……”

“知道了,知道了啦!你的意思是要我踩踩看吧?”

“嗯,踩看看吧,我想看你摔落阶梯的样子。”

我绝对不会踩!给我钱也不会踩!流平在心中做鬼脸,面不改色跨过海草走下阶梯。鹈饲以嚼着无味鱿鱼干的语气开口。

“你啊,最近越来越不听师父的命令,这样没办法成为出色的侦探。”

“无妨,只要能活久一点,我宁愿不听话。好了,快过去吧。”

流平说着这种毫无梦想的感想,前往海滩阳伞所在的海岸线。

阳伞底下是折迭式的桌子与椅子,老人与少年在那里相对而坐。老人身旁躺着一只柴犬。这名老人肯定是委托人小山田幸助。小山田现年六十五岁,是当地颇为知名的建商。他当然很富有,但现在似乎完全是私人时间,身上是运动衫加短裤的轻便打扮。

另一方面,少年大概是小学高年级,看来是小山田的孙子。身穿黄色T恤、帆布五分裤,头戴棒球帽,完全是孩童的穿着。

小山田幸助没预料到侦探他们来访,一看到两人就露出惊讶表情,在折迭椅上挺直背脊,频频打量两人。

“你、你们怎么了?忽然来这种地方……”

“其实我们是临时想告知您一件事而来,是很重要的报告。原本想以手机联络,但社长您手机似乎关机,我才直接前来。”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我钓鱼时都会关机,不希望任何人打扰。”

“这是很聪明的做法。”鹈饲点头环视四周,注意到四根架好的钓竿。“清晨和孙子一起海钓,看起来真快乐。”

“嗯,很快乐。这是我唯一的嗜好。但我其实不是清晨来钓鱼,是从昨晚钓鱼,正打算打道回府……话说回来,你所说的重要报告,果然是那件事吧?”

鹈饲面无表情,静静点头回应。

“抱歉打扰您的假期,方便借一点时间吗?”

侦探始终维持低姿态,但他的话语强硬得不给对方选择的馀地。

“这样啊,我不清楚是什么事,总之说来听听吧。”小山田从椅子起身,轻摸相对而坐的少年头顶,投以温柔的笑容。“健太,爷爷要和这两位谈公事,不好意思,可以和阿班去旁边玩吗?”

“嗯,知道了。”唤为健太的少年率直点头,从眼前立架的钓竿中拿起最短的一根,这应该是少年爱用的钓竿。虽说最短,却也是约四公尺长的正统钓竿。

“那我去另一边钓。班,走吧,我们钓一只不输给松方弘树的大鱼,让爷爷吓一跳!”(注1)

少年抱起钓竿与整组钓具,拔腿在沙滩奔跑,名为班的柴犬摇尾巴跟在少年身后离开。看来他想钓一只三百公斤的鲔鱼。委托人等待少年背影够远之后,再度转向侦探等人劝坐。“总之,坐下吧。”

鹈饲理所当然坐在少年刚坐的椅子,流平站在同时看得见侦探与委托人的位置。

“好啦,要说什么事?我委托你调查内人是否外遇,难道这部分有进展?”

注1山口县荻市的见岛海岸举办的“钓黑鲔鱼大赛”上,男演员松方弘树钓到了五百二十五公斤的鲔鱼。

“是的,确实有很大的进展。我们耐心盯梢,总算查出尊夫人的外遇对象。”

“这样啊。虽然我不能高兴,但这样很好。我就是为此雇用你们的。不过,侦探专程在假日清晨六点造访的理由是这个?那我觉得你以正常方式回报就行。”

“这部分发生一些状况。”鹈饲注视委托人,说出重要的事实。“尊夫人的外遇对象遭某人杀害。而且地点是在行驶中的货车,也就是在移动密室之中。”

这是距今约六小时前的事,发生在即将从昨天变成今天的凌晨。

事发地点是乌贼川市西方海角,近年打造完成的时尚度假区。富豪别墅与适合年轻人的住宅林立的此处,也有好几间出租别墅。付钱就可以住两天一夜的出租别墅,大受年轻家族或学生们的欢迎,对于想避人耳目的男女来说,当然也是理想的环境。但前提是没有侦探盯梢。

鹈饲杜夫与户村流平,在这里监视一座乡村风格的出租别墅。这间出租别墅名为“洋兰庄”。两人在黄昏时跟踪一名女性的车子,来到这座洋兰庄。女性名为小山田恭子,三十九岁,是建设公司社长小山田幸助的年轻妻子。她向丈夫说要参加同学会而来到这里。不用说,出租别墅当然不是学生会的会场,小山田恭子驱车来到这里,是为了和男人私会,

然而,小山田恭子进入洋兰庄之后,再也没人进入这间别墅。这么一来,对方男性很可能在她进入别墅之前就已经抵达。

“……也就是说,两人正在翻云覆雨吗……”

流平想像着点灯窗户另一边的光景,诅咒自己的立场。

流平将125CC的机车停在旁边别墅的树丛后面,单手拿着望远镜监视洋兰庄后门。他持续孤独奋战,不自然的姿势、热带夜晚的空气,加上毫不留情袭击的烦人蚊虫,使他说不出话来。

另一方面,他的师父鹈饲则是将爱车雷诺停在附近停车场,坐在冷气够强的驾驶座,直到刚才都在听夜间棒球转播,如今则是听着满是愚蠢笑点的深夜广播,监视洋兰庄的正门玄关。即使同样是侦探事务所的人,师父与徒弟的劳动环境,依然有着微妙又牢不可破的差别。

这时候,流平的手机开始震动。鹈饲打来的。流平立刻将手机抵在耳边,以不高兴的声音回应。

“是,我是户村。鹈饲先生,有什么事?咦,哈萝;鹈饲先生,怎么了!?”

“……’手机另一头,只传来深夜广播的愚蠢笑声。后来鹈饲忽然压低声音下令:‘说暗语。”

“啊?暗语……”

“对,鹈饲侦探事务所的暗语。快说:“你在说什么?是我啊,我是户村流平,你听声音就知道吧?咦,和平常的声音不一样?听起来不高兴?就算不高兴,我还是我啊。何况你打电话到我的手机,怎么还讲这种话……啊啊,是是是,知道了,我知道了,我说就行吧?”

流平不情愿的出声允诺。话说回来,鹈饲侦探事务所的暗语是什么?唔:记得应该是“黑猫、三花猫、招财猫”。嗯,肯定没错。流平轻轻吸气。“淮备好了吧,我要说萝……黑猫、三花猫!”

“好,0K。那就立刻进入正题……”

“喂……!在进入正题之前,你快说暗语啦!我已经说‘黑猫、三花猫’,所以你要说‘招财猫’吧?你没回应哪叫做暗语?”

“哈哈哈,流平,你说这什么话?是我啊,我是鹈饲,你听声音就知道吧?”

“……”原来如此,这确实是鹈饲。不是从声音听出来的,而是只有他会打这种激怒他人的电话。“知道了,算了……所以鹈饲先生,怎么了?有动静吗?”

“不,这边依然没动静。你那边怎么样?”

“没什么动静,窗帘依然关着。恭子夫人真的在私会吗?我逐渐担忧了。”

“嗯,她肯定在和男人私会,但还没确定对方是谁。话说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在这里监视至今约五小时,里面的两人从来没出现在窗边吧?他们在私会,理所当然会提防,但有点谨慎过度,我不免觉得对方或许早已察觉我们在监视。”

“或许吧,毕竟鹈饲先生的雷诺很显眼……啊!请稍待!”流平忽然压低音量,专注看着眼前的光景。“来了一辆车,是货车。”

缓缓接近的这辆货车,抓淮位置停在洋兰庄后门前。

“啊,停车了,是小型货车,白色车身,货斗没装帆布篷。啊,有两人下车,身穿工作服,从后门进入洋兰庄了。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手机另一头的鹈饲,以略带紧张感的声音回应。

“那辆货车应该是恭子夫人或幽会对象叫来的,我猜是要协助幽会对象隐瞒身分顺利逃离。”

“对方果然察觉我们在监视,才会使用这个策略。”

“就是这么回事。外遇对象恐怕会伪装成某种货物离开。八卦杂志追踪的艺人,经常以这种做法当成最后手段。流平,听好了,穿工作服的那两人,等等应该会从后门搬出很重的货物,并且放在货斗载走,你骑车跟踪货车,确认货物送到何处。”

“明白了,那鹈饲先生要做什么?”

“我留在这里。货车也可能是幌子,让侦探注意力转移到货车,恭子夫人与情夫再趁无人监视的时候,手牵手悠然离开—或许是这样的作战。而且虽然机率很低,假装货物的也可能是恭子夫人,在这种状况,留在洋兰庄的就是幽会的男性,所以还是得监视这里。因此我留在这里,货车交给你跟踪。”

“……”鹈饲说得很有道理,但流平不知为何,觉得苦差事总是落在自己身上。他即使觉得无法释怀,还是只能赞同这种做法。

“明白了,我负责跟踪货车。不过,男性假扮成货物离开,简直像是漫画手法,一般人真的会这么做吗?我有点无法相信。”

“哼哼,你经验不足,难免这样怀疑。但走投无路的人,往往会选择出乎意料、异想天开的手段。总之,你看着吧。”

电话另一头的鹈饲露出自信的笑。就在这个时候,流平面前的后门开启,工作服二人组再度现身。流平在这一瞬间佩服鹈饲的慧眼。

“好厉害……真的有人这么做……正如鹈饲先生所说……”

二人组确实从两侧抱着大到夸张的货物。这个货物看起来像是木製的细长箱子,是时尚家具行卖的木製箱形椅。细长箱子上面是聊胜于无的矮椅背,长度足以让两个大人并肩坐下。椅面同时也是盖子,打开会发现箱子里是空的,可以当成收纳空间,但如果是骨架小的成人,缩起身体就勉强挤得进去。椅子看起来就是这样的构造。

流平将手机抵在耳际,说明眼前的状况。

“穿工作服的两人,正要将箱形长椅搬到货车上,看起来很重。对,箱子里肯定有人。啊,现在终于放上去了,货斗只有那个箱形椅,没别的东西。两人上车了。”

流平一边这么说,一边匆忙戴上全罩式安全帽,跨上自己的机车。

“货车起步了。那我出发去追,先联络到这里。”

“嗯,发生什么事再联络。”

“希望不会发生任何事……”流平低语之后结束通话,慎重骑车起步。

从洋兰庄后门出发的货车,在别墅与住宅林立的区域忽左怱右更换路线行驶。流平注意着货斗上的箱形长椅跟随在后。再也看不到堪称建筑物的建筑物时,货车来到双向单线道路。

这里是通往东方的沿海县道。右边是海岸、左边是山崖,没什么像样的岔路,名为白滨海岸道路。笔直沿着这条路走,就会进入乌贼川市区。

由于时间很晚,海岸道路几乎没其他车子,应该也几乎没红绿灯。既然这样,大胆多踩一点油门应该也不要紧,但货车以法定速限,甚至低于法定远限的速度,慢吞吞行驶于海岸道路。依照流平机车的时速表,时远大约四十公里。这是很理想的跟踪速度,但也太慢了,甚至一个不小心就会超车。

“对喔,货斗有人,所以不能开太快。这样的话可以轻鬆完成任务。”

货斗上的箱形长椅,小小的椅背朝向流平这边,换句话说是面朝行驶方向,加上原本就是长椅,看起来如同货斗出现一排临时后座。长椅上当然没坐人,但长椅里躲着一个人。流平抱持确信继续跟踪。

县道没岔路,所以进入市区之前,无须担心跟丢眼前的货车,拉开车距应该也没关系。如此心想的流平刻意减速。机车和货车距离约五十公尺,流平注意维持这样的距离跟踪货车。转弯时,双方距离也曾经一度拉开,但也不会造成太大的问题。以目前来看,这趟跟踪比想像还轻鬆,反而使流平不安。

“慢着……该不会……”

流平不经意想像奇妙的事。箱形长椅里应该有人。还不晓得真实身分的这个人,可能从行驶中的货车货斗跳车。比方说在大幅转弯时,货车会暂时离开流平的视线范围。虽然只育短短数秒,但这段期间无人监视货斗。躲在箱子里的人,可能趁机冲出箱子,不顾一切断然扑到路边……

“哎,不可能吧。毕竟现在时速有四十公里……”

即使四十公里的时远对车子来说很慢,对肉身人类来说还是很快。在这种速度跳车,幸运的话只会重伤,不幸的话就是直接上西天,反而会造成骚动,对于想隐瞒外遇事蹟的当事人来说将是反效果。箱子里的人也不会笨到不懂这种事。

“总归来说,别跟丢车子就行……”

流平如此心想,专心跟踪前方的货车。

货车约十分钟走完这条七公里左右的海岸道路,分速七百公尺,时速是分速的六十倍,七百的六十倍是七六……七六?不对,是六七四十二,嗯,所以时速是四十二公里。还是概略当成时速四十公里就好。

走完海岸道路的货车,进入乌贼川市区。交通量立刻增加。虽说如此,现在是深夜所以不会难以跟踪。但在市区不能和海岸道路一样维持太长车距,要是过于悠哉,不晓得对方何时会走哪条小巷逃走。流平缓缓加速,缩短机车与货车的距离。

此时,前方货车的远处出现红绿灯,是进入市区的第一个十字路口。

灯号是绿灯,却忽然当着流平的面变成黄灯。走在前面的货车,如同将灯号当成暗号,一鼓作气加速。流平惊觉不对劲。利用红灯或平交道栅栏甩掉跟踪,是逃亡者的常用手段,货车大概想直接穿过十字路口,甩掉这边的跟踪。可恶,休想得逞!流平将油门开到最大,顺便将妄想开到最大。

“邪恶的秘密结社,休想逃!”

流平化身为追赶修卡的藤冈弘,在机车上极度前倾,这是以前的小学生骑脚踏车时经常模仿的姿势。将风阻降低到极限的这种姿势,往往会导致没注意前方而酿祸,但全神贯注追捕坏蛋的改造人户村流平,对这种危险视若无睹。他让125CC的旋风号全速奔驰,从逃走的货车后方猛然袭击。

然而,企图拼命逃亡的货车无视于红灯,迅速穿过路口……才这么心想,货车却在停止线前方响起“叽咿!”的煞车声停下。“咦?”流平发出惊愕与绝望的叫声。“不会吧啊啊啊啊!”

流平即使紧急煞车也于事无补,机车在下一瞬间狠狠撞上货车车尾。他眼中的世界天旋地转,整个人飞上高空,趴着落地,戴安全帽的头遭受重击。疼痛、恐惧、激动与紧张,使流平暂时动弹不得。

“……”

总之,他只勉强知道自己没死,却不晓得自己究竟落在何处。不是泥土地、不是柏油路面,这种触感是铁——铁板构成的平坦空间。也就是说,难道是货车车斗?应该是这样没错。机车撞上货车车尾,飞上天的自己不晓得是幸或不幸,落在货车车斗上。这种事不无可能。但跟踪的人居然摔到对方货车的车斗,听起来实在丢脸。鹈饲听到这件事,应该会对他烙上“不及格侦探”的印记。

至今还动弹不得的流平,听到驾驶座车门的开关声,接着上方传来陌生的声音。

“妈,不得了,你看这家伙……居然死掉了……”

“哎呀哎呀,真是惨不忍睹……死掉了……”

从对话推测,两人是母子,肯定是搬运箱形长椅的工作服二人组。这两人正在审视货斗,并且发现流平的“尸体”。

喂喂喂,等一下……流平在心中大喊。他确实摔得很惨,却完全没死。何况他们没确认脉搏与呼吸,不应该断定流平已经死掉,不淮擅自下定论。

流平像是抗议般缓缓起身。抬头一看,眼前是在货斗边缘观察的工作服二人组。如今逃不掉也躲不掉了。流平抱持认命的想法,在两人面前光明正大脱掉全罩式安全帽,吐出一大口气。

母子两人立刻说出不晓得是害怕还是惊愕的话语。

“妈,这这这、这家伙活着!”

年轻男性是染褐发、戴耳环的吊儿郎当外型。他颤抖指着流平,如同山药的细长脸庞吓得扭曲表情。

“这这这、这怎么可能,我没办法相信这种荒唐事!”

母亲头发烫过,发色比起褐色更像金色。听男性对她的称呼,可以知道她是男性的母亲,但是不知情的话,可能会误以为她是年长十岁的女友。这名女性以挂在脖子的毛巾擦掉额头汗水,频频打量流平的脸。

“你真的没事?”

“唉……总之,姑且没事。”

纳闷的流平含糊回应。不过,总觉得不对劲。两人没怪罪流平撞到货车,没照顾受伤的流平,就只是对他还活着的事实难掩惊讶之意。怎么回事?流平不明就里时,褐发戴耳环的青年以颤抖的声音询问。

“你、你流那么多血,为什么面不改色……一般来说,早就死了吧……”

“……血?”

流平心想不对劲,重新看向右手。一种奇怪的液体弄湿手掌。他将手举到路口街灯底下眺望,手掌染成鲜红色,如同鲜血的红色……应该说,这是货真价实的血。

“……唉!”流平慌张起身,确认货斗的状况。“这、这是!”

货斗上完全是血海。大量红色液体布满货斗。光景过于骇人,流平也乱了分寸,一瞬间以为是自己流的血,但当然不可能如此。大概是落下的姿势很好,流平身上没有堪称受伤的伤。

“不对!这不是我的血!”

“既然不是你的血,那是谁的血?”

褐发青年的询问令流平回神。这么说来,货斗上不是有另一个人吗?流平看向货斗后方的箱形长椅。长椅底部的血量特别多。流平走向长椅,首度近距离观察。

长椅本身是高宽各五十公分、长约一公尺的细长箱子,上面加装三十公分的矮椅背,外观确实像是长椅。流平朝椅面伸出手,果然和门一样可以打开。

“这个箱形长椅里面有什么东西?难道是人……”

褐发青年与金发妈妈这对货车母子,发出有些尴尬的呻吟,接着同时跳上货斗。金发妈妈推开流平抓住椅面,宽五十公分、长约一公尺的椅面如同门屝开敢,打开到可以靠在椅背的九十度角。众人眼前出现一个洞。

“呜……”场中三人同时轻声呻吟。

正如预料,箱子装着一个人。头发是黑色的,脸朝侧边,是身穿西装,个头不高的男性。男性努力缩起身体,漂亮收纳在箱形长椅的狭窄空间。

流平为求谨慎,伸手想碰男性的脖子确认脉搏,但他立刻打消念头。男性脖子有道看似刀伤的伤口,是被割断颈动脉而死。流出的大量鲜血漏出箱底,使货车货斗化为血海。

流平视线从箱中尸体抬起,看向愣在货斗上的母子俩。两人表情紧绷的样子,就流平看来是打从心底受到震撼,如果是演技实在出神入化。总之流平询问眼前的两人。

“这个人是谁?”母亲以冷静语气回应。

“他叫田岛吾郎。记得恭子说他是律师……”

“田岛吾郎……原来是他啊……”

小山田幸助听到意外的名字,叹气如此低语。

丈夫听到妻子外遇对象姓名时,究竟处于何种心情?流平对此摸不着头绪,但是至少眼前这位公司社长,并未展现大受打击的态度,反倒像是努力试着极为冷静地接受事实。他自言自语说明妻子的外遇对象。

“田岛吾郎是去年起,在我公司担任法律顾问的律师。他年轻又优秀,我也是基于信任而层用他……这么说来,首先推荐他担任公司法律顾问的人,就是内人。原来如此,所以两人当时就在来往……不,总之这种事不重要,简单来说,两人试图愚弄我。嗯,我明白这一点了。”

小山田的话语,透露些许憎恨的情绪。他克制这股怒火,看向退潮海面。

他的孙子在海岸线挥动长长的钓竿挑战抛竿。健太少年后方的柴犬班吓了一跳,“汪”一声微微跳起。相较于这边进行的严肃对话,那里是和平悠閒的假日一景。看着少年开心玩乐,无论是纠缠不清的外遇,还是律师的离奇死亡,彷彿都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事。然而这绝对不是梦境或幻想,是流平数小时前亲自体验的现实。

小山田再度看向鹈饲,沉重开口。

“我想请教几件事。首先是内人的行动。将情夫装进箱形长椅搬出去,这种做法过于异想天开,我无法理解。内人究竟为什么做出这种蠢事?”

“当然是为了隐瞒田岛吾郎的存在,让我们查不到外遇证据,”

“但从状况来说,无论是否看得见这个人是谁,箱形长椅里的人很明显是外遇对象。运走箱形长椅的不自然行为,就证明她并非清白吧?光是这样,就足以让我决心离婚。无论外遇对象是谁都肯定会离婚。”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拍下箱形长椅的照片,也无法成为外遇证据。如果没有外遇证据就离婚,必须经过双方协议办理离婚程序。在这种状况,恭子夫人将以妻子身分要求分得相应的家产。反过来说,如果基于确切的外遇证据离婚,夫人甚至处于得支付精神赔偿金的立场。您明白吧?对于恭子夫人来说,是否拍到外遇对象的照片,将在后续造成天壤之别,所以恭子夫人会拼命用那种方式找活路。”

“原来如此,考量到这个层面,就能明白她为何这么做。这么一来,我无法理解接下来的状况。箱形长椅里的田岛吾郎是谁杀的?”

“是的,您的质疑很正确。而且他是在行驶中的货车货斗遇害。”

“这一点很奇妙。究竟是怎么回事?依照你的陈述,我不懂究竟是谁以何种方式杀害田岛。”

“是的,当然如您所说。”鹈饲装模作样张开双手。“我们也还完全不晓得是谁以何种方式下手。”

发现尸体的母子——褐发青年与金发妈妈,并未当场报警。他们恐怕是小山田恭子夫人聘雇,避免外遇被发现的帮手。要是报警,恭子夫人的行径将会曝光,这样在各方面会非常棘手。即使是流平也想像得到这种状况。

“我们公司就在不远处,总之先去那里,”

妈妈以不容分说的语气告知流平:“小弟,你也一起来,我想问一些事。”

“唉,叫我小弟……慢着,我要在这里下车……哇!你在做什么!”

流平要走下货斗时,褐发青年在他面前,将撞坏的机车停在电线杆旁边扔着,接着就这样跳上货斗。在流平却步的时候,货车像是服用禁药的短跑选手猛然起步,流平就这么在货斗上,和尸体一起被载走,而且附带褐发青年的监视,大概是认定可能逃亡吧。总之流平下定决心,只能暂时和这个事件继续打交道。

车子就这样抵达一个有小门、小停车场与小办公室,看似公司又像住家的地方。招牌写着“搬家服务,三星货运”。金发妈妈说的“我们公司”,似乎就是这间货运公司。

货车停在自家用地一角的路灯正下方。白色灯光照亮货斗上方。金发妈妈走出驾驶座,轻盈地再度跳上货斗,让褐发儿子随侍在后,站在流平正前方。

“好啦,这里不会受到任何干扰,可以平静下来好好谈。小弟,首先想请教你的名字。不对,问人的时候应该先自我介绍。”

这样最好。流平正觉得没办法老是用“褐发”与“金发”当成代名词。

“我是这间公司的社长星野康子,他是我儿子,也是公可职员星野敬太郎。虽说是社长与职员,我们也只是总数五人的小型货运行。所以小弟你呢?”

“可以不要叫我小弟吗?我是户村流平,职业是,那个……算是打工族吧……”

“啊……不可以说谎。你是侦探吧?我知道。”金发康子以真的什么都知道的视线注视流平。“自从离开洋兰庄,你一直在我们货车后面跟踪。你想拍下恭子外遇的照片当证据吧?”

“这个嘛,你说呢?”流平含糊其词。老实说,他不晓得在这种状况,履行侦探的保密义务是否真的有意义。“总之,既然你表明职业身分,我也愿意说出我是侦探事务所的人,但不会进一步透露。”

“你用不着说,我也知道。委托人是恭子的丈夫吧?不用隐瞒。这是命案。虽然现在还没报警,但迟早会惊动警方,这么一来,恭子与田岛的外遇,以及恭子老公雇用侦探的这件事都会曝光。你独自隐瞒也没意义。”

星野康子全部看透,看来她相当精明。

“唔,这样啊,说得也是,你说的没错,”流平愧疚的搔了搔脑袋,全面肯定她的说法。“话说回来,既然打算报警,早点打一一〇比较好吧?”

“我很想这么做,但这个案件实在很奇怪,事情不对劲。确实釐清状况再报警比较好。一个不小心的话,我们可能会被警方怀疑,因而接受无关痛痒的调查。放心,就算晚二、三十分钟报案,警方也不会抱怨。总之就是这样,所以没时间了,你老实回答吧。”康子犀利瞪向流平,以下巴朝沾满血的箱形长椅示意。“那是你干的?还是说,那也是某人的委托?”

“……”原来如此,从她的立场就会这样推测。流平恐慌地用力摇头。“不是我。我只是骑车跟在你们的货车后面。我一直骑在机车上,不可能下手。你也有从后照镜看见我吧?”

“确实有看见。一离开洋兰庄,我就立刻从后照镜发现你。行驶海岸道路时,你的机车一直跟在货车后方远处,并且在进入市区的第一个路口发生那场车祸。田岛当时已经死亡。”

“对吧?所以哪里有馀地质疑我?”

“好了好了,别激动,我并不是要把你塑造成凶手。你确实不像凶手,这我可以理解,所以才会反过来期待你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杀害田岛吾郎的凶手。”康子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张开双手。“命案现场在货车的货斗上。跟在货车后面的你,等于一直在监视命案现场吧?那不就是绝佳的目击者?要是有人在洋兰庄到刚才的路口之间跳上货斗,这家伙肯定是凶手。对吧?”

康子说得没错,但是很遗憾,流平只能摇头。

“我没看到有人跳上货斗。这么说来,你呢?没从后照镜看到货斗的状况吗?”

“后照镜不是用来看货斗的东西,货斗上面是后照镜的死角,意外地看不见。所以我才会问你。”

“这样啊。不过,我完全没看到有人接近货斗。”

接着,至今没说话的敬太郎,怱然以粗鲁语气威胁。

“开什么玩笑!以为我们会相信这种荒唐说法吗?是你这家伙在袒护某人吧?要是敢说谎,我不会放过你!”

相较于母亲,这个儿子看起来不够聪明。流平有些不悦,语气稍微变得挑衅。

“那我请教一下,是谁用了什么方法,接近以时速四十公里行驶的货车货斗?”

“这个嘛……不是有很多方法吗?”

“比如说?”

“比、比如说……从天桥跳下来。”

“跳到正在行驶的货车货斗?怎么可能。这样很危险,成功机率也不高。何况来到这里的路上有经过天桥吗?”

康子说声“没有”摇了摇头。敬太郎看到母亲的反应,提出不同的方法。

“开别的车以相同速度并行,然后跳上车斗。这样呢?”

“那条路是双向单线道,不可能让两辆车并行吧?何况刚才有车子用这种特技行驶吗?如果有,肯定会烙印在我与你们的眼底。”

“那么,还有……对了!没必要硬是在开车时上车。凶手是在我们货车等红灯的时候,悄悄跳上货斗。就是这样,肯定没错。”

比起从天桥或别辆车跳过来,这种做法的确实际得多。但流平确定这并非真相。

“没等过红灯。依照我的记忆,货车离开洋兰庄行驶海岸道路的时候,从来没停过红灯,刚才的路口是第一次与最后一次停红灯,我有说错吗?”

“唉,那个……是、是这样吗……喂,妈?”敬太郎向母亲求助,康子随即断然回应。

“他说的没错。到头来,海岸道路几乎没红绿灯,就算有也是按键式,在行人很少的深夜,车道肯定都是绿灯,所以我们的货车没停红灯就开到刚才的路口。而且我还可以断言未曾因为红灯以外的原因停车。”

“唔唔,可恶……既然这样,妈妈认为是谁在货斗上杀害田岛?”

“这就是现在要想的事情吧?实际上真的死了一个人,肯定有某种方法可行。”

康子在货斗上行走,神经质般以指尖轻敲太阳穴,敬太郎则是双手抱胸沉默。眺望两人的流平,主动向他们提问。

“反过来请教一下,这不是你们下的手吧?”

“那当然。我一直在驾驶座开车,儿子也一直坐在副驾驶座。”

“但你们是母子,有可能相互袒护。”

“你想表达什么?”

“比方说,坐在副驾驶座的令郎打开车门爬到货斗,将田岛割喉之后再度回到副驾驶座,这样如何?”

“在车子行驶的时候爬过去?”敬太郎无奈回应。“喂喂喂,别乱讲。你以为我做得到这种职业武打替身在做的事?别看我这样,我运动细胞很差。”

这个人在炫耀什么?不过,他说的恐怕是真的。看他不像是锻鍊过的瘦弱体格,实在不适合担任武打替身。此时母亲康子出言帮儿子缓颊。

“不提运动细胞的问题,如同刚才也提过,要是你前方的货车发生这么显眼的事情,这幅光景肯定烙印在你的眼底。对吧?”

“说得也是,我想应该没错。”

严格来说,流平的目光并非连一秒都没有离开货车。有时候会瞬间看向仪表板,也曾经注意对向车辆,碰到较大的转弯,货车也会暂时从他的视野消失。虽说如此,也只是短短几秒的事。一个人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在副驾驶座与货斗之间敏捷移动,果然是天方夜谭。如果车子静止就算了,但货车维持四十公里时速,而且随时晃动。

“这样的话,这个案件越来越不可思议了。有人在行驶中的货车货斗上遇害。如果受害者是被射击武器打死,就还有方向可以推测。但这个受害者是割喉致死,换句话说,凶手持刀站在货斗上,割开受害者的喉咙。可是货车离开洋兰庄之后,没有任何人接近货斗,这代表没人有机会行凶。箱子里的田岛吾郎,却不知何时遭到割喉而死……”

眼前的神奇谜题再度震撼流平。

“真完美,毫无破绽。这是没人能下杀手的完全不可能状况。”

虽然难以置信,却是事实。成功行凶的凶手,或许能够瞒过所有人的耳目,在时远四十公里移动的空间自由行动。

见习侦探户村流平难以考量时速四十公里密室的真相,因此他试着从另一个角度观看这个案件,思索凶手为何在货车上杀害田岛吾郎。

行驶时的货车货斗,是迷人的杀人剧舞台。如果是受邀以不可能犯罪为题材撰写百张稿纸短篇的推理作家,应该会乐于挑选这种场所为舞台。不过对于实际犯罪的人来说,这里肯定不算是理想舞台。不只危险又引人注意。风阻与车子的震动,对于凶手来说也很棘手。现实真的有杀人凶手,刻意挑选这种空间当成行凶现场吗?流平非常在意这一点。

如此思考的流平,心中浮现一个当然该考量的可能性。“对喔,换句话说……”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康子疑惑蹙眉,流平将刚才灵光乍现的推理告诉她。

“难道田岛离开洋兰庄的时候就已经遇害?换句话说,箱形长椅里的他,打从一开始就是尸体,不知情的你们受命搬运这个装尸体的箱子。对,肯定是这样!”

以这种方式解开悬案像是旁门左道,但罪犯往往会选择旁门左道。在这种状况,行凶的当然是小山田恭子夫人。这没什么好奇怪的,爱情纠纷容易成为悲剧的种子,恭子夫人杀害了情夫田岛吾郎。流平对自己的推理自鸣得意,另外两人却失望地垂头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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