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我的理解,既然这世间有妖怪,那说不定也是有神仙。
他们家可能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把神仙气走了。这也是说得过去的。
但作为朋友,人家开口了。我还没办法敷衍。
我只好跟初一商量了一下,初一反倒是觉得这事情很有趣。
领着我去了那人的店里,看了一遍监控录像之后。
初一就笑着告诉我们,这财神爷,是被‘五味入市郎’给藏起来了。
对方也没有恶意,可能是近期店里的伙计或是厨师嘴上不干净,惹恼了它们,这才闹出个恶作剧来报复的。
那菜品不好吃,显然也是它们在作祟。
说着初一就给我们解释。
这‘五味入市郎’听着挺繁琐。事实上就是五个貌似小孩子的妖怪。
这种妖怪心气很足,不喜欢别人称呼它们为小孩子,所以行内都叫其五味郎。又因为这种妖怪,最喜欢在市场里徘徊,每当它们集体入市之时,当日在市场里买到的菜品,必定味道比往日鲜美。所以久而久之,这五味入市郎,既是称呼这几个妖怪的名词,也是表示菜品新鲜味道醇厚的形容词。但普遍都只是行内这么叫而已。
五味,顾名思义。就是,酸甜苦辣咸,五种味道。
这妖怪的来历有两说,具体的也无法考证。姑且当个传说听,
第一说是,开天劈地之后,这人乃女娲用泥所做。并不适应这个世界,吃任何东西时都是味同嚼蜡。上天见世人可怜,就赐五位仙童下凡,掌管人类食物的五种主要味道,也就是酸甜苦辣咸,自此之后,人类才算是吃到了可口的食物。当然这个来历基本上在行内是不认可的。
另一说是,五味乃人类的味觉所化。
所以才天生得一副人的模样。平日里以分食人类吃食物时感觉到的味道为生。在某些说法里,它们也是保护人类的一种妖怪。
因为无论什么味道,好吃与否,终究会有一个限度。超过了那个限度,就容易对人身体造成损害。
譬如辣,吃起来过瘾下饭。但超过限度了,这辣味就会伤身。
所以人们在吃食辣味的时候,入到口中感觉到的味道,其实是已经被这五味入市郎品尝过的。算是过滤了一次。并没有本身应该吃到的那么辣。
这味道,虽说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但人与人之间,是无法准确的传达嘴里味道的信息的。
这如同与痛感一样,有些人怕疼,一个小伤口就感觉要痛的昏倒。
旁人看起来可能觉得过于夸张。
但你无法切身感受到那个伤口对于那个人而言,究竟是多痛。
只能凭借自身的经历感觉。所以这事实上是有误差的。
对于味道而言,也是这么一个道理。
五味入市郎,因各自代表的味道不同,颜色长相乃至性格也有区别。
大致说起来,倒是真的和那些味道对应。
譬如代表甜味的,生性可爱讨喜。代表苦味儿的,沉稳安静。
诸如此类,说到底,这种妖怪还是很有意思的。
在古时候,很多饭馆客栈门前,在正梁上就会挂有它们的泥像。
说白了寓意与供奉灶王爷差不多。
都是祈求保佑,生意红火,菜品美味罢了。
而我朋友的店里,出现了这种妖怪,只能说是运气极好,祖上烧了高香。
初一讲述完后。
说实话,我没好意思张嘴说话。因为我脑海里浮现的画面,这五味入市郎,长得跟葫芦娃差不多。生怕说出来不小心笑场,惹了什么是非。
而且对于这妖怪的名字,我也是有些想吐槽。
怎么听着跟个日本人名似的?
不过眼下事情清楚了,倒也省事了。我和那个朋友出了店去,留初一在里面呼唤那小妖怪。
没有生人在场,初一很快就在饭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尊财神爷。
至于那妖怪的长相,虽然我在饭馆外头一直使着劲想往里看。
可无奈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只觉得初一像是蹲下身来跟它们聊了几句话。
只能看见初一在桌子后面露出了一个脑瓜顶。再之后,就已经见初一捧着财神爷出来了。
这事情解决后,那个朋友给我包了一个大红包。
感谢是其次,他其实还是有求于我。听说了有这么神奇的几个妖怪在自己店里,他想着是能不能让它们多留一阵子。他好吃好喝供着,先把店里菜品的质量搞上来再说。
初一没有答应他,说一是这事情凡事求缘。
那妖怪乃善类,他没权利定夺人家的选择。其次,即便那五味入市郎留在店里,能不能帮他又是另一回事了。
我朋友听了还很失望,不过起码事情没有变得更坏,他也只能谢天谢地了。
当晚从朋友的饭馆回来,很意外的初一突然点名了想吃饺子。
也不知道是缺了哪根筋。
弄得我还有点紧张。
不过紧张归紧张,毕竟有祖上留下的手艺压身。
我二话没说,回到饺子馆里,就煮了几盘。上了桌之后,本想看着初一当我面吃一次,究竟会有什么表情。
谁知初一却伸手要我先尝,弄得跟怕我下毒似的。
我用筷子夹了一个,放到嘴里还没等嚼。
就感觉从我脖颈子猛地冒出一股怪味直冲我天灵盖。
这一口吃的我差点没晕过去,跑到厕所里狂吐了半天。还是感觉整个下巴都是木的。
我问初一,妈的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了?
一回头就见初一在门外面冲我笑,说刚才他趁我不备,放了点佐料进去。这佐料嘛,就是那五味入市郎,代表苦味那只身上汗。他没别的意思,主要是想让我切身感受一下。否则这一天,也没学到什么太多的东西。
我很想破口大骂,但实在被嘴里的味道弄得说不出话来。
当晚甭说吃饺子了,一直到第二天夜里,还是吃不下任何东西。
吃什么都觉得恶心。最后还是初一给我灌了一些奇怪的水,才算解了味道。
我心说妈的,这初一是越来越没有年样了。
【6】午夜老人(上)
处理完朋友饭馆里的怪事后。
新的事件接踵而来。
这次的事主,说起来也是能七拐八拐的跟我扯上一些关系。
是我早前同学家里的一个亲戚。
在电话里简单的接触了一下,我发现这事主讲话十分墨迹,感觉上行事也很拖沓。就很不想接下这个委托。
无奈碍于同学情面,我还没法拒绝。只好先把事主约到了店里聊一聊。
心里面想的是,找个什么恰当的借口,把这事推了算了。
通常事主来找我们,不说有多虔诚,起码一个个都是火急火燎。
毕竟我们周遭遇到的怪事,轻则伤财,重则可是伤人的。
可这个事主可能是慢性子惯了,竟然还迟到了。
本来弄得我就很不爽,忍着一直没法做。
等到听他把所谓的怪事讲了之后,我就更加无奈了。
因为这事听起来跟妖怪半毛钱关系没有。
这事主年近四十,也不知道是做什么买卖发了家,现在手底下有三间公司。算是事业有成。
这人似乎是个工作狂,即便事业稳定了,还是没日没夜的泡在公司里加班。
他加班倒好,毕竟是自己的产业。可是却苦了他手底下的那些员工了。
本来这个老板就苛刻无情,每个员工都感觉饭碗岌岌可危。
这老板天天加班,自己也就不好意思走。
于是他们公司的状态就是,经常通宵达旦,虽然大家也并没有做什么实际的工作。
他们公司就在武汉,位置很好,市中心的商圈内。
可是每天下班时间实在太晚,很多时候都几近午夜。员工们谁也感受不到市中心的繁华,只能拖着一身的疲惫和抱怨回家。
按说这事说起来挺没劲的,世界上有无数个公司都是这样运营的。
可是既然找到了我们,显然事情还是有蹊跷之处的。
据事主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也忘了是哪个员工最先提起的。
很多员工表示,在加班到很晚下了楼回家的时候,经常会在路边,或是停车场里,碰见一个老人。就直勾勾的看着你。一动也不动。
老人长得虽说算不上慈眉善目,但看着也不像是坏人。
可即便如此,在深更半夜之时,撞见这么一个主。任谁都会吓一跳。
一开始公司里的人都以为这老人是附近的流浪汉,或是写字楼新雇的打更人。可是看穿着,那老人穿的十分得体,并不像是其他的流浪汉,邋邋遢遢满身污垢。而且问了大厦里的工作人员,除了保安之外,也没有雇人来守夜。
一时间这老人的身份就变成了一个谜。
这事说起来有几分诡异之处。但深究起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老人说不准就是一个刚退休的老头,夜里睡不着,喜欢来出来逛逛。这虽然离谱,也是说得过去。
毕竟这人老之后,睡眠质量通常都会很差。而且突然从工作岗位上退下来,大部分人也是很难快速接受这种落差的。
再者说,这大厦里不仅一家公司,其它的公司加班到夜里,也是常有的事。这老人说不定就是不放心,来接家人下班的。
所以公司的员工互相聊了聊,也就没把这个太当一回事。
只是日后再下班晚了,就互相结伴离开,或是随身带着点防身的东西罢了。
这老人,出现了好些时日。
像是认定了这座大厦一般。除了事主的公司,很快大厦里的其他公司都发现了这个老人。
一时间这老人还变成了大厦里的一个红人,茶余发后,大家都聊他。
只不过这一聊之下,众人这才发现。整个大厦里,见过老人的非常多,可是谁也不认识他。
大厦的物业为此还调查了一番,毫无线索可言。
这事到了这个地步,很快就有了风言风语,说这老人来路不明,目的不明。说不定就是妖魔鬼怪或是变态杀手。
其实无非也是大家工作压力大,聊来解闷,相互吓唬而已。
但一时间还是弄得人心惶惶。大有变成所谓的都市怪谈的趋势。
这个事主是不信邪的,整座大厦其他的公司。那段时间甚至都不敢在加班了。
只有他们公司一切照旧。员工苦不堪言,却谁也不敢抱怨。
只是每次夜里下班了,每走一步都战战兢兢的。
生怕碰到那个老人。
可正所谓怕什么来什么。
越是躲,反倒是越碰上。而且这次事情变本加厉了。
那老人像是摸清了什么套路一般。每每员工结伴回家,他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是但凡有人落单了,他就准会出现。
而且这次不再是呆呆的站着,而是会开口跟人交谈了。
诡异的是,这老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前言不搭后语似的,让人听了莫名其妙。弄得谁也不敢回应他。
有部分胆小的员工,碰到他之后,再也挺不住了。请病假的请病假,辞职的辞职。弄得整个公司,动荡非常大。
这下事主终于坐不住了。之前听到传言,他都只是觉得幼稚,微微一笑。
可现在影响到了公司的正常运转了。
他可忍不了。
于是他在公司里开了会,三令五申的辟谣一番。
自己也专程去寻了几次那老人,可始终没有找到。
最后他干脆选了一天,躲在停车场里,一直守到了午夜。这回还真让他碰见了。
据事主形容,那老人身材瘦小。佝偻这腰。
脸始终低着,只有在跟你说话的时候,才会抬起来。
事主本来是想质问他为何在此吓人,可是走到跟前没等开口,那老人就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我出来了。
事主被问得一愣,大声呵斥他,大半夜别在这里装神弄鬼,滚!
那老人却不急不恼,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
这下把事主气的够呛,一时昏头,伸手就想推那老人一把。
谁知还没等挨到老人,他心里就一紧,因为这时听到老人又缓缓的说了一句,你找死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吓得他当时就收了手。
可更奇怪的是,眨眼间的功夫,那老人就突然消失掉了。
就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只剩下老人干瘪沙哑的声音,似乎还在耳朵边徘徊。
整个停车场灯光昏暗,空无一人。这事主即便不信邪,也出了一身冷汗。
也顾不上多想,开着车疾驰回家。
第二天还在后怕,心里只有一个问题在不停的盘旋,他是不是撞见鬼了?
这才忍不住想找人问问,碰巧就知道了我和初一。
于是就找上了门来。
不过这一切还是半个月前发生的,过了这么久,他倒也没那么害怕了。
而且那老人再也没出现过。
只是他心中还有疑问罢了。
听完事主的话,我很想骂人。
事主的意思,摆明了就是当时很怕,着急找人救他。那时候我们要是出现,他肯定点头哈腰的。如今他觉得不害怕了,我们就成了可有可无的人了。说白了,他可能也是托了我同学的人情,我同学都帮忙联系到我了,他也不好意思不来一趟。
我琢磨了一下,这种买卖不做也罢。
到头来钱赚不到不说,还容易惹一身骚。
于是我想了想就告诉他,这事即便是撞所谓的污秽,那我们也管不了。希望另请高明吧。
本来这就是借坡下驴的事。那事主一答应,两方都省事了。
可是就在这个节骨眼,在旁边一直默默听着得初一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
初一说,你想没想过,你见过那老人之后,老人就不再出现了。
会不会它就是来找你的?现在已经跟上你了?
【7】午夜老人(下)
初一的语气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葫芦娃。
事主显然被吓了一跳,脸一阵发白,半晌没说出话来。
我估摸着他也是在犹豫,本打算顺着我的话茬借坡下驴,现在听初一这么说,有钱人都惜命,甭管他信不信邪,万一初一说的是真的呢?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我悄悄的看了初一一眼,他冲我挤了挤眼睛。
看意思他这话是编的?如今他都会帮着笼络生意了?
本想着悄悄问他一句,却听事主忽然变了语气,请求我们跟着他上门去看看,至于价钱什么的都好谈。
这事主自愿上钩,那我没有不宰一刀的道理。
立刻装作为难,说这鬼魅污秽之事,不属于我们的业务范畴,我们要是去,也是会有生命危险的。所以的说着价格真不能低了,要是不同意,就算了。说完给他报了一个挺离谱的价格。
事主哪还敢拒绝,眼瞅着心疼钱,但还是咬咬牙同意了。
于是我和初一立刻收拾行装,订了最近一班去武汉的机票。
那事主本没打算带我们回去,自己早就订好了回程的票。
于是三人就分两拨,先后到达了武汉。
在飞机上,我问初一。
这不是真有鬼吧?还是纯粹吓唬那人的?得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
初一笑着摇头,告诉我他也是顺嘴胡诌的。他阅人无数,那事主明摆着对我们有看法,认为我们装神弄鬼。他无非就是给事主个下马威。
如今事主反倒是被他的话吓到了,这事主反倒打了自己的脸了。
我听完是对初一刮目相看,心说妈的刚认识你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多坏心眼啊?难不成是跟我待久了,学的?怎么不学点好呢?
到了武汉之后,在机场跟事主汇合。
也没多耽搁,三个人直接去了事主的公司。
当天碰巧是周末,大厦里没什么人。这事主果然是个资本家,整栋大厦里,似乎只有他的公司还在加班。
在事主公司简单的坐了一下,等到天微微擦黑了,初一就提议去楼下看看。
我没想到这么早就开始行动。本以为怎么着也得是深更半夜了。
只好饿着肚子,跟着初一到了停车场。
事主带着我们走到一个角落,告诉我们这就是他撞见那老人的地方。
之后他就躲得远远的,似乎还在后怕。
这个角落很普通,地上空无一物。
除了光线暗一些,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初一站在角落里,俯下身摸了摸地面。琢磨了一下,又把事主叫了回来。
问他,当时看见老人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那老人有没有移动,还是一直站在原地?
事主回忆了一下,倒是没太特别的印象。当时也是比较黑。
不过似乎老人真的没有动地方。
初一就点点头,要事主立刻打电话。召集所有公司里见过那老人的员工过来。
事主虽然奇怪,但见初一面色凝重,也不敢多问。当即打了一通电话,等了半个钟头,很快零零散散的就来了一批人。
这些员工也不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见到我和初一,都有些发愣。
等到事主介绍了一下我们,说我们是特意从北京来的高人。为了那老人而来的。大家这才恍然大悟,七嘴八舌的乱作一通。似乎平日里对那老人的恐惧,终于有了发泄口似的。
我安抚了一下大家的情绪。
挨个询问他们。得到的结论弄得我还很意外。
那老人虽然总是夜里出现,但出现的地点并不固定,光这个地下停车场里,就分别有人从各个角落见过他。甚至大厦的楼梯间,大厦外面的人行道,那老人都曾经出现过。
这样一来弄得我也摸不着头脑。刚才初一问事主的意思。
那老人会不会移动,似乎挺重要的。
我心说,难道说那老人不止一个?有很多个?
我悄声问了初一几句,他就表示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当即要那些员工带路,分别找到了那些老人出现过的地点。
初一每到一个地点,都会俯下身来摸一摸地面。等到把所有的地点都转了一遍之后。已经过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了。
初一这才终于表示先去吃饭,等到了午夜,一切就能见分晓了。
我人早就饿的不行了。当晚虽然吃的仅仅是夜宵大排档。
可还是吃了不少。
酒足饭饱之后,又耗了些时间。初一就将事主打发回家,带我这又折回了大厦里。
那事主本来一直担心要夜里跟我们去停车场,这下像得了特赦似的。终于开始对我们点头哈腰了。看的我心里一阵恶心。
回到大厦的停车场,此时的停车场里无比的空旷。
让人有些莫名的不安。
初一拍了拍我的肩膀,也不知道是不是算安慰。
领头又走回了事主发现老人的角落。这次初一才终于告诉我,他估计,今天晚上,那老人还会出现。只不过老人出现的位置不固定。所以需要我们二人分开去守着。这个角落就归我了。他去另一个。到时候有任何状况,不要惊慌。
说完初一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说离得不远,别害怕。那老人不会伤人的。
我做了个深呼吸,虽说入行这么久,也算是见过了些风浪。
可我还是有些紧张。不由得点了根烟,冲初一点点头。
很快他的人影就消失在视线里。
一时间空旷的停车场里就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心里面还嘀咕,我这么站着,别人看起来跟那老人有什么分别?待会儿万一来个普通人,把人家吓个好歹的,我就算惹上事了。
于是我干脆朝外面挪了挪,人算是站到了光线里。起码这样有人来了,也能看清我的脸。不至于被吓到。
又在原地呆了半晌,估摸着有十几二十分钟。
就在我站的有些累的时候,我忽然听见不远处似乎有人在对话。
其中的一个人很明显的就是初一。
我心一下子就跳到了嗓子眼,这停车场也没见有保安巡逻,必是那个老人出现了?
赶忙竖起耳朵去听。这一听之下,我吃了一惊。
只听见一个声音喊道,大半夜的别在这里装神弄鬼,滚!
我正琢磨这是不是初一站在角落里,吓到了什么人。
转念一想,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啊?
妈的不是之前事主对那老人说的吗?
当时事主叙述情况的时候,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所以我不可能记错啊。
我不由得挪了几步,试图看见初一那边的情况。
只见不远处的角落里,模模糊糊的站着两个人影。
初一背对着我,另一个人影大部分都被他挡住了。根本看不清。
他们俩人断断续续的一直在聊着什么。
只不过声音似乎越来越小,再也听不清了。
我压着声音喊了下初一,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我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的时候。
突然初一转过身来,说三鲜,你来看。这就是那老人的真实面貌。
我赶忙走过去,打眼一瞧。果真如那事主所说,角落里真的立着一个身形矮小的老人。老人此时正直勾勾的看着我。我被看的有些心里发凉。这哪像是个活人的眼神啊?
正打算问初一,这老人什么来头。
就听见那老人忽然莫名其妙的又说道,三鲜,你来看。
我啊了一声,这老头还认识我?
话音未落,那老人又突然变了一个语气说,你找死吗?
我终于能体会事主当时的感受了。
这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是恐怖,但真的无比诡异。
弄得我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了。这时初一在旁边哈哈大笑了几声,指着地面告诉我,你看,这才是它的真身。
顺着初一指的位置,我这才注意到。
角落里黑漆漆的地面上,似乎有一根像是水管似的东西平放着。
初一用脚拨弄了一下,那东西一动,跟着让我目瞪口呆的事情出现了。
之前的老人竟然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我说妈的这怎么回事啊?
初一又笑了一下说,这是海眼蛇。是一种妖怪。根本就不是污秽了。
说完他就解释,天下江河流,终汇入海眼。这是自古以来就有记载的。而海眼蛇,就是生活在海眼之中的一种妖怪。此妖怪身长百里,肉眼难见蛇身。头大如山,尾又小如铜锣。能从海眼将尾探出,探访人间。传说中这海眼蛇,是海底与地面的沟通桥梁。这蛇尾探出,百年才收回。此时间会不停的收集岸上的信息,了解陆地上的风土人情,世代变迁。就将这些信息传递回去。等到百年后,重新回归大海。
而很多民间传说里,这妖怪也是海神考察沿海人民善恶奖惩的。所以很多海边渔民月祭海神之日,很多贡品就是单独为这海眼蛇准备的。为的就是求风平浪静,捕捞顺利,出海后能平安回来。
而我们见到的那个老人,其实就是海眼蛇的尾。
这尾虽然出海眼即化成人形,但毕竟不了解人间状况。一开始是需要很长一段时间适应,才能完全融入社会。
而这大厦里的,也就是赶巧了。正好是一只刚探出海眼的海眼蛇尾。
所以徘徊在此处,并无特别的含义。纯粹的为了学习人类文化而已。
之所以是在午夜出现,估摸着,一是白天其余的时间,它是有固定的其他去处。只有午夜的这个时间段,才分配给了这里。二来也是,它毕竟刚出海眼,想完全融入人群,不漏破绽是不可能的。午夜里相对安全点。也就不会有太多人注意细节。这大厦人虽然少,但还是能时不时的碰见几个。算是聊胜于无。
这海眼蛇四通八达,只要是有活水的地方,甭管江河湖海,它都能很快达到。
这武汉临江,它来着也方便。说不定这东西,上午的时候还在雅鲁藏浦江旁出现,夜里的时候就到了这里了。
这只海眼蛇出来不久。也没学到太多的东西。
虽然貌似老人,但说白了跟咿呀学语的孩童无异。
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于它来说,都是新鲜又未知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一开始它出现的时候,并不会说话,只会闷声观察。一段日时候,才会莫名其妙的跟人对话。说的都是前言不搭后语,这是因为它根本还不了解这些话的含义,纯粹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学的音调而已。
所以那事主碰见它的时候,它才莫名其妙的说类似你找死之类的话。
这分析起来很简单,肯定是他出现在别的地方,吓到了人,被那人生气威胁。这才记住了这句话来。
初一讲了一通,我算是恍然大悟。
合着这老人就是个从海底来的婴儿?
妈的这么一想还有些萌。早知道刚才应该多跟它聊几句了。
现在事情弄明了了,也就没必要守在停车场了。
我和初一就在附近找了家宾馆住下,顺便打电话给事主,说事情弄明白了。
当晚,初一告诉我。本来那海眼蛇已经放弃那座大厦,应该是找了新的地方学习。
不过碰巧我们去了,它可能觉得初一新鲜,加上初一用了些法子呼唤它。这才现了身。
不过可能是这越了解人类,越会知道人类的可怕。
等到我出现了之后,反倒是把它吓跑了。
我躺在床上琢磨,作为一个人,能把所谓的妖怪吓跑。这到底算不算是光荣呢?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事情虽然我和初一弄明白了。但那事主毕竟没亲眼见到。我们把海眼蛇的事情告诉他,说海眼蛇的尾巴化成人来学习人类文化,这是刚来此地人生地不熟,加上刚学会几句对白乱用,闹出了误会?这事主肯定不会信啊。
所以第二天见事主的时候,我没有把海眼蛇的事情告诉他。
反而胡编乱造了一个故事出来,说是那大厦之前建造的时候,有冤死的工人。后来因为地下镇着怨气的东西坏了,它才出来闹事的。现在被我们处理掉了。日后肯定不会再出现了。
那事主对此深信不疑。不仅立刻给了报酬。
还说要做东请我们吃当地最好的饭馆。
不过被我给拒绝了。
【8】第六味(1)
从武汉回来后没几天,还没等接到新的生意。
我饺子馆里就出了状况。
一个伙计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在外面打架,失手伤了人。
虽然这不是在店里发生的,按说我没任何责任。但毕竟伙计跟了我很多年,做生意也不能光认利字,也得顾及一个情字。所以那段时间我一直忙前跑后的处理这事。
等到搞定了,已经有一个礼拜没见初一了。
说来也巧,当天我正打算约初一出来见一面。他的电话却先打了进来。
说他在饺子馆里等我,让我尽快回来,来了一个老朋友。
回去的路上我还在琢磨,初一能说的老朋友,估计就是守岁了?
回到店里直奔里屋的办公室。
推开门一瞧,我却愣了一下。
眼前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背对着我正在跟初一聊天。
等到转过身来跟我打招呼,我才猛地认出来,这是那个美食家。
我差点就没喊出来,你不是死了吗?
还好给忍住了。
美食家许久未见,也不知道从哪儿发了财。整个人时尚了很多。
从头到脚一身大牌。
不过对于一只年来说,想要发财实在太简单,只是他想不想的问题。
我悄悄地瞟了一眼,美食家的一个袖口空空荡荡的。果然已经失去了一只手。
我也没寒暄,直接问他,来找我们是有什么事吗?
眼下美食家是敌是友还不清楚,我只能谨慎起见。
没等他开口,初一先说道,人良是来委托我们帮忙的。
跟着美食家就点了点头。
我一听差点笑出来,这生意都做到年的头上了?捉妖怪不是年天生的本事吗?这么说来,连年都需要求助,这妖怪得多厉害?
想到这儿,我突然反应过来,刚才初一说了美食家的名字。人良?妈的这名字起的到挺省事,这不就是一个食字吗?
我很想冲初一使眼色。这美食家,哦是人良。突然找上门来,总让人觉得有蹊跷。
说不定就是个圈套。
可初一却始终没看我,一直在问那人良具体的细节。
看架势,这个委托他是答应了。
我赶紧借故把初一叫到了外面。
问他,你弄清楚了吗?那人良上次被咱们对付过,这次会不会是来报复的?
初一皱了皱眉,安慰我说,该想的他早就考虑过了,我们虽然跟那人良有过过节,但毕竟他和守岁谁也没赶尽杀绝,留了一线退路给那人良。况且,之前的邪道人是被我们处理掉的,说起来也是帮人良报了仇。这算来算去,是圈套的可能性很小,
况且即便是圈套,这个妖怪初一也必须要去见识一下。
因为这个妖怪实在罕见。
说着初一悄声给我解释,也是怕店里来往的客人听到。
初一问我,还记不记得之前我们遇到的,五味入市郎。
我说记得啊,五个小孩吗?代表酸甜苦辣咸。怎么着?五个小孩被人良抓走了?
初一就摇头,不是,五味入市郎。你也知道是五味。可是这人良来找我们,是因为他发现了第六味。
我一听还有点发愣,脑子里立刻联想出来的是一瓶六味地黄丸成精了。
弄得我有些心慌。
等到听初一再一说,我也是莫名的有些兴奋。
因为初一告诉我,酸甜苦辣咸,五味遍人间。而第六味,传说中只有天上才有,人是穷尽一生也没有机会尝到的。那人良一辈子追逐美食,早就对此动了心,也不知道算不算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倒真让他发现了线索。只不过他本身有伤在身,能力不如以往,谨慎起见,才来求助于我们。报酬很简单,给钱他说我们随便开价码。但是不要钱也行,那第六味有我们的份尝!
我其实倒是对所谓的第六味不怎么好奇。
毕竟也是在饺子馆里长大的,南来北往的菜也吃过不少。而且我这人对吃也没太过分的追求。
但看初一的表情,那东西真是旷世罕见。就不由得受感染。
第六味,人从来没有吃到过的味道。究竟是什么样的?
既然这东西是个妖怪,那难不成也是个小孩子模样?这要是让我吃它。那还是给钱吧,甭管它是不是妖怪,我也下不去嘴啊。
俩人又商量了一下,初一又冲我点了下头。示意我放心。
于是二人回去后,我干脆也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听那人良给我们讲。
这次说白了,跟以往的委托流程没什么区别。都是事主来讲了怪事,我们分析。然后去处理怪事。
只不过我们面前的事主,也是一只年。
据人良说,他之前遭了那邪道人的暗算,但所幸没有伤及性命。断手之后,他心知那道人不会善罢甘休,自己也不见得是对手。就离开了这座城市,去山里躲了起来。
他选的地方倒是很偏僻,在人迹罕至的大兴安岭里。
这一躲,就是将近一年。
山里的生存环境很差,但对于年来说,没什么影响。
但食材实在有限,很多它想吃的东西吃不到。足足忍了一年的光景,后来他实在馋神上身,这才从山林里出来。
当时也是为了抄近路。
本来他上山的路线,在山的另一头,相对容易攀登。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禁地一般了。
而它下山的时候,却选了陡峭的另一边。这大兴安岭深山老林,方圆百里都难以见到人烟。它选的这条路线,更是凡人难以触及的。
就算他是年,下山的时候也不由得全神贯注,生怕一不留神出了意外。
但奇怪的是,他下山的时候,竟然无意发现了很多人类留下的痕迹。似乎在很久之前,估摸着都要追溯到战国或是先秦时期了。这里曾经来过很多人。
而且从这些痕迹来看,似乎这里曾经是一个战场。
因为好奇,本来是要下山的他,临时改了路线。顺着这些痕迹一路向森林的更深处去了。
这越走,发现的东西就越多。
起初,都是一些锈到无法辨认细节的兵器和铠甲,还有烂到连骸骨都残缺的士兵遗体。显然都是战死的。
而后,他就逐渐发现了很多,祭祀用具。
零零散散的到处都是,也不知道是这里曾经有过大范围的祭祀礼拜。还是压根这些东西是从别的地方运过来,不小心散落在此处的。
这人良越想越好奇,作为一只年,竟然对于此事都毫无听闻。
这就更让他想一探究竟。何况这古时候很多祭祀,都是会用当时最好的食物和食材,盛装的容器也非常讲究。
人良对其他的事情就算不在行,对于吃,可是有万分的把握的。
所以他想的是,再去找找其他的线索,说不定就能从祭品的残骸和遗留物上,弄明白一切。
于是他边搜索边探寻。这么一走竟然走了一整天。
最后竟然在森林的最深处,发现了一个祭台。
那祭台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建造的,通体用大块石砖垒成。
很高,但不足以高过深山密林的大树。也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年的风吹雨打,那祭台却依然稳固。耸立在需要几人环抱的大树中间,有点浑然天成的意思。
人良也没多犹豫,三下五除二就借着旁边大树的树干。爬到了祭台顶上。
整个祭台顶空无一物,只是一个二十平米见方的平台。
但唯独平台中央,有一节凸起的石砖。看架势算是祭台的最高点。当初应该是摆放最终要的祭祀品的。
于是人良就靠近打量了一下,发现自己想错了。这一节凸起的石砖,四周都刻有花纹,雕工非常讲究。而且石砖的一侧是隆起的。这么一瞧他才明白,这东西是把石椅。只是这石椅当初是给谁坐的?难不成是主持祭祀的官员?还是所谓用来当祭品的童男童女?
这么一想,人良才猛地反应过来。
这石头椅子的表面,非常光滑。已经被磨的有些发亮了。
显然这椅子经常会有人来坐才是。
只是这深山老林之中,人影都不见一个,又有谁会整天爬到这么高来坐这把椅子呢?
人良起初的想法,觉得这应该是山中可能有猴子。
可是待到仔细观察了那石椅四周的花纹后。
他忽然明白这东西是什么了。
四周的花纹明显雕刻的就是五味入市郎。这椅座高于花纹,这椅子是给传说中的第六味坐的?
这么一想,人良立刻有些激动。
想必也不用过多解释,对于一个把美食当做毕生追求的人来说,这个发现意味着什么。
人良干脆在祭台下驻扎了起来,一连睡了一个月。
可是,却没有守到任何东西。
然而那石椅上,不见落叶一片。似乎还是在每天被使用。
可即便他通宵达旦,从不休息。还是没发现什么玄机。
他孤身一人在深山之中,无人求援。离开又担心错失良机再也没机会,守在这里又无济于事。一时间弄的他有点无措。
最后,他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之前碰到过了两只年。
也就是初一和守岁了。
这才决定来寻求帮助,毕竟大家都是年,相互照应一下无可厚非。而且相信这第六味,初一和守岁也没见过。
所以这才找了过来。
听人良讲完事情经过。我本来心一直悬着。
心说一只年来求助,这妖怪指不定得多吓人。
合着到头来他还是为了吃。不过这样也好,说不定那地方早就荒废了。只不过是他一厢情愿而已。那山中夜里肯定有风,即便石头椅子上没落叶,也不代表还有东西在用。
更何况,就算有东西在用,那也不见得就是所谓的第六味。
我想了想,就问他,看你这穿的衣冠年兽的,也不像是刚从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啊?刚才听你的意思,生怕那妖怪跑了,得抓紧时间来求援才是。怎么的?你还有时间拾掇自己?
我其实还没有完全相信他。语气里还有几分调侃。
那人良听后只是微微一笑,并不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