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风势很大,暴风雨很接近了,却还没有变成飓风,整夜纽约都下着大雨。
他提着菜回家就开始烹调,把肉炖着,放了许多大蒜、靑椒、蘑菇、韮菜等佐料,最后在上桌之前,加入虾仁。
他在忙的时候,丢了一块牛腩给克丽奥吃,还有生虾仁,一片香肠,甚至还有一点大蒜,这只疯狂的猫什么都吃。为了增加他的创造力,他又加了一些盐、胡椒、酒、酱油,凡是他觉得味道不错的都加一点进去。
将近五点的时候,珊曼莎来了,她那件军用外套全淋湿了,雨伞还在滴水。她带了一小盒冰冻的莎莉干酪蛋糕当餐后的点心。
“今晚可热闹了,”她说:“东边闪着电,你听到雷声吗?”
“我没有听到。”提摩西说。
“不,你绝不会听不到,雷声很大。咦,好香啊!”
“克丽奥也很喜欢,等虾仁熟了,我们就可以吃了。”
“我们有什么吃的啊?”
“现在先不告诉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先给我酒喝。”
“什么酒都有,啤酒、伏特加、白兰地都有,待一会再替你斟酒。”
“哇,你听这声雷打得好大声,你听到了,可不是吗?”
“我听到了,”他说:“但我们在一个温暖的地方,而且好菜马上就要上桌了。”
“我等不及想快点吃,饿死了。”
他们坐在提摩西桌旁的木椅上,他端上肉,还有长条形的法国面包。克丽奥也跳上第三张椅子上,耐心地等候着。
珊曼莎尝了一口。
“天啊,”她说着,吸了一口气,辣得张开了嘴。“你到底放了多少胡椒?”
“太多了吗?”
“难道你的舌头是法兰绒做的,没感觉了吗?不过我还吃得惯。你在我的酒里加几块冰块如何?”
总而言之,这顿飨宴十分成功,连克丽奥都感到十分满足。然后他们把空碗都堆到水槽里,接着开始吃珊曼莎带来的干酪蛋糕。
“你调査克洛维斯的案子,现在有什么结果了?”
“满顺利。”
“还无法查出罪证?”
“还没有。”
“还得多久?”
他耸耸肩。
“也许还得花几个星期。”
她若有所思的注视着他。“你真认为他们在搞什么鬼,很臭是不是?”
“臭气冲天!”
“现在能告诉我吗?”
“还不到时候。”
她接受了。
“我知道这是你的作风,”她对他说:“可是也别拖上太久,我们的委托人艾萨克也不耐久等。”
提摩西自顾自倒着白兰地。
珊曼莎注视着他,他穿一条牛仔裤,一看就知道洗了许多遍。上面穿一件T恤,上面写——救救鲸鱼。
“我一辈子都不会了解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不修边幅。”
“噢,这我也不知道,我也有我的美德。”
“哦?”她说:“像什么呢?”
他注视着她。
“我是很忠实的,我从不看别的女人。”
她握住他的手,吻着他的手关节,然后抬起头。
“我们谈谈晚上一起睡的事吧……”
“呃?”
“把克丽奥锁在厕所里,好不好?上一次她一直咬我的脚趾头。”
“该说‘他’,”提摩西说:“或是说‘牠’。”
暴风雨真的来了,外面雷电交加,大雨倾盆。他俩温暖的蜷缩在床垫上。
“谈谈我们自己的事。”珊曼莎说。
“应该谈这些吗?”
“是的。”她坚定地说。
“以后再谈。”他保证。
在黑暗中,他俩紧紧拥抱着对方骨瘦如柴的身子。
“我要把你吃了。”他告诉她。
“吃吧!”她说。
这一对男女,都相当剽悍强硬,即使做爱的时候,都无法放得温柔。
他们没有海誓山盟,也没有不褪的热情,他们倒像两个破了产的股东,必须胼手胝足重新奋斗,转亏为盈。
“我问你上百次了,”她说,用食指轻轻弹着他的左臀。“你怎么会有这个疤?”
“我自己烧的。”
“说谎,我都告诉过你我这疤是怎么来的。一个疤是因为割盲肠,另一个是孩提时代玩橄榄球跌倒的。快,告诉我,你的疤是怎么来的。”
“战争时受伤的。”
她低下头吻着他的伤口。
“我可怜、受伤的英雄,”她说:“你一直想维护世界的民主安全,是吗?”
“也可以这么说。”
她躺下来,听着屋外雷声隆隆,大雨敲窗。
“关于我们……你想我们会在一起多久?”
“你要多久就多久。你是我上司啊!”
“在办公室也许是。可是在你这垃圾堆里就未必。”
“我们开始的时候,曾经有个协议,不要互相束缚。”
她不安地动了动。
“难道你没想过买张床吗?”
“想过啊,”他说,“总有—天吧。”
“为什么不是现在?”
“因为你总会把我的床弄绉。”
两人都大笑,搂在一块。
“好吧,我看你根本不在乎我。”
“喔,我在乎你,”他向她保证:“我有我的作风。”
“你的作风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也说不出来。”
“谢了,”她说:“女孩子听了这种话就会有安全感。”
“你会要那个——安全感吗??算了吧,宝贝!”
她挨向他。
“好吧,”她说:“现在我告诉你真话,大大的忏悔——你对我而言只是个性伴侣,如此而已,我要的只是你的身体,皮肤上还点着雀斑。”
他心里暗自好笑。
“你和我一样古怪又疯狂,”他说:“这是我们唯一相同的地方。”
“噢,我不知道,”她说,将他的手,放在她两腿之间。“当然,我们还有其他地方是相同的。”
“才不一样,”她捏她。“绝不一样。”
“你今天炖的那一锅,使你变得很有力气吗?”
“那是大蒜的功效。”他说。
这是他们在做爱之前,常有的亲密讨论。话题永远不会扯得太远,也不会挖掘个人隐私。两个人都承认,他们都戴着面纱,虽然如此,爱情的生命仍充满了惊喜。
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想我们该冲个澡。”
“还是你先吧,我太懒了。”他说。
“拖到明天早上算了。”她说:“现在我倒喜欢这味——全是大蒜、胡椒粉和性的味道,还是留到明天再说吧!”
他俩又坐到桌边喝着白兰地,谁也不想开口说话,享受着对方沉默的存在。
克丽奥在旁边玩着球,他们高兴地看着那只猫偷快的玩着,时而蹦跳,时而奔跑,一边推弄着球,追赶着球,不停的玩。突然,牠趴下来安静地躺着,呼吸好急促。
“就像我们一样,”珊曼莎说:“只是一种游戏。”
“是吗?”提摩西·柯恩说道。
六
既没告诉珊曼莎,也没获得老板贺伦·哈德林的许可,提摩西擅自将乔伊也列入调查克洛维斯案的一员。乔伊对他日常处理的案子烦腻极了,因此很容易就说服了他。他和提摩西一样,希望查出杀死爱德华·葛佛的凶手。
提摩西并没有对乔伊说明每一件事——不过已经足以钩住他了。乔伊大致了解这几个人的性格。
“疯狂的人。”乔伊说,摇摇头。
“而且贪心。”提摩西说。“安东尼·布纳是这五个人中唯一有前科的,康丝妲·费吉利亚却来自一个复杂的家庭。至于克洛维斯家三个人,我还找不出他们的动机,他们拥有的钱够他们花了——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不想要更多的钱。”
乔伊和提摩西几日来分别驾车跟踪康丝妲·费吉利亚每天的路线。她通常坐火车,然后步行或坐出租车去新世界企业公司的仓库。有时她坐火车在另一站下,然后搭出租车到克洛维斯公司,总是隔好几条街就先下车。
“为什么她要这么做呢?”乔伊说。
“有人教过她,如果你认为可能会被人钉梢,就不要走一定的路线。”提摩西说。“尤其最后几条街一定用走的,这样她可以有机会回头看看,或站到阴影中。”
“今天她又到银行去了,”乔伊报告:“和安东尼一起到商业银行。这星期来,她第三次去那儿了。”
“星期一,”提摩西说:“她和安东尼到麦迪逊街的曼哈顿中央银行分行。如果他们是去存款,只有天知道他们那笔钱是从哪儿来的。听着,乔伊,你再跟踪康丝妲几天,我去钉安东尼,看看这家伙平常干些什么。”
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安东尼似乎起得很晚,然后在东区昂贵的餐厅里,悠悠闲闲地吃一顿中餐,有两次跟葛丽丝一道进餐。然后他就去克洛维斯公司,然后和康丝妲一起去银行。
“真要命!”提摩西对乔伊大叫。“安东尼到底在搞些什么?”
到了晚上,安东尼经常在酒吧或自家中和他一票朋友泡在一起。这些人都有一张鲜红的脸,中年绅士,衣冠楚楚,袖子上别着法国袖扣,小指上戴着戒指。
提摩西回到办公室,一路想着这些,他几乎认为自己真的是在浪费时间了。进了办公室,他发现警探尼尔·达文波特已经坐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了。
他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对他说:
“我可没翻看你任何东西,你的抽屉也锁着,咱们谈谈吧!”
“好啊!”提摩西说,砰地落坐在他那把破烂的旋转椅子上。“我希望有什么大消息告诉你,可是没有,只是些片片断断的消息。”
“那就说来听听吧,有总比没有好。”
提摩西告诉他的,他大部分都听过了,只多添了一些枝节。不过,他并没有对警探提到安东尼和葛丽丝之间的事,以及史坦利和露辛妲之间不正常的兄妹感情。
警探注意地听着,他的手指放在肥胖的肚子上。
提摩西说完后,他叫道:
“天啊!你可够忙了,可不是吗?他们每回到银行去,你竟然都跟着。”
提摩西沮丧地说:
“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我想,他们若接到很大一笔款子,也许会分成好几趟分别存入,自然就会常常跑银行。可是新世界企业公司什么也没做,怎么会有现金收入呢?”
“好,”尼尔·达文波特说:“现在我们从头再想想,克洛维斯公司投资新世界企业公司的资本额是一亿三千五百万美元对不对?”
“对!”
“那么有哪些人拥有新世界企业公司的股权?”
“有四个人。史坦利、露辛妲、康丝妲和安东尼,每个人拥有百分之二十五的股权,这是我查过的。”
“好,照他们说,新世界企业公司要整修一些高级住宅,或盖一些宅或商店,是不是?”
“是的。”
“为什么这样一家公司,需要一亿三千五百万这么庞大的一笔资本额呢?做那些工程哪里需要这么大一笔钱来周转?这笔资本额和实际所需相差得太多太多了。”
提摩西感到自己脸红了,一拍桌子。
“该死!”他大叫:“为什么我没想到这一点,我早该想到才对,竟然遗漏了。”
“放轻松点!”尼尔·达文波特安抚着他说:“有时太置身事内,反而看不淸楚。可不是?我这话也有道理吗?”
“是有道理,但我真想踢我自己。”
“母公司投资新世界企业公司这么多钱,为了什么?这么做并不犯法啊。”
提摩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
“嗯,我想不出为什么,也许慢慢会想出道理来。现在,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两个人互看了一阵子。
“几天前,缉毒组的人员破获了华尔街最大的一椿毒品交易案,并捜到一个黑色小本子,记着他顾客的名字,其中赫然有安东尼·布纳的名字。”
提摩西转动着他的转椅,沈思了一下,最后说:
“我还有一个消息,没吿诉你。”
“老天!你有什么消息就快说吧!”
“安东尼·布纳,是史坦利·克洛维斯太太葛丽丝的情夫。”
“这倒有趣。”尼尔·达文波特迫切地想缉拿到安东尼。“你是怎么知道的?”
提摩西没有回答。
“你听我说,”尼尔·达文波特耐心地说,又拆开一个新的口香糖放进嘴里。
“我想做好份内工作,并不是为了要升官,而你是一心要替爱德华·葛佛报仇,不是吗?”
“也可以这么说,”提摩西喃喃说道:“葛佛曾试着想跟我做朋友,我不该让那机会溜走。”
“我可以了解,过去我也帮过你两次忙,你得到什么消息也该告诉我。”
“你真有手腕,可不是?好吧,我是知道一些事没对你说。许多人谣传史坦利和他妹妹露辛妲的感情已不止于兄妹之情。”
尼尔·达文波特瞪视着他。
“你相信?”
提摩西点点头。
“可是那家伙结婚了啊?”
“我知道,还有两个小孩,但是他却和他妹妹住在一起。至于他的太太,倒也很高兴搭上了安东尼·布纳。”
警探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有时我觉得自己干这一行实在老了!”他朝外走去,走到门口突然停住回过头来。“现在我俩扯平了,谁也不欠谁。不过,我另外给你一项情报做为你的红利吧!你记不记得我以前告诉你,有一个证人目睹爱德华被谋杀?”
“我当然记得,那人不愿卷入。”
“对,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但是我们利用催眠术和他谈话——你猜怎么样?他说出是一个女人,把你的朋友推下了地下铁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