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光,我这才发现这老人是个罗锅,罗锅是民间的俗称,说白了就是背部有一些畸形,这老人的背上拱起了一个大包,用句不恰当的形容,我觉得这老人可能是个骆驼妖怪。
不过在桌上也没办法问起。
眼见着那老人吃光了所有的糯米团子,冲我们深深的作揖。然后就不紧不慢的走了。
初一竟然追了上去,拍了拍老人的肩膀,也不知道嘱咐了些什么。又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递给老人。
老人似乎被弄的很意外,半晌没敢接。最后初一又递过去,那老人才接下东西,像是千恩万谢一般的,攥了一下初一的手。
初一一直站在门口目送那老人走远了,才又回到桌上。
若无其事的继续喝酒。
我这时终于忍不住问他,刚才那肯定是个妖怪了吧?是个什么妖怪啊?
初一主动跟我碰了一下杯子,说那是塔基。
自古以来,宝塔奠基之时,是会在地基的四角埋以基兽,也就是雕成龟或是别的动物的石像。
予以求的这塔万年不倒,太平恒古。这塔乃是宗教之物,修建的地方通常也都并非普通之地,加上信徒朝拜,香火围绕。久而久之,这有的基兽,就会化成妖怪。
而刚才的那老人,就是一只基兽所化。
虽然已经经过了千百年,那基兽已经可以化成人形。
但与其他的妖怪不同,那基兽即便化成人形,可仍要坚守塔底,算是完成使命一般。
冥冥之中,其实跟年有些相近。
刚才见那老人的背,已经生出铁砣。其实就是这千百年岁月流传,那古塔必然不会如最初般结实,或是因为地质下沉,或是因为风吹雨打。总会微微倾斜。
所以那基兽的背才会生出铁砣,就是为了保证塔还能保持平稳。
说白了,就如同我们垫桌脚一般。桌子不稳,要垫住不稳的那一根脚。而对于古塔而言,这垫脚就由着基兽自身来完成。
我听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酒劲上头。
竟然觉得有些感动。那基兽宁可让自己身形畸形,千百年被压在塔下。也要保证塔屹立不倒。
这种奉献,真是世间罕见了。
于是我又问初一,他交给那基兽了什么东西?
初一喝了口酒,还没等说话。守岁就抢先答道,还能是什么,垫石呗。初一心疼妖怪,已经不是一回两回了。给那妖怪垫石,那妖怪回到塔底,顶在自己背上,起码还能舒服一点。否则被塔压着,承千钧之力,很痛的好吗!
我叹了口气。
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真的有妖怪来讨吃的。就也帮忙多做一些糯米团子了。
那基兽可能一年只有这么一天能出来转悠。
也不知道吃没吃饱。
当天这只基兽。
算是一个小插曲,也算是一天的总结。
整个端午节对于我而言,过的非常完满。
散席之后我躺在床上,还暗自的决定,之后不管初一在不在,每年的这个时候,我都包点那种糯米团子,迎客到午夜。
想着想着,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27】吾天(1)
端午节当晚喝的实在有点多。
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算清醒。
赶到店里,初一和守岁已经等了很久了。
转头发现人良也在,正端着两盘小菜从后厨出来。看来是真的没把自己当外人。
我见他们的表情都很严肃,心知这是要聊杜康的事。
不由得也把心提了起来。
落座之后,守岁也没废话。
当即告诉我们,通过他这么久的打探,虽然没看见杜康的人影。
但还是找到了不少线索。
第一,守岁探查了全国很多有古窖的酒厂,发现那些古窖里,都有一股杜康酒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之前杜康去过,还是有什么玄机。
第二,他调查了之前找我们去鉴定杜康酒的老头,那个宅院现在非常繁忙,几乎每天都有陌生人进出,也不知道在暗地里计划什么。
第三,也就是最终要的一点。
守岁讲到这儿忽然卖了个关子,四下看了看,才要我们把头凑过去,悄声说,我发现了‘吾天’,吾天外也有杜康酒的味儿,估计杜康一直没露面,就是躲藏在那里。
我听得一愣,似乎吾天像是个地名。
见初一和人良的脸色都很木,我就问初一,什么是吾天啊?
初一叹了口气,告诉我,吾天是个妖怪,但也是个地方。简单的形容,就是不存在这个世间的一个地方。相传混沌初期,开天辟地之时。就诞生了一种妖怪,此妖与天地齐寿,自比天地。所以得名吾天。更有一说,这吾天其实就是另一个天地,不过在天地诞生之时,被我们现在的这个天地吞噬了。很多神话图腾里,会把吾天和我们现在的天地画成两只雏凤,一只凤把另一只凤给吃掉了,说的就是这天地灭掉吾天的传说。相传这种妖怪在开天辟地之时,因为生长的不如我们的天地迅速,被我们所在的天地挤压成了碎块。化成了无数个我们看不见,也找不到的,本不该存在这个世间的空间。
后来行内将这些空间,都统称为吾天。
吾天有大有小,历史上很多著名的失踪事件其实都跟这吾天有关。
相传明朝年间,一位李姓人士举兵起义,大有吞并朱姓江山之势,可最终消失于世间。
很多传言里,这李姓人士其实是带着部署找到了一处吾天。
遁入其中,在吾天里做了皇帝。
后来直至清朝年间,这吾天里可能发生了内乱,有大批人从吾天中逃出。又再次引起了战乱。
不过那只是后话罢了。
初一讲完这话,听得我一阵发愣。
这吾天合着就是传说中的异次元?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那个陶渊明误闯桃花源的故事。
这么一联想,我心说陶渊明必是也误闯入了一处吾天?
不过眼下也没工夫问旁枝末节的东西。
我见初一像是暗自寻思了一下,最后点点头说,我们去。
他话刚出口,似乎才反应过来还没征求人良的意见,那人良毕竟不算是我们团队里的,关系好归关系好,也没资格帮人做决定。
人良的表情似乎很纠结。
想了很久,最后表示,那吾天之中,超脱世间。很多事情一到了里面,就很难保证了。这么贸然前去,其实是有些危险的。不过既然都去了,他也愿意去一探究竟,算是图个新鲜,说不定也能找到些好的猎物。
很快他们仨就达成了共识。
说实话,弄的我心里很不安。我倒不是害怕。
而是看这架势,他们似乎不想带我去。
我寻思了一下,的确,要说是这凡间尘世之中,我拖一拖后腿也就罢了。但凡要是进了吾天之中把他们都拖累了,那我真是恨死我自己了。
心里虽然这么想了,但嘴上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带我去吗?
我见初一缓缓的摇了摇头。
刚想说那行,我等你们。就听守岁插嘴说道,叫三鲜饺子跟着,也不是毫无用处。你我皆为年,多个凡人,总是保险的。起码眼界会不同。
我是压根没想到守岁会帮我说话。
刚想表示感谢。
就听守岁又加了一句,唉呀,算了,还是带条狗吧,不是年就不行。
守岁说完笑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肩膀,拖后腿可以,拖前腿也可以,但别逞能!
我心中大喜。
几个人又简单的计划了一下,说白了就是估算一下要带什么东西。
我听守岁的意思,要去的地方还很冷。
收拾行装的时候,还特意装了件羽绒服。
可是没成想,出发之后,我们竟然一路向南。直奔了云南。
这一路飞机火车加汽车,最后步行。
一走就走了四天。
等最后到了地方,我们已经距离中缅边境不远了。
云南是有雪山的,本来我想着,必是要爬山。雪线以上还是很冷的。
可是简单的在云南的村落之中安排好了落脚点之后。
我们竟然一路在林中穿行,云南的林中气候让我很不适应,一路潮湿、蚊虫侵扰,弄的我疲惫不堪。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赶上了酷热季节。
在林中行走之时,闷热难耐。我几乎光着膀子,可汗还是不停的掉。
稍不留神,就会被林中硕大的蚊子叮上。一肿能肿好多天。
反倒是他们仨个步履轻松。
连大气都不喘。可能是年的体质与人不同。一路上甭说蚊虫了,连蛇见到他们都玩命逃。只与我为敌。
所幸直到终点,除了累之外。对我来说,一切有惊无险。
可是让我意外的是。
我之前已经预想过很多次,这吾天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而吾天又是与我们的世界是如何连接的。
是一扇门,还是一条路,或是一个山洞。
可是等我真的见到了所谓吾天的入口,我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这竟然是一汪小湖,湖小得简直可怜。撑死了几十米见方。也不知道守岁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湖水倒是清澈透亮,不过深不见底。光线照到最深处,只是一片黑暗。
我忍不住问他们,这是吾天入口?这不是一个水坑吗?
初一把背包放下,在原地整理东西,头也没抬的回答我,小心点,别失足掉进去。
说完初一,走了过来,小心的看了看。回头问守岁,你下去过吗?
守岁一阵摇头,吐了口烟过来说。
烟下去过,是真的。
初一就嗯了声,那我们准备一下。
跟着几个人就开始减轻装备,初一只是带了一个随身的小包,估计里面装的都是瓶子。
那守岁就把烟斗横咬在了嘴里。反倒是人良看着比较正常,给自己的鼎还做了个保险扣,拴在了腰带上。
说实话,我上次溺水的阴影现在还没消。
说到要入水,弄的腿肚子就发紧。
赶紧做了几个热身动作,省的到里面抽筋。
在脑子里转移转移了注意力,心说热成这样子,就当消暑避蚊了。
还在犹豫要不要把鞋脱了的时候。
就听见扑通几声,他们仨已经一同跳了进去。
我赶忙跟着,慌忙的跳入了这湖中。当即感到一股刺骨的寒冷,差点没给我冻晕过去。
我心里暗骂守岁,妈的说水冷就水冷,害的老子带了个羽绒服!
这水透亮的如同碧玉,我翻了一个身,看见他们仨的人影都在下潜。
就也跟了过去。
【28】吾天(2)
他们仨的速度奇快。
我玩命的游,起初还能看见他们仨的人影。
但随着越潜越深,四周逐渐黑了下来,我就有些无法分辨他们的位置了。
本来我想的是。
这次下来又没准备潜水设备。
估摸着湖中必是有一个暗道,一口气就能游过去。
可眼下看架势他们是直奔着湖底而去的。
弄的我一时间还有些慌乱。
这要是他们疏忽,忘记了我只是一个凡人,还当我憋气时间跟他们一样长。
这么跟下去,我就活活的淹死了。
犹豫的功夫,我忽然感觉什么东西拽住了我的胳膊。
这湖中没有暗涌,显然不会是水流。
我被吓了一跳,还没等挣扎。
那东西就猛地拽着我飞速的下潜。
四周瞬间就变得一片漆黑,只能听见耳畔的水流声越来越大。
我这时才反应过来,应该是他们在帮我。
索性也就不挣扎了,任由自己像是一颗流星般的在水中划过。
过了十几秒。
我眼前一亮,跟着就是一声哗啦。
等到眼睛适应了光线,发现自己已经躺在湖边了。
守岁正在一旁抽烟,我顺势看向自己的胳膊,发现之前拽着我的就是守岁的一股烟。
此时那烟正在缓缓的散去。
我四下看了看。
心中就是一惊。
这地方就是吾天吗?合着那湖底是一个入口?
此时的我虽然也是在一个湖边。
可四周的景象早已跟之前截然不同。
目之所见的地方,都是一片空旷,哪里还有什么云南的树林?
只有一条窄窄的青石板路,沿着湖边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也不知道究竟有多长。
也顾不上兴奋。
几个人简单的休整了一下。
说白了就是拧了拧自己衣服上的水。
之后初一和守岁合计了一下,一行人就开始沿着那条石板路前行。
人刚站到石板路上,鼻子里就立刻闻见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那杜康酒奇怪的酒香。
越往前走,这股酒香就越浓。
到最后已经开始有些呛鼻子了,我只能用嘴呼吸才觉得舒服了一些。
就这么一直走着。
我心中越来越不安。
这吾天乃是传说之地。
可我们一路过来,四周始终空无一物,甭说建筑了,就连花草树木都没见到过。
道路两旁的土地,都像是被人用刀刮过一般。
光秃秃的看着人心里有些发寒。
仿佛这吾天之中,只有我们脚下的这一条青石板路。
而这条路,又会是通向哪里呢?
不知道走了多久。
队伍最前面的守岁忽然停了下来。
我侧过头看去,发现在我们正前方很远的位置。
开始出现了一大片的建筑。建筑都不高,零零散散的坐落的毫无章法。
看着像是石碑一般。
我问,前面是墓地吗?怎么那么多石碑?
守岁没理我,跟初一小声交流了一下,就示意我加快脚步。
几个人就近乎小跑的朝着那片建筑前行。
这一走,就过了将近半个钟头。
我是累的上气不接下气。
可也顾不上休息,刚到了地方,就立刻查看其那些建筑来。
这一看之下,我有些意外。
因为这片建筑根本就不是什么石碑,而是大量的还没有修筑完的房子。已经不知道荒废在这里多久了。
这些房子都不大,从规格上来看,应该都是民居。
只不过都没有来得及修筑屋顶,远远的看过来只能看见三三两两的孤零零的墙壁。
所以才会误认为是石碑。
我越看越纳闷。
这么多房子,少说也得住个几千人了吧?
合着这吾天之中之前一直有人在生活?
可是这些房子为什么都没有修完呢?那些人都去哪儿了?
难道是本来他们规划着要在这里定居,可是房子修到一半发现这里并不适合,又都统一迁走了?
这样说的话,在这吾天之中的某处,还生活着大量的人类吗?
正想着,我就听见守岁喊道,前面是路的尽头,有东西!
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守岁用两股烟把自己凭空撑了起来。正在高处眺望。
等到他下来,一行人就继续沿着石板路前进。
说是路的尽头就在前方。
听起来不远。
事实上我们走了很久。
但总算是有了个盼头,走起路来没有那么累了。
不过在这一片片的烂尾房中穿行,总感觉自己走进了一片鬼城。
我心还是砰砰直跳。
等到在石板路上拐了一个弯。
我们总算是走出了这一片建筑。
四下又重新开阔起来。
还没等我喘口大气,眼前的景象让我差点没吓得背过气去。
我们的确是到了路的尽头。
只见这条石板路,笔直的伸向我们的正前方。
不远处路的尽头,有个石头台子。
在台子的四周,黑压压的有无数个人影正在跪拜。
不知道是人还是尸体。
远远的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人头,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
我差点就没忍住叫出声来。
赶忙问初一,之前修房子的那些人都在这里!他们在干嘛啊?
初一示意我冷静。
说那些人都是尸体,不会对我们有威胁。
说完他要我跟在他身后,让守岁继续带队。
那守岁倒是见怪不怪,自顾的点起烟来,还跟人良扯了两句闲天,指着尸体说这都是上好的腊肉,问人良吃不吃?
我是毫无心思听他们开玩笑了。
眼前的景象对我的冲击实在太大。
我的腿都有些发软了,只能本能的跟在他们身后。
事实上这跟恐惧无关,而是来源于心底的一种震撼。
我们沿着石板路,逐渐接近了那座石台。
同样,那些跪拜的尸体我也看的越来越清楚。
这些尸体不知道在这里跪拜了多久,早已成了干尸。通体暗青色,已经无法看出相貌了。只能从着装和身形上大致分辨。这些人男女老幼都有。从着装上来看,这些人显然不会与我生存在同一个时代。
但具体他们是来自何朝何代,我是无非分辨的。
细看之下。似乎每个人都对那座台子非常虔诚,这让我更加好奇了台子上究竟有什么。
我心说必是有什么圣物?
这么想着,我人也算平静了下来。
又走了几步,我人已经站在了石台的下方了。
那石台并不高,撑死了一米多高。很轻易的就能发现,石台上是空无一物的。
整个石台看起来也非常普通。
不仅没有雕刻花纹或是文字,甚至连石台的台面都没有打磨平整。
看起来就像是某个人随便选了块大青石放在这里的。
我小声问初一,这些人都在跪这个石台吗?石台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
初一寻思了以下,嗯了一声。
转过头又环视了一圈那些黑压压的尸体。
这才说道,他们拜的,不是石台,而是躺在石台上的人。你闻一闻。
经他提醒,我这才想起来一直在用嘴呼吸。
立刻用鼻子嗅了一下。
这一嗅之下差点没把我给呛晕过去。
鼻子里猛地灌进了无比浓烈的杜康酒味。我忍不住的咳嗽了一下。
发现眼泪已经被呛出来了。
这下我是明白了,合着这个台子就是那杜康躺着的地方?
我连忙继续问初一。
初一把手搭在那石台上,仿佛在悼念一个老朋友似的。
半晌才点点头说,是。看来杜康隐世是真的,他就是在这里沉睡的。而底下的人,应该都是机缘巧合闯进吾天的难民,在战乱之中发现了这么一处太平圣地,本打算在此繁衍生息。
可后来难民又发现了沉睡的杜康。错以为他们并不是无意闯进这里,而是得到了神明的搭救,引领他们来此的。
认定杜康就是神明。这才会虔诚祭拜。
我们之前路过的那些建筑,恐怕就是这些难民修筑的,修在那个位置,也是为了保护神明不被外人惊扰。
而这条石板路,就是他们朝圣所走的圣路。
说到这儿,初一叹了口气。
但那些难民不会想到,他们为了保护神明不被惊扰的举动,反而唤醒了沉睡中的杜康。
而他们更不会想到。
他们唤醒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神明。
而是一只为了避世躲藏在此处的年。
对杜康而言,这次沉睡是他最后的退路,没成想竟然又被人类所唤醒。
必然会心生绝望,退无所退,大开杀戒。
而我们眼前见到的景象,就是杜康当时醒来的场景。
当时所有的难民都汇聚在此跪拜,本想得到醒来的神明赐福。
可是迎来的却是一场杀戮。
初一讲到这儿,便不再做声了。
似乎陷入了他刚刚描绘的情景。
我望着石台四周黑压压的尸体,也不由得开始联想。
这么多人,一瞬间就都被杜康干掉了?那杜康竟然这么强大?
这难民本以为找到了人间天堂,可是这人间哪里有天堂?只不过是另一个炼狱的名字而已罢了。
那些难民致死还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很难想象他们死前究竟在想着什么。
他们一定很后悔吧。
我想问初一,这些难民是怎么被干掉的?
似乎死的都毫无挣扎啊?
话还没出口,我立刻反应过来。这里的杜康酒味这么浓,杜康必是用的杜康酒?
然而还没等向初一确认。
我忽然就愣了一下。
我的余光像是瞟见了什么东西。
等到我定睛一看,就感觉脑子嗡的一下。
只见在那群黑压压的跪拜着的尸体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有一个尸体站了起来。
【29】吾天(3)
我下意识的就大叫了一声!
那边有东西!
话音未落,就感觉初一猛地摁了我一下。
没等反应,我已经被摁的跪倒在石台后头了。
几乎是同时,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蹭着我的肩膀就飞了过去!这要是初一慢了哪怕半秒,我小命就没了!
就听初一说道,糟了,是浊蟒!
初一一跃,直接从石台上面翻了过去。
我这时刚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等露头,看清究竟是什么。有感觉一个东西像是子弹一般的从我头上方划了过去。
不得已,我只好挪到了石台的一侧,悄悄的探头看了一下。
只见那群黑压压的尸体,此时竟然都像是活了过来,在地上东窜西跳。时不时的就会有人的小臂骨或是肋骨,像是箭一般的射出来!
初一在那群尸体中,躲闪了几下,我就找不见他的人影了。
整个石台周围就像是战场一般,我只能看见守岁驱着两股烟在开路。
可我大叫他的名字,他已然听不到了!
这下我彻底难办了!躲在石台后倒是一时安全。
可躲一时终究躲不了一世。早晚还是得出去。
我寻思了一下,顺手抄起了地上的一根大腿骨。刚攥到手里,就闻见了一股腥臭,我也顾不上恶心了。
大喊了一声为自己壮了壮了气势,我就从石台后冲了出去!
人刚走两步,还没等踏进战场。
就听见守岁一声痛骂!滚回去!一股烟一扫,弄的我一个踉跄,又直接摔回到了石台旁。
这一下摔得我大腿根直发麻,可也顾不上叫疼。
眼见着对面的一根骨头,直奔着我面门而来。
幸好这时候人还没懵,我顺势在地上滚了一下,那骨头只是砸在地面上,碎成了两段。
我大叫,放老子出去打!我要打十个!
守岁的骂声立刻追了过来,十个?你当包饺子呢?这是浊蟒!
初一!小心身后!
守岁又大喊了一声,就听见一声脆响,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打中了守岁,他整个人直接从尸体堆里飞了出来。
好在他驱着的两股烟还没散,在空中垫了一下,那守岁翻了一个身,竟然稳稳的落在了地上,跟着一股烟向前一冲,那守岁就抓着这股烟,又飞了回去。
这动作实在是高难度。
我忍不住想叫好。
可猛地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之前因为慌乱,根本没看仔细。
此时我才看清楚,眼前那与初一他们缠斗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尸群。而像是有一只无比巨大的长虫,猛一瞅跟蜈蚣似的。
这东西的颜色和那些尸体一模一样。正在地上玩命的翻滚。
搅的整个尸群乱散,整个场面无比杂乱,我玩命的找,愣是没看见初一和人良人影!
这就是所谓的浊蟒?
我有些傻眼了!这东西什么时候来的?还是一直就藏在那些尸体中?
伺机而动?
正这么想着,我猛然看见一道闪光腾空而起!
那闪光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又狠狠地砸了下来!
眼见着正中那浊蟒的身子,就听见一声嘶嘶的怪叫声,浊蟒竟然定住,不再挣扎了!
赢了?
还没等高兴。忽然那浊蟒又猛地动了起来。
这次它像是发狠一般,干脆不在地上游弋了,一个发力,竟然直接立了起来。
像是一座高塔一般,足有十几米高!
更让我心焦的是,此时的初一正用手死死的抓住那浊蟒的身子,浊蟒玩命的想把他甩下来。
一时间嘶嘶的怪叫声不断。地面都感觉被震的晃动了!
浊蟒有两个头!要一起除掉才行!这个交给我!
初一大喊了一声,双手发力,像是攀岩一般的,向上窜了一下。
距离那浊蟒的头,更近了一步。
而浊蟒为了自保,更加玩命甩动,几次都差点将初一甩下来。
所幸有惊无险,那初一始终牢牢的抓着。趁机继续上爬。
我此时看的都快要窒息了。
转头见守岁和人良,已经在地上用烟和光与那浊蟒斗了起来。
只见守岁用烟柱撑地,高高的跃起,另一股烟像是长鞭一般向下用力一甩,直奔着浊蟒而去。
刹那间就听见守岁一声大喊,可以动手了!
话音未落,就看见一道光腾空而起,飞转直下的与守岁的烟柱合二为一。
就像是一根冒着光的流星锤一般,硬生生的砸了下去。
就听见一声闷响,那浊蟒晃动了一下,都没来得及发出怪叫声。
就见初一再次借力一跃,人已经飞到了那浊蟒的上方,守岁的一股烟立刻跟了过去,初一顺手抓住烟柱,在空中一荡,用膝盖硬生生的顶在了浊蟒的另一个头上。
那浊蟒这次终于受力不住,怪叫了一声之后,瘫了下来。
初一趁势跳到了浊蟒的背上,趁着那怪物瘫软的时机,直接从那怪物的背上像是滑滑梯一般的滑了下来,稳稳的落了地。
看到这儿,我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那浊蟒倒地之后,拍起了一阵尘埃,夹带着一股臭水,像是雨点一般的溅了出来。
幸好我手疾眼快躲在了石台后面。这才幸免于难。
初一他们三人,似乎很累。
但这次战斗,大家都没有受伤。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等到那浊蟒死了,我这才终于有机会仔细的看了看它的全貌。
这一看之下发现,难怪之前会看成尸体诈尸。
这浊蟒,说白了就是无数个尸体组成,只见密密麻麻的尸体,交错着,紧贴着,缠绕着。看的人一阵心麻。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是什么东西将这些尸体组合起来的。
我特意的看了看那浊蟒的头,此时还在淌着黑水。
这东西的头很小,似乎也没有口器。也不知道是不是初一那一击,把它的头打碎了,所以才看不出来。
我不敢离那怪物太近。
匆匆的看了几眼,就撤回来了。
既然怪物解决了,大家也就不急于回去了。他们三个人都靠着石台坐了下来。
我趁机问初一,这浊蟒是那杜康放到这里的?
初一摇摇头,说显然不是。
浊蟒,又称万尸虫。相传,这种妖怪诞生于乱坟岗,或是有大量人员死伤的战场。以腐肉为食。
传说里,这妖怪以万人足为足,以万人臂为臂,以万人骨为骨,以万人血为血。
虽然这妖怪称之为浊蟒,但外表上看起来反倒是更像一条大蜈蚣。之所以叫蟒,是因为这东西时常盘卧,如同蛇一般。
浊蟒前后各生一个头,进食的时候需要两个头同时进食。所以只能盘卧,首尾相接着吃东西。相传,这妖怪两个头还会经常闹意见,所以很多记载中,都有过着浊蟒自己试图咬死自己的传说。
而杀掉这个妖怪,必须要同时将二头除掉,否则只杀其一,那妖怪很快就会生出新的头来,继续为非作歹。
以前初一倒是见过几只,不过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
想必是当初杜康在此杀人,此地万尸聚集,又恰好用了杜康酒,这尸身都一直未朽。所以才会诞出了这么离谱的浊蟒来。
说着初一瞄了眼旁边,猛地提醒道,人良,这东西不能吃,有毒。
我这才看见,那人良已经提着自己的鼎走到了浊蟒边上了。
听见初一的话,人良挺不舍得又看了看,才回来笑着说,我就看看,很单纯的看看。
这次进吾天。
说到底还是有收获的。虽然又差点丢了小名。
可做这一行,不就是在刀刃上走路吗?
我早就习惯了,也没有后不后怕之说了。
几个人又多休息了一阵子,其实说白了就是等我休息好。
才启程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我心里总是在嘀咕。
那杜康躲在吾天之中,就是为了远离有人类生活的天地。
可没成想,还是逃脱不了人类。
而那些难民,进入吾天之后,本以为找到了一处太平圣地,最后却还是落得生灵涂炭。
这总结起来,难道说冥冥之中真的有注定这回事吗?
杜康注定会与人类有交集,无论如何也躲不掉?
难民注定会死,躲在那里都逃不开?
这么想着,再次经过那些烂尾房的时候,我徒生了很多感慨。
或许,这一趟进来,也是注定要让我看见这一切吧?
那杜康已经大开杀戒了,想必很难收手了。
我看着身旁的初一守岁还有人良。
真的很想知道,那杜康为何会如此的痛恨人类呢?
他又究竟遭遇过什么?
很久很久之前,杜康是否也曾经跟初一一样,有一个是普通人的朋友呢?
【30】吾天(完)
沿着来时的石板路。
几个人又走回到了湖边。
这次再下水之前,我长了个心眼。
提前要守岁用烟拴住我,干脆也省的自己游了。
跳进河里,任由那烟拽着我前进。
等到依旧是通过了一片漆黑,四周再亮起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到达另一个湖面了。
说实话,这次我特意留意了一下。
还是没弄明白人是如何从一个湖面到达另一个湖面的。
我们留在湖边的东西都还在。
这云南的深山老林,鲜有人烟。倒是真不怕丢东西。
只不过又要在树林里穿行,喂一次蚊子,想想就浑身觉得发痒。
几个人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行装,收拾妥当之后,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我见初一和守岁俩人悄悄的商量了半天。
就忍不住问他们。
初一这才说,这吾天虽然只是个地方,但终归为妖物。既然已经被我们发现了,为了免除后患,还是得把这吾天除掉。
刚才他跟守岁探讨了一下,决定把吾天的入口毁掉。
所以还需要多留一段时间。
我见反正都出来了。
到真不急于回去。就干脆找了个地方抽烟。
眼见着他们仨围着湖走了一圈,像是在研究位置。
之后就见初一脱光了上衣,拽着守岁的一股烟,跳进了湖里。
那人良就举着鼎,一直在湖边守着,像是时刻提防有东西从湖里冲出来一样。
一开始,我听说要毁掉入口。
还以为他们是带了炸药。
结果在湖边等了半天,最后初一悄无声息的又浮出了水面。
比划手势告诉我们搞定了。
还没等他爬上岸,那人良的鼎就丢入了水中。
这下倒是看着有点意思,只见那鼎,流光四溢,瞬间映的整个湖面像是霓虹灯似的。
十分漂亮。
等又过了一会儿,人良把手探入水中划拉了几下,那鼎就又被他给拿了出来。
说实话,我是完全看不懂他们在干什么。
完全就在当民俗表演在看。
等到一切都完事了,一行人开始往林子外走的时候。
我才忍不住问初一,刚才说要毁入口,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合着他们几个就是贴了个封条?
初一这才笑道,毁掉吾天的入口,肯定不能从我们这边下手。刚才他是又游回了吾天,从里面动了手脚,再拽着守岁的烟逃出来的。
这边听不见动静,可吾天那边已经算是翻天覆地了。
说着初一解释,那吾天虽乃另一个天地,可毕竟实属妖物,是妖物就会有死穴或是破绽。对于吾天而言,它与这人世间的通道就是它最大的死穴。
因为吾天并非天地,不能容纳八方,采万物灵气。只能依附我们所在的世间,方能存在。
说白了,就是一个寄生于我们世界的世界。
所以,只要稍加手段,将它与我们世界的连通打断。哪怕只有那么短短的几秒钟,就足以让吾天震荡。
起码,它的入口不会再是这个湖了。
说完,初一就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很小的瓶子。
就是他平日里装妖怪的那种,不过这个要小很多。
冲我摇晃了一下瓶子,瓶子里似乎有一块小石头一类的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黑漆漆的,泛着一种淡淡的暗光。让人看起来觉得有几分诡异。
初一将瓶子递给我,说这就是那吾天的一个碎块。出来时顺手捉的。
这趟来了,带回去留个念想。
不过切忌不要打开瓶子,这虽然只是一个碎块,但毕竟还是吾天。
稍不留神,容易惹了祸端。
我是没想到能落下这么一个东西。
拿在手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东西属于我了。
这回看起来,这碎块竟然还挺漂亮。有几分像是陨石的感觉。
只是可惜的是,这东西只能默默收藏,但凡跟任何人讲,也不会有人相信,这看着普通的石头,里面竟然是另一个世界。
回去的一路无需再赘述。
我们辗转回到了北京。
可能是着急回家休息,这一路舟车劳顿下来,要比来时难熬了很多。
抵达北京之后,我做东又在饺子馆里安排了顿饭。
这次可能是一路大家真的累了,席间都很沉默。
最后草草的收场了。
从云南回来后,我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说实话,主要也是因为,在云南林子里被蚊子叮的包始终下不去。
每晚都痒的我难以入睡,实在没有精力操心生意。
等到足足过了一个礼拜,那些包才消退了。
我这才又重新开张。
开张后的第一个生意。
是在我们去吾天之前就答应好的。
那事主是个当官的,不能说位高权重,但在地方还是有些能量的。
对于这种人,说实话,我一直不太想搭理。
一是这种人张口闭口都是官腔,说话颐气指使,很不尊重人。
二来也是这种人当官当惯了,控制欲极强。帮他处理事情,处处都会有些束手束脚。
所以一开始,事主指派秘书与我们联系的时候。我拒绝了两次。
后来事主亲自打电话来,我也是没答应,胡诌了几个借口搪塞。
本想着,这么拒绝几次,事主也就放弃了。
没成想,这事主见我们不停的拒绝,上门来的生意不接。反倒认为我们是高人。再打电话过来,态度语气就非常礼貌诚恳。
又许了一个很高的价格。
最后我犹豫了一下,才应了下来。
不过为了杀杀他的脾气,我也没有立刻处理他的事。
直到把手边的事情都忙完了,才打电话过去约事主见面。
这走仕途之人,与做生意的人很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