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小松先生是刚才在玄关应门的那位吧。司机平常都住在这个家?”
“不,只有最近。我的儿子与媳妇,也就是枫的父母,现正因为校务出国出差,家里这段时间只有我与枫,这样实在疏于防范,所以我请小松来这里住。”
“那么沟口勇作先生呢?”
“那个家伙是擅自住进来的。沟口宣称想创业,最近屡次来我家要求出资。我当然每次都拒绝,但他总是没学乖找上门,而且终究是亲戚,也不能拒绝往来。他只要上门就可能在这里住几天,昨晚也一样。”
“喔,听起来挺可疑的,很适合成为嫌犯。”
鹈饲跃跃欲试,老爷却出言阻止。
“不,我不是想委托你找窃贼,是找宝石。”
“也就是说?”
“昨晚,我确信这是自己人犯下的窃案,立刻叫醒二楼的沟口与小松,命令他们离开房间。我当然对他们仔细搜身,不只是身上的衣服,甚至嘴里与耳朵都找过,确认两人身上什么都没有之后,将他们赶出房间直接锁门。你明白这么做的意思吧?”
“原来如此。无论窃贼是沟口或小松,失窃的宝石肯定留在上锁房间。换言之,只要搜索房间找到宝石,就知道谁是窃贼。老师的做法挺机灵的。所以结果如何?”
“嗯,我与枫立刻分头,彻底搜索两个房间……”
“却没找到宝石是吧?原来如此,找不到最重要的宝石就束手无策。”
“请等一下。”流平插话询问:“凶手会不会把偷到的宝石,藏在自己房间以外的地方?例如走廊或是二楼其他房间。”
枫小姐摇头回应说:“不,走廊没地方藏东西。而且从时间判断,窃贼应该没机会进出其他房间。窃贼行窃时发出响亮的声音,肯定光是回到自己房间就没有馀裕。而且案发之后,沟口先生与小松先生确实都在自己房间,所以我与爷爷只要搜索他们的房间就好。然而很神奇的是,在两个房间都找不到宝石,就这样找到天亮之后……才会逼不得已请侦探先生过来。”
“连大小姐都说‘逼不得已’……”鹈饲露出有点受伤的表情,抬头重新振作。“我大致明白状况了。简单来说,只要重新搜索两人房间,找出失窃的宝石就行吧?小事一桩。所以两人的房间在哪里?”
“小松在走出书房的第三间,沟口在第四间。”老爷说着,将身上两把钥匙交给鹈饲。“这是房间钥匙,两把钥匙我一直带在身上,所以沟口与小松被赶出房间至今未曾踏入房间半步。宝石肯定还在其中一人的房间里,请务必找出来。”
“老师,请交给我吧。看来这个窃案沿袭爱德华著作《失窃的信》的模式,既然这样就不会太难,我一定会回应您的期待。”鹈饲充满自信握拳槌胸,立刻向身旁青年搭话。“好,流平,上工吧,彻底搜查这两个房间。”
侦探鹈饲与助手流平威风打开书房的门,冲到走廊。
“那两人不要紧吗……”
枫小姐看着两人离去的门,担心低语。但她还没说完,书房的门再度迅速开启,鹈饲探头进来。
“啊,老师,我忘记问一件重要的事。失窃的宝石是钻戒吧?”
老爷叹气摇头。
“不是钻石,也不是戒指,是红宝石。鲜红的红宝石裸石。”
三
侦探他们一反原先的预料,迟迟没完成寻找宝石的任务。数小时后,侦探他们挂着束手无策的表情来到走廊,疲惫相视摇头。沟口勇作从一楼走到侦探他们面前,露出夸耀胜利的笑容。
“侦探先生,怎么样,在我房间找到宝石吗?看来你什么都没找到。那当然,到头来我根本没偷东西。那个老爷爷似乎一口咬定是我偷的,但这误会可大了。侦探先生也该放弃质疑,承认我的清白了吧?”
“嗯,要承认也无妨,但是这么一来,窃案会是什么状况?”
“很简单,窃贼是那个司机小松。既然我是清白的,只可能是他犯案。”
“小松先生的房间,我仔细找遍每个角落。”流平介入两人的话题。“但还是找不到红宝石。”
“那就代表我们都清白。窃贼拿着红宝石逃离宅邸了。”
“完全没在雪地留下脚印就逃离?不可能。”鹈饲摇头回应。
“不然是怎样?窃贼把偷到的红宝石当成烟雾变不见?哼,荒唐!总之窃贼不是我,要找就去小松房间找,那边最好找得用心一点。”
沟口勇作留下这番话,踩着粗鲁的脚步声跑下楼。
我目送他的背影询问:“妈妈,你觉得他怎么样?”
“这个嘛,目前还不能断言任何事。”妈妈慎重其事地摇头。“沟口勇作确实是个讨厌的人,但没证据就不能认定他是窃贼。”
“果然得用红宝石当证据吧?”小爱似乎很愉快。“希望侦探先生他们,能够顺利亲自找到。”
小爱说得没错。我们朝侦探他们投以充满期待的视线。
此时,侦探鹈饲忽然询问助手青年:“流平,你觉得他怎么样?”
“这个嘛,目前还不能断言任何事。沟口勇作确实是个讨厌的人,但没证据就不能认定他是窃贼。”
“果然得用红宝石当证据了。希望我们能够顺利亲自找到。”
“……”面对这种夸张状况,我不禁大叫。“惨、惨了,小爱,这些人和我们的等级几乎一样!”
“真的耶!动物的等级!”
“这、这是巧合!只是巧合,所以不用担心!不可以慌张!”
妈妈拼命强调“巧合”,试着安抚我们。
侦探他们无视于我们的惊慌,再度开门要进入沟口房间。机会来了。我们即将关门时迅速一跃,成功入侵室内。我们得以有机会亲眼观察沟口勇作的房间。
室内是所谓的客房,只放置床、电视、桌椅等最起码的家具,相当冷清。桌上摆着葡萄酒瓶与杯子,是沟口昨天打趣让我喝的酒。我记得那张标籤,所以肯定没错。我光看就再度胸闷作呕。“唔嗯……”
但侦探没察觉我们,就这么看着窗外讨论。我们躲在床后偷听两人交谈。
“鹈饲先生,找这么仔细都找不到,我认为只剩下两种可能性。”
“喔,哪两种?”
“首先,走投无路的窃贼,可能将偷到的宝石扔到窗外。带着宝石将会被认定是窃贼,窃贼认为比起因为窃盗罪被扭送警局,还不如扔掉宝石。”
“嗯,确实可能这样。但是窃贼好不容易得到宝石,真的会轻易扔掉吗?而且无法确定事后能不能捡回来……咦?”眺望窗外的鹈饲,忽然发出诧异的声音。“小松的房间有阳台,这个房间却只有防坠铁窗。”
“很正常吧?每个房间都有阳台反而奇怪,又不是集合住宅。”
“话是这么说,不过流平,你应该好好找过阳台吧?”
“那当然。阳台什么都没有,只摆着空调室外机,没有红宝石。”
“这样啊……所以,第二个可能性是?”
“这是比较粗鲁的做法。走投无路的窃贼,把偷来的宝石扔进嘴里!”
“嗯?但老师说他连嫌犯们的嘴里都查过啊?”
“不,我不是说把宝石藏在嘴里,是吞掉宝石。宝石在窃贼肚子里。”
“原来如此,确实粗鲁。不过红宝石说穿了是坚硬的石头,人类有办法轻易吞下石头吗……唔!”鹈饲说到这里,忽然停顿转身。“谁躲在那里?”
鹈饲摆出备战姿势,如同在暗处遇见杀人凶手。但我们一起从床边现身之后,他像是扫兴般叹了口气。
“什么嘛,原来是刚才在走廊的狗。究竟是几时溜进来的?不可以这样吧……好了,嗯嗯,好……好乖好乖,好……好乖好乖好……好乖,好……好乖好乖好乖,好……好……好乖好乖好乖……”
“鹈饲先生,你摸过头了啦!你多喜欢狗啊?看,狗都在抗拒了!”
“可是我的事务所不能养狗,所以得趁能摸的时候摸个痛快……嗯?”
这一瞬间,鹈饲忽然绷紧表情。他盯着我一直看,接着忽然起身,默默在原地像是画圆般走动。不久,他大概是思绪整理完成,反覆点头之后愉快开口。
“原来如此,嗯,流平,我懂了。不,慢着,还不能断定。但确实有可能……”
“鹈饲先生,怎么了?”
“没事,只是除了你说的可能性,我想到另一种可能性。总之我觉得值得确认。嗯,立刻行动!”
鹈饲自言自语轻声说完忽然冲出房间。留下来的流平不明就里,默默歪过脑袋。
我当然也无法理解侦探的行动。
这天晚上,老爷忽然淮备外出。他说和朋友约好一起打猎,如今无法临时拒绝。既然要打猎,就轮到身为猎犬的妈妈大显身手了。我与枫小姐在玄关目送扛着猎枪的老爷带妈妈外出。
“用不着这么晚出发吧……”
“枫,抱歉。但你别担心。我请鹈饲在家里戒备一个晚上以防万一。他虽然不可靠,但应该能代替看门狗。那我出门了。”
老爷举起单手道别,旁边的妈妈舔了舔我的脸。
“绿绿,那我出发了。就算妈妈不在家,你自己也睡得着吧?”
“嗯,没问题。妈妈也加油喔。”我笑着回应,但内心其实有点不安。
老爷与妈妈搭乘前来迎接的车子离开宅邸。我与枫小姐怀抱不安心情,从玄关回到屋内。在走廊前进时,某处传来鼾声。
“是谁啊……”枫小姐看向饭厅,侦探正在睡觉,他前面摆着空葡萄酒瓶。
这天晚上对我来说特别漫长。平常狭窄的狗屋,也因为妈妈不在而莫名宽敞,令我好害怕。小爱看着这样的我,摆架子说出“真丢脸,这样还叫男生吗?”这种话。这孩子明明比我小,却真的老是把自己当成姊姊。不过在这种场面,她的这一面莫名可靠。
我与小爱相互依偎,缩在狗屋角落睡觉。我刚开始不安得难以入睡,但睡魔终于来临,我睡得比平常浅一点。
不晓得经过几个小时,我忽然在黑暗中清醒。因为我感觉到有人接近狗屋。我抬头观察周围,确实有人。这是人类踩踏融雪地面的脚步声,就在狗屋外面。是枫小姐吗?不,不是。枫小姐的脚步声,我光用听的就认得出来。那么究竟是谁?今晚住在宅邸里的人,除了枫小姐只有沟口、小松与鹈饲侦探……
我如此心想的瞬间,一只手从入口伸进狗屋。是男性的手。这只手笔直伸向熟睡的小爱,试着抓她的脖子。
糟了!小爱有危险!我甩掉恐惧心,不顾一切狂咬这只来路不明的手。可恶,可恶,放开小爱!
“好痛!混帐!”
响起男性的臭骂声,伸进来的手像是吓到般缩回去,但对方没有死心,再度将手伸进小屋。在这个时候,小爱总算察觉到危险而清醒,她一看见伸到眼前的手,就害怕得大声叫喊。
“这是什么!怎么回事?呀啊!住手!嘎!住手啊!嘎嘎!快住手啦!嘎嘎嘎,嘎嘎嘎,瓜瓜瓜,瓜瓜瓜!”
小爱努力伸展小小的翅膀,在狗屋里乱窜。白色羽毛在狭窄黑暗的空间飞舞。小爱,冷静下来!但小爱依然叫个不停。这个时候,狗屋外面忽然响起一个悠閒搭话的男性声音。
“哎呀哎呀,这么晚了,你究竟在做什么?”
响起倒抽一口气的声音。男性缩回手,慌张起身。“是、是谁?”
“是我啊,我是鹈饲。”从狗屋外面树木暗处现身的是那名侦探。鹈饲走向这名男性并且询问:“你抓那只鸟想做什么?”
“可恶,中计了!”男性扔下这句话,拔腿从鹈饲的反方向跑走。然而他跑不到十公尺就惨叫。“呜、呜哇啊啊!”
一道黑影如同抱弹从黑暗中窜出来。男性尖叫停下脚步。黑影发出吼声咬住男性的脚,男性如今动弹不得,发出害怕的声音无力蹲下。
“好,可以了!放开!”
忽然响起老爷的声音。咬着男性的黑影,听话离开男性,黑影的真面目是……
“妈妈!”我稍微愣住,却还是跑到妈妈身边。男性在妈妈旁边呻吟。
四
不久之后,老爷、枫小姐与鹈饲侦探聚集在花见小路家的客厅,我与妈妈当然也在。小爱如今也恢复平静。
“鹈饲,究竟是怎么回事?以我也听得懂的方式说明吧。”老爷要求侦探说明。一旁的我也请妈妈说明。
“这是怎么回事?妈妈不是和老爷一起外出打猎吗?”
“妈妈也不清楚,但打猎似乎是谎言。老爷只是假装外出,立刻就回到宅邸,肯定是设陷阱引窃贼上钩吧。”
确实如妈妈所说,上钩的是司机小松秀则。不过,这是怎样的陷阱?小松为什么要袭击小爱?我不知道小松为何要欺负鸭宝宝。
侦探在老爷面前开始说明:“在时间与空间都有限的状况,窃贼如何藏匿偷来的宝石?这就是本次案件的重点。但我们再怎么搜索嫌犯们的房间都没找到宝石。当时流平提出两种可能性。第一是窃贼将宝石扔到窗外,第二是窃贼吞下宝石。但我听完之后想到第三种可能性,也就是流平所提示两种可能性组合而成的做法,同时也是着名的走私手法。”
“走私手法?”
“是的。各位知道以鸭子走私钻石的手法吗?简单来说,就是在国外让鸭子吞下到手的钻石带回国,之后再剖开鸭肚取出钻石。不过这种手法如今应该行不通吧……好啦,我说到这里,各位应该明白了。”
“原来如此!我逐渐懂了。”老爷缓缓述说自己的推测:“窃贼从我的书房偷走宝石,他在窃盗时发出太大的声音,连忙逃回自己房间。窃贼认为宝石继续留在身边不太妙,凑巧在阳台发现鸭子,灵机一动想到利用鸭子的那种走私手法,让鸭子吞下宝石再放走鸭子,所以宅邸周围的雪依然平整……是这样吧?”
“不愧是老师,推理得真好。您想到窃贼是利用凑巧待在阳台的鸭子,这一点非常犀利。实际站在窃贼的立场,发出响亮声音是预料之外的疏失,不可能预先淮备这种手法。所以应该如老师所说,是灵机一动这么做的。不过老师,虽然我不忍心讲得像是害您出糗,但鸭子不会飞。”
“唔!”
“不会飞的鸭子,要怎么凑巧出现在二楼阳台?何况将不会飞的鸭子放到窗外,也只会笔直摔下去,在雪地留下明显的痕迹。老师,您连这个都不晓得?”
“哎,我只是稍微搞错!不淮一直追究!何况是你说窃贼使用鸭子手法吧?而且实际上,小松确实想抓小爱啊?小松想抓住小爱,取出肚子里的红宝石,对吧?”
“老师,我没说这个案件的窃贼用了鸭子。何况小松并不是要抓小爱。他只是将手伸进狗屋,凑巧碰到睡在里面的小爱。小松的目标不是鸭子小爱,是一起熟睡的绿绿。我想,绿绿应该是绿头鸭吧?”
啊?我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鹈饲侦探好像讲了很奇怪的事。
我是绿头鸭?绿头鸭是什么?是鸟吧?我是鸟?莫名其妙。我是狗喔。既然妈妈是狗,我当然也是狗。对吧,妈妈……“我是狗吧?”
然而,妈妈露出悲伤的表情摇头。
“绿绿,侦探先生说得没错。你不是狗,是鸟。是绿头鸭。”
不会吧……我脑子一片空白。
“是的,绿绿确实是绿头鸭。”枫小姐落井下石这么说。
“那个,恕我离题,花见小路家为什么会养绿头鸭当宠物?”
“说来话长。这是在去年春天,我跟爷爷去打猎发生的事。我们遇见一个没有母鸟的鸟巢,一只雏鸟刚好破壳而出。雏鸟探头的瞬间,看见爷爷带来的小桃……侦探先生知道铭印效应吧?”
“将出生第一眼见到的物体认定是母亲的行为吧?部分鸟类尤其明显。喔,也就是说……”
“是的。这只雏鸟出生第一眼见到的是小桃,后来就认定小桃是母亲。我们同情这只雏鸟,决定带回家当成宠物饲养,这只雏鸟就是绿绿。绿绿至今似乎也认定小桃是母亲,或许认为自己是狗吧。”
鹈饲大幅点头回应枫小姐这番话,回到正题述说案件。
“绿绿认定自己是狗还是鸟,在这个时候不成问题。问题在于窃贼这个手法利用的是家鸭还是绿头鸭。不过如我刚才所说,家鸭做不到这种事,因为家禽不会飞。另一方面,绿头鸭是野生动物,拥有会飞的翅膀。认定狗为母亲而长大的绿绿,当然无法像野生绿头鸭那样翱翔于天空吧,但应该还是可以飞上二楼窗台,从二楼窗台也能滑翔五至十公尺。既然能飞这么远,就不会在宅邸周围雪地留下痕迹,只会在宅邸远处留下小小的鸭脚印。肯定没错,小松让凑巧出现在阳台的绿头鸭绿绿吞下红宝石放到户外,这就是真相。”
“唔唔,原来如此……”
“如此推理的我,对窃贼设下陷阱。窃贼肯定想要尽快从绿绿肚子取出宝石,在这种状况,最大的阻碍是和绿绿形影不离的恐怖妈妈——小桃。所以我请老师假装今晚带着小桃外出打猎,窃贼应该会认定这是大好机会。正如预料,小松将手伸进绿绿睡觉的狗屋,反而暴露自己的犯行。”
“太漂亮了,鹈饲。不过,你是早就察觉窃贼是小松,还是抓到窃贼才知道是小松?我反而一直认定窃贼是沟口。”
“我早就几乎认定是小松。因为沟口的房间没有阳台,窗户只有防坠铁窗。但绿头鸭是水鸟,脚上有蹼,甚至无法像麻雀那样停在栅栏上,所以绿绿不可能出现在沟口房间窗边,我因而认定小松才能利用绿绿。不过我只有一件事搞不懂,就是平常在狗屋睡觉的绿绿,为何只在昨天位于小松房外的阳台。”
侦探说完之后,老爷与枫小姐都大幅点头同意,但我无法同意。
骗人,骗人,不可能,这肯定是哪里搞错了。我昨晚和往常一样睡在狗屋,不可能待在小松房外的阳台。对吧,妈妈……“我一直在狗屋睡觉吧?”
不过,妈妈这次也维持悲伤眼神摇头。
“你昨晚喝葡萄酒喝醉,所以应该不记得了,但你昨天深夜忽然独自起身,走到狗屋外面大幅展翅。妈妈半梦半醒之间看见这一幕。早上醒来的时候,你好好待在狗屋,一如往常睡在妈妈旁边,所以妈妈也以为那是梦……但果然没错。绿绿,你昨晚就这么喝醉外出,振翅飞翔了一阵子。”
啊啊,连妈妈都这么说!我像是听到恐怖的话语般,用力摇头。
“骗人,骗人。我是狗,我是狗。我哪会飞,哪会飞,哪会飞!”
“你说这什么话!适可而止吧!”旁观我反应的小爱,像是不耐烦般大喊:“好了,给我看清楚。你不是有双比我更气派的翅膀吗?嘴也一样,你看,跟我很像。你不是狗,是绿头鸭,和我一样是鸟,所以我们才会和乐相处啊?枫小姐特地带我这只鸭子过来和你交朋友。如果你是狗,枫小姐就不会带鸭子,而是带母狗回家。”
“不对,不对。我不是鸟,不是鸟,不是绿头鸭,不能是绿头鸭。我是狗,我是狗,我是狗,我是狗,我是狗,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瓜瓜瓜,瓜瓜瓜!”就在这个时候,疯狂大叫的我出现异状。“嘎!”
今天早上起床感觉到的胸闷与腹胀,化为强烈的呕吐感,从身体深处涌现。我随着特别响亮的一声叫喊吐出异物。
“咕瓜!”我嘴里飞出一个物体。侦探立刻走到我前面,以指尖捡起落地的物体。“啊啊,这样刚好,托福用不着剖开这孩子的肚皮了。”
侦探以西装袖口仔细擦拭那个物体,高举在老爷面前。那是闪耀红光的小石头——红宝石。
我昨晚曾经飞到空中的铁证。我不再呜叫,改为询问妈妈。
“我果然是鸟吧?”
“对,你是鸟,是绿头鸭。”
“我不是狗吧?”
“对,你不是狗。”
母亲的语气果断,却和平常一样温柔。我绞尽勇气,询问最重要的事。
“既然我不是狗,妈妈就不再是我的妈妈?”
“别说傻话。无论你是鸟还是狗,都一样是我的孩子吧?”
我听到妈妈这番话,某种温热的东西缓缓湿润眼眶。太好了。我是绿头鸭,妈妈是狗,所以我应该没办法成为妈妈那样的猎犬,但我们依然是母子。至今如此,今后也是如此。
我如同要隐藏喜极而泣的泪水,响亮地“瓜”了一声。小爱也一起“瓜”了一声。
妈妈舔我的脸,“汪”了一声,欣慰地大幅摇晃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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