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敢保证,我的确见过这个人。
我忍不住问初一。
查清楚了吗?这人怎么死的?我怎么感觉我认识这个人啊?
初一缓缓的看了我一眼说,你的确认识。端午节那晚,我们见过它。
我顿时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
这一想,我就惊愕的张大了嘴。
端午节?我们几个人在饺子馆里聚会那天。那天快午夜的时候,的确来了个老人。
妈的那不是个妖怪吗?
是个基兽啊!初一说只有在那种时候,那基兽才获准出来透透气,说起来还挺可怜的。
怎么莫名其妙的死在这儿了?
我一连抛给初一好几个问题。
他只是不住的点头。最后告诉我,的确很蹊跷。那基兽知道这里有年。肯定不敢在此作奸犯科,何况基兽古往今来都算是一个好妖怪。所以,最大的可能是它本想来此求助的,可是没有找到我们,自己遇害了。
我嗯了一声。
我其实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基兽需要来求助,基兽是塔下的。必是那古塔出了事情?
正想着,就听见初一惊愕了一声。俯下身用手摁住了那基兽的天灵盖。
转过头忽然说道,不对,它还没死。天灵位还有灵气在。只不过七窍被封死了,灵气只能往天灵盖涌。你摸一下,还是热的。
我伸手一摸。
果然那老头的脑瓜顶很烫手,跟他冰冷的躯干相比,天差地别。
这样一来倒是好办了很多。
基兽没有死,只要我们唤醒它,自然会得到答案。
我又问,那怎么弄醒他啊?
初一想了片刻。
要我退后几步。眼见着他用手指,从那老头的嘴抠了进去。
看的我本能的就有点想吐。勉强才给忍住了。
跟着,就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塞子被人拔出来了一样。
瞬间整个饺子馆里立刻弥漫出一股奇怪的酒香。
我一闻就忍不住叹道,杜康酒?
我话音刚落,那老头已经咳嗽了一声苏醒了过来。
挣扎着想起身,初一摁住了他,要他先别动。跟着问他,你碰到什么人了?
老头很想开口,却只能勉强的吐出几个字,跟你一样。
初一嗯了一声,又问,你从哪里逃过来的?为何要逃?
老头怔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很恐怖的事情。半晌才说,钧降。
这钧降似乎是个很危险的地方似的,明显看到初一脸色一变。立刻追问道,你快些好,带我去。
那老头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
又说道,塔破,苍生不保。我尚且未亡,可塔里的其它来不及了。
说完那老头咳嗽了好几声,那酒味儿就更加的浓重了。
初一将他老头扶到里面的办公室去休息。
半晌才出来,我在外面早就急的来回踱步了。
见到他立刻就问他,到底怎么回事?是杜康搞的鬼吗?那塔基从哪里来的?
初一郑重的点点头,杜康破了钧降塔。原来钧降塔不是传说。
初一知道我肯定会再追问,示意我坐了下来。
告诉我,钧。乃是古时的一种妖怪。如同草蝎,只不过要大很多。尾上生7根刺。
刺长,而且能弯折。平日里会用刺将自己包裹起来。
只有进食的时候才会把刺打开。
古往今来很多种妖怪,作恶多端的比比皆是。
但像钧这样,专门吃人的,却非常少见。
传说里,钧用七根刺,入人七窍。
那人就如同扯线木偶一般,完全被那妖怪操控。会自己割肉喂它。
非常残忍。
古代的很多君王,为了灭钧。出动全国之力。
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奇人异事,无意发现钧会主动钻进人们所制的陶罐中。这才设计,做出一大批陶罐。等钧钻进去之后,立刻派人封口,直到钧无法除掉,就建了一座钧降塔才镇住他们。
我们古时的一种计量单位,就称之为钧。
换算成现在,大概就是三十斤左右的重量。而这个计量单位,就是以装着钧的陶罐的重量来确定的。
所谓雷霆万钧,说的就是这个重量。
我听了感觉毛骨悚然。
这种妖怪怎么听着跟电影里演的异形似的?
妈的被它弄死,那可就真是活活的生不如死了。
听初一的意思,这钧降塔他都以为是个传说,那想必已经太多的年月没有重见天日了。指不定被封存在哪里。
现在这钧降塔破,那妖怪要被放出来了?
我问初一,怎么办?那老头要是一直不好。我们就来不及去补救了吧?
初一嗯了一声说,时间是不等人,可塔基不恢复体力,我们就是踏破铁鞋也找不到那塔的地方。你现在去联系守岁,那人良要是能找到,也要他一并过来。
这事非同小可。
【39】钧降塔(2)
事情显然是大条了。
我不敢耽搁,立刻去联系了守岁。
还算幸运,守岁这种神年见首不见屁股的主,竟然电话一打就通了。
我在电话里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守岁就表示立刻赶过来,不过因为离得比较远,紧赶慢赶也要一天的路程。
挂下电话,我就打给了人良。
反倒是他的电话死活打不通,我一连播了几十个都是忙音。
最后我也只好放弃了。
之后的一天。
初一基本上都是在照顾那个基兽。
我几次悄悄的偷看,发现初一一直在用小瓶子喂那基兽喝东西。也不知道究竟喂的是什么。
饺子馆反正是没法照常营业了,我坐在店里,只能百无聊赖的逗猫狗。
等到第二天的下午,守岁终于抵达了饺子馆。
让人惊喜的是,他不光是一个人来的,身后头还跟着人良。
据人良说,最近他一直在闭关总结菜谱,没与外面联络。后来也是巧了,无意听到了风声说初一捉了一只基兽要炖了吃。这才忍不住赶过来想蹭两口。路上就碰见了守岁,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听了心理面还有点嘀咕。
这饺子馆的事情,居然能传到人良的耳朵里。
必是我身边有卧底还是怎么地?
不过也没工夫细想,我把他们领到了里屋。此时那基兽已经恢复了一些。但还是很没精神,只能靠坐在沙发上,本来就佝偻着的身子显得更蜷缩了。
既然人到齐了。
初一就说事不宜迟,用眼神像是询问了一下那基兽。
基兽用力的点点头,表示他身体ok。
初一就又交代了一下,说这次去钧降塔,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一来防范那杜康,二来也要防范钧。
说到防范钧的时候,初一就看着我一个人。
显然是说给我听的。
不过我这反倒让我很开心。起码这是表示他愿意带我去的。
而且对于防范钧,我还真是提前做了准备。
去买了几个游泳用的耳塞,那钧会用刺插入人七窍,也不知道堵上双耳这两窍之后,还能不能中招。反正起码聊胜于无吧。
几个人简单的整理了行装。
当晚就从饺子馆出发。
出了饺子馆的门,我回头看了一眼招牌。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种雄壮感,仿佛是要为了保卫饺子馆奔赴前线似的。
既然钧降是古塔,我本以为应该会在深山老林之中。
可是没成想,出了北京城之后。
在那基兽的指路下,一行人驱车就直奔了石家庄方向。没用几个钟头,就抵达了石家庄周边的一个县城。
虽然路途不算太远,但少说也有几百公里。
那钧降塔在这么远的位置,弄的我还有点怀疑那塔基是不是会腾云驾雾。不然端午节那天,他是如何奔赴几百里出现在饺子馆的?
问了一嘴才明白,这钧降塔之所以难以寻找。
是因为它压根就没建在我们所在的世界里。而是在一处吾天当中。
本来那吾天的入口就在京城。可是经那杜康一闹,塔破之后,吾天里就彻底乱掉了。
所以入口才会被干扰,换了位置。
在县城之中开车兜了几圈。
基兽一直在确认入口的具体位置,可始终没有找到。
这县城不比大都市,夜里很寂静。来往的车辆也很少。
途径倒是真的看见了一座古刹,夜色之中,偷着一种历史的韵味。
也不知道哪钧降塔是不是也会如此。
足足找了一个钟头有余。
基兽才终于颤颤巍巍的指了一个方向。
等到我们奔着他指的方向开了一段时间,他终于指了指地面,表示到了。
之后就很难再说出话来了。
寻找入口显然对于它来说是十分消耗精力的。
既然确定了入口,初一就将基兽在车上安顿好。
留给了它两个装着液体的小瓶子。
等到一行人下车后,我趁机问初一,瓶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这才告诉我,那是一些妖物所化的水。精气很足。对于妖怪来说,可以补充体力。很多被他装在瓶子里的妖怪,最后都是这个结局。
不知道为什么。
我听说那东西是妖物所化的,不但没觉得恶心,反而有点想喝。
不过没好意思说出口。
四个人在车观望了一下,面前是一个地道桥。桥上应该是铁路。
顺着地道桥看下去,就是一个漆黑的桥洞。
这城市的建设有些落后,路灯很少。初一就打起了手电,带头走了过去。
等到几个人靠近了那桥洞,初一就要我扶住他的肩膀。
我手刚抓上去,就听见他喊了一声跑。所幸我手没放松,被他向前一拖,踉踉跄跄的跑了几步。整个人就钻进了那桥洞里的黑暗之中。
经过一片漆黑。
等到眼前重新有亮光的时候。我确信我们已经抵达了吾天之中了。
四下看去,尽是荒芜。全无城市的建筑了。
只有远处立着一栋黑漆漆的建筑。看着很怪异,显然不像是一座塔的形状。
要非得形容,有点像是那种大号的储油罐。
初一用手电照过去,光在半途中就被淡掉了。
我问,这是塔吗?发福版的?
守岁正在整理装备,忍不住骂了我一句。
谁告诉你塔就必须是下宽上窄的?你说的那是佛家的宗教建筑。行内的塔指的是能镇妖的建筑,说白了,你家饺子馆都算是个塔,里面镇着白痴妖呢......
初一回头看了守岁一眼。
守岁这才没有继续说下去,嘬了口烟斗,吐了个烟圈过来,三鲜饺子,甭怕,先吸两口二手烟压压惊。
我根本顾不上跟守岁开玩笑。
眼睛一直盯着那所谓的钧降塔。
总觉哪里说不上来的奇怪。
初一领头前进,我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越接近那座塔,心里就越慌。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我们终于能看清了那塔的全貌。
这是一个很难形容的建筑。通体暗棕色。
上下窄,中间宽。最宽的部分,已经近乎圆形了。
顶上也未见有瓦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吾天里从不下雨。所以压根就无需填瓦。
整个建筑是木质结构的,当初搭建的时候,工程应该极其的复杂。
足有七八层楼高。
在建筑的顶端还伸出了七根像是触角一类的东西。
另一头牢牢的钉在了地上,应该是用来加固建筑的。
几个人在外面看了一圈,都没有贸然进去的意思。
我干脆就点起了一根烟。
刚抽了两口,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这塔有七根触角,那钧也是有七根触角。
妈的这塔合着就是按照那妖怪样子造的?
这么一看,我是越看越觉得像。
正琢磨着,初一已经比划手势,准备进塔了。
那塔的门并不难找,显然是之前被人为破坏过。
已经烂成了一个黑洞。
初一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率先走了进去。
几个人就跟在身后鱼贯而入。
人刚走进去,就感觉一股阴森森的凉气夹带着浓烈的酒香味儿直冲面门。
我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手电光之下,整个塔中遍地都是陶罐的碎片。显然这里有过剧烈的打斗。
往上照去,有一条楼梯盘旋而上。
楼梯的两侧都是各式各样的壁画,此时已经完全模糊掉了。
像是被水溶过了一般,只剩下杂乱的色块交织在一起。
守岁用脚踢了踢地上的碎片。
刚想说话。人良就叫了一声,我低头一看,见人良正蹲在地上闻那些瓦片,差点被守岁踢到。
守岁说,你解馋呢?还没找到呢就想着下锅了?
人良嘿嘿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我刚想插嘴问人良,以前他吃没吃过钧。余光就瞥见了一个东西。定睛一看,我不由得警觉了起来。
只见角落里的碎片之中,分明还立着一个完整的陶罐。那陶罐撑死了三十厘米高,躲在角落里并不起眼。也不知道是有人刻意放在那里的,还是漏网之鱼。
我戳了一下守岁,示意他去看。
守岁一看见那陶罐,立刻来了兴趣。快走了几步,过去就是一脚。
只听见哗啦一声,那陶罐立刻就碎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在守岁的脚边一窜。立刻顺着墙飞快的爬了上去。我用手电光去追都没赶上那东西的速度。
只感觉那东西像是一只大蜘蛛似的,似乎有很多条腿。让人不觉得心里有些发麻。
守岁手疾眼快,顺势捡起地上的一个碎片丢过去。
可惜打空了。
这次是真的碰见钧了,现在敌暗我明。我立刻凑到了初一身边,不停的拿着手电四下照着。生怕被那东西偷袭。
可是过了足有五六分钟。
四下却再无任何动静。
仿佛那钧是被守岁吓破了胆似的,不再敢出来了。
我这才算是长出了一口气,问初一,是不是钧知道你们是年兽,所以吓跑了?
初一表情没有丝毫放松。
警惕的扫了几眼,最后摇了摇头。
跟着说了一句话,让我的心不由得又提了起来。
初一说,它怕的不是我们。是之前打碎这些瓦罐的人。
说着初一抬头望着通向上层的楼梯道,杜康还在塔里。我们要小心了。
【40】钧降塔(3)
杜康还在塔里?
这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杜康还没走,究竟是要干什么?
这么想着,初一已经迈上了楼梯。
我感觉他们都警觉了起来,起码比刚进来的时候谨慎了很多。
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那楼梯很窄,无法并行。几个人只好排队而上。
楼梯虽然是木制的,但踩在上面却觉得很厚重,非常的坚固。
我跟在队尾,手电光一直照着脚下。
楼梯上也有零星的陶片,不注意很容易滑倒了。
楼梯旁的墙壁上,也是有很多壁画,这些壁画保存的倒是很完整。
不过都是些装饰性的花纹,看不出任何门道。
从楼梯上到了二层。
人刚站到二层的地面上,我就忍不住在心里哎了一声。
这一层的面积要比楼下小太多了。
四个人站在里面立刻就拥挤了起来。连转身都很局促。
二层的最里面,没有再见到楼梯。反而是一面黑漆漆的墙。
似乎这整个钧降塔,压根就设计了两层。
几个人的手电光不约而同的都照向了那面墙。
墙上有密密麻麻的花纹,花纹很深,这墙应该是石墙,那花纹是刻上去的。
在这么一栋木制建筑里有面石墙,这显然就不正常。
何况这墙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扇暗门。
初一冲人良做了个动作。要人良防范楼下。
他和守岁就贴到了墙边,用手在仔细的摸着。
按理说这种情况我肯定是帮不上忙的。
但我实在是好奇,加上人良在守卫,我也不知道自己该站到哪儿。
干脆就也去查看。
墙上的花纹很难形容。
实话说,美感倒是有的。可还是让人觉得古怪。
那花纹像是一朵绽放的花朵似的。从上到下,条纹扭来扭去的。
我问初一,这是个机关吧?
初一嗯了一声,像是没有头绪。
我就又问,你们攻击力那么高,要不要打碎它试试?
守岁哼了一声。说打碎倒是容易,但万一错过了什么讯息,想要再拼起来就太难了。还是不能着急。
说着守岁用手拍了一下墙,跟初一说,严丝合缝,烟进不去。
初一想了半晌,使劲的用鼻子贴着墙嗅了一下说,酒味儿非常浓。这个机关门跟杜康的酒有关。
守岁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就问,不应该吧?你的意思是......
还没等守岁问出口,初一就点头说,是的。用这种机关封塔,又能完好无损的破了机关。没有别的可能了。
我见这俩人跟打哑谜似的。
听得我那叫一个着急。忍不住插嘴问,你们在说什么啊?意思是杜康知道怎么破这个机关呗?这不太正常了吗?他活了几千年,还研究不懂一个机关?
我话刚出口,就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没太过脑子。
守岁和初一同样活了几千年,他俩解不开机关。怕他俩以为我在挤兑他们的智商。
错喽。守岁说道,初一的意思是,这塔既然封塔是用了杜康酒作为机关匙,那就说明当初帮着造塔的人也是杜康。这么算起来,估摸着当时找到降服钧的办法的那个人,也是杜康。所以说到底,这次杜康来不算是破塔闯进来的,人家压根就是重归故里。这地方杜康比咱们几个都熟。
我一听彻底震惊了。
这塔就是杜康帮着建造的。机关也是他研究的。
那显然当初杜康是向着人类的啊。
怎么弄到现在忽然又要破塔呢?
我猛然想到,那杜康估摸着是想弄的惊天动地的灾难来毁灭人类。
心说妈的难道是他想把钧都放出去祸害人类?
可是那钧虽然听着吓人,但古时候即便作乱也没对人类产生灭顶之灾的影响吧?
现在科学也发达了,人口又多了那么多。这妖怪还能兴风作浪闹出大新闻来?
琢磨着的功夫。
我见初一已经从包里掏出了个小瓶子。
他小心的拧开,立刻空气里的酒气就重了一些。
初一说,幸好那天见到杜康酒的时候,好奇的存了点。没想到今天竟然用上了。说着就将瓶子里的杜康酒,从墙壁最上方的花纹里倒了进去。
跟着眼前的一幕就像是很多奇幻电影一般。
那酒流入花纹之中,瞬间就像是有了生命是的。立刻沿着花纹的纹路散开了。
手电光下,那酒像是发光一般。
可是很快就消失了。也不知道是蒸发的太快,还是被那墙壁给吸收了。
之后,我知道这墙壁会打开。
可还是好奇它是如何打开,是从中间分开,还是陷入地面。
我瞪大了眼睛瞅着。
然而让我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这面墙,从我们面前忽然像是一滩烂泥一般的,摇摇晃晃的整个软了下去。
立刻平摊在了地上,猛一瞅就是一大片黑色的泥浆。
我忍不住的叫了声牛B。
看这架势,这酒是把墙都醉倒了?
顾不上惊叹。
墙后面果然是另一片空间。
而且与外面的反差极大,手电光下,里面的空间处处斑驳,像是一个尘封了几千年的地下室似的。
角落里同样有一个向上的楼梯,只不过楼梯不再是木质结构了,而是几股粗大的铁链,编成了一种奇怪的网状,向上延伸。
初一回头说了句小心。
再次带头前往。
走入墙后面的区域,立刻感觉浑身一股寒意。
酒味减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霉味。闻着让人更不舒服。
走上那铁链楼梯,这次我连手电都没法拿了。
我不比他们三年的平衡性。
走几步就东倒西歪,不得不用双手抓着两旁。
楼梯比我预想的要长,仿佛我们从第二层,直接走到了塔的中央。
事实上,后来也验证了我猜测。
楼梯上的区域非常大。
足有三个篮球场大小,人的脚步声立刻就开始有了回音。
从楼梯爬上来,把我累的够呛。
在原地蹲着还没等喘匀气,眼前的一切不得不让我站了起来。
只见这整个一层里,手电光照到的地方,全是密密麻麻的陶罐。每个陶罐都是完整的,很整齐的摆放着。
在手电光下仿佛透着一股寒意似的。
这些陶罐沉睡了几千年。
里面的妖怪也就沉睡了几千年。
霎时间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种敬畏感。让人说不出话来。
所有的钧都在这里了。
罐子也没有打破,那杜康闯进来,肯定不是为了放钧出去啊!
初一和守岁都没有说话。
环顾了许久。
反倒是人良忍不住就凑到了离他最近的陶罐前。
初一喂了一声,人良才没有去试着打开罐子。
只是用手轻轻的抚摸罐子,跟摸宠物似的。
我问,这些都是钧了吧?都完好无损啊。
杜康破塔妈的难道是破着玩的吗?
初一啧了一声,也是没有头绪。
说不对,杜康肯定有什么别的目的。转头问提醒守岁,现在可以抽烟了,用烟去探一下看看,这塔很高,是不是塔顶还有别的东西?
守岁嗯了一声,点起了手里的烟斗。
很快一股烟就绕着他的肩膀升了起来。
初一又冲人良说,借个光。
人良立刻从包里取出了那尊鼎来,刚举起来,鼎就立刻发出了一股淡淡的光,光虽然很柔弱,可却能将四周照个透亮。也不知道有什么玄机。
我在旁边看着,这次终于不好奇了。
那陶罐很危险,还是不去掺和为妙。我就也点起了烟,倚着墙歇了。
烟刚抽了两口,就听初一说,守岁,可以了吗?
守岁一扬手,一股烟就立刻朝着前方飞了出去,这股烟的力道极大,眼见着像是一个导弹是的。
我正诧异呢,这探索至于这么勇猛吗?
忽然感觉一道光从眼旁划过,那人良也把鼎朝着同一个方向玩命的丢了过去。
几乎就在一瞬间,我仿佛感觉那股烟和鼎要同时的拍在对面的墙上。
我心说妈的这塔几千年了,这么大劲你们也不怕震塌了啊?
这陶罐也禁不住你们这么折腾啊!
可是耳畔却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那烟和鼎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似的。
我侧头一看,守岁的脸立刻就黑了下来,瞬时用另一手一甩,又一股烟刚要腾空而起。
就在这个时候。
让我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不远处的黑暗之中,竟然响起了几声慵懒的掌声。
我刚要问是谁。
就听见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我藏得很好了,你们没让我失望,我等你们很久了。
【41】钧降塔(4)
是杜康?!
我感觉后脊梁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老家伙一直在黑暗中窥视着我们?
守岁大喝道,早就发现你了!陪你玩玩的。怎么的?没脸出来吗?
守岁话音刚落。
就见那边亮起了一团光,随着光慢慢的上移,一个人影朦朦胧胧的浮现了出来。
那声音继续道,借用一下。不介意吧?
瞬时光亮了起来。
我感觉心跳到了嗓子眼。
只见一个身着墨色金边古袍的年轻人,正目不斜视的看着我们。
那人与我之前所想的杜康差距实在太大。
这人看着甚至比守岁都要年轻。
可谁能想到这就是传说中的酒神?
我忍不住的就叫道,你就是杜康?
那人似乎在笑,不过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手轻轻的摸了下嘴角。
过了半晌,才缓缓的道,不然你是?
说着杜康就举着光缓缓的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袍子异常肥大,拖在地上能听见一阵沙沙声。
我趁着这个功夫,仔细打量起这个杜康来。他的着装和打扮,乃至发型。都跟电视剧里演的古人似的。
也不知道这千百年来,他是一直保持着这个造型。
还是今天为了表示隆重特地穿的?
杜康长得十分清秀,不过我在他的眉宇之间看不到任何善意。
反而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初一喊道,别乱动。我们听得到你讲话。
杜康就停下了脚步,站在离我们不过五米远的地方。说道,好,请随便坐。
说完也不知道他是凭空坐下了,还是就近坐在了一个陶罐上,反正站在我的角度看不真切。
一时间空气都仿佛严肃了起来。
我感觉初一和守岁都很紧张。反倒是人良像是有些生气,悄声骂了一句,说杜康没有礼貌,不知道把鼎还回来。
这种场面我压根就没见识过。
为了掩盖紧张,我不由得点起了一根烟。
边抽就边听初一问道,你等我们?你想干什么?
杜康点了点头,答非所问的反问道,你们也一定见识过很多战乱吧?能说一说你看到的吗?
初一显然被问的一愣。
冷笑道,尸横遍野,陷落城池。我看见的战乱和你看见的战乱会有区别吗?
当然。杜康突然站了起来。初一立刻紧张起来。
杜康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区别在这里。同样的战乱,要看你用什么样的目光去看。
杜康话音刚落,手里的鼎瞬间就飞了出去。
那鼎的光芒一下更亮了,照的整个房间白昼一般。
地上的密密麻麻的陶罐让人看着更加心麻了。
鼎在下落之前,杜康向前一跃,轻轻的接住了。
对人良笑道,抱歉,没跟你打招呼,又要借你的鼎了。
人良没有答话。
因为此时我们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了。
之前因为光照不够,很难看清四周。
而此时,杜康已经站在了墙边,我们看见那墙上密密麻麻的画满了壁画。
壁画是彩绘的,非常的精致。
描绘的应该是战争的场面,无数人在战场中厮杀,烽火漫天。
这是秦朝吧。杜康指着他身旁的壁画。秦军围城6天,破城之后男女老幼6443口人命。
说着杜康用手抹了一下壁画,吹了一下手心的灰。
就这么,没了。
任何痕迹都没留下。
嗯,还有。汉朝。杜康指着另一幅壁画说,我跟刘邦关系还不错,不提了,还是说说这个吧,元朝。
杜康走了两步说,血流成河,真是血流成河。这画我亲手画上去的。
杜康比划了两根手指,红色。我用了两桶。知道这是多少条人命吗?
我告诉你们,我都不知道。我能活很久,很久很久。可我知道,即便我活的再久,也很难把这些人数清楚。所以我没数。
还有这个。恕台国。没听过吧?
一夜之间,从历史上被抹去了。因为什么?啊?因为他们进贡的布匹蓝色不纯。
蓝色,人类有这么喜欢蓝色?
天蓝?海蓝?
假如要是真的这么喜欢,为什么天也不蓝,海也不蓝了?
喜欢到用无数的人命去换?
初一试图想打断他,我们站在这儿没走,不是想听你讲这些。你懂吗?
我懂吗?!杜康声音忽然严厉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和你没关系是吧?
说着杜康把鼎丢了回来,人良伸手接住了。
杜康道,看你们头上方,请。
人良不解的把鼎举高。这时我们才注意到,不光是四周的墙壁上,就连头顶的天花板也是画满了壁画。
壁画之中依旧是厮杀的场景。
不过其中夹带了很多室内的画面。仿佛讲述的是,城破敌军攻进了街道的画面。
我细看了几眼,却又觉得不对。
画面中似乎抵抗的人少之又少,反倒是像一场围剿。
初一一直仰着头,我不知道他是在思考,还是陷入壁画的场景之中。
守岁呸了一声说,画的真烂。咱明说吧,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杜康没有回答。反倒是听见初一缓缓的叹道,这些都是年......
语气里偷着一股凄凉。
没错。杜康笑道,和你,和我都是一样的。是年!
你保护的是什么?世间平衡?可笑吧?这个世界早就不平衡了。都不要骗自己了,我们保护的,其实是人类而已。
无论我们的出发点是什么,最终受益的都是人对吧?
但是人类怎么报答我们的?
这个叫李帖吧。杜康指着壁画中的其中一个人说,我记得很多个冬天我们都会约到洛阳喝酒,嗯,他酒量还不错。
冬天洛阳的有家酒馆羊肉很肥,我很喜欢。不用小刀,用手轻轻的捏住腿骨,撕开的肉最好吃。还有炭火的香味儿。
就像这样。杜康用手凭空比划着说。肉白里透红。
他深深的嗅了一口气,仿佛还在回忆那肉的味道。
也是冬天,雪大的离谱。
我从山东赶过去,迟了四日。当然,作为朋友,李帖应该会等我。
事实上他真的等我了。
可是你猜他怎么等我的?
就像那酒馆的手撕羊肉一样。
李帖连具全尸都没剩下!
他的尸骨在雪地里,才真的是白里透红。
为什么?君王知道了李帖不老,为了求长生。血染皇城前街。
用了上千条人命换了李帖的肉回去吃!
就像我们吃酒馆的羊肉一样!
出卖李帖的是谁?我和李帖共同的朋友。就为了五十两黄金。
五十两......
杜康说到这儿像是哭了出来,声音明显沙哑了许多。
这画上的年,都是一样的下场。
这就是你现在还在守护的世界。妈的你整大你的眼好好看看!
杜康说完这句,许久没有做声。
房间内猛地静了下来。这种安静弄的我十分难受。
我能感受到对于杜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守护的世界将自己的同类杀掉,这种感觉有多痛苦。
我也知道,人类的尔虞我诈,战乱纷争,搅得整个世界不得安宁。
人性是邪恶的,但也是善良的。
这本身就是一个矛盾体。
同样人间也是有很多美好的存在!
我作为人类是深知这一点的。
可我没办法辩驳,对于现在而言,我要是张嘴说话,反而会让事情更糟。
而且此时我更加担心的是,初一他们会不会因为杜康的话就转变的什么观念。
这才是我最在乎的事情。
我听见初一过了很久终于叹了一口气。
缓缓的问道,所以呢?你等我们的目的,就是要我们帮你一起毁灭世界?就算我们都帮你,我们有这个能力?
不需要你们有能力。杜康甩了下袖子。
只要帮我酿酒。
所有的酒引都在这里了。这就是我来这里目的。
【42】钧降塔(5)
酒引?
听起来跟药引差不多,估摸着是酿酒用的必需品?
这么说来,合着这整个塔里的钧都是杜康用来留着酿酒用的?
这他妈可真是一盘大棋。
按这样说的话,杜康压根从一开是就不是成心帮着降服钧的。
他是另有所图啊。
想到这儿我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
不对。
他说所有的酒引都在这里了。
妈的不会把我们也算作酒引了吧?
初一很镇定。
若有所思的嘀咕了一下什么。说道,用钧酿酒,有何用处?你又需要我们怎么帮你?
杜康俯下身来,随手拎起了一个陶罐。
都没等我反应,他手起刀落一般的就将陶罐打碎了。
就听见吱呀一声怪叫,转眼间一只黑漆漆的像是一只大蜘蛛一样的钧就被他死死的攥在了手里。
那钧玩命的挣扎,也不知道是察觉到了自己命不久矣还是刚从昏睡中醒来的本能反应。
但无论他怎么挣扎,杜康甚至连手肘都没有动一下。
转头冲我们说道,钧,入人七窍。用钧酿酒,可封人七窍。致人沉睡不醒,一梦千年。说着他指了指我,你,想不想试一下?梦可比现实美多了。
我下意识的就后退了一步。
杜康就笑着又道,没有什么可怕的。你怕,是因为你不相信我说的话。
手上一发力,那钧就被捏了个稀碎,只有恶心的黑汤顺着杜康的手腕流到了地上。
钧易寻,但年不容易找。
用钧酿酒,同样也要年血入酒引。你们不用怕,不会伤及性命。找你们来,只是为了加快速度而已。否则,我真想杀你们,没必要浪费口舌不是吗?
杜康用袖子擦干了手上的黑汤,之后就不再言声了。似乎是在给初一他们几个人考虑的时间。
要是以往。
这样的情况之下,我还能跟初一有所交流,起码能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但这次我是彻底的没了主心骨。
杜康的意思,并不是想杀光人类。而是想让所有的人都沉睡下去。
这听起来虽然也很恐怖,但的确要比杀戮人道多了。
正因如此,我才更加担心。
心里不停的默念,妈的你们几个在思考什么?
这肯定不能答应啊!
过了半晌。
守岁嘿嘿的笑了一下,用膝盖磕了磕烟斗。
用我的血?行啊,我同意。反正人这东西吧,的确不怎么好玩。尤其我们这位,你看他那表情,怎么说的?欠抽是吧。对,这表情就叫欠抽。但是呢,话说过来。守岁转过头看向我说,无论他欠不欠抽,他都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活的有尊严,我们的朋友就要活的有尊严。我们活的开心,我们的朋友就要活的开心。否则,怎么才能算是朋友呢?你今天没跟我们打好招呼,就来跟我们探讨关于我们朋友的事情。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守岁这话说的有点绕弯。
但意思很明显了,他是向着我的。
我当时眼泪差点没喷出来。
连忙冲守岁点头,结果他白了我一眼。
人良也是搭腔跟着说,人我是真的看腻了,但看不见人吧,估计也会想。抱歉了,要说吃饭尝菜,千八百里我都愿意过来,但你说帮你酿酒,抱歉,我不好这口啊。
人良说话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
让我更加安心了。
现在就剩下初一没有表态了。
守岁催促了他两声。
初一却丝毫未动,只是低着头。
那杜康则一直似笑未笑的看着初一。似乎料定了初一的选择似的。
终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