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就感觉那牙仙朝我奔了过来。
这次对方没有任何顾忌，瞬间一双手就拍在了我的肩膀上。
它的手劲非常的大，顿时捏的我肩膀生疼。差点没叫出声来。
我感觉我整个身子都打个激灵。
因为我猛的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之前初一叮嘱了我千万不要睁开眼。
这牙仙现在的举动，怎么都像是在吸引我注意，让我睁开眼呢？
它之前是以为我睡着了，故意弄出响动来的？
这么一想，我是真的很后悔。
可现在已然什么都来不及了。
我玩了命的装睡，即便我心里面已经翻江倒海了，还是要装作面无表情。这太考验演技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
那双手从我的肩膀上松开了，竟然径直放到了我的脸上。
我明显的感觉有两根手指，摁住了我的上下眼皮。
这哪像是手指啊，跟他妈木头筷子似的。
这时候也甭多想了，下一步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这牙仙是想扒开我的眼皮！
我啊的一声，猛地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反正也无路可退了，眼下睁开眼是死，不睁开也是死。
我立刻环顾了一下，没在床边看见任何东西。
初一此时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喊了一声，没人答应。
我赶忙起身慌乱的套了几件衣服，想要冲出门去。
刚跑了两步，我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因为我余光扫见了一个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我差点吓得背过气去。
只见我之前躺着的那张床上，不知道何时起，被子已经被人铺平了。而在被子下面，清晰的能看见一个轮廓。
那东西躺在床上了！
我此时大脑甚至一片空白。已经完全没办法思考了。
只能本能的拉开门，沿着走廊拼命狂奔。
直到到了大堂，看见了值班的保安，才算平静了一些。
牙仙这种东西，肯定跟传说了不一样。
我真不知道如果当时我不反抗，眼皮被扒开的那一刹那，究竟会看见个什么东西。
在大堂里坐了一会儿。
向保安要了根烟。终于彻底平静了下来。我平时是不抽烟的，但此时我必须找到一个寄托。甭管这个寄托是什么。
因为出来急，我也没顾上带电话。
等到反应过来，才发现无法联系到初一了。
夜还很长，我显然不可能在大堂睡一宿。正打算着再开一间房，先把当晚对付过去。就看见初一拎着一袋东西，走了进来。
我终于看到了救星，眼泪当即差点就掉出来。
慌慌张张的把刚才的经历火速跟初一讲了一遍。
也顾不上他听没听进去了。
初一想了一下，面色有些凝重。
说我已经睁开眼了，这事不彻底解决，日后必有后患。
幸好，他这次出去，是去买夜宵的。
刚好能派上用场。
于是初一又领着我回到了房间。
我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走的战战兢兢。
初一告诉我，这牙仙，其实跟什么仙女一点边都不沾。
其实就是死去的饿鬼，聚集到一起所化成的妖怪。
外观上看起来，像是一个上百岁的老太太。
夜里到处去寻找吃的。因为没有牙齿，即便有食物也很难咀嚼。所以多数时都是挑选流食，也就是粥，米汤之类的下手。
这牙仙既然来源于饿鬼，自然流食是无法令他们满意的。
但苦于本身没有牙齿，所以对牙齿的追求度，往往比食物还高。
这也就是为什么会被牙齿吸引过来的原因。
初一说着就带我进了屋，屋里面简直是一片狼藉。
我看向那张床，被子里的轮廓还在。赶紧指给初一看。
初一走到床边，没有急于伸手，看了半晌。才忽然把被子下面的枕头抽了出来。
我眼见着，那被子像是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瞬间就软了下去。
初一抖了抖枕头，上面有好多根头发。
显然不像是我掉的。
跟着他又一下子把被子掀开来。
只见之前白色的床单上，愣是出现了一个人形印记。猛一看，像是电视里演的，那种警方在命案现场标注死尸位置一样。
初一说，为了让我能百分百看到牙仙。这床他是特意布置过的。
说完他掀开床垫，掏出了一张半人大小的人形纸片出来。
告诉我，这牙仙，现在就在这张纸上。刚才之所以要闹。是因为这牙仙以为这里有一具无魂在用的躯壳。明明看见在床下，可死活碰不到。这才逼急了想要让我腾地方。
要不是我跑的快，恐怕把那牙仙逼急了，我小命就有危险。
初一边说，边掏出了买好的夜宵。
自顾的拒绝了起来，吐在了那纸片上面。
更让我吃惊的事情发生了，我眼见着那些看着有恶心的事物，瞬间像是被纸片吸收了一样。连痕迹都没剩下。
初一就像是喂狗一样的喂了半天纸片人，此时我也是饥肠辘辘，但看着反而一阵阵作呕。
等到一袋子夜宵基本上都消灭后。
初一把纸片人拿到了宾馆外头烧掉了。用他的话说，吃饱了上路，对这牙仙来说，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但不属于这个世界上东西，理应离开，这是任谁也无法改变的道理。
这次虽然没有亲眼看见妖怪，但事实上给我留下的阴影也非常大。
事实上我还很后怕，这要是在我小时候真的碰到了牙仙，恐怕也难以活到现在了。
折腾一夜，我是彻底心力交瘁。
但实在不想在这宾馆里对付了。只得回了家去。
回去的路上，我问初一，这牙仙既然可以伤害我。为什么非要试图扒开我的眼皮呢？难不成是看见它会被上了身么？
初一这才告诉我，其实牙仙之所以这么做，或者说是之所以看见牙仙是一种禁忌。是因为人在害怕的时候，甭管喊不喊的出来，都会本能的张大嘴。这是人体的一种应激反应。而张开嘴，自然就会露出牙齿。那牙仙看见了，本来仅仅只是为了吃食而来，反而被牙齿吸引了，想要害人求牙。这反而会造成祸端。
而对于我这次而言，这牙仙恐怕是希望让我看到它的样貌，被吓的屁滚尿流的滚下床来。牙仙的目的就达到了。
说着初一还笑了一下，说还有一种可能，这牙仙跟我是旧相识，想让我睁开眼看看老朋友，叙叙旧什么的也说不定。
不过初一同时也要我放心，现在的社会里，饿死的人不比旧时。早已寥寥无几了。没有饿死人，也就必然没有饿鬼，没有饿鬼，牙仙就变成了濒危妖。如果不是今天他帮忙，平日里是基本没机会看的到的。
我听后算是长出了一口气。可是当晚上睡得还是很不踏实。
这一行里各种稀奇古怪，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怪不怪了。
牙仙之后，我的这次突击教学算是结束了。
入行之后，就要面对各式各样的事主的委托。
而下一个委托，说起来也是有些吓人。
不用讲具体内容，光是这怪事发生的地点就足够瘆的慌了。
因为这次的事件，是发生在火葬场的。
明天，我就来讲这次经历。
【5】囖官（上）
说到火葬场，想必也不用我多言，大家都知道是个什么地方。
这地方甭管发不发生怪事，本身就已经挺吓人了。
所以去的路上我一直心神不宁的。
脑子里全是当初听过的鬼故事。
火葬场位于山东省的一个县城，名称我不便透露。
路上也是打发时间，初一给我大致讲了一下情况。
说是这火葬场有一个眼瞅着就要退休的老火化工。
有天夜里不知道为什么，悄悄的回了火葬场。
第二天一早就被人发现死在了火化炉前。
谁也不知道当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事虽然听起来诡异，但老火化工毕竟上了岁数，又临近退休，夜里突然生了感慨，想要回来看看自己坚守了半辈子的岗位，不料突发了急病撒手人寰。这其实也是说得过去的。
但之后发生的事，就谁也无法解释了。
首先，很多员工在走廊里，开始经常莫名其妙的会发现一些骨灰残渣或是炉渣。
谁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而且即便当天扫掉了，第二天还是照旧出现。
其次，也是整件事最诡异的地方。
随着骨灰和炉渣出现的越来越多，地面上开始会明显看到一些拖拽，或是爬行留下的痕迹。
这着实让人不寒而栗。
因为夜里的火葬场，是没有人守夜的。只有那些等着第二天被火化的尸体。
所以深究起来，谁都能想明白，这痕迹，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这事瞬间就因此传的满城风雨。
这县城很小，就业岗位很少。
本来这火葬场虽然听着晦气，但毕竟是个铁饭碗，待遇福利又不错。很多人挤破头想进来。
这下倒好，这地方瞬间就变成了一个邪地。
本来殡仪馆的馆长是不信邪的，一辈子都跟尸体打交道，胆子自然大的出奇。
可这次连他都觉得事情蹊跷。
开了几次会说要严惩恶作剧行为。
可大家都心里清楚，谁也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馆长被弄的焦头烂额。
这事报官显然是没人管的。
可毕竟是个国营单位，真要是找些大仙大神来做法事，场面上也说不过去。
眼瞅着人心惶惶，大家都开始无心干活了。
他不得已，才悄悄的打听到了初一。说是这高人行事隐蔽，办事利索。
这才找了过来。
初一简单说了一通。
我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们是捉妖的，不是驱鬼的。我怀疑初一即便本事通天，到了那地方也不能hold住。
问了初一几句，他就告诉我。
这火葬场里，也是有妖怪的。而且还很多。
在行话里，火葬场有赤黄绿四种妖怪。
这赤，就是火妖。火本身只属于自然之物，很难产生灵性。但火葬场的火却不一般，长期烧灼尸体，送人往生极乐。久而久之，火自然也会有了变化。
传说里，火妖是一种好妖怪。专门喜欢帮助夜里抹黑走路的人。
所以其实很多鬼火，都其实是火妖的一种，只不过是被人口口相传的吓人而已。不过火妖也经常会好心办错事，本身并不识路，引人前行时，常常是在兜圈子。这其实也是称它为鬼火的一个原因。
而黄。指的就是那些金银财宝所化的妖怪。
这黄又分两种，一种是真金实银，珠光宝气聚集吸收了天地灵气，就会诞下妖怪。名曰金银童子。形态上基本都是爱玩耍的小孩。民间传说里，见到这种小孩，是会发财的。倘若运气更好的，给它块糖吃，起码保十年财运。
而另一种，也就是火葬场里的这种。
由纸钱纸元宝幻化而成，外表于金银童子无差。但并无本质，倘若亲手触摸到，就会发现只是纸人。这种妖怪表面可爱，实则非常危险。因为想要化成真的金银童子，所以一直以金银为食。这要是碰上了，身上无财供奉，就会有危险。而这次的火化工，他怀疑就是碰到了这种妖怪。
至于最后一种，绿。其实就是火葬场烟囱里的烟所化。
与鬼火的成因一致。
本身并无危险，只有在雾天才会出来闹。但生性害怕扇子，所以非常好对付。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初一讲了一通。
我不知道对我而言算不算是一种安慰。
起码想到那里边闹的是个假金银童子。倒是真的安心了一些。
一路无需再赘述。
到了之后，馆长还好心设宴给我们接风。
吃饭的时候，馆长又借着酒劲讲了一下厂子里事。跟初一讲的基本一致。唯一的区别是，馆长说，那火化工的老伴，之前是一直在床瘫痪多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在火化工死后没多久，她老伴竟然逐渐的恢复了知觉，不消一个星期，竟然已经能踉踉跄跄的下地行走了。
也不知道这事跟火化工的死有没有联系。
初一听后想了想。表示先不能下定论。
一切要亲眼看了再说。
所以，我们只好在酒店闲聊耗了会儿时间。等到天黑后火葬场下班了，才由馆长领了我们进去。
火葬场的结构，估计全国都差不多。
进了大门，就是行政楼和遗体告别厅。再往后就是火化室。
馆长交代了我们几句后，先行离开了。
我就跟在初一身后，先去了遗体告别厅里查看。
这个时候虽然才七八点钟，但火葬场里面，却比午夜还要安静。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我感觉气温都下降了好几度。让人忍不住的发冷。
遗体告别厅里的布置没什么特别之处。
无非就是挽联横幅，说白了就是一群人去缅怀故人，痛哭流涕的地方。
整个厅里空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一个台子。
估计是用来放棺材的。
再往里面，还有一个小门。初一要我先等等，一个人走了进去。
我听见里面响起了一阵铃铛声。
不一会儿，就见他走了出来。
初一说，里面应该是用来给尸体化妆的地方。他之所以摇铃，就是想看看有没有金银童子在。
那童子虽然是妖，但毕竟有小孩本性。听见响动觉得好玩自然就会现身。可是这地方出奇的干净，应该不是问题所在。
两个人停留了片刻，其他的房间简单的转了一下。
无非都是些陈列骨灰盒或是买卖丧葬用品的地方。
初一表示都没问题，俩人就退出来，转而进了火化厅。
火化厅这种地方，倘若不是特别的人。恐怕一辈子也是没机会能一探究竟的。
一时间我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或是压根就是这两种情绪交织。
进了火化厅，迎面就是一条很长的走廊。
这火葬场应该始建于八十年代，建筑风格和地面墙漆，都给人一种老旧的感觉。
想到这地方应该就是能看见骨灰的走廊了。
我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初一的举动却很奇怪，沿着走廊东转西看了一阵子，竟然从一个杂物室里拎出了好几把折凳来。
把折凳平放在了地面上，俨然形成了一道矮墙。
我本来还挺奇怪，这时才明白。
那地面上的痕迹都是爬行和拖拽。
妈的初一这意思是要拦住它？
果不其然，等到初一把折凳都摆好了。就又找了两把，放在了火化厅的大门边上，要坐下来。告诉我，这找太费功夫，我们两个就此休息，等那东西送上门来。
我要是困了，就可以先睡下。他来守着。
困是甭说了，不失眠就不错了。
我坐了下来，觉得整个屁股都是冰凉冰凉的。
之后的时间就变得无比漫长。
我时不时的看表，才发现时间仅仅过去半个钟头。
初一似乎很有兴趣，目光一直盯着走廊的最深处。
我只能接着门外迎进来的月光，勉强分辨，也不知道这走廊究竟有多深。
等着等着，我真的都有些困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我俩同时听见了走廊伸出传来了一声咣。
是铁器碰撞的声音。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因为我忽然想到，那火化炉都是金属制恶。这声音莫不是火化炉的门开了？
是有什么东西出来了吗？
这么想着，我眼睛也不敢眨了。
死死的盯着走廊深处。
可是过了好久，也没见有什么东西出来，甚至连声音都不见了。
我问初一，要不要进去看看？
初一摇摇头，意思该来的总会来。
果不其然，刚过了一会儿。
我眼见着，走廊的深处就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缓缓的走了过来。
我觉得我的脚已经忍不住的开始发抖了。
因为那个轮廓，远比我想象的要大。这么大的块头，就算是爬，这些椅子也是拦不住的！
我挤着眼睛，越看越绝望。
等到终于大致看清楚了那东西的样子。我打了一个激灵。
眼前，是几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抬着一个很大的轿子。
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
初一说糟了，这是囖官。
【6】囖官（下）
起初我还没听清，以为初一说这是刘欢。
当即就啊了一声。
没等我反应，初一已经撒腿朝那东西狂奔过去了。
我看他边跑边向后摆手，就没跟过去。
眼见着对面的那顶大轿子像是落轿了。不知道里面走出来一个什么东西。
只听见叮铃叮铃的一阵乱响。
那轿子和初一都消失在走廊深处的黑暗里。
我额头上全是汗。
在原地等也不是，跑也不是。非常心急。
我大喊一声初一。
没人答应，只有回音不停的在走廊里碰撞。
我把火化厅的大门欠开缝，但凡里面有什么东西冲出来，我好可以第一时间撤退。
可是就这么心悬着等了半晌，里面再无任何的动静出来。
我觉得这事情越来越不可控制了。
难道是初一被干掉了？
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义气还是讲的。
入行初一是为了帮我还钱，如今冲进去也是为了保护我。
我不可能不管不顾。
这么一想，也不知道哪里来勇气。
我一咬牙，就沿着走廊慢慢的走了进去。
应该是心理作用，走廊越往里，越觉得冷。
我不得已掏出了手机，四下照着。果然在地面上看见了炉灰一样的东西。估计就是骨灰和炉渣了。
走廊其实没有看起来那么长，三五分钟的功夫。就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扇铁门，后头应该就是火化室了。
门是关着的，我深吸了一口，拉了一下。能拉开。
只好在心里鼓着劲，做好了看见任何东西的准备，猛地拉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片漆黑，我用手电扫了一下，发现这火化室其实很小，撑死了三十平米，正前方能看见几个炉口，我一看心里就是一惊，因为有一个炉口的封门是打开的！
我小声叫了下初一。没人答应。
这走廊也没有岔口，初一跑进来去哪儿了？
一想，我心说坏了。
必是初一冲的太猛，钻到轿子里去了？可那么一个庞然大物，也没地方藏啊。
正想着，我就隐隐约约的听见初一叫了我一声。
听声音他人像是在外头。然而我回应了几句，他却像是听不见一样，只是机械的叫着我的名字。
我只好顺声寻过去，刚出了火化室的门，我一下就懵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门外的走廊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条走廊。
我之所以能如此确定，是因为此时我脚下踩着的，不再是老式地砖，而是一种青砖路。
这种变化会让你感觉像是在做噩梦。
甚至一开始我也是这么怀疑，直到捏了自己几下才确信。
后面是死路，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向前。
沿着青砖路慢慢的走。
让我有一种错觉，说不定我刚才已经死了。而这条路，就是人们口口相传的那条黄泉路。
正这么想着，我手电光忽然扫见了一个人影。
这把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我反而一喜。这人是初一。初一此时正蹲在地上，研究着什么。
我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头来。满脸诧异，指了指地面。
我这才发现，地面上还躺着一个人。似乎是被人用铁链子锁死了。初一正在费力的想要解开。
我想过去，初一就说别靠近。
这人就是那个火化工人，他再尝试一下，要是能救出去，还是要仁义一些。
我只好站在不远处等着，唯一的帮助就是用手电照着光。
初一努力了好一会儿，似乎没成功，摇摇头走过来，小声告诉我，一会儿听他口令，跑的时候千万不要回头。
说完也没等我反应，他回头望了一下突然喊了一声跑。
还好我没分神，立刻转身跑过去。
这人刚一动，就听见身后一连串的怪响。像是有马蹄或是猛兽在狂追一样。这下我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
也顾不上照亮了，没头没脑的狂奔。
等到我实在跑不动的时候，猛然才发现人已经到了火化厅的外头。
外面的月光很亮，照的人心安了一些。
初一随后也到了，原地喘了几口气。又催着我跑到了遗体告别厅外头，才终于停了下来。
我问初一，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走进去他已经不见了。
初一说，刚才我们看见的，就是囖官，也称囖城主。
这种妖怪十分凶险，也非常罕见。传说的来历有两种，一是那些深埋深山的大墓，长久吸收天地灵气，幻化成了妖怪。二是，那些因为战乱，瘟疫，或是天灾之类毁掉的城池。因为冤魂太多，聚众成妖。
反正不管这两种来历那个是真的，这囖官说白了，就是一座移动的城市。
当然这城市并不是我们人间所谓的那种。而是另一个世界。
囖官，外面看起来像是一顶巨大的轿子，由四个人抬着。但其实不然，很多人以为它是轿子，只是因为没有近距离观察过。事实上，更准确的说，它应该是一座微缩城池。那些抬轿子的人也不是人，而其实是他的腿。
腿分列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又因为它行动缓慢。所以才对人有视觉上的误导，以为这是四个人在抬轿子。
囖官在行内，是属于非常难以处理的妖怪。很少有捉妖人能一个人搞定的。倘若无意碰到了，能全身而退就已经是万幸了。
这囖官，囖城主。名字也不是白叫的。
这东西以过往无家可归的游魂为食。觅食的方式，有些像是鲸鱼。很少主动捕捉，而是伪装成可以投胎的地府，等着猎物上门。它的胃口非常大，很难得到满足。吃的游魂越多，传说它的城里就会越繁华。更有人说，其实它吸收那些游魂并不是食用，而是要它们在城中做苦工，将整个城池修缮的越来越宏伟。这才是它存在的追求。当然这也是无法考证的。
初一讲了很多，听起来他似乎有些沮丧。
他说这东西他一个人是对付不了的，留在这里又是后患，只能尽快找到行内的朋友，共同解决。
刚才他已经努力过了，那火化工这次没有得救，恐怕要永远的留在那里了。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又在火葬场停留了一阵子，确认那囖官没有再出现，才打道回府。
初一的意思是，这次的事情已经明朗了。
因为有囖官在，甭管火葬场里本来有什么妖怪，现在肯定是被驱赶四散了。事情的罪魁祸首，一定是囖官。
只不过他要思考一下，屡清楚这中间的因果关系。
所以回去之后，我就没再打扰他。
躺在床上自己回想了一下，还是有些后怕。
多亏我的腿脚还算利索，这要是今天跑的慢了，留在那囖官城里的恐怕就是我了。
当晚睡得也不踏实，天蒙蒙亮人就醒了。
初一似乎一夜都没睡。
见我起来，就说他已经约了殡仪馆的馆长见面。
于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我们就出了门。
殡仪馆的馆长恐怕没想到这么早会约他。
一脸疲态。
不过听初一讲完了事情的大概后，他整个人立刻就精神了。
初一说，那囖官可能只是偶然经过此地。平日里它走过的地方，基本上一走一过，游魂尽失。也就是没再回去的必要。而这次不一样，火葬场这个地方，每日火化尸体，魂离躯壳。加上整日焚烧纸钱元宝，过路小鬼都会停留。又不像是医院人气兴旺，阻隔妖气。综合起来，俨然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的饭碗。这才停留了下来。但火葬场夜里没人值班，所以一直也就没人发现这件事。
而那个火化工，倘若他没猜错的话，不仅是死的那一晚，事实上他每晚都会回来。目的很简单，取火化炉了剩下的骨灰。碰巧当晚，撞见了囖官，这才被吸进了城里。
为什么要取骨灰呢？本来初一是不知道的。但听了馆长所说，他才突然明白。这火化工，应该是得到了民间一个邪门偏方，为了治好自己瘫痪在床的老伴，用骨灰敷身，长此以往下去，骨灰上尚存的魂魄侵蚀，到真能起到所谓治疗的目的。但代价也很明显，那火化工的老伴也会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日子一长，整个人都会被吞噬，再也没有原来的意识了。
想必那火化工，可能早就听说了这种邪门偏方，只不过一直没有勇气尝试，或是没有当真。直到临近了退休了，再也没有接触骨灰的机会，才不得已铤而走险，死马当活马医。没成想，反倒自己送了命去。
说到这儿，初一停顿了一下。似乎是给我们时间消化。
而后他才又说，事实上那火化工也很可怜。对自己的老伴也真是真情实意。每到夜里，他都想试图从囖官里爬出，无奈身上栓有铁链，从没有成功。这才会在地上留下炉渣骨灰和爬行的痕迹。
这原因很简单，囖官的城门，也就是入口。现在就依附在火化炉口上。火化工作为一个活人，打开炉口，收集骨灰时，才被吸了进去。否则，也不至于如此毙命。
初一讲完了全部，半晌没再说话。
那馆长不知道是否相信他所言。也是愣了很久。
最后，才叹了口气。
这事虽然没处理完，但馆长还是按照约定给了我们报酬。
因为初一也放下话来，这囖官，他无论如何也是要再回来处理的。只不过需要给他些时日准备。这跟钱毫无关系，求的只是一个心安理得。
同时，初一也建议馆长，殡仪馆不能关闭的话，夜里千万不要再有人进去。否则运气好则罢了，运气稍差的还是会出事的。
馆长自然也是连连答应。
这次的事件解决完后，我对初一更加刮目相看了。
休息了一天，专程在饺子馆里亲自下厨做了一顿饺子宴。
薄皮大馅，花样繁多。
可是没成想，约了初一之后，他却毫不领情，一口都没吃。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嫌弃饺子。
不得已，我只好又做了点下酒菜。
两个人边喝边聊，他又讲了不少行内的有趣事。
再之后的日子，基本上就没闲着。
除了忙活饺子馆的生意，就是跟着初一东奔西走。
而明天，我就来讲一讲另一个经历。
这次的事件也非常有意思。
【7】猫
说到宠物，虽然现在宠物的种类五花八门，但对于大部分人来说，还是以养猫狗居多。
而这次的事件，就是跟猫有关。
这事主家里，有一只养了很多年的老猫。当初也是从别人手里领养的。
这事主家境不错，丈夫整日忙于工作在外挣钱，而女主人，就专心在家里当全职太太，这猫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陪伴。
两个人一直没有孩子，所以对猫是出奇的好。
这猫呢，据说也非常聪明懂事，很粘人。
按理说这也能勉强算是一个三口之家，日子过得还算美满。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今年开始，这猫逐渐就变得有些反常。
一开始，这女主人还以为是猫的岁数太大，毕竟宠物寿命有限。好一阵子还担心这猫离他们而去。
可时间一长，她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猫虽然的确没有以往活泼，但身体却没有任何异样。而且最让她奇怪的是，这猫像是忽然听懂了人话一样。
这里说的听懂人话，可不仅仅是听懂自己的名字或是一些简单的指令那么简单。
用女主人的话来说，这猫似乎开始有了一些自己的思考。
很多时候，她跟男主人交谈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感觉这猫一直在仔细旁听。
这养了多年的猫，毕竟非常熟悉，即便这东西不会说话，可眼神里的变化她是看的出来的。
而且更让人不安的是，有很多次她都发现，那猫似乎想要穿男主人的鞋，或是衣服似的。经常像个人一样的，钻到衣服里对着镜子不知道想些什么。
这画面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会觉得萌。
可只有她才清楚，这事有多诡异。
所以，这日子一长，虽然她没觉得害怕。但心里还是会不安。
尤其是平日里与猫独处的时候。
按说这事说怪不算多怪，也没必要找行内的人来看。
可事情显然不会这么简单。
就在女主人逐渐说服自己是心理作用的时候。
那猫有天夜里，却忽然说了人话。
这人话她听不清楚，只是很明显的夹在猫叫间隔中。但她可以百分百确定，那绝对不是猫应该发出的声音。
这次她终于忍不住了，加上又听了一些，所谓猫养久了会成妖，想要占据主人身体的传说。这才千般打听，找到了初一。想要求一个答案。
这次事件对于之前的几个，简直小巫见大巫。
所以去的路上，我跟初一都很轻松。
初一说，男主人是不相信成妖之说的，之所以出钱来，不过是帮老婆求一个心里安稳，跟找心理医生差不多。到地方之后，我们随便搪塞安慰几句，这钱很容易就赚到手了。
我听了更是欣喜，就问初一猫是不是真的可以成精。
初一就给了肯定的答复，说猫，灵性要比很多动物要高。所以自古就有成妖之说。传说中，这猫每过十年会长出一条尾巴，一尾识人言，二尾识人字，三尾识人眼，四尾识人心。而五尾以上的猫，就可以说人话，等到它十尾，就可以幻化成人形。再也不用做猫了。
不过这听起来很邪乎，事实上从古至今的猫妖少之又少。一是因为这家猫刚有了化作妖的表现，就会被人当做孽畜杀死。所以很难修炼长久。二来野猫虽然生存能力很强，但毕竟没有人悉心照料，沾不到人气，难以修炼，自然也无法成妖。
同时，初一还叫我放心，说这猫即便成妖了，那多数也是个好妖怪，是不会害人的。
我听了心里更踏实了，觉得这趟钱算是白拿了一样。
到了事主家中，这家人果然收入不菲。
整个房子面积很大，装修也非常豪华。那猫单独还有一个房间。
简单的跟事主夫妇寒暄了两句，我们两个就直奔那猫的卧室。
推开门，我就很意外。那猫像是一直在等着我们来一样，就正对着门坐着。
我简单看了一下，这猫被这家人养的非常好，毛色发亮，浑身都是肉。
我忍不住还想上前摸一下，被初一拦住了。
初一先蹲下来，跟猫对视了一阵子。
似乎是等猫先开口。
不过猫却没有丝毫反应，看了一会，就跳到了一个架子上。继续默默的观察我们。
初一嗯了一声，说这猫果然有些问题。
不过现在它无法信任我们，所以没有任何表现。
说完初一要我先出门去，让他跟猫单独交流。
我只好退出去等着，过了几分钟，初一才打开门。进去的第一眼我就是一愣。
不知道刚才初一在里面做了什么，那猫此时竟然满脸泪水，像是非常伤心。
我问初一，是不是刚才打了它一顿？
初一摇摇头，叹了口气。一伸手，那猫竟然顺着他的胳膊爬到了肩膀上。
然后更让我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初一竟然对那猫说了一句，这事不是你能决定的。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你必须接受，懂吗？
然后那猫竟然点点头。像是表示同意。
这要是旁人看了，多半会以为初一是个驯猫高手。
但我是了解内情的，这情况也甭说了，猫铁定是成妖了。
这么一想，之前看那猫所有的萌点，现在都变得诡异了起来。顿时，我就了解这家女主人的感受了。
带着猫下了楼，事主夫妇正坐在沙发上，一脸焦急。
他们俩恐怕现在很矛盾，这猫养了这么久，感情深厚。如今要是真的成了妖，之后如何处理是好呢？
初一坐下来，那猫立刻跑到了女主人身边，用爪子像是在安慰对方。
女主人竟然眼里立刻就下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初一身上。
初一犹豫了一下什么，没有立刻开口。
半晌才突然告诉我们，这猫没有丝毫的妖气，你们安心养着便是。之前这猫所有的举动，都是因为家里面来了脏东西，那猫不同于人类，是可以看到它们的，所以才会显得很奇怪。现在家里的脏东西已经被他处理掉了，之后在家中安放一个镇宅物，就不会再出现任何问题了。
初一说完，这事主夫妇像是得到了特赦一般。
长出了一口气，连声感谢。
弄的我却很诧异，刚才那猫显然已经露出了妖性了。怎么初一没讲出来呢？
不过眼下肯定不能自己拆自己人的台。
等到了跟事主夫妇彻底谈完，收到了报酬，又婉拒了对方的晚宴。回去的路上我才忍不住问初一，是不是对事主有所隐瞒。
初一听了就叹了口气，像是很无奈。
这才告诉我，那猫的确是成妖了。之所以他没有讲出来，是因为这中间的缘由，还是有些令人唏嘘的。
那猫，来这家人之前，就已经修炼多时了。
算起来应该算是一个四尾猫。
每日得到这家人的悉心照聊呵护，自然也觉得感恩。久而久之猫与人的感情越来越深。
可是，就在近期，这猫因为有了妖性，就发现了一个事情，一个它不想接受的事情。
这家人的男主人，活不了多久了。会出意外。
所以这猫每日无比难过，又想到女主人失去了丈夫，更会痛心疾首。
不得已，它就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作为猫，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那就是代替男主人去死。
这就是它为什么整日都在研究穿衣穿鞋，偷听男主人平日的日常生活。这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但苦于它不是一只十尾猫，始终有心无力。
几次甚至想要开口提醒，却限于自己的能力。都没有成功。
说着初一还在感叹，这猫一定恨死自己了，没有早日修炼化成五尾。
初一讲完这些，我心也是抽了一下。
这人与人之间，现在都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相比而言，这猫反而才真的算是重情重义。这说起来真的很讽刺。
我不由的想问，为什么明明初一已经知晓了一切，却没有说出来。这救人一命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善事啊。
问了初一，他才又说。
这所谓命，乃天定。凡夫俗子是没有抗衡的权力的。
他之所以不说出来，也是基于这一点。道破天机，不仅不会对事情有任何帮助，反而会造成更大的苦难。
本来只是男主人要出意外，倘若是他说出来，男主人得救了。不仅他本人会糟了报应，这女主人和猫都不会有好结果。
两害取其轻，这是任何人都明白的道理。不愿意接受，也必须接受。
所以他也是这么劝说那猫的。
眼下猫也算是接受的宿命。只是不知道未来，还会有什么考验发生。
毕竟这修炼，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耗日子积累岁数。很多天劫人祸，都要扛过去才行。
这次事件，虽然没有太大的转折。
但对我而言，触动反而更多。
回去之后，我甚至也养了一只猫，连我都不知道是为什么。
而且让我有些不爽的是，那猫本来有名字，但每次初一去了，都唤那猫为三鲜，久而久之，那猫竟然只认三鲜这个名字了，跟初一混的比我都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