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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贰十三 当前章节:14569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1:59

你同意吗?

一个月?那人表情一变。

见初一点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那人才像是认命了一般,说好。

这简短的对话。

对我而言信息含量简直太大了。

先是说那鼎是锅,现在又变成了角。

我这才猛然想到,传说里那年兽是一种独角的怪物。难不成这传说真的说对了?

每一个年兽真的有一个角?

可那口锅足有脸盆大小,这角是这个形状的?

我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额头上,立着一口大锅。这场面简直太幽默。

我本想着,再从他们的对话里寻找到些信息。

谁知,初一竟然直接放走了那个人。

那人走的时候,头也没回。但从姿势上来看,恐怕是受了伤。有些踉跄。

等到从窗子里见那人出了饭馆。

初一整个人忽然就瘫软在椅子上了,告诉我,那只年之前的伤还没好,可即便如此,这次要不是守岁来,他也没有百分百的胜算。

我给初一倒了杯水。

眼下虽然有很多疑问,可毕竟不是时候。

于是我干脆去问守岁,这鼎,啊是锅,是那只年的角?

守岁像是在观察一个奖杯。

整个人美滋滋的。头也抬的告诉我,是啊。每个年都有角,只不过角的形态,样式,都不一样。作用也有区别。年这种存在,离开了角,就会能力大减。更重要的是,没了角之后,连它的寿命都会缩短。所以,这角对于一只年来说,比命都重要。刚才他趁初一与那年僵持的时候,取了那年的角来。这才算是彻底把那年制住了。

说着守岁坏笑着问我,要考考我的智力。他守岁大爷的角是什么东西?

我脑子里还在琢磨他的话。被这么一问,我也有些懵。

就随口胡诌了一句,说肯定是烟袋锅了。

没成想,这竟然被我蒙对了。

守岁猛抽了几口烟,炫耀着告诉我,这名曰霭老爷,别老烟斗烟袋锅的叫。成何体统?能在旁边闻味儿就是祖上烧过高香了。懂?

我没接话。

反而有了一个新疑问。

按照我的逻辑,这角肯定是这年随身的一个宝贝物件。

应该会经常出现的。

但没见初一有什么必带物品啊。还是说,他的角其实是那些装要妖怪的瓶子?

守岁说角的形态,样式不同。会不会初一的角就是一堆瓶子。用也用不完的?

见初一这么劳累。我只能暂时忍住没发问。

如今事情算是解决了,之前的报酬估计得给人退回去。倘若是那老板有个好歹,这次恐怕还得赔不少钱。

三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其实就是等初一在休息一下。

我和初一就干脆直接去了医院。那锅,初一说暂时就由守岁来保管。到时一月后,要那年去向守岁拿。

去医院的路上,我心里非常忐忑。

生怕那老板死了。

到了医院之后,所幸是虚惊一场。老板仅仅是断了一条小腿,添了些皮外伤。精神状态还算不错。

我本着道歉的想法。把事情的真实经过在病床前给那老板讲了一下。

但依旧隐瞒了年的事实。

我只是告诉他,那个人是个邪魔歪道的修炼之人。修炼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妄想靠吃人,吸收人的七魂六魄得道成仙。所以才做出了这档子事。

现在那个人已经被我们彻底的解决掉了。

之前也是因为我们的疏忽,才让老板沾了祸。

报酬我会原封不动的退回来,另外还有一笔慰问金。

那老板也是个实在人。

说那人是他招惹上的,倘若不是我们出面救助,他可能已经没命了。

这钱是万万不会收的,要是真的心里过意不去,就没事来医院陪他聊聊天。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院,会闷得慌。

我们俩互相推脱了半天,最终老板还是没收钱。

况且,当时他也不是被那人丢下去,是一时间慌乱,自己无处可逃,脑子一热自己跳下去的。用老板的话来说,就是好莱坞电影害死人啊。

电影里演的这么跳都安然无恙的。

说着老板还悄声提醒我,说那人果然是修炼了邪门之法。

本来他们上楼是打算好好的叙旧,聊天的。

谁知道刚进了包厢,那人竟然像是换了一张脸一样。

总之看起来非常吓人。

这之前有过我们的提醒,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妖物。可门又被那人把守着,也只能跳窗了。

从医院回去之后。

我虽然没有参与打斗,可还是感觉浑身酸痛。

可能是之前跑的太急,拉伤了肌肉。

而初一,则是真的非常虚弱。我让他在我家住了三天,照料一番,他才逐渐的恢复了精神。

但身体的精神恢复了,可他的心情却像是因为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好转。

我试探着问了几次,他闪烁其词的。

后来我干脆也不问了,但我琢磨着,他作为一只年,为了人类与自己的同伴抗衡,这可能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冲击。

我想起他在雅间里和那人的对话。

心说是啊,这人类对于年来说,不过蝼蚁一般。

但换句话说,蝼蚁也是生命啊。

那老板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饭馆经历了几次波折,又再次重新开张了。

只不过外面有了一个传言,说是这老板在外面欠了人不少钱,一时间想不开还曾跳楼自杀过。那老板也没辟谣。安生的继续研究新菜。

只不过这次,他再也不亲自端盘上桌了。

也不知道是他家人不同意,还是他自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35】之后

上次饭馆美食家事件结束之后。

那一个月我过得都很忐忑。总是感觉着那只年不会轻易受初一摆布,肯定会来报复的。

不过等了一个月,倒真的也相安无事。

那之年没再出现,倒是守岁发来了一个信息,说是锅的事已经搞定了。

我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一个月内,也不知道是不是赶巧了。

所有的委托,都很好处理。打个照面就能解决了。

而且让人欣慰的是,之前捉的妖怪,多熟都是阴暗骇人,而这回碰见的几个,竟然都是萌系的。我心想着,倘若真有个女孩子跟着我们一起办事。估计她就会做的非常开心了。

第一个妖怪,名曰烽火童子。

这烽火也就是古代传递信号,尤其是战事的一个工具。

烽火台相隔,依次点燃,靠燃烧的狼烟传递信号。

而这个妖怪,就是这烽火中的狼烟所化。

可能是应了所谓的物极必反。

这明明是跟战事有关的烽火,化成的妖怪竟然非常可爱。

是一个穿着肚兜的小孩子。当然我只是匆匆的看了一眼,长相没太看清,但从形态上来看,这烽火童子呆头呆脑的,非常好玩。

初一说,这种烽火童子,古时经常能见到。它经常出入寻常百姓家的灶台,所以很多民间传说里,会把它误认为是灶王爷的童子。

这种妖怪没有任何的危害性,也不像其他化作孩童的妖怪喜欢搞恶作剧。唯一人们需要注意的是,一旦这种妖怪频繁出没的时候,就预示着战事即将而至,轻则提防,重则还是早日收拾细软跑路为妙。

这烽火童子,虽然自身没有危害。

但因为毕竟是烽火所化,经常还是会为人带来一些麻烦。

比如火灾等等。但这种火灾通常生的都很小,而且非常容易熄灭。说白了,就是这童子发现自己不小心引出了火灾,也会帮忙灭火,算是补救了。

而且,这烽火童子,也有对人有益的地方。

这生病发热之人,也就是我们所谓的发烧。这种人一旦被烽火童子摸过,无论烧的多重,立刻就会退烧痊愈。甚至连大汗都不用出。

只不过,这烧是退了,但事实上病没有好。这病人身上的发热,是被这烽火童子,当做烽火一样的传递了出去。这边的病人好了,方圆百米内,必然就会有新的人发烧。所有这无非就是拆东墙补西墙,当然对于一些自私的人来说,这肯定算是好事。

这烽火童子,既然无害。

也就没人会钻研对付它的办法。初一说,相传这烽火童子是已狼烟为食,所以一时间没有狼烟起,它就会挨饿。为此它就经常会挑起战事。

但这事实上是人们对它的误解,烽火童子,跟灶仙一样,是以人间烟火为食的。只要你这个地方做饭,它就能吃的够饱了。

这以油烟为食,不说长得像抽油烟机吧,但长相上肯定是有怪异之处的。

初一告诉我,我之所以没看清它的长相。

是因为这烽火童子的面部奇黑,而且连牙齿眼白都是黑的。

看不清是很正常的。

而且很好玩的是,初一说现在这种妖怪,在他们行内已经不叫烽火童子了。大家都喜欢戏称它为38度仙。这38度无非就是对于发烧时体温的戏称,这烽火童子能转移发烧,才因此落了这么一个别名。

还有一种妖怪。

叫水上漂。这水上漂可不是说它会武功。

而是这种妖怪是深海大鱼的鱼鳔所化。就是鱼身体内的一个器官,性质有点类似于气球,靠气体帮助鱼类上升或是下沉的。

这种妖怪长得非常可爱,而且跟鱼一点关系也没有。

长得有点类似于一只双手举着一块小石子的小猪。只不过这小猪没有下肢,全靠身体漂浮在水面上。

这种妖怪非常难以见到,因为这百年大鱼难寻不说,而且不是所有大鱼的鱼鳔都可以化成妖怪。

要有一个很重要的先决条件。

这个条件就是。

这大鱼曾经被人捕获,后经人放生。

等到日久天长,大鱼作古死去的时候。他的身体就会四散化作各式各样的小妖怪。

鱼鳔就叫做水上漂。很喜欢在水里骑着其他的鱼到处玩。因为非常的喜欢用石子打水漂,这才因此得名。

传说中,这元朝乃是源自蒙古,南征北战,善于骑射。但对于水战简直一窍不通。有次,元朝某个大将追兵百里,却被江河拦住。眼瞅着对方部队正要逃之夭夭。碰巧就看见了一只水上漂。想必各位看到这儿,一定会觉得,这元朝大将因此学会了利用浮力过河,或是就地制作简易船只。

很抱歉,你想错了。

他抬手一箭,就把那水上漂射来烤了吃了。

当时初一讲给我的时候,我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

这元朝大将,因为伤了水上漂。导致面前整条河流的鱼都失去了下沉的能力,浮在了水面上。

一开始,全军欢呼,这敌人追不到。这起码可以报餐一顿。

但之后他们就发现事情有变,这水里的鱼浮上来了,可这江河里的各式各样的人们没见过的怪物,也都浮了上来。

这部队因此受了重创,这枚大将兵败水边,回去就一蹶不振,很快去世了。

刚才说到放生的百年大鱼死后会化作妖怪。

除了鱼鳔之外。

它的鳍所化妖物,乃称之为风三百。

传说中以此做的器械,可以乘风来去,一日能走三百里路程。

这妖物才因此得名。

风三百,长得是一对鱼眼。眼大无神。形似蒲扇。身后有翅,翅比身大,所以翅膀的末端经常拖在地面上。传说中,八仙过海里的汉钟离,踏海而动时,脚下踩的就是这个妖怪。

还有鱼的鱼鳞,眼等。

初一只是寥寥几句说了一二。

鱼鳞所化乃是战衣一件,自古很多大将穿得盔甲上都能到鳞状的装饰或是制作。这现在觉得,可能是变异的仿生学,或是为了模仿龙的霸气刻意而为之。事实上,这其实都是为了借鱼鳞所化妖怪的光。这妖怪,就叫鳞甲。

还有眼,传说海上所有的灯塔,最初都是因为鱼眼妖所化。

而来才逐渐的被人们所应用了。

鱼眼妖,通体透明,夜里会放出巨光。能射百里,百里光而不淡。

但鱼眼妖非常脆弱,一根针就足以杀死它。所以很少有现存的活物被人找到。

而且这东西的天敌太多,除了人类之外,所有追光的生物,无论昆虫还是动物。它都打不过。

这强光虽然能刺眼,能获得喘息之机。但这鱼眼妖,跑的还非常慢,身下无足,又不能靠滚来前进,只能依托身下的粘液,一点一点的移动。

说起来也是非常可怜的。

【36】灵善口(上)

这做生意,要是一直没有波澜,反倒不是什么好事情。

对于捉妖这行也是一样。

就在解决了一系列的简单事件之后,我们终于迎来了一个有点难度的。

说实话,我还有点莫名其妙的开心。

倒不是跟钱有关,而是这在险中求财习惯了,总觉得不见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这次的事件也是跟一件怪事有关。

说来大家可能听起来还挺好玩。

因为这次事件的起因,是一个人的脸出了问题,这个人的脸,做不出任何表情,无论是喜怒哀乐,他都是一副磨样。简单的说起来就是面瘫。

据事主说,他的老家在江西省的一个大山沟的山沟里。

甭说通车了,连路都没有。

一大家子祖祖辈辈就指着一亩三分地,靠天吃饭。

想要在这样的地方混出头来,只有两个选择,一考学,二出来打工。

他不是学习的料,所以自打十四岁,就已经开始离家到深圳打工了,这么多年都无论逢年过节,他都没有再回去过。深究起来,可能是心底有一种对于穷山沟本能的恐惧。

这事主是做服务行业的,起初只是在ktv里端盘子。

后来也是因为勤奋,加上人也不笨。

所以混到现在,早已是一个大公司的客户经理了。

这跟客户打交道,说白了就是玩得转人情世故。他早前在服务行业混迹了那么久,三教九流见了太多,所以他是混的风生水起。

本打算再挣点钱,加上积蓄在深圳买一套房。把家里的双亲接过来颐养天年。

可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知不觉的,脸忽然出了问题。

一开始只是觉得早上起来,脸有些轻微的麻痹。他也没多心。可是仅仅过了一个礼拜,他就忽然发现,自己的脸开始不像是自己的一般,对着镜子,无论自己多么努力,也做不出任何表情来。

无论是笑还是哭,即便吃奶得劲儿都用了,他还是面无表情。

这下他终于开始担心起来。

他做的工作要是保镖,整天带着墨镜装酷也就罢了。这跟客户打交道,他一副死了妈的表情,任谁都不愿意跟你谈生意。

所以医院他跑了不少,期初只是当做面瘫或是脸部受风来治疗。

可是始终没有任何效果。

这公司是不养闲人的,见他一直没有业绩出来。即便不辞退他,领导肯定也是略有微词。这弄的他就更加紧张,生怕因此丢了工作。这么多年的奋斗就付之东流了。

越着急,越治疗无效果。

不仅如此,更让他害怕的事情出现了。

因为对于自己的病情非常焦虑,他整夜整夜睡不着,经常对着镜子发呆。试图做出一些表情来。

可是就在他有一次在镜子面前,忽然发现自己笑了一下。

这一笑,他整个人都毛了。

因为这根本就是不自己在操控。

这要是仅仅出现一次,他还能用自己太累了出现了幻觉说服自己。可是自打那次笑容出现之后,他经常会在镜子里,或是在同事的形容里发现,自己经常会做出一些诡异的表情,有时候是笑,有时候仅仅是露着牙齿,甚至更严重的时候,像是在用口型跟某个人对话。

这些都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

说起来,真是挺吓人。

所以这次,他终于开始往另一面不好的方向联想了。

这南方,尤其是广东,信风水的人非常多。

接触久了,他自己也是耳濡目染。加上听说了一些传闻,说是这被恶鬼附身的人,会在身上生出另一张脸来。这叫恶人疮。他自问是个好人,但伤天害理的事,他也不敢保准说一次没做过。兴许惹了谁害了谁都是无意的,人家报复找上来了,这恶人疮,就长在了自己的脸上。

所以,这次他专程从深圳飞到北京来。

就是听说京城有一个大师,大隐隐于市,只在饺子馆里隐居。

本打算三拜九叩求我们出山。

一到地方才发现,我们这儿压根就是一个捉妖工作室。

弄得他还觉得有点上当受骗了。

事主讲完了经过,最后的几句显然是说给我们听得。

这生意看来也不是百分百落下来。

我只好去跟初一商量了一下,寻思让初一给他露两手真本事,算是镇镇场面。

可初一却表示反对。说他又不是卖艺的,来个人就表演一段,这年的尊严都被我给丢光了。

初一不肯,那我也没招。

悄悄的观察了一下那事主。

自打他进了门来,讲完了经过。表情的确是一直没有任何变化。

这事主三十多岁,打扮的非常时尚。长得不说英俊,起码不丑。

这没有表情,显得他整个人还挺酷。

我正这么琢磨着,忽然就见那个人眼睛冲我眨了两下。像是使眼色。

接着让我吓一跳的事情出现了。

那人像是用唇语跟我说了一句什么。

说完表情还奇怪的笑了一下。

这不用说了,肯定就是事主所谓的另一张脸出现了。

我赶忙问他,刚才是否感觉到自己表情有变化。

见那事主摇头,我也是不由得嘀咕。

妈的这不是精神分裂吧?

没办法,这专业的事情,还得初一来看。

之前初一一直在伙计们的宿舍里,摆弄瓶子。本不打算自己见客。

这次被我强拖了出来。弄得他还挺不爽。

可是刚跟那事主打了一个照面,初一的表情立刻就凝固了。

看了半晌,才悄声告诉我。这活我们得接下来,而且还必须跟那人去一趟深圳。

这可不是什么恶人疮,这在行话里叫‘灵善口’。意思是这修炼到一定道行的妖物,是可以借助人的口来传达信息的。这北方的请大仙上身就是一个道理。这事主被选中了,肯定是妖物想通过他的嘴说些什么。可是这人只是嘎巴嘴,并不出声。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蹊跷。

听初一解释,我才恍然大悟。

刚才看那事主的表情,有几分搔首弄姿的意思啊。怎么还眨巴眼睛呢?

难不成这个妖物还是个母的?

当下,我就告知了那事主初一的分析。

表示这个委托我们接下了,立刻收拾行李跟他回去。

那事主事实上本来还有点犹豫。

觉得我们俩是江湖骗子。可既然愿意跟他同去,深圳怎么着也算是他的地盘,又听我们说的这么邪乎。当即打消了顾虑。

一行人就直接从北京飞去了深圳。

这事主还算懂礼数。

下了飞机,本打算好好的招待我们一番。

这夜场他都非常熟,问我们有没有兴趣玩一玩。

被初一给拒绝了,说眼下时间不等人,那妖物不知道什么来路,不知道什么目的。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来了,还是有些危险性的。

所以必须先探探虚实。于是就要事主,直接把我们带去了他家。

事主租住的小区还算高档。房子的面积很大,他又一个人住,显得空荡荡的。

装修不说多豪华,但看着起码顺眼。

只不过家中久未有人收拾,到处都是啤酒瓶子和外卖餐盒,显得无比杂乱。

简单的看了看客厅,我们就随同着事主去了卧室。

卧室的陈设非常简单,就是一张床,连衣柜都没有。床却无比的大,又非常高。可能这个事主对于睡眠质量有很高的要求。

转了一圈卧室,也不好一直在里面逗留。

三个人就出来去查看别的房间。

这房子的格局是两室两厅,除去主卧,还有一个次卧。

本想着这主卧都如此简单了,次卧必是只有一张行军床吗?

然而推开次卧的门,我就吃了一惊。

只见整个房间内的布局陈设乃至装修,都还维持着一种非常简陋乡土的感觉。

我所说的简陋乡土,可不是经常在农村电视剧里见到的炕头或是花布床单。

这整个次卧,猛看起来已经跟柴房差不多了。

除了一个非常残破,显然被人修过很多次的木头椅子之外。

房间里看不到任何家具,反而到处可见的都是一些长短不一的木劈柴。也不知道是准备用来烧什么的。

房间里没有瓷砖地板,所有的墙都露出了红砖。

不知道是压根这个房间就没人修整过,还是事主刻意而为之的。

我忍不住问他,这房间到底什么意思?

事主就表示,这房间是按照他的老家的房子内部装饰的。

这常年在外,经常会想家,而且孤身一人,有时在外面受了委屈,牙只能打碎了往肚子里面吞。回家的时候,更觉得空落落的。借酒浇愁已经不管用了。后来他就弄了这么一间屋子,这才缓解了很多不良情绪。让他更有勇气去打拼事业。

这人说的倒是合情合理。

毕竟我们都是外人,谁也不能管人家的喜好。

可是事主的话音刚落,就听见初一说道,不用演了。我是谁你一定不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见过的人比你多得多。

主卧的床底下,是不是有一口棺材?

这间屋子里,是不是还维持着你生前的样子?

初一的话一出,我立刻感觉头皮发麻。

生前的样子?

这个人是个死人?

【37】灵善口(中)

我眼见着那事主的脸,一下就白了。

哆嗦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心说这下坏了,这还真是个污秽?

可谁能想到,这污秽有这么大本事。不仅光天化日的招摇过市,而且还能坐飞机?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很有可能是这事主被拆穿后狗急跳墙。

当即就操起了地上的一个酒瓶子。先防身再说。

可是那事主站在原地很久,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最后竟然跪了下来,给初一磕了一个响头。

看架势也不像是装的,似乎是真的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初一把事主扶起来,三个人坐在了沙发上。

初一要那事主把所有隐瞒的事情现在都交代了。我们是真心来帮他的,让他考虑清楚了。

那事主不住的点头,虽然脸上毫无波澜。但我从他的眼神里也能看出来,这人似乎很感动。

半晌,事主才忽然告诉我们,其实他也不想有所隐瞒,在我们来之前,他已经找过了很多所谓的高人来,被骗了好几笔钱。所以就不得不要长个心眼。而且更重要的是,这牵扯到一个秘密。一个他远在家乡的爹,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保守好的秘密。

如今看我们真是高人,他不仅想救自己。

也想问问我们,被这个秘密所束缚的家乡父老们,还有没有救了。

说到这儿,事主问我要了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维持了一下镇定。

这才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我们一个事情。

据事主说。

他的家乡非常偏僻,出入村子,要翻过三座大山。

整个村庄的人口并不多,街坊四邻相处的非常融洽,除了经济实在落后,电和自来水都没有通之外,这个地方风景秀丽,民风淳朴,简直就是一个后花园。

但这只是表面现象,不知道从上几代起。整个村子都像是坠入了一个诅咒。

所有村落里的人,都无法逃出这个村子。

所有试图离开的人,只有两种下场,一是失踪了,二来就是很快会发现他的尸体。

而且那些失踪人,时隔几年,也是会无意发现尸体。

所以对于这个村子里的人来说,山外面的世界就像是一个禁地。

他,是这个村子里唯一成功出来的人。

其余的村民们,甚至还都以为外面的世界还是民国年间。

这山沟沟毕竟穷苦,历年来,都有一些年轻人不想过这种一眼能看见头的人生。所以这村里的人,不停的有人想出去。即便要冒着死于非命的危险。

久而久之,村里的人口越来越少。即便这里的耕地很紧缺,但不足人手种植,尤其是青壮年的劳力,是很难养活一村的人的。

同时,那些老一辈的人,也是奔着保护那些年轻莽撞的村民。所以制定了一个规矩,就是山外面的世界,谁也不许去,只要发现谁想坏了规矩,轻则杖责,重则脚带铁镣,永远的被拴住一条腿。

按说,虽然残酷。

但这个规矩真的保持了村中一段时间的安康。

要是真的如此下去,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种圆满。

因为即便山外的人,就算他住在大城市里,可能他的一辈子,也是逃不出这村落大小的面积范围的。说到底,本质没有任何区别。

但随着这事主长大,到了十二三岁的时候。

他忽然发现,这村中竟然还有一个别的秘密。

就是村里的人,似乎很奇怪。

有些明明已经去世的人。

隔了几个月后,又会安然无恙的出现在村子里。

照常生活,所有的人都不会觉得诧异。

还有,很多的人性格,经常变来变去的。也不知道是所谓的被禁锢太久,有了精神分裂多重人格。还是中间真的遇到了什么变化。头天还是杀父仇人一般,隔天俩人竟然又以兄弟相称。而且这变化翻来覆去,周而复始。

事主说他一直试图找到其中的逻辑,无奈当年实在太小。

见识和脑力都不够用。始终没有发现玄机所在。

这村落奇怪,村民奇怪。

他也曾试图问过家里的父亲。

可是父亲讳莫如深。只是提醒他,不要多问,到了时候自然就会知道。

可惜,他没有所谓的到了时候。

就机缘巧合的,出了村子。

这中间还要感谢一位跟我们一样的高人。

事主说那个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有天上午,全村的人忽然都疯了似的聚集到了一起。

他自然也跟着,发现了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若无其事的就在村子里晃荡。见到被人围观,也是毫无反应。

直到村里的长辈们,过去盘问。

那人才悄声的说了几句。村里的长辈立刻就都退去了,自此,谁也没再上前跟那人说过一句话。

直到了晚上,长辈们才大设宴席。好好的招待了那人一番。

吃的菜虽然不丰盛,但已经是村里最好的鱼肉了。平日里都很难见到的。

那人也不客气,照吃照喝照抽。

席间一直在跟长辈们耳语,起初长辈们还赔笑,到了最后,一个个脸色铁青。

都提前离席了。

这顿饭,吃到了后半夜。

除了长辈,整个村子像是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一样。

事主想去问一下那人,他所好奇的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可根本没找到机会。

到了夜里,各家的孩子,都被大人们领着回了家。

他心里本来非常遗憾。没成想,他的父亲只是迂回的绕了一圈,从家里取了唯一的几个银元。竟然又趁着别人不备,带着他折了回去。

所幸,那人还在。

父亲上前跟人那人攀谈了几句。

他眼见着父亲直接的滚了下来,磕了无数个响头。

又把他叫上前,一起磕头。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明白,父亲觉得那人既然能从山外来,必然会有重新回到山外的法子。他老了,这辈子就这样了。还希望能把事主带出山去,再也不要回来。

让父子俩感动的是。那人竟然没有拒绝。

只是不屑的笑。

所以,三个人回到事主家中,简单的给事主收拾了两件衣服。那人就带着事主启程。

临走之前,心情溢于言表。事主知道此去再也无法回来。可时间紧迫,也没法跟家人好好告别。

只能疯狂的流泪磕头。他永远记得,他的父亲伏在他耳边,用力的叮嘱他。出去之后,到了三十五岁。就要给自己备一口棺材,放在床下,等到了三十五岁生日那天,就睡在棺材里。否则,三十五岁必然毙命。

然后,他就眼见着父母姐姐的身影,越来越小,消失在视线里。

等到了村口,那人向他吐了一口烟。他就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城市的街道里了。

那人早已不见了,银元也拿走了,唯独只给他留下了一枚。

他就用这一枚银元,换了几块人民币。

在街上流浪了很久,后来有人看他可怜,就收留他,给了他一份在店里打杂的伙计。就这么一晃到了现在。

所以那床下的棺材,真的是给自己准备的。他眼看三十过半,必须提前准备好。而另一个房间,他也真的没有隐瞒,无数的个梦里,他都会梦回家中,说白了,是心中有愧。

事主原原本本的讲了所有的事情。

我听得嘴都长大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这如果要是真的,比故事还波澜啊!

这村子里究竟受了什么诅咒?能将所有的人都困住?

而且那个高人又是谁?妈的既然能救人,为何不全救出来啊!难道是嫌钱少?妈的你作为高人的慈悲心呢?

我看向初一,他许久没有开口。

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我点起一根烟,此时真的不知道如何安慰面前的事主。

我想,如果他真的是可以做出表情来。

此时一定在痛哭吧。

他是村里唯一出来的人,这说起来很幸运,可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会是心中一个沉重的石头。

烟抽完了。初一还是没吭声。

我有点着急,这次真不是为了钱,我是真的想帮一帮这个事主。

于是我催促初一,问他有没有想到什么。

初一半晌才冒出一句话来,我一听,心中竟然五味杂陈。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气。

因为他说的是,那个高人,应该是守岁。

【38】灵善口(下)

真的是守岁?

联想起来,这的确是他的行事风格。

我大致形容了一下守岁的长相,向那事主确认。

对于这样一个举足轻重的恩人,即便时隔再久,那事主都不会忘记他的相貌的。

果不其然的,真的被初一说中了。

带事主逃出村子的,就是守岁。

这转了这么多年,居然又转了回来。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冥冥之中的一种安排。

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守岁当年参与这个事件了,这次就不由得需要他的帮助了。

于是二人立刻去联系守岁。

无奈根本打不通电话。

只好暂时先住了下来,等了三天才终于跟守岁取得了联系。

他倒是很轻松的答应过来,只不过需要些时日。他所在的地方,离深圳非常远。最快的速度也要几天。

于是几个人继续等待,又过了两天。

守岁才终于风尘仆仆的到了深圳。

那事主一夜未睡,就一直端坐在沙发上。人非常激动,不停的发抖。

等到守岁进了屋。

他立刻就跪了下来,迟迟不愿起身。

守岁对此毫无感觉,只是坐下来抽烟,最后我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才把事主拉了起来。

对于事主,守岁已经没有太多印象了。

经我们提醒,才回忆起了一个大概。

守岁说,当初他也是阴差阳错的进了村子,知道村中有异,但本没有打算插手掺和。后来是事主的父亲求的实在让他不耐烦了,想着反正来一趟,收点钱也不算空手而归。这才答应了下来。

对于村中的事情,他是有一些了解的。

总体跟事主告诉我们的一致,唯独不同的是,守岁说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诅咒,村子之所以变成那个样子,是因为村里面有一个妖怪。

听守岁这么说,我是不由生气。

年的命运,是行走在世间捉妖。

既然碰见妖了,岂有放过的道理?

我问守岁,村里面有妖怪,你为什么不捉?嫌钱少?

守岁这才不耐烦的告诉我,因为那只妖怪很特别,那是一只仇绝。

所谓仇绝,就是上门来报复的妖怪。

这世间所谓一报还一报,你做了坏事,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村子之所以变成那样,就是在承担后果。

这道理非常简单,即便他是年,也没有义务去管的。

仇绝?

这名字听着就很吓人。真的是想让整个村子封门绝户吗?

我见初一也是微微的点头。

看来守岁并不是在推脱责任,况且依他的性格,是不会推脱的。

我本来想着,有两只年在旁。

这天大的事,也能了了。

可现如今竟然有妖难捉,事情一下子就陷入了僵局。

对此受到打击最大的,还是那个事主。

我眼见着他的目光暗了下去,心里面真是不落忍。

我悄悄的跟初一商量。

这仇绝,既然是来复仇的。可已经影响来这个村子这么多年。

是不是也该罢手了?况且,我们也不知这其中的状况,说不定这仇绝找错人了呢?

初一无奈的摇头。

说仇绝不会的,而且有这么大能力的仇绝。肯定是有血海深仇。

这事情的根源,肯定和那村子的历史有关。

于是我只好去追问那事主。

他印象里,这村子祖上有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结果那事主也是不知情。

这下我是彻底的没了头绪,只能坐在沙发上抽闷烟。

抽了几口,我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事主的父亲千叮万嘱的告诉他要35岁生日睡棺材。

这肯定是有来源的。说不定事情的玄机就在这里。

难道那个村子里的人,三十五岁的时候都会死一次?然后死而复生?

我把初一和守岁都强拉到了卧室里。

掀开床单和一层床板,地下果然有一个黑漆木棺。

把我的想法跟他们一说。结果守岁就是一笑。

问我,真的这么好奇一件事的谜底吗?有的人,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既然我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他就给我看看砂锅底究竟是什么玩意。

说着守岁掸了掸身上的烟灰。

转过头忽然问初一,还记不记的有一出戏,叫做《闺中谈》。这出戏现在已经失传了吧?

被守岁一问,初一起初有些发愣。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惊愕道,是戏?

见守岁点头,初一就跟我解释,说这《闺中谈》,很多年前是一出很有名的戏,只不过地方特色非常重,而且过于长。没有流传开来。本来传人就很少。后来民国战乱,人口四散生灵涂炭。这戏也就就此失传了。

很多年前,他倒是真的看过这出戏。

大体的内容其实非常简单,讲的就是一个女子待字闺中,遇到了心爱的书生。以身相许,最后二人成了夫妻。

那书生几经波折,终于高中了皇榜,进京做了官。

本来这事是皆大欢喜的,可是书生在朝中因为政见不合,受到了奸人迫害。三十五岁那年,被投入大狱,饮恨撞墙自杀了。

在死前,曾经见过自己的妻子一面。告诉妻子,他的尸体,要火葬,不留半点血骨,这人间既然已经无法为自己证明,留尸在世,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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