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妻子虽然答应了夫君的意愿,可真见到了夫君的尸体。说什么也不愿舍得烧掉。想到自己孤零零在世,或者也没什么意思。本打算一死了之,与夫同去。没成想,还没等上吊。家中就来了一个白眉仙人。仙人说被其夫妻之情感动,又钦佩他夫君一身正气。就告诉了这女子一个办法,说是照此法去做,第二天夫君就会起死回生。
仙人说完就化作一团烟雾,消散掉了。
这虽然将信将疑,可女子还是照做了,第二天夫君果然真的活了过来。
于是二人决定再不问世事,去到偏远之地隐居,安享一生了。
算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而这戏名《闺中谈》讲的就是在这夫君起死回生之后,妻子与他在房中的一次深谈。夫君本想重回官场,一展抱负,报效国家。最终还是被妻子劝住了。
初一说完,我脑海里已经过了一遍剧情。
这出戏倒是很普通,并没有什么亮点。只不过毕竟是传统文化,失传了有些可惜。
而且中间的一个细节,算是点醒了我。
我这才明白初一刚才为何会惊愕了。
那戏中的书生,三十五岁忘,又在三十五岁活过来。
难道这次是一出戏成了妖怪了?
那村落里的人,之前起死回生,性格毫无征兆的转变。都是因为,他们被这妖怪蛊惑,变成了戏中人?
所有的行为,生命起伏。都是跟这戏一起来的?
这真是闻所未闻,都说命中注定这回事。相比没有人的命中注定,要比这个更残酷了。
我问他们,你们的意思是,这村子里的人,都在按照一出戏的起伏来活着?
半晌,才见初一点点头。
说这事恐怕就是如此。可是村民们肯定都不清楚。还以为这是一种诅咒,久而久之传了几代之后,这就变成了一种类似禁忌的传统,更无从寻根追查了。
而且那村落封闭,可能很多事情并不是原原本本的都同这出戏一般。会有一些变化。譬如进京做官,赶考高中一类的,是没办法在村子里实现的。
至于那事主的脸,初一猜测,最大的原因就是,事主出来多年,人在这个现代社会中,可是自己的角色,还在自己的身上。
他的面无表情和他的反常举动。都是因为那仇绝在作祟。
人走了,戏还在演。而且死而复生这场戏,也算是整部戏的高潮。影响尤其的大,这次要不是我们出现,这事主很可能已经被角色吞噬了。
初一把事主叫进来,随便从戏中摘取了几个细节问他。
大致问的都是,这村里的人,想要读书认字怎么办?村中的长老,或是村长一类的管事人,是如何上位的。
那事主不明就里,原原本本的回答。
说读书认字,村里是有教书先生的。只不过教授的都是古文诗词,用的都是繁体字。他也是出来之后才渐渐的习惯了现代文化的。而且先生每年都有考试,考试第一名的,就可以进入祠堂做事。但村里的事情,还是说不上话,做的主要是管理那些村中的年轻人,不要试图出去之类的。
至于村长,他们是没有这个称呼的。
村里权威最大的,他们称之为大长辈。然后是二长辈,然后依次类推。
凭的辈分和年纪。
初一边听边点头。
我也是心中越发的不安。看来事情还真如同我们所料。
村子虽然小,但也是一个小社会。
世界上的王权,无非就是村里的大长辈。
而入朝做官,不过是进了宗祠做事。
这样类比下来,似乎戏中每一件事,都能对应上。
这样的话,想必这戏,在村里已经无数次的上演了。随着老人的去世,就会有新人作为演员填补进来。而且应该同时开的不是一出戏。
说不定有无数个书生,无数个娘子,一同在演出。而且也根本用不上搭戏,说不定昨天演完了进京中榜,隔天就又去演白眉道人了。完全不用按照戏的时间线来推进。
这些人相互交织在一起。整个村落的关系就变得更加复杂。
甚至,有的人可能还是身兼两个角色。这成了性格会莫名大变的原因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儿,一阵头皮发麻。
这个村里,比我预想的还要可怕。
这种可怕的来源不是死人或妖怪。
而是一种自己命运被人牢牢的捏在手里的恐慌感。
这戏既然长,一定细节很多。
初一也只是讲了个梗概。戏中大大小小的事,没有被表演,只是作为背景发生出来的事。
应该数都数不清吧。
这村子里的人究竟是做了什么?
才沦落到这般田地?
初一看我的表情很不舒服。
就拍了拍我的肩膀。要我别想太多。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一出戏能变成仇绝,对于他而言,并非多么离谱。
而且,他想,说不定这村里的人,曾经因为什么原因,害死了整个戏班子。那戏班子的仇恨化作仇绝,用此方式报复。真的很厉害。
我说那这样这活咱真不做了?
人不救了?妖不捉了?
初一想了想,又回过头看了看那事主。
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的叹了口气。
说那仇绝已经祸害了一村人这么多年,也应该收手了。
既然守岁不想管,那我们就去一趟。见识一下那东西。
我顿时眼泪差点就下来了。
心说妈的,这年的心肠都比人好。这有的人还叫人吗?
那事主也是感激的够呛,只不过哭不出来,憋得非常难受。
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
那我们已经没有在等下去的必要了。
简单的跟守岁说了一下我们的打算,他就是笑着祝我们好运。
那事主多年没有回家,心头百感交集。
但我们没给他时间去消化情绪,用了最快的速度动身。
三个人就去了那座无比神秘的村落。
【39】仇绝(上)
这一路过去,即便有了心理准备。
可还是被弄得乏累不堪。
起初的一天路程还算顺畅。
我们从深圳直接飞到了江西南昌,又坐了一天火车。
算是到了当年事主醒过来的城市。
再之后,就算是踏入了漫漫征程。
这事主已经离家太久,很多记忆已经模糊了。
再加上当初出村,是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
所以这光是回村的路,我们就找了足足有十天。
中间有无数次的找错方向,又不得不返程重来的状况。
这么折腾了几次,已经精疲力尽了。
好在最终,我们还是找到了包围村落的那几座山。
凭借事主的印象,我们判断好了村子的方位。
三个人又足足的赶了一天半的山路,等到了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
我们终于在山脚下,看到一座孤零零的村子。
那事主的归乡之旅,对于他而言。更像是一次朝圣。
见到村子的那一刹那,他人已经站不住了。
初一叮嘱了他几次,说这次是来办事的。倘若是他拖了我们后腿,这后果就需要他自己担着。
这事主这才强打着精神。跟着我们进了村子。
在村口外面,我们没有急于进去。
先远远的打量了一阵子。
这座村子看着非常普通,但四周的景致非常漂亮,青山环抱,鸟语花香。晨雾看起来跟仙气儿似的。
我仿佛还有一种错觉,这就是传说中的人间仙境。
村里没见有人影。
我们沿着一条土路,进了村子。
穿过了一个像是牌坊似的东西。脚底下就变成了青石板。
村子里家家的门户紧闭,但有几户烟囱里还在冒着袅袅炊烟。
我们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入手。
就干脆由着事主带路,先去了他的家。
在村子里拐了两个弯,就到了地方。
事主踟蹰了半天,始终没有鼓起勇气去敲门。
最后还是初一抬起手,砰砰砰的敲了几下。
结果没人答应。
初一随手一推,门竟然被推开了。
我心中突然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虽然这种闭塞的村寨,民风淳朴,又相互认识。夜不闭户非常正常。
可我不由得联想到,之前我们去的那个东北村子。
生怕这整个村子,所有的人都消失了。
出于礼貌,我们没有贸然进去。
先是在外面招呼了一声。
后来想到反正事主也是这家人,干脆推门而入。
这进去一看,我心一下凉了一半。
真的被我猜中了?
这整个房间,已经萧条的不像样子了。
像是许久没有住过人一样。
所有的物件,衣物。发霉的发霉,落灰的落灰。
那事主在屋里转了一圈,大喊了几声父亲。没有任何回音。
初一的脸色也很不好。
当即发令,三个人立刻奔向那些有烟在冒的房子。
结果推开门一看,都大失所望。
这房间里的情景,跟刚看的那一间别无二致。
整个房间空空荡荡,死气沉沉。
只有炉灶上还有些许余温,不知道刚刚是谁在这里用过火。
我心说必是这村里的人,都改了生活习惯?
白天不在村里,只有做饭的时候才回来?
可是查看了炉灶上锅,早已经锈的不成样子了。显然是不可能用来做饭的。
我和初一面面相觑。
这火才烧过没多久,肯定是有人来过的。
可这人的目的是什么呢?
正这么想着,我俩同时听见了那事主啊了一声。指着窗纸早已被吹烂的窗子外头。
我顺他手指一看,就见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一晃而过。
初一的反应非常快,立刻就追了出去。
都没等我来得急反应,就听见外面咿呀一声,像是有个活物被初一摁住了。
我匆忙的赶过去一瞧,就见初一双手死死的钳着一只猴子。
那猴子通体发黑,毛色已经黑的发亮了。
此时猴子龇牙咧嘴,试图挣扎。无奈初一的力气太大,他的手在地上已经抠出了血印,还是动弹不得。
初一指了指地上不远处的一个东西。
说这些火都是这些猴子生的。我一看,更加意外了。
地上是一个用树枝穿着的烤肉,看着应该是一只鸟。
妈的这猴子成精了?竟然还会生火撸串了?
初一就给我解释,说这猴子肯定就是四周山上的。
日久天长沾了那仇绝的妖气,变得通了灵性。这村里肯定已经许久没有人了,这猴子早就把这儿当成厨房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那猴子嘶哑的鸣叫了一声。
声音划破寂静,十分刺耳。
我心一下就跳到了嗓子眼。
因为就在这声鸣叫之后,四周顿时响起了无数声鸣叫。
我眼见着各家各户的门都被猛地撞开了,数不清的猴子都狂奔了出来!
这是到了花果山了?
我猛地问事主,妈的这些猴子哪儿来的?
即便猴子的战斗力再弱,可架不住数量众多。
我们眼瞅着就要吃了大亏。
初一眼疾手快,立刻将那猴子撒开了。
猴子逃跑之余,还不忘捡起地上的烤鸟。
回头咧了下嘴,不知道是威胁还是谩骂。
一跃就攀上了房顶,消失了。
这一切彻底把我给看蒙了。
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竟然连跑都不会了。
初一猛地推了我一下,连拉带拽的把我和事主都推进了旁边的房子。
他立刻死死的顶住了门。
大叫一声,你们把窗户顶死了,冲进来,我怕没分身救你们!
我这时才回过神来。
也顾不上疼了,立刻用肩膀顶在窗框上。
事主赶忙学着我的样子照做。
三个人使出了吃奶劲的。
可是奇怪的是,那些猴子竟然并不打算攻击我们。
只是不断的从房子外面跑过。
半晌,所有的猴子都销声匿迹了。
我不敢大意,又顶了一会儿,见真的风平浪静了。
才长出了一口气,瘫在了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问初一,这猴子会不会就是这些村里人变得?
否则这人都不见了,多了这么多猴子。
这也太诡异了。
初一摇摇头,说不像。那些人肯定另有去处。
这猴子看似聪慧狡诈,但灵性未满。只能是野猴受了仇绝影响。
这村子看起来挺大,我们只能先探了一遍再说。
于是三个人休息了片刻。
再次出了屋子。
沿着村里的石板路,转了一圈。毫无收获。
真个村子就像是一个死村。
家家户户,边边角角,毫无生气可言。
事主显然受的打击是最大的。
出去这么久,本来就背负了心灵枷锁,回来发现村里的人都没了。
蹲在地上半晌没吭声。
我悄声问初一,现在还有没有救。这事主受不了打击,自杀就麻烦了。
初一想了想,依然不死心。环视了一圈,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问事主,你之前说村里有祠堂。怎么没见到?
那事主猛地抬起头,连说了几个对对对。祠堂是在后山里。
说不定村里的人都去祠堂了!
这次事情看着像是有了转机。
但我走在去祠堂的路上,依然不觉得乐观。
这村子久未有人居住,即便他们都去了祠堂,可平时生活在哪里呢?
难道是为了摆脱所谓的诅咒,全村集体迁移了?
祠堂就在后山的半山腰上。
事主说,这祠堂据老一辈言,修在这里是有说法的。
这叫倚山望子孙。算是一个风水位。
果然走了没多久,我就在山腰上看见一栋建筑。
远远的看去,古色古香,还挺有美感。
山脚下,有一条开凿的石阶,直通山腰。
三个人爬了十分钟,那祠堂就近在眼前了。
还没等进去,初一就咦了一声。
我定睛一看,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怎么这么多棺材?
只见祠堂外面,不大的空地上。
规规整整的摆了几十口木头棺材。
祠堂里似乎也有不少。
村里的人都死了?
我正这么想着,就看见一个棺材盖子。
缓缓的掀了起来。
一个人,从棺材里翻了出来。
【40】仇绝(中)
我心一下跳到了嗓子眼。
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完全怔在了原地。
只能心里玩命的祈祷,不要看见我们,不要看见我们。
这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肯定不是活人啊。
这次是到了鬼门关了?
那人影从棺材里出来,站了一会儿,就走进了祠堂里。
我正打算问初一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棺材这么多,看来每个里面都有东西。就算是初一三头六臂,要是硬碰硬,我们也肯定栽了。
还没等开口,忽然那事主哭号了一声。
人撒腿就朝着祠堂奔去。
我一伸手,抓了个空。
眼见着,在这声哭号之下,所有的棺材都跟着晃动了起来。
接着,无数个人,接二连三的冒了出来。
初一推了我一把,说跟上。
事主肯定是见到家里人了。
我只好跟着初一跑上了台阶。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我心中竟然生出一种悲壮。
这有点像是以身犯险炸碉堡的意思了吧?
刚跑上祠堂前的空地。
一打眼,我长出了一口气。
只见那事主正跪在地上,跟几个人抱头痛哭。哀嚎声此起彼伏,简直一团糟。
周围围了很多人,看外貌,应该都是这里的村民。
有几个村民也在无声的抹眼泪,估计被眼前的景象感动的够呛。
这些人真的还活着?
那怎么都住到棺材里了?
向前望去,祠堂里也是满满当当的棺材。都已经无从下脚了。
初一和我谁也没打扰这次团聚。
只是站在一旁,等他们哭了好一会儿。那事主才拉着一个中年人给我们介绍。
说这个人就是他的父亲。事主话音刚落,他父亲也直接跪了下来。痛哭流涕的跟我们说感谢,人都激动的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
我心说好吗,这出来一趟,没什么收获,倒是该被人跪成神仙了。
初一安抚了一下对方情绪。
那人好一阵子才止住了哭。立刻从祠堂里搬出了几把太师椅。
等到我们落座之后,双方才终于能正式谈话了。
初一说这次我们来,只是助人为乐。
大家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感谢这种琐事上。
要是真的感激,就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们,为什么放弃了村子,改睡到棺材里了?
那事主的父亲,像是有些文化。
情绪稳定之后,说起来话调理非常清楚。而且,普通话也很标准。
我们听起来毫不费力。
事主父亲说,自打事主走后,这村子就维持着原样很多年,始终被包裹在诅咒之中。他虽然惦记自己的儿子,但想到儿子已经脱离苦海,不由得还是很欣慰。至于他的未来,他压根就没有考虑。
可在五年前,村里面忽然出现了一个白胡子道人。这人道骨仙风,不知从何而来。他深知这村落只有高人才能进来,所以,本想着是去求道人,出去之后捎些信息给儿子。没成想,那道人竟然表示,这次是来救他们整村人的。
这消息无论是真是假,对于村里的人来说,都是一根救命稻草。
于是很快全村的人都聚集到了一起。
听那道人说,这村子受到诅咒,是因为村中有一只妖怪。这村落祖上有过积怨,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这妖怪,就是特地来报复的。
现在整村人,都是按照戏中人的生活轨迹在生活。
这舞台就是这个村子,这演员下了台,等于结束了自己的戏份。
所以这出村的人,才会没有一个活命的。
但现在日久天长,天谴人愤,早该化解了。
这次他来,就是专门来捉这只妖怪的。
等到妖怪一除,村里就会天下太平了。
这村中的人听到这个消息。
简直炸开了锅,哭的哭,喊得喊。都在发泄这数十年的压抑之情。
那道人就安抚众人,说先不要高兴的太早。
这妖怪着实厉害,即便他来了,也不可能即刻动手。还需要村民们做一些准备,这捉妖之事,乃是天地秘密所在。是不能叫凡人看见的。所以,所有的村民,从今天开始。都去砍木筑棺,等到人手一口棺材之后,这捉妖才可以进行。
于是村民一刻不停的就开始制作棺材。
没日没夜加班加点。仗着村中人的木匠手艺都不错。
这一批棺材很快就打造完毕了。
等到那道人检阅之后,就让村民把棺材都移到了祠堂内外,要所有人夜里的时候,睡在棺材里。
说他夜间要行法事,无论听见什么都不要出来。
当夜,狂风大作,即便这棺材分量很足,还是被吹得摇摇晃晃的。
等到后半夜,天空炸雷不断,但始终没有降雨。村中人都是一夜未睡,等到天亮听见了鸡鸣,出来一看,那道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村子中央,一地的狼藉。像是有过很激烈的打斗。
村民们,都以为这次终于得了解脱。
那道人一定是上天派来救他们的神仙,所有人都感激涕零。集体像东方跪拜,就差筑庙立碑了。
那几天,就是这村中从未有过的好日子。每天都像过年一样喜庆。
大家也同时发现,之前围绕在村中的那种诡异,真的不见了。
再也没人的性格会有变化,一切都像是恢复了正常。
于是玩命的欢庆之后,一批人也不愿再等了。急于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就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出山的路。
可这一走,村里人才发现。这诅咒根本就没有消失,但凡踏出村子的年轻人,谁都没活下来!
这事主的父亲,本来也打算跟着出去。但临时有事情耽搁了一下,就这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命。
村子瞬间又陷入了深渊。
众人都觉得是被那老道骗了。
然而事情并非这么简单。因为就在那之后不久。
村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莫名其妙的死掉。每晚一个。而且谁也不知道原因,就连同床的夫妻,妻子第二天一早,在门外看见自家丈夫的尸体。可甚至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这之前,村外是禁地,村中起码还能落下一条活命。
可如今,完全是没有活路了。
村子眼瞅着就要灭亡了。
一时间人人自危,整个村子,就像是人间地狱一般。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
本来,村中仅剩的这些人,见横竖都是一刀。还不如拼一次,看看能不能逃出村去。于是大家都收拾了的东西,准备拼死一搏。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村里的一个长辈,忽然发现了一个事情。
就是这村里死去的人,都是住在村子外围的。
而靠近祠堂所在的人家,都安然无恙。
这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一种玄机。
这长辈就劝大家,暂时先不要冒险。
所有人晚上都集中到祠堂里,看看这次还会不会有人遇害。
大家将信将疑,但既然长辈开口,也就没人反对。况且,大家聚集到一起,即便有了危险,还能相互照应。就算救不了人,起码还能有些安全感。
于是当晚,村中的人都集中在了祠堂里。
没想到,这晚果然风平浪静。
大家以为是巧合,又实验了三天。
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于是自此,大家干脆都搬到了祠堂里来住。白天出去劳作,夜里准时回来睡觉。
真的就没再有人死过。
这祠堂毕竟不大,想要住下很多人是不可能的。
于是干脆就利用上了棺材,夜里当床,一能御寒防虫,二来睡得也踏实。这死人见过太多了,也就没有吉不吉利之说了。睡棺材,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一睡,就一晃五年到了现在。
村里再也没有人出去过,也没有人进来过。
知道看见了我们。
事主的父亲讲完这些话。
我和初一不约而同的对视了一下。
又是老道?难道这还是那个邪门道人?
他三番五次的出现,究竟想干什么?总之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他肯定不是来救人的。
我问初一,这村里开始死人了。是什么东西在作怪?
也是妖怪吗?
初一挺纳闷的啧了一声,说不像。
之前在村里晃的时候,本以为能找到那仇绝的蛛丝马迹。谁知道根本扑了个空。
而现在这东西也不在祠堂里。想必是真的被那道人捉走了。
按说这妖怪被捉了,这地方应该就太平了。可还是死人的话,肯定是有那里出了问题。
我点点头,这倒是真的。
我心说,会不会是那老道使了什么坏招?想要杀人灭口?他把仇绝抓走了,不想让人知道?
正这么想着,我脑子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之前是狐妖,后来天老爷也是被他拿走了。到这儿又发现这仇绝也是他抓的。
这老道,怎么跟初一一样,在收集妖怪啊?
我连忙把想到的告诉了初一。
初一点点头,说的确很可疑。不过先解决眼下的问题要紧。
说完初一走到了祠堂边,一跃而起,徒手就抓住了祠堂上的栏杆。一个翻身,人就已经站在了祠堂顶上。
他左右环顾了一下,忽然眼睛像是在远处看见了什么。
低身告诉我,我知道村里为什么会死人了。这地方风水被那道人改过了。
【41】仇绝(下)
妈的果然是那老道搞的鬼?
这风水之说,我在入行前就经常有耳闻,可是从来没亲眼见到过。
听初一一说,我还很好奇。就从祠堂里借了把梯子,也爬到了屋顶上。
这祠堂地处山腰,本身就是一个俯视的角度。
再加上登房望远,整个村子乃至周边的景致一下就一览无余。
初一指着村口方向的山给我看,说那山必有蹊跷。这整个村子,日照生烟,烟而不散,环绕而生。老道肯定在那里做了手脚。我们得去瞧瞧。
于是二人从上面下来,就直奔了那座山。
这村里的人,浩浩荡荡的都送我们到村口。看眼神就跟送荆轲去刺秦王似的。
我看了心中满是感慨,只能招招手。
整个场面真弄得跟电影似的。
那山其实并不太高。但从未有人开发过。
甚至连被人踩出上山小路都没有。
所以爬起来是相当的艰难,有好几次我差点就脚底一滑滚下去。幸好初一眼疾手快把我拽住了。
大概用了两个小时,我们才终于到了山顶。
所幸,山顶非常平坦,四周虽然陡峭,但落脚的地方非常宽裕。
两个人就地四下查看。
没看几眼,就同时在山顶平底的一个地涡处,找到了一个像是铜盆一样的东西。
盆底还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疙瘩。也不知道是当初做的时候没做好,还是刻意而为之的。
盆的盆沿内凹,看着有几分像是世面上经常会见到的锦鲤鱼缸。
只不过那种鱼缸通常都是瓷质的。
初一将那盆翻过来调过去看了一遍。
眉头紧锁。
时不时的抬眼看向村中,那些村民的人影还在村口立着。
我问初一,这是那老道留下的吗?这是什么意思?在这山顶上用盆接雨水啊?
我这话一出,初一脸色就一喜。
说被我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这村落地处南方,湿气很重。看四周的树木,这地方雨水应给非常丰沛。而且阳光又不大。这盆在山顶上,竟然一点湿气都没有。这说不过去啊。
初一说着就啊了一声,说他明白了。这根本就算不是什么盆。这东西是个大号的茶壶盖子!
我经他这么一说,脑子联想了一下。
是啊,这东西不就是一个倒放的茶壶盖吗?
那大疙瘩,就是茶壶盖的把手!
妈的那老道茶量不错啊,这么能喝,用这么大茶壶?走的时候还忘在这儿了?
初一看着村子沉思了一下。
才忽然告诉我,不对,这就是一个风水局。壶盖在顶,必然有东西在地下。
整个茶壶的东西全部都在往村里倾泻,这整个村子,都已经被那种东西浸满了。唯独祠堂在高处,这东西的水位还不够。所以那里才安全!
我啊了一声。
妈的村里合着到处都是我们看不见的水?
这打算细问,见初一已经往山下走了。
两个人颠颠簸簸的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回到了山底下。
我也顾不上我身上好几处擦伤了,立刻跟着初一回了村里。
回去也没工夫休息,初一问那事主的父亲,当时那老道走后,村中地上那些打斗的痕迹在哪里。
那根本就不是打斗留下的,而是那块儿土,被那老道动过!
村中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但听语气也能知道事情紧急,赶忙带着初一。
来到了村子的正中央。
初一指着地面就立刻叫大家开挖。
于是整村人甚至连锅铲都用上了,全民动手。很快就在地上挖了一个大坑。
初一跳到了坑里。
环顾了一圈,抓了几把土闻了闻。
脸色就是一变。
我跟着也是跳到了嗓子眼。
因为我甚至都不用跳进去,站在坑外面就已经闻见了满鼻的血腥味儿。
这土里之前有很多血?
初一这次甚至都顾不上指挥了,直接拿了把铲子,就地开挖。
其他的村民,就在旁边帮衬。
又过了不足半小时的工夫,这坑眼见着已经有了几米深。
让人吃惊的是,这坑越深,血腥味儿就越重。
等挖到最后,已经有村民忍不住吐了出来。
但初一显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又挖了几铲子。
就听见乒的一声,铲子像是戳到了石头。
初一点了几个村中的壮劳力,几个人一同用铲去撬。
这一撬之下,一块厚厚的青石板被翻了出来。
跟着,让人看着不寒而栗的是。
这青石板下,竟然出现了很多尸骨。杂乱的堆砌在一起,密密麻麻也数不清有多少具了。
随同尸骨,一起被发现的。
还有各种破衣烂衫,都已经腐坏褪色了。
但从仅剩的花纹看,这些衣服都像是戏服。
这村子之前果然有戏班子亡在此地!
将尸骨全部取出。
这时天都已经黑了。村中只有村民手里举着的火把,火光摇曳。照的整个场面无比诡异。
所有人都没说话,等着初一检查那尸骨。初一很细心的一块一块的查看后。
终于站起身,冲所有人说道,这戏班子,早前一定是被村中人所害。每具尸骨上都有刀上。有的深可入骨。这尸体一共数十具。能一次性杀掉这么多人,只能是全村人一起行动。
相比这村中的前代人,肯定是为了什么原因,对这个戏班子展开了屠杀。
依他个人猜测,这戏班子可能是逃避战乱,或是惹了什么事端,不得已逃到此处的。本以为是个世外桃源可以隐居。
没成想,也许是图财,也是图戏班子中女戏子的美色。总之,肯定是因为一些非常简单的起因。最终引发了一场大屠杀。
而屠杀的位置,就在这村子的中央。
由于被杀的人太多,为了省事,就干脆就地掩埋掉了。
这杀了这么多人,是大罪。所以当时犯事的那一批人,相比都对此事守口如瓶。所以这事就逐渐变成了一个谜。此后这村中的其他人,谁也不知道发生过。
这戏班子的怨恨,加上自己演出的戏终于失传。
两股怨恨集中到一起,终于诞生了妖怪。也就是仇绝。
这仇绝就变成你们所谓的诅咒,世世代代的缠绕在这个村落里。
按说这仇绝已经被老道抓走了,这事应该就可以结束了。
可是那道人,心怀不轨。在走的时候,心知这尸骨就在此处,于是就倾血在此,这就是他这个风水局的‘茶叶’。而在外面山上放置壶盖。加上这本身闭塞的村子,这整体就变成一个倾茶漫恨于村的风水局。
这本身死了这么多人,此地阴气太重。
这个局,又无形的将这些阴气放大。倾泻在村中。
这阴气就相当于成了那无形的茶水,随着日子的推移,越倒越多。
四周的雨水,甚至都被吸了过来。
所以这村中才会死人,死的人就是在夜里,受到了这阴重的侵袭身亡。
而靠近祠堂附近的村户,地势相对较高。
所以这无形的茶水暂时没有侵袭到那里,这才落下了一个太平。
最终村中人都住到了山腰上。这就算是躲过了一劫。
而那老道安排做的棺材。
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如果说有,只不过是帮助他更好的行事这一切而已。
人夜里躲在棺材中,是不会有人能发现的他的所作所为的。
而这村子里即便有朝一日见了天日,被人发现了村民已经死光留下的尸体。见到那么多棺材,也会以为这是集体自杀或是大面积的传染病。大家棺材都提前做好,肯定是已经准备好了接受死亡。这样一来,就谁也不会多想其他的了。
初一言简意赅的把事情一说。
众人全部惊愕在了原地。场面弄得这么寂静,显得还很尴尬。
我想说点什么,打破尴尬。
还没等开口,只见那村民成排成行的全部跪了下来。
不停的磕头拜谢。求初一指一条生路。
初一没想到村民又会跪拜。
可分身乏术,又不能都扶起来。
只好安慰他们,说现在尸骨已经挖出了,大家正好用那些棺材将他们厚葬。
每日祭拜,虔诚。用把感谢他的这个心情,去忏悔。
应该是能得到原谅的。
因为说白了,这的确是村里的亏欠。
而且,那戏班子本身含冤,又被仇家的后人如此轻易的遗忘。这本身就是雪上加霜了。所以怨恨才会如此深重吧。
村民们听完,不顾夜深。
竟然立刻就开始操办起来。
这次事情真相大白了,我是长出了一口气。
折腾了一天,我也是着实累的够呛。也顾不上其他了,随便找了个地方好好的休息了一下。
第二天,我和初一就打算返程了。
这村子景色虽好,但我毕竟生活在城市习惯了。没有淋雨,没有手机信号。弄的我很不适应。
那事主本来还想送我们出山,被我谢绝了。
好不容易亲人团聚,还是多留些时间给他们吧。
说完话,我眼疾手快,那事主跪了一半,就被我拉起来了。
回到北京。
我休息了好几天。连门都没出。
这次的山爬的浑身酸痛,弯腰都很吃力。
不过心中却是很明朗。起码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42】相机(上)
短暂的休憩之后,生意还是要继续做下去。
那个村子的事件结束之后。
我们很快就迎来了一个新的生意。
然而当时的我根本就想不到,这一个看似简单的事件,竟然对之后的人生产生了无比巨大的影响。
事情也是要从一件怪事说起,而且确切的说,是一个诡异的物件。
这次找上门来的事主,是一个摄影师。
他自小就爱好摄影,一开始只是玩票,没成想最后玩着完整竟然成了事业。成为了一个门户网站的摄影记者。
但他与其他的摄影师不同,别的摄影师要不就是拍人物,要不就是拍风景。
而他很特别,他很喜欢用照片记录事件。
据他所说,他参与了历年发生的很多大事。天才人祸,人怨是非。很多新闻事件里,都有过他的身影。
这既然是专业的摄影师。
那摄影器材也肯定是专业的。他家里除了各式各样的相机之外。甚至还专门建了一个用来冲洗照片的暗房。只不过随着数码时代的到来,这暗房就很少会用到了。偶尔只是手痒的时候,才会走上街用底片照相机拍上那么几张,洗好了就自己欣赏。
而这次的事件,就引发自他那个老式的照相机上。
说来也是巧合。
因为是纯粹的过手瘾,也没法游走四方。他经常只是出没于自己所在的街道。拍那些邻里乡亲。记录老百姓的平常生活。
按说这事稀松平常,就像出自我们身边爱好摄影的朋友身上。
但既然找到我们,这事肯定不会简单。
因为据事主所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相机拍出的照片,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