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来,荻野和我的关系到底怎样的疑问顿时涌出。是不是只是互相附和着说话而已。这样算朋友吗。
你那时怎么火气这么大啊。
“那时的同学都在说着什么笨蛋,低能的话,实在觉得没什么意思。”
荻野那时一直抱怨着。不清楚是私愤还是公愤,他的平静的语气也让人难以理解,但到底为什么生气啊。当然我也适当的附和。但我没有生气的理由。
只是点头。
“只是和这些脑袋空洞的人呼吸同样的空气就觉得受不了——这是你说的哦。追着女人屁股后面跑的人下地狱去吧——还记得吗?”
“我说过吗?”
“说过。”
“啊,那时候年轻气盛火是有点大。只是我尽量不去想这些不太愉快的回忆。总是时不时把这些事情拿出来回想一下的人生真是没意思。忘记了。”
“忘记了吗?”
“啊。讨厌的回忆忘记了。”
“说得好像你有好的回忆一样。”
“没有好的回忆,也先把不好的回忆扔了。”
“然后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也不是。剩下的都是不好不坏的了。”
不好不坏的记忆是什么。
这么问道,和你在屋顶吵架还有二人给无聊广播节目投稿的事情荻野答道。
这种事情——
有过吗。好像是有。
“真无聊啊。”
“是无聊,但是啊慎吾。就是因为最开始就没有好的回忆,不好的回忆都忘记了,这种不好不坏,无聊普通的回忆才让人觉得就是美好的回忆啊。没有变化的平平凡凡的日常记忆,变身成不平凡的回忆。被美化成,过去的快乐每一天的不可取代的回忆一样。”
这不就是——
错觉吗。
还有,日常是什么啊。
起床,和家人吃早饭,上班,回家,和家人吃晚饭,睡觉。
我曾经以为这就是日常。
但不对。现在的我的日常是,雨中不撑伞,漫无目的的闲逛。能回的家,能去的公司,能在一起的家人都没有。
这是我现在的日常的话,那些,那些日子就是非日常了。
难以想象的遥远。
不——
那些也是日常。
而现在悲惨的现状也是日常。
人,习惯于把跟平时不一样的发生的事情归为非日常。
讨厌变化,畏惧变化,守护什么亦或是想要停止时间,大声说着这不是日常。但只要发生了,你只要在其中,不管是什么那都是日常。
没有和昨天一样的今天。日常一言以蔽之带来的是均质化的感受,但实际不是这样。
“时间流逝。”
人就是时间洪流里的小舟而已我说道。
“路边的景色就不要一直品评了荻野。发生的事情不论好坏。均一化就成平板了,拘泥的话就有了起伏,把那些不清晰的回忆美化不是件好事。”
“粉碎的还真彻底啊。”
你果然变了荻野说道。
然后看着我。
我侧过脸。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的青春时代什么都不是。只是,有些怀念罢了。喜欢怀念。”
“喜欢怀念吗?”
“孩童时代真快乐啊。啊,我这样说了,你又要说不快乐的事情也很多了是吧。”
很不清楚。
记得不太清楚。
“嘛小孩头脑还没发达好,不用动脑子和身体也能吃上饭,真好啊。不好的东西也基本上没什么。真幸福。即使到高中生的时候,虽然要考虑很多事情了,基本上还是在孩童时期的延长线上。要不怎么说青涩呢。”
“这应该是感到羞耻的事吧。”
“羞耻是羞耻。但是作为回想不是挺好的吗。但不是说那些讨厌的回忆也回想的程度。说起来讨厌的回忆在忘却的机制下都过滤掉了。”
“是——这样吗?”
怎么说呢。
“这也不对吗?”
“倒不是——”
“把那些不好的记忆忘却,是件健康的事情啊,是活下去必要的机制。”
“是吗。”
我的话,不是忘记只是变得稀薄而已。
确实,忘掉的话就跟不存在一样了。前提是——能够忘掉。
不忘掉,但也不想起来而已。不只是讨厌的记忆。已经过去的事情全部变得遥远。好的,不好的,全部变得稀薄的感觉。虽然不至于忘了,但也想不起来。不想想起来。
也许是会错意,也许是谎言,我也是有过幸福的时间的。只是,回想那个时候的是说是厌恶,不如说是心酸。
觉得失去了就是还有留恋。认为不配就是现在的自己太过悲惨。不认为梦是虚幻的就没办法坚持到最后一刻。
我从最开始就是这样。
——生为如此。
不这样考虑的话,就活不下去。
“荻野,要是这么说的话我的人生简直是只能忘却不可了。”
“真阴暗啊。”
“阴暗明亮的都没有。没有快乐,但也没有那么心酸。没有死,所以就还活着而已。虽然根本算不上。”
麻痹了。
想要忘记的东西是忘不掉的哦荻野说道。
“忘不掉吗?”
“该说是——忘不掉呢?”
“还是不想忘记呢?”
不是这样的。
不明白吗。不明白啊。
“嘛——妻子先不算,孩子的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就能忘掉的。我没孩子,也没有过和家族的死别,对你的心情不太了解——”
“不不,所以我。”
不是想忘记。
不忘记也可以。
“悲伤已经止住了。所以没什么好忘记的。能忘记的话确实能好受一点,但在我看来没有什么改变。”
说完这番话,荻野好像只是吃惊了一瞬,旋即是吗小声说道。
“是啊,我好像有点醉了。”
诶空腹喝酒容易醉吗荻野说道。
“啤酒的话我喝多少都不会醉就是了。”
“不用硬撑了哦。”
打转。
话题陷入了循环。
“不用硬撑了吗?”
“啊啊,不用了。”
“这样啊,这样啊。”
这是荻野的最后一句话。
旧友俯下身子,睡着了的样子。现在也不冷,就先这样子不管吧。
我站起身。
窗外的天空,依旧漆黑。明明已经是天亮的时间了。天气不好吗。
标签真烦人。
换回自己的衣服吧,这么想着走向浴室。荻野说了浴室有干燥机的应该很快就干了。
上衣和裤子还是湿的,衬衫差不多干了。没有洗到处都是污渍,褶皱。干了的话就没关系了。
脱了毛衫套上衬衫。
清爽。脱了之后标签的触感还暂时残留。脱下的毛衫握成一团,拿在手上半天最后直接扔进洗衣机。
借着上厕所的当,看了一眼卧室。
卧室也很大。
中间一张大床。
是我以前床的数倍大小。是买的特大号的吗。床铺的整整齐齐。暂时可能用不到。现在还没有能在床上安睡的心境吧。
——是不是有点过于勉强自己了。
大衣柜的门敞开。除此之外一片整齐。
完全没有生活的痕迹。
角落处放着和这间房子不太相称的书架一台。仿佛只有那里和其他地方隔绝开来。其他的家具都是和房间匹配设置的,只有这里是特别放置的。
书架上放着的都是一些晦涩的书籍。
很多宗教关系丛书。拿出一本翻起来完全看不了。字都认识文意也懂,就是看半天不知道看了什么。
正要转回去的时候,注意到了书是有两列。
里面是——。
以前荻野经常读的,神秘系书籍。虽然不太懂,在我看来就是属于这一类。他强行塞给我很多,基本没看都还给他了。完全没有兴趣。
真怀念啊——
我明白了。
荻野所说的喜欢怀念就是这种感觉吧。这跟喜欢讨厌善恶没有关系,这种感觉自然的涌入心间。
我——
突然想起在桥上踩坏的,那个奇怪女人所有的手机的挂饰。
那个人像,是叫什么来着。
怎么都想不起来。
明明是女儿非常喜欢的角色却想不起来。还一起看过电视的。
——嘛。
想不起来也没什么吧。跟我没关系。抽出手边两三本书,漠然看着第二排古书的书背,一会儿把书全部放回原处返回起居室。
荻野还是那个姿势睡着。
夸张的姿势。
充满舞台感的装置也是现实吧。
我在软绵绵的沙发上躺下,眺望窗外的夜空。
睡着了。
身体慢慢下沉,世界扭曲,被拉向地狱,窗上贴满是女儿和踩坏的人像一样的东西,不知道这是什么的对此充满了厌恶,但就是这样啊不只是天使还是恶魔一样的恐怖东西用几乎听不清的巨大声音这样说道,我把头扭向一边想要无视,就感到了脖子的标签,讨厌,讨厌,讨厌,然后。
醒了。
微微光线的房间。
窗外也不是很明亮。果然天气不是很好啊这样想道,正要起来有人叫我。
脸在那边的荻野。
“都累了啊。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躺下的。”
直起身子。
脖子还在痒。
“什么时候——现在是?”
已经傍晚了啊荻野笑道。
“记忆只到三四点的时候,之后就很不确定了,我们是一直喝到了早晨吗。”
“不不,根本没喝那么多不是吗。我只喝了一罐。你也没有一下子全喝完不是吗。三点的时候才没有了。”
“嘛说的也是。但是啊慎吾,已经过五点了哦。不是早晨的五点。晚上哟。我们已经睡了十二个小时以上了。”
“是吗?”
也没什么。
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时间什么的没关系。
“你我不知道,反正我现在的人生是没有任何计划一样的东西了。小时候起就一直被时间束缚,现在时间终于束缚不了我了。”
自由了是吧荻野愉快的说道。
“别得意啊慎吾。我也一样啊。从潜伏在这开始,我就没有日夜了。要说起来也确实自由了,按前辈的话来说,过上这种生活人就堕落了。”
早就堕落了没关系了我这样说道。
“是吗。但是慎吾。堕落也是要生活的啊,不好办了啊。生活的话肚子就会饿的。”
但是这里没有吃的哟荻野两手一摊。
“只有水。我已经两天没吃一点东西了。只有喝酒。人类的渣滓的感觉我是真的体会到了。”
说实话好饿啊荻野说。
“拿出点干劲来。”
“我去干啥啊?”
“恩恩。”
荻野站在窗边。
“嘛——昨天都没事,还想着今天是不是也没人看着,从这逃出去也是有可能的,看来想错了。钱也没了。”
“余额0吗?”
“0。一股失落感啊。你昨天说了钱是无所谓的东西——实际上可能是这样没错,但没了也会很困扰啊。我还真是受不得没钱的人啊。”
人真是一穷就变笨了荻野恶狠狠的说着,敲着窗户。
“你准备怎么办慎吾。能再见很高兴,知道我们都是沦落人当然希望多在一起一会儿,但我绝不强迫。按你自己的意愿来。但是和我一起在这的话,可是会饿死的。”
“饿死吗?”
不想饿死。
只是从这出去之后,我也没地方可去。
在哪都一样的吧。
“去哪——卖点东西吧。”
我提出建议。
“你有钱吗?”
“至少比你有。钱包里比你多,银行账户还能用。里面钱还是有点。保险证我不确定有没有,银行卡拿着在,吃着饭团比你是滋润了。”
“但是——这样好吗?”
“什么好不好的。这是住宿费,虽然不知道还能管几天,暂时省着点用吧。”
“钱是会没的哦。”
“钱花了当然会没的。荻野啊,钱这东西不花就是废纸一张。”
数字而已。
“黑帮,借钱什么的不太清楚,我应该是安全的吧,还是说进这间房的时候我就被盯上了?”
不会荻野说道。
“昨天晚上没有看见监视。嘛,或许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也说不定。”
被盯上怎么办我问道。
“不知道。下次就不好出去了。也许会很麻烦。”
很麻烦——吗。
“我会被抓住吗?”
“不清楚,应该不太可能吧。”
被抓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施暴的话会有点抵抗,就那样死的话就死好了。
“那我去了。”
直起腰。
下面是借的毛裤所以没关系。
问了房间的号码。
“按这个号码就好了吧,我从没诸国这么高级的公寓所以不太清楚。”
“怎么说呢,对讲机里如果出现的不是你就麻烦了——嘛现在虽然已经够麻烦了,这样会更麻烦的。怎么办呢?”
“很麻烦吗?”
“还是不要出去了吧,呆在这呆在这。”
“不想给那些人开门是吧。之前看不出来吗?不是有屏幕吗?”
我想起了昨天看到的对讲机上是附有屏幕的。
很高级。
“如果,他们就跟在你后边怎么办,看到你按的号码马上明白是这了,开门的时候一起进来怎么办,你能阻止吗?”
“说的也是。”
确实挺麻烦的。
“那里的屏幕显示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开门,如果还有别人我就不能开了。”
“那怎么办?”
“钥匙哟。应该还没有把这里住的人情况全部掌握。你就装做是这里住的。有钥匙的话你自己也可以开门了。”
自动锁的解除方法告诉我了之后,我走出房间来到走廊。
虽然想是不是该洗把脸,又想到本来露宿的话就不会洗脸况且也没人看我。
要看的话也是那些黑社会的,那就更没刻意打扮的必要了。
走廊上到处都是晃眼的东西,走路都不好走了。
来到电梯前。玻璃,大理石,不锈钢上映着我的身影。悲惨,渺小的我到处都是。恍惚站立之中,伴随着陌生的声音灯亮了,电梯门打开。
电梯内的镜子。
映照着我疲倦的脸。
脸颊浮肿,野草一样的胡子盖住下巴,头发乱的不成样,上身是满是污渍的白衬衫,下身是借来的毛衫裤。
眼睛无神。
啊,是我啊。
半途中如果有人上来,一定会认为是很邋遢的男人。说不定认为是进入公寓的可疑人物而向警察通报也说不定。
这时候我就成了名符其实的住所不定无职人员了吧。
不限于报道,这个经常在生活中听到的词语让我困惑是怎样到这一步的,无职容易理解,现在的失业率还是那么高,住所不定是怎么一回事。
人,是这么容易就会变成无家可归的吗。
——就是这么简单。
即使说是有原因,我也是地地道道的无家可归者。
流浪汉的多数不是家没了,而是对下了家——我有听说过。
真实情况怎样不知道。
要是真的话,他们应该都有各自的理由离家出走。迫不得已,如偿所愿,个人不同,回不来的,不想回来的,这点就更加难以判断,如果想的话,就是可以回去的——很多人都是这样的状况。
我的情况又是怎样呢。如果能回去,想回去吗,还是不想。即使想回去也回不去了。回去的地方没了吧。
——不想回去了吗。已经。
耳朵嗡嗡。
高度差已经足以改变气压了吧。我,正在落下。咽了一口口水门开了。
嘛,还活着。
一边留意着摄像头还有管理人,穿过大厅。
来到外面。
不黑也不亮。
上下不着的时间。
既不冷又不暖的通透的空气充盈其间。街道不算开阔但视野通透性还算良好。
外面真不错。
吸一口气。潮湿的感觉。肺里充满着屋外的气息。背部和双脚疼痛。背部应该是落枕了,脚痛是为什么啊。
标签已经没有了颈部还残留阵阵的刺痛。是烂了吗。
——就算哭泣和微笑。
人还是一如往常生存下去。悲伤和痛苦,并没有能够阻止新陈代谢的力量。
头痛和胃穿孔,往往是因为忧郁之后,压力积累导致的身体损害,实际上是机能正常的身体一侧给出的信号。身体用各种症状来表示心得病了。
——我就不用担心。
因为是非人所以不用担心。
即使孩子死了,即使被妻子骂,即使没有了工作没有了家庭,还能这样好好活着。
人不是因为快乐才活着。因为活着所以感到了快乐而已。人们经常在这个问题上本末倒置——不快乐的话所以去死,我虽然不快乐,还是这样活着。
如荻野所言,无论什么状态肚子都会饿。悲伤心酸都要呼吸。
滑稽而肮脏的生物说的就是我。
即使有心高洁美丽,也是没办法。很久之前有读过,所谓的天界之人在衣服肮脏汗流浃背的时候就感到极端的苦恼。因为这就是死的征候。但是人不是天人。兽的一种。这具肉体下,我苟延残喘。没有肉体,“我”也不在了。
吃饭睡觉排泄,这就是我的本质,如果这叫做非人的话,那我就是非人无误了。
这,跟逞强有些相像。
昨日今时。
也就是在现在这个时间带上,我和曾经的妻子,在曾经的家里见面不是吗。只是一天前的事情,已经演变成回忆一般的东西。只是一天我的世界就已经完全不同了。
——不。
认为世界变了不若是一种傲慢。街道的风景宛若从前。
其实我自己也没有变。
变得只有我的境遇。说起来也不是大变化。我只是在协议书上签字画押。曾经的妻子和女儿并不是不在了。房子也没有消失。可能拆了可能他人住进来,但终究还要在那里重建。
所有的相,结果都收敛于我内部的问题。这样的东西对我以外的所有事物都是没有效力的吧。
痴人痴语。
每前进一步足弓隐隐作痛。我挠着脖子,穿过拐角。
裹挟着道路的高架桥。
昨天的我站在桥下。
昏暗,看不见。
便利店的招牌下,轻薄的旗帜呼啦呼啦。
本想着不会再来第二次,第二天未明的到访,只能说是万事不尽意。
穿过自动门,瞟了一眼收银台钱的店员。和昨天一样的男人。还记得我吗。
——我是。
昨天落水狗一般的流浪汉啊。
昨天有狠狠盯着我看所以应该有记得吧。
记得清清楚楚不是吗。
站在ATM前,插入卡片。分次取手续费每次都要手续费本是想一次全取完,不巧不记得还剩多少钱了,查看余额又觉得好麻烦,就暂且两万吧。(1000人民币)输入密码。
曾经妻子的生日。
不,这只不过是数字的排列。在数字排列中找寻意义随你,但说到底只是观者的幻想。为了好记,而选择了这串数字。
纸币吞吐出来。
交易单上写着余额三万。单子塞进钱包,暂且先记着吧。
钱包还散发着湿气。
两份便当,五盒杯面,面包四个,绿茶两瓶,还有和昨天一个牌子的啤酒一提六罐。
满是褶皱的衣服,却没有昨天一般的疏离感。
只是,收银台的大叔频频向出口瞟去,来回移动视线,目光在我脸上游移。
心不定的男人。
拿回零钱,顺着大叔的视线转身,入口杂志货架后——店外——女人。
好像是在看着我。
大叔视线就是游移于她和我吧。
看不清脸。所以是不是真的看着我还不能确定,说不定大叔弄错了?
在看吗?
衣装不整是这么稀奇的事情吗,是的话那还真给您添麻烦了。
但无所谓了。再多想就是自意识过剩了吧。也许只是错觉。不管它就好了。
沙沙作响的塑料袋,我走出便利店。
说不上在意,我自然的轻轻转身。女性完全化为黑影。便利店的过于强烈的照明下,女人仿若站在光源之下,一如漆黑。
——单纯的景色。
多想了吧。
大叔的错觉。不,或许是我的。就要走出的时候背后传来什么。
风的呼啸,还是车的轰鸣。
喧闹之中,一瞬间以为是自然的冥冥,是人的声音。
那个——
那个?
“那个,对不起。”
是跟我说话吗?
扭过头,黑影女人就在旁边,逆光下的未知。
这时候有谁会找我?
“那个”
“什么?”
“那个,我”
“我?”
这家伙——
是昨天那个不正常的女人吗?
昨天谢谢你女人低头。
“啊?”
说来,这家伙昨天也在路对面看着我和荻野不是吗。
——不妙的感觉。
疯了吗。至少也是有跟踪者的气息,最近说的“精神不健康”就是这样的吧。
难道从昨晚到现在一直站在那,那还真是相当病态。
背脊一凉。
无视就好了。我没给任何回应,准备离去。
——不。
衣服不一样了。化妆也不一样了。拿的东西也是,回家一趟然后又来了了吗。
——来找我?
前提如此的话。
这样的行为该如何理解呢,我困惑了。
——可能是偶然吗。
也许是偶然。
选择在那个地方死家应该也在附近吧。这边应该都是她的活动范围。
酒也醒了,回复正常,去工作还是什么的路上正好看到我了。
然后想到昨晚自己的丑态,而向我道歉吧。
——这样的话。
应该回应一下。
啊。
这样应该就结束了吧。
“来这里我想说不定能再见到您。”
“诶?”
不是我想的吗。
“你?”
请叫我塚本女人说道。
“诶?”
“塚本——塚本佑子。”
“不,我,那个。”
混乱了。
“也就是你。”
“我一定要向您说声谢谢。”
我没做什么啊。
只是说了要死就早点去死。也没帮你什么啊。而且——
那个挂饰都踩坏了。
你不会说一直在这里等着我来吧,我如自问自答一样小声道。
女人——叫塚本的女人,说没有一直在这里。
“从那座桥到这里来了好几次——”
“你还真是奇怪诶。”
“诶诶。不能见面也是没办法的事,但终究还是见到了。”
“那没什么事了吧。虽然完全不知道你说的谢谢是指什么事,要表达谢意的话我已经听到了。”
走出一步后,叫塚本的女人问道是不是在这附近住。
“为什么我要告诉你?”
“对不起。”
“对不起——你不是要去自杀吗?”
“诶诶,原来是这么想的。”
“不去了吗?”
不去了叫塚本的女人答道。
“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酒醒了之后就清醒了吧。好好想想的话是不会选择去自杀的。跟我没关系。”
“我,那时没有醉。”
——是吗。
“那就是精神有点不太正常喽。人是会因为一些小事精神一下子错位的。纠正回来就好了。”
“纠正回来——没有哦。”
“那是怎样啊。你是想说,一晚上问题就解决了?”
“问题。”
完全没有解决,女人低下了头。
“完全不明白了。昨天就想说的,你,跟我没关系。”
“诶诶。”
“想死的话就去死好了,想活就活着好了。你自己随便。跟我没关系。明白吗?”
“诶诶。正因为明白了——”
所以才想向您道谢叫塚本的女人说。瘦高而精壮的女人。单眼皮的大眼睛很显眼。
“我之前是因为不想活而选择去死。但是并不是想死。”
“啊?”
“因为不想死所以活着,总感觉有点奇怪。要说因为想活着所以不想死还能理解——但这跟想活着所以活着,想死所以去死不是一样吗。想到这,我意识到自己错了。”
“意识到——?”
“我只是讨厌活着而已,但绝没有想死。绝对没有主动的去想过死。”
“无聊。”
玩什么文字游戏我恶狠狠甩下一句。
“是这样吗?”
“无聊。这不都只是语言上的花哨吗。说的那么好听死的时候就死,死不了就生。生当然是最好了。你这样把自己的生死上非要附着什么理由有什么用呢,什么都没有明白嘛!”
叫塚本的女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现在不是活着吗。那就挺好的了。”
“好吗?”
“活着的话,那就是不想死喽。明白这一点,才是真的明白。”
跟我没关系。我现在的状况不可能再去过问另一个人的人生。光是为了活着就已经精疲力竭了。自己的人生已经重荷不堪。
看都能看的出来吧。
我现在只是没有死而已。
“嘛,不想死的话就不死好了。就这样挺好的啊。”
那拜拜这么说着,请等一下女人喊道。
“什么啊”
烦人。
叫塚本的女人走近一步,我稍稍退后。
“以前没有这么跟我说话的人。同情或者安慰,这些怎么说呢——我很感激,但是,那个——”
“怎么说你呢”
别人终究是别人啊我说道。
“语言是传达不到的。对你同情的人大概办事轻蔑。安慰你的人大概办事嘲笑。毕竟是别人啊、”
是这样。
别人的真心实意无法揣测。
“真心,怨言,嘲笑,全看接受的人怎么去想。高价的宝石对于不知道价值的人也只是石块,觉得应该感谢的话粪尿也应该感谢。语言也一样。所以你如果这么想,就这么想好了。只是因为这种东西分心是什么都解决不了的。”
想解决的话。
只能放弃为人。
“不管你接不接受,现在我对你没有同情。也没有想去安慰。只觉得很烦怎么不早点去死。不,昨天就这么想了。”
“现在——”
没有兴趣抛下这句话,我决然准备离去。
叫塚本的女人不发一言,等了一两秒似乎是跟了上来。
“干什么啊!”
没有转身。
“那个,请问您的名字是?”
“怎么了?”
“那个,就觉得您很了不起。所以——”
啊啊真烦人。这家伙为什么不干脆死了算了。
“尾田。”
尾田慎吾我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