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废园杀人事件(出书版)》作者:[日]三津田信三【完结】 > 废园杀人事件.txt

文章简介

作者:日-三津田信三 当前章节:145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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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园杀人事件》作者:[日]三津田信三 果露怡译

内容简介:昏暗的房间里坐有一人,通体漆黑,如影似魅。从头顶至脚尖,纯黑一色的身躯几乎隐没于黝暗。年龄抑或性别,灭顶的黑郁吝于透露蛛丝马迹。黑影聚精会神,凝视手里的纸。大约B4尺寸的纸面绘制着类似地图的图案。终于,黑影低喃着抬起头——黑暗中浮出隐然笑意。伴有一声满足的叹息。

作者简介:三津田信三:日本小说家,编辑出身,2001年推出和作者同名的小说家“三津田信三”系列首作,受到文坛关注,后来主要创作的流浪猎奇小说家“刀城言耶”系列更是横扫了数大榜单,而且每一部都位居前席,2010年荣获“本格推理大奖”,是公认前途无量的当红作家。三津田信三的小说素以“另类”见称,只因其总是结撰精密、变化万千,又深得恐怖小说的创作三味,作品兼具推理小说的逻辑之美和恐怖小说的混沌之美,怪谈、异闻俯拾皆是,且往往伴有封闭环境中的连续杀人事件,风格鲜明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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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废园杀人事件

副标题:Slasher系列之一

原作名:スラッシャー廃園の殺人

作者:[日]三津田信三

译者:果露怡

图源、OCR、精校:zhangwenjie

出版社:吉林出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出版时间:2012-05-01

印刷时间:2012-05-01

页数:324

定价:28.00元

版次:1

印次:1

开本:32开

ISBN:9787546393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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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致读者

序幕

第01幕 血祭

第02幕 出发

第03幕 废园的历史

第04幕 不吉之兆

第05幕 Slasher废园杀人事

第06幕 抵达

第07幕 合流

第08幕 魔庭

第09幕 奇怪的看门人

第10幕 古代遗迹

第11幕 密谈

第12幕 惨剧

第13幕 黑怪人

第14幕 迷阵

第15幕 追踪

第16幕 消失

第17幕 惨杀

第18幕 逃亡

第19幕 怪人的真面目

第20幕 格罗塔

第21幕 虐杀

第22幕 阶梯地狱

第23幕 废墟教堂

第24幕 古堡地下室

第25幕 铁处女

第26幕 凄惨之宴

第27幕 拷问刑具

第28幕 穿越森林

第29幕 塔内怪人

第30幕 真凶

幕间

第31幕 恐怖新生

致读者

首先,请允许我就拙作得以在中国大陆翻译、印行一事,向出版方北京吉版图书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出版集团北京分公司)致谢。万分感谢大家的促成!

接下来呢,我想按照小说的系列,为首次阅读拙作的中国读者做一下简单介绍。各位读者参考以下内容后,若能进而阅读本人的其余作品,那真是不胜荣幸。

作家三部曲

该系列以作者自身(三津田信三)为叙述者,现实发生的事情与实际存在的人物在文中多有登场,具有非常强烈的超小说(Meta Fiction)性质。

《忌馆·恐怖作家的居所》和《作者不详·推理小说家的读本》以及《蛇棺葬》《百蛇堂》合称“作家三部曲”。(《蛇棺葬》跟《百蛇堂》算是一本。)三部曲主题各异,《忌馆》是怪奇小说,《作者不详》是侦探小说,《蛇棺葬》与《百蛇堂》则是怪谈。另有番外篇《避难所·杀人告终》。

刀城言耶系列

该系列将时代背景设为昭和二十至三十年间,以日本乡镇为舞台,由怪奇幻想作家刀城言耶担当侦探角色,力求达到民俗学恐怖小说与本格侦探小说的融合。

长篇有《厌魅·附体之物》《凶鸟·忌讳之物》《首无·作祟之物》《山魔·嗤笑之物》《水魑·沉没之物》,短篇集则有《密室·自闭之物》。

家系列

除了“以暗藏隐情的家为舞台”这一共通主旨,该系列没有共同的主人公,各作品之间完全独立。该系列作品的内容属于恐怖小说的范畴,但也融入了侦探小说的一定要素。

具体作品包括《祸家》《凶宅》和最新作品《灾园》。

死相学侦探系列

该系列由拥有观测人类死相能力的弦矢俊一郎担当侦探角色,他力图解开委托人显露的死相之谜,并救其逃生。

现有长篇《十三之咒》《四隅之魔》和《六盅之躯》。

Slasher系列

谜一般的杀人狂一个接一个地残杀登场人物—就像恐怖片里的情节一样。

该系列的作品将会是相互独立的形态,虽然暂时只有《Slasher 废园杀人事件》这一部作品。

非系列短篇集

目前出版的只有一部怪奇短篇集《赫眼》。

今后,我打算以“刀城言耶系列”为中心,继续各系列的创作。(眼下只有“作家三部曲”尘埃落定,宣告完结,所以不会再撰写了。)而且,我很想挑战新的题材和新的作品。

最后,我要对拿起本书的所有读者敬上由衷谢意。希望阅读本书能使大家愉悦,哪怕这愉悦感只是些微之事。

三津田信三

序幕

Dedicato a Dario Argento il mio grande ispiratore

谨以此书敬献于达里奥·阿金图①

①Dario Argento(1940-),意大利电影导演,以恐怖片闻名。

昏暗的房间里坐有一人,通体漆黑,如影似魅。

从头顶至脚尖,纯黑一色的身躯几乎隐没于幽暗。至于他的年龄抑或性别,灭顶的黑郁吝于透露蛛丝马迹。

黑影聚精会神,凝视手里的纸。大约B4尺寸的纸面绘制着类似地图的图案。

终于,黑影低喃着抬起头——黑暗中浮出隐然笑意。

伴着一声满足的叹息,仿佛某桩心事已了,周遭飘散着得偿所愿的情绪。

而后,这条黑影——面朝空无一人的空间,如遭附体般遽然自语。

黑影陈述着自己做过的事,在那座被诅咒的“魔庭”之中——

这是彻头彻尾的客观解说,却又蕴涵着莫名欢喜……

同时,黑影只手玩弄着某样事物,那是手柄通红的大刀,利刃正于暗中起舞……

第01幕 血祭

咫尺莫辨的极暗之中,若干火焰正竭力燃烧。

然而,在黑暗雄踞的空间里,火把的光亮俨然被浓稠的墨色吞噬,唯能朦胧地幽幽摇曳。

在这暗黑世界中央,火把的孤焰艰难映照出些许空间,其巾一处微光之中,隐约可辨一名少女的身影。

高中生模样的少女撇腿跪坐在地,双手宛如欢呼“万岁”般高举过顶。不祥的锁链禁锢着她的手足,链条另一端延伸至背后石墙,同垂下的铁环相连。少女颓然耷拉着脑袋,似乎昏迷不醒,无论如何,她遭人绑架都是不争的事实。

“喂……”就在这时,从少女左侧传来一声呼喊。

在悄然盘踞的惨暗间隙,尚有另一处空间被略微的光线点亮,那里正躺着一名大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

青年随少女摆出高呼“万岁”的姿势,伸过头顶的双手被阴影吞没,腿脚同样沉于暗暝,只怕其手脚也被牢牢捆绑着固定在身下的台座上。

“喂,快醒醒。”

“唔……”少女似乎听到了青年的呼唤,开始吐出些许呻吟。

“唔……呃……”

“醒了?喂,你还好吧?”

“阿、阿裕……”

“嗯,是我。”

“咦……什么?这、这是什么?!”

少女终于意识到自身的异样,在疑惑和恐惧交织的惊呼后,锁链在她的疯狂挣扎下哗啦作响。

“不,不要……阿裕!快救救我!怎么会……”

“我、我怎么知道……我就记得在那个围满铁丝的怪地方突然挨了猛击……醒过来之后就成了这样……”

“阿裕也没法动?”

“嗯,貌似躺在什么台子上,手脚都被绑了……而且台上还有沟槽之类的玩意儿,后背和屁股痛得慌——”

“铁丝?铁丝……啊!”

“怎、怎么了?”

“黑、黑黢黢的……”

“啊?你到底在说什么?”

“就在那个密密麻麻全是铁丝的地方,我被一个全身漆黑的家伙袭击了……”

“怎么会……那、那个黑东西,是人?”

“我感觉是……阿裕突然倒下之后,从铁丝对面伸出了那东西……”

“是吗,多半是电击枪之类吧,用那东西把我俩弄昏之后再挪到这儿关着。”

“这儿?这是哪儿?”

“天晓得,看起来挺像地下室…”

“怎么办啊,阿裕……那、那个黑东西,肯、肯定是个杀人鬼……我、我们,会被杀、杀掉……”

“说、说什么蠢话……这又不是凶杀片,现在日本怎么可能有那、那种……”

“这地方可不寻常!你自己也说了,修这房子的人是个神经病,待久了绝对会被弄疯!”

“那、那是……”

“果真就不该到这儿来!像我们这种图个好玩儿跑进这里试胆的人,被那黑家伙逮住之后,肯定……”

“可、可是现在这儿应该已经没人住了——”

“但真就有啊!”

“是、是管理员之类的家伙打算教训我们吧,要让非法入侵者吃些苦头,才会把我们——”

“监禁在这种拷问室一样的房间里?”

“拷问”二字勾起的鲜明联想让两人骤然噤声,少女也为自己的台词不寒而栗。终于,青年打破沉默。

“你多少还能动弹吧?我可是完全给绑死了,一丁点儿法子都没有。”

“我看看。”少女稍事察看,确认了自身情况。

“只有手腕和脚踝铐着链子,没看到锁孔,倒有螺丝一样的东西。”

“能拧动不?”

“够不着呢,只有中指尖能勉强碰到,根本握不住……”

“想想办法!”

“怎么想嘛……”

少女带着哭腔,索性胡乱挥动起双臂,没料这下竟生转机。

“啊,右手的链子……好像有些松。”

“你是说螺丝?”

“嗯,锁链连在后面的墙壁上,右手那块儿有些松。”

“用力拽!铆足力气拼命拽!”

男子的叫喊透露着隐隐希望,少女应声而动,接连不断地向前猛挥右臂,仿佛正冲透明无形的敌人出拳再出拳。

咚,咚,咚——石墙重复着阵阵闷响。咚,轰隆,刷拉——

石墙轰然崩塌,摆脱束缚的锁链哗啦坠地。

“成功了!阿裕,挣开了!”

“赶紧把链子除了,把我也弄出来。”

“稍等,这就来。”

然而,少女怎么也取不下拴住手脚的锁铐,耐心耗尽的青年难掩焦躁。

“喂,你给我麻利点儿!再磨蹭,那黑家伙来了怎么办?!”

“我也想啊,可是螺丝实在太紧……”

“你他妈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

“你就稍微等一下嘛,我也在拼命加油啊……”

“好好好,先别哭。”

“呜……不要……出血了……”

“别他妈停手!呃,抱歉。算我求你,请抓紧时间,拜托了。”

数分钟后,终于除下锁具的少女奔至青年身侧,但她手足无措,只能呜呜抽泣。

“右边,先从右手松起。应该是被绳子绑着,就算你也能解开吧。”

“我可是被锁链拴着呢,凭什么阿裕只用绳子?”

“鬼知道!别浪费时间,快把我松开!”

经过最初的苦战恶斗,少女似乎弄清了绳结脉络,不多久就让青年的右手重获自由。

“咦……”

“干吗?又怎么了?”

“刚一解开,绳子就哧溜一下滑走了,好像被什么东西拽过去一样——”

“莫名其妙……别管这么多,你去把脚松开,左手我来——”

话音未落——咔嗒,吱嘎——从二人头顶传来阴森可怖的响动。

二人瞬间僵直。紧接着——从青年右侧斜上方的暗幕中,某样巨物俄然乍现,在划破腹部正上方的空间后没入左侧斜上的黑暗。

“哇啊!”青年脱口悲鸣。

“刚、刚才那是什、什么?”

没等少女吐出只言片语,那东西从左至右再次从青年腹部上方横穿而过。在火把的煌煌焰光之中,暗淡银辉一划而过。

“是钟摆!而且有刀……有刀刃!”

正如青年惊呼,那是一个形似新月的巨大钟摆,弧形外侧直冲下方,整个开着利刃。

“是、是绳子!你刚才解开的绳子原本固定着这玩意儿!”

“这,怎么会……”

“该死,这样我动不了身。别管脚了,先把左手弄开。动作快!先松左手!”

在青年喊叫的同时,新月形的刀刃以一定的速度自上方往返。从右至左,从左往右,寒光规律地来回摆动。

“我说阿裕……”

“又干吗?抓紧时间!”

“这东西,是不是往下降了些?”

两人又是一僵,青年悚然凝视着左右摇动的新月,冷不丁一声狂吼。

“快!赶快!快把左手松开!”

少女如闻号令,立刻扑至青年左手,全神贯注和绳索展开搏斗。

“喂,还没好?这东西当真在往下降,照这架势……”

“等等,还差一点儿——”

“求你了,赶紧啊……”

“就差一点儿了。”

“哇!挨着衣服了!”

“再一点儿。”

“呼……呼……”

“最后一下……成了!解开了!”

“很好!看准时机我就起身——”

“呃,阿裕……”

咔嗒,吱嘎——上方再次传出寒彻骨髓的响动,一轮满月破空而出。霍然降下的圆摆从青年头部挥至脚尖,又打脚尖划过头部,摇来摆去,如此反复。

“对、对不起……”

少女抽抽搭搭地道着歉。不过青年已无暇顾及其他,他像不安的公鸡一般刷刷摆头,试图看透两轮刀锋的运动。

“喂,听好了,你去把脚上的绳子解开,腿脚自由之后我就能找机会从台上滚下去。”

“嗯,明白了。”少女依言移至台座远端,眼前的情形却让她绝望不堪。

“阿裕,解不开……双脚没用绳子绑,是很结实的皮带,还上了锁。”

“什、什么?!”

青年惊得一个挺身,就见新月的利刃自腹部掠过,忙不迭地躺下,满月的银辉又从眼前通过。

“而且阿裕……这不是什么有沟槽的大台子。好像是把四个小台子凑在一起,而且相互隔着一些距离,没有完全靠拢,中间空着十字形的缝隙……”

看来两人都已豁然领悟四张台座隐含的骇人深意,不由得咕咚一吞唾沫。

“怎、怎么办……”

“只能坐起来。”

“嗯……”

“坐起来,然后把身子往边儿上挪,只能这么做。”

“可是……”

“总比这样等着被切碎强!”

青年的焦躁也是理所当然。距离新月之刃切破他的肚皮,已经没有太多时间。

新月的轨迹从左至右,满月从脚到头,两者交替登场,那么接下来轮到新月从右往左,满月从头向脚……

青年凝然不语,竭力洞察两道寒光的运动,少女也在一旁屏息守望。

仔细一瞧,却见青年的腰腹正微微发颤,原来利刃终于开始切割衣料,他正拼命收腹以求自保。

就在新月的银辉从左至右擦腹而过的瞬间——

“喝!”

伴着震耳嘶吼,青年弹起身来往右一侧,总算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了迎面袭来的满月。

“成功了!阿裕!”

“脚……去找锋利的东西!什么都行,快去找能割开皮带的东西!”

青年正靠右斜坐,虽能暂且逃开新月的威胁,但满月的刀锋还在左脚之上往返,这样下去迟早会在膝盖附近将他的左腿切断。

“啊……呜啊!”少女这才意识到危机尚未解除,立刻重陷恐慌。

“快去!快去找!”青年不禁大喝。

“圆的这块启动比较晚,多少还有时间。”

这番低喃却更像安慰自己。

少女在茫茫黑暗中摸索着左奔右跑.终于在附近的架子里发现了状似工具箱的事物,她赶忙在其中一阵翻找。

“有了!阿裕,有钳子——”

少女欢呼着转头看向青年,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冷若寒冰。

“快!快拿过来!”

“阿裕,后面……”

“什么?”不知不觉间,新月形的刀刃已经消失无踪。

“啊,圆的也……”

当满月从脚尖挥上头顶后,竟也没入黑暗不再出现。

“结、结束……了?”

“不好说……别、别管了,赶紧把钳子拿过来。”

“嗯……”少女急忙跑回青年跟前递出钳子,就在这时——

咔嗒咔嗒,吱嘎……咔嗒,吱嘎……毛骨悚然的运动声又一次在二人头顶鸣响,随即——

不同于方才交叉的十字轨迹,新月和满月的银辉竟从出其不意的方向赫然来袭。

“哇!”幸而有例在前,青年早已高度警觉,这才勉强躲过呼啸而至的一双利刃。

然而,之后的情形越发惊险。

刀刃的轨迹已不似先前那般有规律可循,完全随心所欲,无从解读,青年丝毫无法预测刀刃将从何处出现。

两轮寒光在台座之上的四方空间里纵横驰骋,恣意摇曳,恰似夺命凶器的疯狂乱舞。

“救、救救我!”青年疲于躲避利刃的狂舞,无暇用钳子切割脚边的束缚。

少女心下了然,立刻接过钳子蹲到台边,单举右手同皮带格斗。

“见鬼,越动越快了!”

“怎、怎么会……”

“你别管,快——哇!”

“阿裕……”

“快啊……求你了。已经躲不掉了——”

“稍等,已经切开一半了。”

“只要单脚——哇!只要单脚能动——”

“嗯,就能从台上下来了——”

“得救——唔!”

“阿裕!”

青年的左肩被斜后方冲出的新月割破,就在他反射性向前倾身的瞬间,满月的冷锋又自背部的血肉中穿行而过。

“哇啊!”而后数十秒间,台座之上的四方空间里血沫飞溅,如涌泉喷散,如浓雾弥漫。

火把的焰光为一双利刃镀上幽幽银辉,凄冷月华点缀有艳彩朱红,这番惨状竟又动人心魄,如梦似幻。

青年的死亡只在瞬间。

嘎咯咯咯……自后而来的新月尖端贯穿脖颈,刺破下巴直抵上腭,从微张的嘴里隐约可见染满猩红的刀尖。

伴着毫无意义的呜咽,青年断了气。

“不、不要……”

表演开场之初,少女只能呆然仰望血沫的热舞,直到目睹青年的喉咙被一气贯穿,她才缓缓摆头站起身来。

“不要啊……”凄厉的惨叫响彻虚空。

然而,让她源于内心发自灵魂放声嘶号的恐怖,这才刚刚开始……

黑暗,在漆黑无光的惨暗世界里——在浓稠不化的纯黑一色中——

鲜红刺目之物——终于,缓缓浮现——秘藏着,真切骇人的祸端——

第02幕 出发

“Slasher废园杀人事件”——坐在六座商务车末尾的男子左手举着类似剧本的册子,标题处印着上述字样。

“今天的外景拍摄有新人加入,要不这样,进行关键的项目说明之前,大家先作个自我介绍。”

伴随窗外风景的骤变,男子探身招呼车内成员,同时不忘回转右手的手持摄影机。

就在方才,高速公路两旁还满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房屋密布的街道尽显地方城市风貌。然而现在所见却是一片开阔,低矮山丘围绕的农田中散落着些许民居,稀少的人烟甚至难称乡村。

晚秋时节,乌云蔽空,卡车就在这寂寥的风景中疾驰前进。

“自我介绍是挺重要,不过还是先说说这回的活动内容吧,现在只有我跟玲子知道详情。”

驾驶席上的男子瞅着后视镜答道。

“嗯,也对,那就麻烦两位再听一次。这回的活动——”

“别急别急,我倒认为先弄清楚跟哪些人共事比较重要。”

坐在车尾的男子本已停止摄影转入正题,驾驶席正后方响起的女声却打断了他的解说。

“啊?是吗……那就……照她说的办?”男子左右为难。

“随你,我无所谓。”

从驾驶席传来带着苦笑的解围。

“好吧,那就先从帖先生开始。”

末席的男子顺水推舟地重新举起摄影机,示意负责开车的男性先发言。

“很荣幸能在本次外景拍摄中扮演驾驶员一角,我叫篱帖之真,二十九岁,演员。借英雄电视剧《死神博士》出道,最近几年已经转向恐怖电影和面向出租市场的低成本电影。和制作公司Profondo Rosso①结缘是在电视节目‘怪异探访’系列中,托福,本人现在已经完全成了怪谈播报员。不过我倒不排斥这类话题,有机会不妨边拍外景边交流——介绍完毕,请多指教。”

①取自这里奥·阿金图同名恐怖电影,中译《夜深血红》。

诙谐的语调不掩男子洪亮而又性感的声线。语毕,帖之真透过后视镜看向车内的同行者,甜美的笑容让人完全无法想象他已年近三十。

真不愧饰演英雄人物出身,就算装束随意,他手握方向盘的模样依然魅力十足。

“不是吧,阿帖,有必要说得这么详细吗?”

坐在帖之真正后方的女子立刻夸张地叫嚷起来。

“因为有圈外人啊。不过玲子你就不用自报年纪了,到了这把岁数当然想藏着掖着,平岛玲子的粉丝们也理解你的心情。”

“怎么说话呢?我是永远的二十岁!”

“可不是,你的时间在七年前就停止了。不过再过个两年,你一想自己还吊着二十岁的尾巴,反而会觉得沉重啰。”

女子对帖之真的抬杠充耳不闻。

“平岛玲子,二十岁,女演员。学生时代从深夜选秀节目《H20之夜》出道,现在零星出演一些电视剧,新接的连续剧虽然排在白天播出,但角色很有分量,我会全力以赴。一年多前跟阿帖一起出演‘怪异探访’系列,以此为契机认识了Profondo Rosso,之后也不时合作。话是这么说,实际上我并不怎么热衷恐怖话题……不过跟制作公司的共事非常愉快。就这样,请多关照。”

玲子包裹在轻便洋装里的身体丰满有致,略显苛刻的面容反而魅力袭人。虽说出道于民间选秀节目,但她的姿容的确出众,难怪曾有谣传认为她是凭借泳装展示最终入选。

“两位老手介绍完毕,接下来轮到年轻人——”

“我说阿豪,谁是‘老’手了?”

车尾的男子示意大家继续,无心之言却引来玲子过于敏感的抗议。不过周围空气并不紧张,而是充满只对友人适用的善意打趣。玲子总能这样尽责地抓住话题,忠实饰演自己被赋予的角色。或许因为从学生时代就频繁出入演艺圈吧,她深谙切入话题的时机,即兴演出般的台词也是驾轻就熟。

只可惜玲子身旁的女子并不配合,完全无视了她的发言。

“大家好!我叫粕谷惠利香,上个月刚满十八岁!去年夏天当选《少年狂热》夏日偶像写真评选第一名,现在逐渐开接深夜节目,同时也做平面写真。这回的工作是拍DVD呢,其实DVD——已经拍过了!第一次是在《泳装少女18》,是被收录的十八人之一哦。还请各位多加关照——哟!”

少女正对着后方男子手中的摄影镜头,就像找上制作公司进行自我推销的菜鸟演员一般滔滔不绝,末了还不忘可爱地鞠躬行礼。

惠利香的身高虽和玲子相差无几,不过就算扣去穿着暴露这一因素,仍属她的傲人双峰更为抢眼。也不知有心或是无意,她从最初就不忘强调自己的青春年少。

“惠利香是吧?你以为是在开小学文娱会呢——”

少女的天真烂漫引来玲子颇为不快的奚落。

不过在帖之真“请多指教”的问好后,车尾男子已经转而催促身边的少女发言,玲子的讽刺也就不了了之。

被点名的少女沉默不语,似乎正观察着玲子的模样,直到确认她已无心多言,这才淡淡开口。

“城纳莓,二十岁,城南大学建筑专业二年级。请多指教。”

少女面无表情地吐出寥寥数语。

“小莓妹妹好。城纳家的千金在读城南大学啊,难不成你曾曾祖父之类的亲戚正好是城南创始人?①”

①日语“城纳”和“城南”的发音相同。

“不,并非如此。”

相较帖之真半开玩笑的提问,少女的回答一丝不苟,接着还认真解释了二者汉字写法的差异。

“咦,我以为你的名字是梅花的梅,原来是草莓的莓?”

玲子兴味盎然地回头看着末尾的少女,先前被后辈挑起的不快早已抛诸脑后。

“是的,正确写法是草字头下面一个每天的每。”

“原来如此,这么说应该叫你小草莓才对啰。”

帖之真一时兴起,随口为她起了个艺人风格十足的花名。

“不、不必费心,普通地叫我城纳就好……”

少女原本严肃的面孔立刻涌上羞涩。

“哈哈,照我推测,你小学时代的小名肯定就叫小草莓吧?当年倒不觉得害羞,现在可就不好意思啰。”

帖之真的推论一针见血,莓踟蹰着默默点了点头。

这位少女的容貌分外稚嫩,全然无法想象她比粕谷惠利香还要年长两岁,不如说年幼两岁更为恰当,一不小心或许还会把她当做中学生吧。同玲子和惠利香相比,她的穿着打扮格外朴素,这倒为她消减了稍许稚气。如果让她穿着初高中制服,恐怕谁也不会认为她已经成年。

假如单比较脸蛋,她比惠利香还要可爱几分,可惜莓本人似乎并不觉得。她还不习惯遭人关注,全身上下都是外行气息,着实浪费了难得的资质。不过对于城纳莓来说,这根本无关紧要吧……

“最后——我叫骑岛豪,三十三岁,名义上是影像制作销售公司Profondo Rosso的营业科长,实际上就如大家所见,我什么活儿都干。接下来还请各位多加关照。”

坐在末尾的男子举着镜头环拍车内,同时完成了自我介绍。

“不用介绍先出发的那两位?”玲子问道。

“部长和阿森吗,等到了地方再——”

骑岛话到一半就被帖之真摇头打断。

“我和玲子算是Rosso的老搭档,惠利香这样的女孩子也是这种项目必不可少的角色,让我们参演是情理之中,可是为什么加上小莓?小莓诚然比想象中更可爱,但就算社长在大街上热情邀请,她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同意合作的类型吧?”

“没错,还真被你说中了。”

听了驾驶者的疑问,骑岛暂时停下摄影,从末席探出身来。

“正如帖先生所言,敝公司社长洞末新二在街头偶然相中城纳莓小姐,并游说她参与拍摄。不出各位所料,社长被一口回绝。”

“啊,还真被——”

“没错。不过社长仍然不屈不挠地——不对,社长似乎是另找机会为她介绍了这次策划的具体内容,结果城纳小姐立刻有了兴趣,加之社长一再邀请,最后终于在三天前同意加入。”

“三天前才答应?”

“城纳小姐原本忙着写论文呢,对勤奋刻苦的好学生来说,能够答应已属难得。当然,她的论文已经妥妥地完成了。”

莓礼节性地略一点头,表示骑岛所言不虚。

“这么说小莓已经知道活动内容啰?”

“不……也不算……只是知道大概而已——”

玲子本是无心之问,骑岛却答得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倒是盯着后视镜的帖之真开门见山。

“难不成,今天的取景现场就是小莓的目标?”

“咦?这话怎么说?”

“是呢是呢,惠利香也想知道,帖前辈快帮人家说明一下嘛。”

和回头向莓本人询问的玲子不同,惠利香用标志性的撒娇口吻冲驾驶席嚷嚷起来。

然而莓只是默默颔首,帖之真也呵呵笑着不再多言。

于是骑岛再次举起摄影机,将镜头对准车内众人。

“大家知道一位名叫一蓝的恐怖小说作家吗?”

骑岛提问之余不忘将镜头锁定玲子,从脚尖一路拍到胸前。

“一蓝?一叶倒还听说过……这人什么来头?”

“一蓝姓‘回数回’——这当然是笔名。大概十五年前吧,他发表了血腥路线的恐怖推理小说《Survivor监禁杀人事件》,算是借此出道成了作家。”

“不是吧,我最怕这类恐怖作品了……”玲子毫不掩饰地皱紧眉头。

“惠利香喜欢血腥的东东!脑袋砰地飞出去啦,肠子哗啦哗啦地涌出来啦,超有趣的。”

后辈一脸爽朗,快活地吐出骇人的台词。

“这人我知道,之后他发表的作品也都以S开头,没错吧?”

“S开头?阿帖别老摆谱,你倒是解释一下。”

“这么说吧,他在《Survivor监禁杀人事件》之后发表的作品叫《Shocker恐怖杀人事件》,接着是《Slasher废园杀人事件》,然后叫《Sandplayer沙盘杀人事件》,再后来是《Soldier战场杀人事件》。”

“当真是,标题的前半部分是S开头的英文,然后接两个对应的汉字,最后配上杀人事件,一蓝的书全按这种格式起名?”

“没错。从我中学毕业到大学时代参加《死神博士》试镜的这段时间,正好是一蓝的创作活跃期。”

“然后呢?这位作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原本探身和帖之真交谈的玲子转头看向后方的骑岛。

“我们正在前往的那座废墟庭园,就是由一蓝建造的。”

“竟然是他自己修的?!”

惠利香爆出一声惊呼,这回轮到玲子无视她的存在。

“当作家果然很赚钱,要建那种奇怪的房子,恐怕远比普通豪宅更砸钱吧。”

“并非如此,虽说一蓝也有狂热粉丝——比方说我——但他的小说远算不上大众化的热销类型。玲子,他的钱不是靠销量赚来的。”

“那是意外得了大笔遗产?或者买彩票中了大奖?”

“唔……大致介于两者之间。你说是吧,阿豪?”

帖之真提高音量把话题抛给最末尾的骑岛,后者的严肃表情稍有缓和。

“大概在十年前吧,有人在晏如町竹林的一口井里发现了大约两亿五千万日元,各位还有印象吗?”

“似乎是有这么件事,难不成发现巨款的就是——”

“没错,正是一蓝。当时他住在武藏野某个小镇的旧洋房里,时常为了构思小说出门溜达,会一路散步到晏如町去。他还经常半道去树林墓地之类的地方发呆,简单来说,那片竹林正是他中意的场所之一。”

“竹林里的水井……光想想都恐怖,难怪会吸引那种人。不过啊,哪天兴起了随便往里头看看都能捡到两亿五千万,真要有这种好事,管他墓地废墟我都去转个遍。”

“玲子这种贪心鬼就别指望天上掉馅饼了,得像一蓝那样心无杂念。”

“是,是,照这说法阿帖也没戏。然后呢,好运气的作家先生拿那笔钱干什么了?总不会把两亿五千万全砸在那上头吧?我们这会儿要去的怪地方……”

“事实上,的确如此。”

玲子的反应让骑岛颇感有趣,他笑着点点头。

“最终那笔巨款的失主也没现身,或者说自称失主的人多了去,不过全是假冒的。”

“于是那笔钱立刻就归一蓝所有了?”

“肯定不能立刻,在没有失主认领的情况下,要想对捡来的东西获得所有权,我记得应该是在报警半年之后吧。”

“那也太划算了,只消等上半年,什么也不做就能白得两亿五千万呢。唉,不过换了我可等不了,肯定立刻就会贷着款疯狂血拼吧。”

“惠利香肯定也跟玲子前辈一样呢!”

“哦,是嘛。”

惠利香极尽天真可爱地拍着前辈马屁,结果只换来玲子冷然一哼。

“总而言之,一蓝名正言顺地获得了意外巨款,于是他就拿那笔钱打造了个人独享的巴诺拉玛岛?”

“哟,真是意外,竟然连玲子也知道江户川乱步的《巴诺拉玛岛奇谈》?”

“说什么胡话呢,阿帖,这不就是打你那儿听来的吗?你说做这工作起码得知道乱步来着。”

“说过吗?没印象呢。总之是类似《巴诺拉玛岛奇谈》《地狱风景》,还有《暗室》的内容吧。”

骑岛对帖之真的看法表示赞同。

“没错,作家心目中的乌托邦——或许可以这么形容吧。”

“乌托邦吗?我们竟然要去这么厉害的地方呢!”

惠利香单纯的雀跃引得帖之真一阵苦笑,玲子扭过头去不加理睬,骑岛则满脸为难。只有莓面不更色,似乎准备向她解释什么,但最后仍选择保持沉默。

“惠利香啊,这所谓乌托邦,绝对只是对一蓝而言,是那位恐怖小说作家理想中的世界。”

为了消除惠利香想当然的误解,骑岛只得做起说明。

“你心目中的乌托邦或许有宽广的美丽花园,小鸟婉转呜叫,蝴蝶翩翩起舞,没说错吧?但一蓝的理想世界绝对不是这样,倒不如说——”

在解说的同时,骑岛的摄影镜头始终一动不动地锁定着惠利香的丰胸。

“可那地方不是花园吗?当然应该开着野花,飞着小鸟蝴蝶啊……啊,对了!那地方成了废墟嘛!所以一点儿不漂亮,肯定还超恐怖呢!难怪会选那儿当拍恐怖影像的舞台——”

“不,并非如此。当然,我们这会儿要去的废园的确非常恐怖,不过它从建造之初就刻意按照废墟庭园的风格打造,而且我们并非为了拍摄恐怖影像才去那里——”

“关于这部分——也就是今天的活动内容——我也多少有些闹不明白。本来嘛,专程去什么废园——”

玲子也忍不住插嘴嘀咕起来。

“阿豪,与其让她们问这问那,不如你先把整件事讲明白,要不解释起来没完没了。我建议先介绍拍摄舞台废园,然后穿插说明具体的活动内容,你看怎么样?”

在对话愈发混乱之前,帖之真适时整理了脉络。

“是呢,说得真在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玲子不忘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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