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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北村薰 当前章节:8599 字 更新时间:2026-5-24 06:43

自古以来,人们就认为鸟儿是载送人的灵魂的。“萤火虫啊,如果你飞到了云端之上,就请你转告大雁:人世间已经季节更替,秋风吹起,请你带着她的灵魂早点回来——”就是这样一首诗歌。萤火虫还让人联想起那死去的女子的灵魂。

一层的“萤火虫”和天窗上的“大雁”。这之间的天井,难道是死去的女子的魂魄游玩的地方吗?

把玻璃打碎,开出一个洞,把她的魂魄放归到无限的天际之上。如果说这是谁想出来的……

我把今天下午傍晚时分看到的和听到的,详细地告诉了别姬小姐。

别姬小姐的表情变得严肃。

“从下面看上去,确实有一个像圆点一般缺损的地方。”

“那是个洞啊。是不是,如果没有那个洞,彩色玻璃的上面是室外。但是,仅仅开了一个洞,就把室内外连在一起了。好像把手套翻过来一样,正反面都分不清了呀!”

别姬小姐默默地倾听着。

“那时,我们大家都沉浸在电影里。如果再给醉醺醺的段仓,喝下混入安眠药的酒,那他就完全丧失意识了吧?把他背在肩上爬上屋顶,让他躺在彩色玻璃的边缘。在他身上绑上U字形的绳子。绳子的两端穿过小洞。如果使用之前就准备好的竿子什么的,并不是难事。那是个有网球大小的洞啊。像钓鱼竿的鱼线一般,把绳子垂下去,端点就会穿过小洞的啊!”

“……”

“只要做到这一步,然后进入房子,登上螺旋楼梯。一直走到三层的天窗附近,用竿子钩住绳子,捏在手里。牢牢地握紧绳子,猛地一拉。屋顶上的人被拉到了彩色玻璃的中央。然后——”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撒落一地的彩色玻璃。

“——拉的时候,松开绳子的一端,人就掉了下来,绳子还在手中。”

别姬小姐总算开口了:“……但是,彩色玻璃是如此容易破碎的东西吗?玻璃被连接在一起,并不脆弱。连接处成为支撑,不是反而更加坚固了吗?很多人站上去都不一定会坏。……若不是那样的话,不太可能在这么多建筑中使用的。”

我点点头。

“那当然如此。但是,假设噢,——假设,做了这个案子的人——正是制作彩色玻璃的那个人的话,会怎样呢?玻璃的正中间,故意做得脆弱,这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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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姬小姐说:“脚印的事,您怎么解释呢?”我探出身子。

“如果这样考虑的话,就能说通了。不,除了这样解释以外,我觉得肯定无法解释得通。——背着段仓的男人,站在斜坡前面的时候,发现斜坡上积雪了。这是计划以外的。这样,就会留下自己的脚印。下着的雪,到作案的时候,不一定会把脚印完全覆盖隐藏起来。——真是为难。但是这个男人,不想错过这千载一遇的好机会。——而且,不可能‘穿着鞋去穿着鞋回来’。这样的话,一眼就看出段仓并没有在屋顶上。”

别姬小姐点点头。我继续说道:“——‘穿木屐去穿鞋回来’的话,也很容易想象成‘一个人换了鞋回来’。不管怎样,不可能有‘去的脚印’。无论如何,不愿意让人觉得‘去了屋顶的人,又从这条路返回来了’。总之,不能有‘去了之后又回来了’。——所以,去的时候穿着自己的鞋,回来时穿上段仓的木屐背朝前反着走回来。这种方法,很‘奇妙’,反而容易令人混乱。——段仓烂醉如泥,所以他的脚步乱一些也不必在意。——如果可以的话,他期待着直到作案的时候,那脚印已经被雪覆盖隐藏起来了。但是,只差一点儿,没有来得及。”

“他自己的那双木屐,怎么办呢?”

“还用说,从三层上扔下来即可。谁都会以为是掉下来的时候脱落的。”

“有道理。”

“……怎么样?”

别姬小姐想了一会儿:“我觉得大致能讲得通。但是,这样一来,制作了那些彩色玻璃的人,好像有什么——”

她的意思大概是“对段仓抱有什么仇恨吧?”然而,这时,我发现,我还没有把那位眼睛骨碌碌先生的真名告诉她。我是个急性子,于是我打断了别姬小姐的话:“干原先生——他叫。”

别姬小姐是一个,迄今为止,大概从未在她那白皙的脸上浮现出内心动摇的表情的人。我甚至都无法想象这个人着急,或是惊慌失措的样子。

但是,当她听到“干原”的时候则不一样。她没有惊叫。与其说她的表情动摇了,不如说她的表情冻结了。我在这时,感觉到她的内心比表情更强烈的动摇。

仿佛我所依靠的铜墙铁壁意外倒塌了一样,不安的感觉让我一语不发。座钟指针的声响奇妙地被扩大了许多。

稍过一会儿,别姬小姐说:“……‘干原’是怎么写的呢?”

“那个,——嗯,——还是比较少见的名字。‘干燥’的干加上‘原野’的原。”

我把从末黑野先生那儿听到的,二人的痛苦的过去告诉了别姬小姐。

然后,还讲了从哥哥那儿听说的事情。大学里的老师对段仓讲了他的自由主义的意见,所以就被暴徒杀害了——据说。

“听说是一百年里才有一个的,拥有着极为少见的才华的老师。无论是人格还是见识,都极为优秀。说不定,他就是干原先生的父亲吧。——当然,虽然我并不确信,但我觉得这些事情在这里都连在一起了。”

别姬小姐的回答,不知为何,像是身在遥远的地方的人一样,迟了很久。

“……哦。”

“啊?有什么,知道的吗?”

“……如果是那个事件,我也听说了。”

“是吗?果然与段仓有关吗?”

别姬小姐慢慢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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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继续说:“——如果是这样的话,现在,我们想到的事情,说不定实际上已经发生了。——那个房子本身,就是为了作案而建造起来的。”

当然,就算实际上没有出手,末黑野先生也应该是干原先生的同伙。

如果没有这两个人的配合,这样的案件是不可能发生的。

我最后说:“但是……脚印会被雪覆盖。没有留下的痕迹。没有证据……”

这一点,我觉得像是救赎。虽然只是短时间,但对于曾经亲切地交谈过的干原先生,我并没感觉到一点不舒服的地方。而且我还听说了他过去的故事,就更加如此了。

相比被害者,对加害者进行援助就不太好了。从理性上应该这样想。所以,无法证明“我的胡思乱想”反而令我很高兴。这是比什么都好的“借口”。

别姬小姐俯下身子。她也在纠结着和我一样的想法吗?不管怎样,这件事,只能在这里了结了。

然而,别姬小姐俯着身子,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地说:“证据,我想,有一个。”

“哦?”

“有一个,留下来的东西。”

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别姬小姐似乎对自己说出来的话有些后悔了,沉默了一会儿。座钟,在那儿刻写着时间。周围像海底般的沉静。

不久,别姬小姐说话了。

“如果房子本身就是为了这案件而建造的话,那个,摆放在中庭中央的天理石像的作用是什么呢?”

“那是……为了让从上面掉下来的牺牲者,不至于砸到人的缘故吧。”

“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原因了吗?为什么偏偏选中了‘那座雕像’呢?”

那是一个——将装有水果呀谷物什么的盆捧过头的女性雕像。

“——难道不是因为‘丰收’吗?这种意思,这种抽象的意思?”

“不。有更加具体的作用。——那个房子,故意被建造到二月完工。东京最冷的季节,可能与其说是一月,不如说是二月。——下雪了。其结果就会产生脚印的问题,所以,冬季应该不是作案的最佳时机啊。——这是理所当然的。”

“那倒……确实。”

“如果希望造成被害者在‘夜晚醉酒后上了屋顶’的假象,那么放在夏季里作案会更合适。”

——是的。那不正是《枕草子》里面的《夏夜》吗?在这样周密计划的案件里,不可能不把季节的因素考虑进去的。

“那么,为什么选择二月呢?”

“那是因为……如果我说了的话,就成了小姐您正在考虑的证据了。”

这是奇妙的说法。忽地抬起头来的别姬小姐的整个面部,都透着凄惨的表情。我的心揪紧了。不知为什么。但是,难道我是在让眼前的这个人痛苦吗?

别宫小姐说:“小姐。实在对不起,别宫我有些累了。您能让我下去休息了吗?”

我只得点头。从我的心情来说,应该是我对她说“实在对不起”的。

别宫小姐站起身来,鞠了个躬走向门口。然而,她却在门口停住了,似乎用尽全力才好不容易转过头来,面对着我。

“真相,如果一定要确认的话,那么明天或什么时候,必须要去一趟末黑野先生的宅邸。如果我把这个判断交给小姐您的话,那么别宫我就变成了卑鄙的小人。——去吧,明天。”

22

我推说自己忘记了东西,让家里的佣人查了末黑野先生的电话号码。

虽然很晚了,末黑野先生却还没睡。电话接通之后,交给我说话。对于我提出的,“明天下午,希望拜访贵府”的要求,末黑野先生一点儿也没有感到吃惊。他很郑重地回答“我恭候您的到来”。

放学回家的路上,福特汽车“去拿忘记的东西”,向池袋的郊区方向驶去。

今天的天空,明亮而晴朗。冬季的阳光虽然透明,但却严峻并带着一丝哀愁。汽车在萧条的风景中前行,一会儿,就进入了末黑野宅邸玄关前的停车廊。

末黑野先生和干原先生都出来迎接了。末黑野先生的脸上浮现着令人目眩的笑容。

“和昨天相比,您的情趣又有所不同了。女人真是不可思议。让人会感觉完全变了一个人。”

今天的我,穿着印有八重樱图案的学校的校服。说不定,让他想起了雪子小姐吧。

干原先生则用深邃的目光紧盯着别姬小姐。我们四个人走进了那空荡而寂寞的房子。

“今天我让佣人们都休息了。这栋房子里只有我们。”

末黑野先生说:“那么,首先,我们要做什么呢?”

我回答道:“我们能向您借一把扶梯或是能登高的东西吗?”

昨天晚上,我仔细考虑过了。别姬小姐所说的意思,我想——我明白了。

“哦。”

站在旁边的干原先生,微微一笑。

“——这个不太妙。竟然,你们都能想到这一点了。”

于是,这儿的进展很奇妙,应该是最不想借的那两个人,把扶梯抬了出来。

我,把扶梯架在那有着维纳斯风貌的大理石像上。

“我帮你扶着。”

“不,没关系。”

我爬上扶梯,往那“丰收的盆子”里看了进去。与我想的一样,那里面,像是掉进了颜料—般,已经被染成了淡蓝色。

我爬下扶梯,站在地面上。

“怎么样?”

“变成淡蓝色了。”

末黑野先生,像是在说“遗憾”一般摇着头。

“如果早些处理掉就好了。不能让别人干。自己干的话,佣人们会看见的。我总觉得‘不可能有人知道’,疏忽大意了,于是就让它去了。”

我瞟了一眼那上面:“这里就是,那个洞的正下方吧?”

“是的。正是这样。但是,——您怎么会发现的呢?”

百闻不如一见。我抬头仰视那大雁彩色玻璃。上面盖上了塑料布,有点儿暗,但那惨状我还是知道的。中央部分极大地破损了,有几处铅做的外框,仿佛魔女伸出了黑黑的手指一般,向下垂着。

如果已经破成这样,也就无所谓了。

“——别宫。”

“是。”

“那个框框里的某个地方,能打穿吗?”

“遵命。”

我对末黑野先生打了个招呼,意思是下面危险,请他站到边上。

别姬小姐把手伸进穿着制服的胸口。当那两人看见她从里面取出了手枪,都大吃了一惊。但是,真正大吃一惊的,还在后面呢。

大厅里轰然响起了枪声。彩色玻璃屋顶的边角上的一个框里,打出了一个洞,从那高处,蓝色玻璃的碎片散落了下来。

我们都蒙住脸,往后退。

等那些玻璃碎片掉完之后,出现了一个有如取走了智力拼图中某一片拼图的洞。虽然被铅做的外框所固定,边上还有一些残存的玻璃,但是大多数玻璃不规则地破碎了,并掉了下来。

“正如你们所见,用枪打玻璃,不可能打出那么规整的圆圆的洞。”

末黑野先生回答道:“那当然。”

“而且,要在想开洞的地方开一个预先设想的洞,那真是难上加难。——这个人例外,她有特殊的技能。但是,普通人不一样。外行的话,就算瞄准身边的人,也容易打不着。在根本不能失败的情况下,用手枪开洞那简直是荒唐。”

“是的。”

“但是,爬上去到天窗上开洞又十分困难。而且,对外人来说,那应该是个偶然开出的洞。——但现在是二月份。在这样的季节里,不必动手,就能把不可能的事变为可能。”

“哦。怎么做?”

“用冰。事先,在圆圆的洞口处放入蓝色的水冻成冰。按现在的东京气温,如果晚上做好,是不会融解的。到了第二天被太阳照耀后,冰开始融解,一滴一滴地掉下来。而接住水珠的就是那‘丰收的盆子’。冰冷的大厅里,不会有佣人一直站在那儿抬头看上面。他们只是路过而已。如果融化了的水滴在了头上,那他们一定会‘嗯’地寻找。但是,在那高高的地方,就没有人注意了。而且那儿已经放上了巨大的大理石像。彩色玻璃哭泣般地掉下来的水滴有石像上的盆接着。”

末黑野先生摸了摸下巴。

“——有道理。”

“这个事件,最大的关键点在于那个洞。确实,必须是一不小心开出的洞。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方法。看准了那儿出现了洞的时候,开一枪空枪,就说是用手枪打的,于是大家觉得‘这样啊’,也就相信了。为了混淆视听,大概你们还从上面洒下了几片玻璃碎屑吧?”

末黑野先生,低声说:“您能说到这里,那么您一定是已经‘全部知道了’吧。”

“……是的。”

这时,一直沉默的干原先生,向前走了一步。他一直盯着别姬小姐。

“您是——”

干原先生开口了:“别宫老师的,千金吧。”

23

我恍然大悟。这一瞬间,我明白了别姬小姐痛苦的原因。……是这么一回事啊。

在我混乱的头脑里,回顾了与别姬小姐共处的近两年时间。

如果我什么都不说,别姬小姐是不会到这里来的。不,不对。这是她的事。从脚印的状况,她一定会一直推理到发现事情的真相为止。

如果这样,这是怎样的命运的玩笑啊。干原先生的过去,竟然也是别姬小姐的过去。

我无语了。我站在这里,已经无话可说了。

“是的……”别宫小姐这样说。那是坚定的、拼命压制自己、内心的声音。

“……如果我父亲,那时没有拜访您家,也就不会把您的父亲也卷进来了……”

别宫小姐脱下帽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干原先生用手制止了:“不,别宫老师所说的观点,我父亲完全赞同。……他从内心尊敬别宫老师。虽然他们的年龄差不多,但我父亲还是常说‘别宫老师,对我来说,是无可替代的老师’。所以,不如说是他心甘情愿的。我这样认为。……但是啊,每当我想起我妹妹的事,老实说,这样的想法也会动摇。不,别宫老师那样很好。很伟大。但是,我父亲却不必如此伟大。我啊,已经是个完全没用的人了。”

这一次,末黑野先生开口了。

“我从这家伙那儿,听说过您父亲的事。别宫这个姓,并不普遍。这家伙,听说他曾有一次在拜访您父亲的时候,看到了您。原来如此,您有一双令人难以忘记的深邃的眼睛。——而现在,您站在那边,我们却站在这边,这实在是一个讽刺。”

别宫小姐的脸上,出现了生生被撕裂般的痛苦表情。

“您要指控这家伙,——不,我们,您要指控我们吗?让我先说好,我没有打算让他受到这个国家的司法的审判。留下有颜色的水,确实是失策。但是,您也一定不认为这是能将别人定为杀人罪的证据吧。”

别宫小姐沉默地站着。末黑野先生继续说:“——我,从那时候开始,已经成为了无法相信‘公’这个东西的人了。不,无论是什么样的思想、什么样的主义主张我都不相信。因为我知道它能轻易打碎人们最重要的东西。现在,我抱有的仅仅是,纯粹的,非常纯粹的‘私’的仇恨。——如果说是为了思想而死,那么那个死去的男人也应该满足了不是吗?他就是这样的男人。他有他强悍的地方。那是谈论苍白的理想的知识分子们绝对没有的强悍,能平静地对待死亡的强悍。——再锋利的剃刀也敌不过锈迹斑斑的斧头的一击。”

末黑野先生,一定是仰天祈祷过了。有如,段仓在那儿一样。

“——但是,我怎么可能让他满足。段仓那家伙并不是因为他所宣扬的理想被杀的。而是因为更小的私怨被杀的。虽然小,但它却是什么样的理想主义都无法匹敌的,是绝对真实的——私怨,因为私怨被杀。”

别宫小姐低声说道:“如果是我父亲,肯定不赞同这种行为。如果因为仇恨把人杀死,这样一来人与人之间的对话就会就此终结。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就会就此中断。”

“那个家伙并没有要求什么对话。因为他觉得那是对他来说绝对的真实,因为他带着他那永远不灭的真理的獠牙。——当我们在山中遇到虎狼,我们会首先要求和它们对话吗?当我的父亲、兄弟、孩子被吞噬的时候,我们必须和吃人的野兽对话吗?——对我来说,这样的事情做不出来。虽然不如别宫老师那样伟大。”

我忍不住了,大叫起来。

“拜托了。不要折磨别姬小姐——别宫小姐了。这个人,已经忍受了多少痛苦,你们是应该知道的啊。”

沉默降临了。过了一会儿,干原先生说话了:“末黑野只是在旁边看着而已。虽然我这样说,他可能会生气的。但是,事实就是这样。这个建筑物,是按照我的想法建造的。——打破了天窗才真正完工,它是我理想中的建筑物。——所以啊,最后,我想说的是,我才是这个事件的设计者和实施者。”

干原先生环顾四周,看了一圈那大大的天井。

“——要说,我们,是否这样故的资格,那资格,不可能有。——末黑野这家伙真不像话。因为他已经变成了能捍动人世间的那一类人物了。说起来,他已经是实践段仓们的那些大道理的操作者了。所以啊,他说因为‘私怨’什么的。因为,只能这样说啊。不,末黑野和我都是这样。——但是,这次这件事,政府是没有资格来审判的,如果这件事背叛了别宫老师的话,那我也无所谓。手枪,我有一把。——到此为止吧,事已至此,我想做的事已经完成了。”

别姬小姐紧紧咬着牙齿。

干原先生既非开玩笑,又非讽刺,是认真的。我希望“这番话能把别姬小姐救出来”。但是,段仓那家伙已经死了,别姬小姐盼望的裁判也不可能有了。那家伙只有这样的命。

别姬小姐不知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人因为自己的正义,而把不同观点的人抹杀掉的行为绝对不能允许”。这个人,如果在元禄十五年,身在吉良府邸前的话,她一定会拼出性命去制止大石内藏助的【校注:即著名的元禄忠臣藏赤穗四十七义士事件】。这就是,这个人的“正义”。

“哎……哎。”我一边这样叫着别姬小姐,一边拉住她。

“有些事情是毫无办法的呀。别姬小姐希望的道路,一定是时间回到从前,——在干原先生还没有作案的时候制止他。再进一步说,——实际上,回到您父亲还没出事以前,阻止那惨剧的发生。——但是,那样的事情不可能做到。那样的事,谁也做不到呀。所以我们会痛苦。——但是我们终究是要向前走的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只有把它铭刻在心里,继续活下去啊。”

我们知道事件的真相。我们通过把真相告诉末黑野他们二人,希望他们作为经历过这样的事件的人,今后会有不同的生活态度。

24

我们转身离开末黑野的宅邸,朝汽车走去。

斜阳照耀着我们的脸颊。晚霞染红了西边的天空。光秃秃的树梢,看起来就像彩色玻璃上的铅线。

“小姐——”

别姬小姐朝我看来。她把刚才在干原先生面前脱下之后,像忘记了似的一直拿在手上的制帽重新戴好,然后面向前方。

她一边整理好头发,一边说:“——我们走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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