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止这样吧……”
“不,说什么我无法饶恕,我我。我无法忍受,我我——施诸暴力的人用的是这些无谓的理由。我只是说不要用正义,救济,同情的外部理由来掩盖自己的行为,这样只不过是责任的逃避。卑劣的行为……”
“你说卑劣?你好伟大啊慎吾。即使再怎么是非人,为了孩子伤心,愤怒,哭泣,所有人都会理解你的。不要再说什么没关系,无所谓之类的话,已经听够了!”
“听够了是因为你一直理解不了。而且你才是没关系吧。那边的混蛋再怎么鬼畜再怎么外道对你来说都应该是无所谓的吧。再说一遍,无论是锅谷还是鹤宥都没有打那家伙的权利……”
你这家伙!愤怒的荻野一把抓住我衣领。
“别开玩笑了慎吾。按你这么说,我们所有人里你正是最有权利杀日野的人不是吗?”
你那么平静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是应该去打他啊,你不是应该去杀他吗涂抹横飞的荻野摇晃着我的身体。
我甩开。
“你想说什么,你们想说什么。打他,杀他,这才是人应有的所为吗。这家伙怎样,我怎样,因为一些小事就互相打杀,这就是人吗。如果这样的话,我还是做非人好了……”
已经。
够了。
“总之,你们没有打日野的权利,更没有杀的权利。只是说这么做的话就说自己想做就好了不要找其他理由。承认这点的话随便你们做……”
随便你们干什么……。
来回爬动的蠕虫抬起了头。
“没错……”
日野这么说道。
“就像这个人说的,你们没有这样对我的权利……”
“你这混蛋!”
锅谷作势要上前。
“你打我了是吧。那我也有杀你的权利了。所谓的正当防卫。那个和尚也够烦人的,等会把他杀了……”
“日野——”
荻野像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日野站起来,指着锅谷。
“你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日野笑道。
“喂,慎吾。听听。这家伙就是这样的人啊。对自己所做的事没有半点反省……”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荻野说道。
“杀掉可爱的女孩子不好是吗?这种事情我知道。我知道哟。父亲已经对我说了不知多少次了。骂我不知多少次了。虽然停不下手,事情的道理我还是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日野用脚踏响地面。
“是吗。那你被打也应该没什么怨言吧?你做了应该被打的事情嘛!”
荻野挑衅一般。
“可以不要再这么说了吗。就像这个人所说的,和你们没关系哦。虽然只是父亲所说,我也明白女儿被杀,对于其家人来说是多么痛苦的事情。父亲母亲对于自己的孩子被杀当然会悲伤,当然会愤怒了。毕竟是自己的骨肉。这是当然,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但……”
日野首先指向鹤宥,然后指着除我之外的全员。
然后说道。
和你们都没关系啊日野大声说道。
“不是这样啊。你们都是外人啊。我杀的女孩的父母到这来,生气的话我还理解,父亲也说了,如果有那个时候,你会被杀死的。也许是这样。但我死的话,父亲也会不好受的,所以让我住手……”
我非常明白日野说道。
“我要是死的话,父亲会非常伤心的。然后会想给我报仇,一定是这样没错吧。这样父亲不是也很可怜吗。只是,从来都没有人来啊……”
“没有人来?”
“那些女孩的父母,从来没有到我这来过……”
“蛤?”
“从来没有来过哦。所以,一定已经放弃了……”
“你,你——”
荻野看着我。
手掌在疼。温柔,温暖的记忆,仍然鲜活。
我伸进口袋,握住挂饰。
“所以了,我想的是,大概大家都已经宽恕我了。毕竟这么多年了。所以,我不想被不相干的人指脊梁骨。亲人都饶恕了别人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真是烦人。对我又踢又打的。我爸知道肯定不饶你们。特别是你,现在就把你杀了……”
日野朝锅谷迈出一步。
我。
从兜里拿出挂饰。
高高悬在日野眼前,慢慢靠近。
“干什么?”
“这个……”
记得吗。
“记得啊。我的东西。已经不要了就给那个女的了……”
“不是——你的吧……”
“我杀了抢过来就是我的。当时很想要。现在没兴趣了……”
我转过挂饰。
“上面还有字呐……”
“干什么。你也跟我开玩笑吗?”
“写着什么?”
“我记得。Weitianweicaimei,孩子的名字吧……”
“就是名字。尾田未菜美。我的……”
我的。
“我的——女儿……”
“诶?”
“或许该说曾经的女儿。被你……”
杀了嘛。
死了嘛。
我也没有了作为父母的资格。
“诶诶?!”
日野眼睛大睁,不知道看向哪里,鼻子微微膨起。
“是这孩子的父亲?”
“那个时候,我记得在刮风……”
未菜美。
那顶蓝点花纹,附着红色丝带的草帽是她的最爱,一直有戴在头上。
皮筋已经松散,所以帽子被吹走了。
啊啊帽子,未菜美这样喊道。
那是最后的话。
我放开未菜美的手。
手掌上残存的为人的记忆,也就是那个瞬间的东西。
离开两三步,捡起帽子。
回身要戴上的时候。
“就是那瞬间牵走的吧……”
“呃……”
“然后浸在沟渠里杀死的吧,我女儿……”
“真,真的是父亲吗?”
啊啊,是啊。
我是那时未菜美的父亲。
日野的脸上开始冒汗。
“那孩子喜欢这个人物。我虽然记不起名字,反正是经常会模仿。只是名字还是咒文什么的,总是说不太清楚。这样,手伸起来说什么来着,小小的声音。但,老是说不好……”
慢慢的。
手掌表面在扩大。一瞬间返回了【我】。【我】的薄膜包裹住不定形的我,勾勒出【我】的形状。
眼泪。
“把我的女儿浸在水里是吧……”
“对—对不起……”
日野的颜面愈发苍白,蓦然跪下,发出悲鸣。
“这个人物很有人气,未菜美有三个朋友都有,所以才会写上名字,那时候小,字不太会写,这是她母亲写的,就在被杀的那天……”
想起来了。
“对——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那个孩子说了什么吗?”
日野没有回答,向后退去。
“请原谅我。对不起。不要杀我。拜托了!”
“有恐怖,有痛苦吗?”
“真的请原谅我,不要杀我求你了……”
跪地求饶的姿势。
再也不会这么做了请饶了我吧。
没有意义。
“是吗?”
这个男人。
就和风一样。
那个时候没刮风的话,我也就不会松手了吧。没刮风的话,这个男人也就不会杀了未菜美了吧。
问风为什么要刮也是没用的。
日野不停的说着请原谅我请原谅我。
真的一副很怕我的样子。还真相信他父亲说的话了吧。这个异常的男人还是有理性的。只是基准有些走样而已。
原谅我原谅我的声音,就跟风的声音没什么两样。
不是吗。
我,用左手擦拭眼泪。
包裹住我的薄膜,爆炸消失。手掌上仅存的温度,也一起不见了。
“日野……”
日野抬起头。
“真的是那个孩子的父亲是吧……”
“恩……”
“我父亲,虽然说过女孩子的父母会很悲伤,但我只是没有想过孩子父母的存在吧,所以也以为绝对不会出现在我面前。所以了……”
“已经——够了……”
“原谅我吗?”
“不……”
我双手握住日野面前的挂饰。
折断脑袋。
尾田桑,塚本的声音。
我把已经破坏的挂饰扔在地上。
“日野。你再怎么道歉也没用。我没有原谅你的立场。我……”
对你没兴趣啊。
“你是生是死,杀谁被谁杀,对我来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
“无所谓?”
“因为我是非人啊……”
日野大声喘息像是突然无力一样。
没错。
我,已经连我都不是。
所以你和我有什么不同,我不清楚。
事象如所在般接纳,仅此而已。
“日野,我啊,没办法一直想着这孩子,一直注视着这孩子生活。悲伤心酸痛苦,但没有因此让自己消沉。只是好好的活着,再怎么觉得可怜,还是饿了就吃饭,困了就睡觉。也会想其他的事情。所以才被人叫做非人啊……”
所以。
“那个孩子,已经不是我的孩子了。虽然很可爱,虽然很喜欢,但已经不是我的孩子了。我虽然是那孩子以前的父亲,那也已经是无所谓的事情了。所以我不会去想一直活在回忆里,这也是为了那个孩子……”
——不会去想。
“所谓的供养,不过是给生者提供的方便吧。人,为了作为人行走在世间编造的谎言。因为我是非人,没有说谎的必要,也没有想被人骗。风来,风去一样。那个孩子死了。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啊。
日野一副惊讶的表情好像在考虑什么一样。
“你们……”
我看着本堂里的全部人。
“现在还想打这个人吗。他现在可是会还手的哦,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的哦。就是想互打互杀吗?那就动手吧。锅谷,勒脖子不好受吧,那赶紧还回去啊。荻野也是,恨这家伙是普通的吧。那就尽情的恨吧。鹤宥也动手吧,忍了很久不是吗……”
没人说话,没人动身。
鸟鸣声。
山林语。
起风了。
不。
起风只是我这么想而已。
这样可以吗,荻野说。
“这样真的可以吗慎吾?”
“没有什么可不可以……”
鹤宥突然盘腿正坐低头。鹤宥以下众僧皆如此。
“一阕迷心,修行之身,劣情驱使,轻举妄动,实是耻行……”
“喂,你们怎么也这样。原谅这个混蛋了吗?”
“并非如此,荻野施主。原不原谅非由我之决定。凡物皆自中起……”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荻野说。
“不。这种狗屁道理我真的理解不了,这家伙,就这样放着不管?锅谷,你怎么看?”
“我——也这样就好了……”
锅谷看向旁边。
“喂喂……”
你们不觉得这样不正常吗荻野大叫道。
“只有我吗?只有我这么想吗?我不正常吗?喂塚本。你呢。还有由里酱。你们,也许会被这家伙杀掉呐,不害怕吗?”
害怕哟由里说道。
“那……”
“但是……”
由里看着锅谷的样子。
“但是……”
怎么了荻野不耐烦的样子。
塚本哭了。
“不正常吧,不正常对吧……”
“没有不正常哦……”
我这么说道。
“按你刚才的说法,现在在唱中不正常的是你,其他人并没有什么极端言论的样子……”
“等等——喂……”
荻野向看着怪物一样看着包括我在内的全员,然后慢慢退向本尊像。周围的人全部都已经变成异质一样的东西。
本尊像旁。
湛宥。
老人眯眼看着孙子的背影,表情扭曲,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然后越过孙子,快步走向我。
“尾田……”
“可恶的老爷子怎么现在才来,这不是你的庙吗,这些人怎么回事。你躲在哪里看热闹呢?”
“一直在那里……”
“那就快做点什么啊……”
“好像不用了……”
“啊?”
“不成器的只有我这个不肖的孙子。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渣滓就是渣滓啊……”
荻野惊讶的看着自己的祖父。
“喂尾田……”
“不要尾田尾田的叫很烦人诶。再这么多麻烦的事的话我……”
“这个寺交给你了……”
湛宥说道。
“你说什么?”
“虽然有些越礼,这就算做灌顶礼了。磨磨蹭蹭的反而才是麻烦。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阿阇梨了……”
“什——你在说什么啊?”
“我自此引退。鹤宥,鹤正听命。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此位的弟子了……”
众僧齐声应承。
“别开玩笑了老爷子,我可是……”
“了不起的非人啊……”
说什么呢。
完全不明白。
“说什么胡话。我又不是和尚,连这个寺庙的教义也不知道。要让的话也是让给你孙子啊……”
“这家伙不行……”
荻野——一副复杂的表情看着祖父。
“这种俗物,怕是要一百年才能开窍。不行啊不行。而且,你自己是最清楚的吧,常雄……”
是荻野答道。
“佛道,本非人道。两者并行延伸各成其义,其他宗派不知道,我派却是1200年前即是如此。尾田啊,你是了不起的非人。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传接此宗了……”
湛宥这么说道,飘然横穿日野,看着外面。
“怎么样,尾田……”
传接我的衣钵吧。
“老爷子你是不是糊涂了。传接什么的——我连名字都不知道啊……”
“没有名字哦……”
“没有?”
“外面的人,有叫过阿字宗。实际上确实有这么被叫过的时期,但名字什么的都无所谓吧。有没有都没关系不是吗。而且……”
快要灭宗了倒是真的。
“怎么样……”
无所谓,我这样说道。
“说得好……”
老人转身,崩坏显出的恶人面孔露齿一笑。
“就这样决定了……”
决定什么了。
我,一言不发的离开。
行至净手处洗手。
右手的余温被冷水完全冲刷掉。
我真的——
辞却为人了。
我,好像就是所谓的非人吧。
┏☆━━━━━━━━━━━━━━━━━━━━━━━━━━━━━━★┓
┃ 本书由书香门第(一缕幽魂绕指柔)为您整理制作 ┃
┃ 更多 TXT 好书 敬请登录 http://bbs.txtnovel.com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