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明星所住的小区,十分豪华。
但越是豪华的小区,小区里越是见不到几个人影。
我们将干尸拖进了走廊,走廊里空空一片。不过这对于我们而言也是好事情,这大晚上的运尸体,被人撞见了肯定会吓一跳。
好不容易进了电梯,我正打算长处一口气。
忽然我就打了一个激灵。
因为我耳朵边猛地像是听见一个小孩在跟我说话。
像是在打招呼。
可电梯里除了我和初一,只剩下这些干尸了。说话的是谁不用我说,只可能是污秽了。
我心里明明害怕,但也又不能表现出来。
之前明明是一派慈父模样来接孩子,只能硬撑到底。
我眼见着楼层一楼一楼的往下下。想快点出电梯,找个机会跟初一说一下。
可还没等我开口,我忽然头皮一阵发麻。
因为我又听见了那孩子的声音,而且这次听的非常真切。
那孩子说的是,爸爸,我们中间有一个不是小孩子。
【20】小鬼(下)
我瞬间慌神了,不是小孩子,妈的这里面还有一个大污秽?
之前这些干尸都是初一过的手。我没太细看。
我心说难不成这小孩的干尸里头,碰见了一个侏儒干尸?身材很小,其实已经成年了?
正琢磨着,电梯已经到了地库。
等到把干尸拖出电梯,我赶紧跟初一汇报了一下情况。
初一倒是没觉得我幻听,他说这小鬼都是有灵性的。玩起来通常跟小孩子一样。刚才我也认过亲了,保不齐这些小鬼里某个心眼好的,想提醒我。
只是这样一来这些干尸就不能轻易带出去。
谨慎起见,我和初一当即把包裹打开,就地查看。
这深更半夜,多亏没人回来。
这要是被人撞见俩人在数一堆尸体。非得把人吓死。
这次我终于能仔细的观察这些干尸了。
说实话,看起来倒不吓人。
很多干尸的外包装非常精美,说是艺术品也不为过。
而且干尸看起来都黑漆漆的,你要不往人的方向想,说着东西是块儿黑木头也会有人信。
俩人查看了一遍,所有的干尸似乎都挺正常。
我就问初一,这还带不带出?
初一琢磨了一下,觉得有失妥当。
就开始一个一个的拆下了那些干尸的外包装。边拆他还边嘀咕。
因为他说了我不用上手,我干脆点了根烟在旁边看。
烟还没等抽一半。突然就听见初一啊了一声。
告诉我不对,这些干尸多了一个。
之前在房间里他是仔细数过的,带出来之前也清点过。数量肯定没记错。
我一听也是有些意外。
平白无故的多了一个?那女明星还打算私藏一个?
不过被我的认亲演讲感动了,决定跟我这走?
正这么想着,初一就叫我,说这么查看实在没有头绪,既然那小鬼已经认了我多爹,不如我张嘴问问试试。
于是我就按照初一的嘱咐,对着那些干尸凭空问了一句,告诉我,你们中间的那个大人是谁啊?
这一问弄得我还很尴尬。
没有任何回应。
初一就用手势,指示我继续问。
没办法,我只能又问了几句。
这次的语气更加的和蔼。
话音刚落,我的耳朵里果然又传来了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起初我听不太真切,估计是这污秽跟人沟通“信号”不太好。
然而等到听清楚了对方说的是什么。
我就是一愣。
因为这次说的是,爸爸,我们都看不见。
看不见?我寻思了一下。
这有点不对啊。要说是人看不见污秽倒也情有可原。可是污秽看不见污秽,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我把听到的话跟初一复述了一次。
初一起初也是觉得诧异,愣了半晌。
忽然就告诉我不好。
我们一直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这些污秽是可以听见我们说话的!
恐怕是在女明星家里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洞悉了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所以将计就计,只是没想到那些小鬼会来告密。
于是怕被小鬼指出来,就干脆遮了小鬼的眼。
初一说着给我解释,这污秽也是可以被遮眼的。就连很多有些道行的人都可以做到。古时候的义庄里,经常会有污秽流窜。所以途径此地,不得不在义庄里借宿的人,通常会在入睡时,在脚底板用朱砂点上两个点。为的就是防范夜里污秽闹得时候,被上了身。
这朱砂辟邪,点到脚底板上,一来可以封住人身体上最容易被阴气侵袭的地方,也就是脚底板。二来作用就是,这两个点,在污秽看起来有时会被误认为是人的眼睛。这眼睛长在脚下,污秽会觉得这是刚修炼成人形的妖怪,一时半会儿还没掌握好变化的窍门。不小心变错了。所以不会来加害,这就是遮鬼眼的一种。
还有一种,更加的写实。
就是直接在尸体上用黄纸沾了米汤,封住双眼。
据说这么做,那尸体所化的恶鬼,就再也看不见东西了。只能用鼻子闻。一旦你看见哪个人,走路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又像狗一样不停的吸溜鼻子,那必是恶鬼所化无疑。
所以眼下看来那东西是有些能耐的。
处心积虑的演这么一出,必然是有所图。
初一提醒我小心点,转过头对那些干尸大声说。
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你不知道我是谁是吗?
初一这话说的很让人奇怪。
像是威胁,又像是请求。
所以他说完话,我一直挺好奇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同时耳朵里也在仔细注意着,看小鬼会告诉我什么。
然而等了半晌,整个地库毫无异样。
就在我觉得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的时候。
耳朵里忽然又传来了那孩子的声音,这次他没有说话,像是很委屈的在呜呜的哭。
这听的我有点不舒服,初一见我表情有变,就问我是否有发现。
待到我把哭声一说,初一就显得很生气。
说是那东西现在在惩罚小鬼。这跟绑票之后给家属听被绑人的哭声一样,这事在示威呢!
我这心里也不好受,虽然我跟小鬼没有任何感情。我个人对污秽也很抗拒。
但之前父亲也装了,我可能是有点代入角色了。
我问初一,如果那东西真的厉害,对小鬼下手,会有什么结果?
初一到是说的轻描淡写,说是无非魂飞魄散。之前被人祭拜的修为尽失。
不过他被我这么一问,到有了些灵感。
这东西显然不像是妖怪,因为但凡妖怪,遇到他的威严之气,必然会吓得屁滚尿流,早就现了形了。
多半应该是鬼魅之流。只是不知道为何掺和了进来。
鬼魅之事,只能鬼魅来解。
初一要我劝劝那些儿子们,看有没有想见义勇为舍生取义的。说鬼魅倘若自散了魂魄,这阴气必然大开。我们也就能看见那东西了。只要看见了,剩下的事就靠他来解决。
我是没想到这事情会弄成这般田地。
可眼下生意必须得做,但真要小鬼为了我们赚钱魂魄尽散,我真是于心有愧。
可初一劝我,说是对于这些小鬼而言,魂魄尽散不见得就是件坏事。
被束缚在人间,即便是有坐化尸身,能受祭拜香火,那也铁定了是不会成仙的。只是无休止持续现状而已。
而魂魄尽散,化入天地之气。说白了也是另外一种遁入轮回。
这事就看我怎么理解。
初一这话说的已经有些像哲学问题了。
我此时的脑袋瓜根本没能力消化。
我想了很久,耳朵边的哭声时断时续。我劝我自己,我无非只是试探性的问一句,决定权还是在小鬼手里。何况即便我不这么做,那小鬼当下也是有魂散的危险。不如赌一次。
于是我顿了顿,还没把话说出来。
忽然就听见初一说了句他又忘了,那小鬼本来就能听见我们说话。现在这事已经成了。说完他伸手一指,我就见那堆干尸上,出现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初一立刻冲上前用手死死的钳住了。
我本想过去帮忙,可人刚走了一步,我就怔住了。
因为我又听到那孩子说了一声,爸爸我会想你。
我不知道何处来了一种感慨,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可我也顾不得擦,那东西始终在挣扎,初一那么大的力气都没有制服它。
我慌忙的跑过去,初一要我把干尸先扒拉到一边,用床单罩住它。
我手忙脚乱之中,倒也没出错。
也顾不上轻拿轻放了,我用力的把床单一抽,直接带着床单扑了上去。
意外的是,这刚罩住那东西。那东西就不动了。
初一跟我说,那是这些小鬼来帮忙了。之前恐怕一直受它的压迫,终于能出了一口恶气。
我折腾了一下,也是很累。干脆坐到了地上。
问初一这是个什么东西。
初一要我起身,说现在这地方刚有魂散,阴气很重。等到我们把干尸和那东西都放到了车里。
开出了小区,初一才告诉我。
这东西他本来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可现在回头看,到是合理的。
初一说,这就是所谓的人精。
这人精可不是指人精明,或是人修炼成精了。
而是这种妖怪,是寄生在人体内的。
这东西来历不详,有一说是人吃的五谷杂粮在胃里长期汇集,这东西事实上是五谷杂粮所化,说白了就是粮食精。还有一种说法,说是人长期呼吸,吸入了大量漂浮的灵媒之物,长久积蓄,化成了妖怪。
这东西长相不固定,抽象的说,长得像人,但具体像什么样的人,那就要根据它是从谁身上诞生来论了。这妖怪一旦脱离了人体,证明已经修炼到了一定气候,之后的日子,只要之前它曾寄生的人一死,他就算得了道,会化成跟那人一模一样的人。
这人精又名富贵仙。按理说应该是个好妖怪,所有的传闻都是来帮助人的。虽然比较罕见,但与人类生活联系非常密切。
这古人资源匮乏,只有有钱人才吃的起好东西。穷人甭说五谷杂粮,有顿饱饭就不错了。所以这妖怪通常只能诞生于有钱人家。而现在社会大家吃的都很杂,再无五谷杂粮之论,所以这东西就变得越来越罕见。
初一说着还讲了一个传闻,说是史上明朝的某个皇帝,其实就是这富贵仙。之前的皇帝一驾崩,这东西就立刻化成了人形。正好当了皇帝。这本来皇帝驾崩,是宫里很多人都知道的,正准备操办国葬入土龙体。结果没等通告天下,突然宫里又出现了一个皇帝。这些人心知有异,表面上不敢表现,这皇帝活的好好的,谁也不敢说那个已经成为尸体的才是真皇帝,这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可背地里都在传,这个皇帝是假的。尤其是亲眼见到皇帝驾崩的人。
于是这就酿成了一个惨案,皇帝杀了宫里很多人,一是为了灭口,二是为了树威信。这才把这事按了下去。
初一说着想了想,说着富贵仙。可能幻化出来之后,本来也是正常的。可是无意跑到了女明星家里,见这里每日贡品香火不断。就此住了下来。每日享受供奉。可能是日久天长,不停的受到这些小鬼的阴气沾染,产生了一些变异,妖不像妖鬼不像鬼,所以它才看不到,而且这东西更邪恶了,觉得无需再等谁死,他再化身人形。在这里直接受香火,得道更快。
所以之前他跟小鬼谈判,那些小鬼表现出来的状态,可能就是背后有它在指使。并不是小鬼本意。
这东西知道我们要把小鬼带出去,本来以为无非是换一个地方享受香火。可听到了我们是要干掉这些小鬼,这才先下手为强,准备先除掉我们。无奈行动还没开始,就被小鬼告了秘。这才闹出这样的局面来,初一说了一堆,我倒是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心中不由得生恨,妈的这东西作威作福?可怜了那些小鬼了。
于是我跟初一商量,怎么能让着东西死的不痛快。
无奈初一就说现在事情明朗了,暂时不用伤它,这富贵仙吃了能治病。日后说不定就能用上,实在不行还能卖掉。
我叹了口气,虽然不想接受,但既然这东西早晚被人吃,还是心里舒服了一些。
经历了这么一遭,我对那些小鬼有了新的认识。
之前还想要弄得他们魂飞魄散,现在想起来真是愧疚。
于是我和初一先打了电话给女明星,告诉了她事情已经解决了。
不过过程我没细说。那边也没追问,只是告诉我等着钱入账就行了。
之后我俩就商量了一下如何处理这些小鬼。
我是有些倾向于养在自己家里了。
可初一不赞同,说是这些小鬼长期与人接触,虽然它们是无意的,可还是会吸人的精气和运势。最好的结果还是送到寺庙里。
我虽然有些不舍,可思前想后,还是只能接受最恰当的结局。
所以这事我就安排给了初一,一个人回去呆了三天。
三天里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后来听初一给我报信说把小鬼安顿好了,以后没事还可以去看他们,我才好了一些。
【21】疑问
女明星事件之后,我还和初一深谈了一次。
因为我很好奇,这八卦新闻里经常会听说,某某明星整了些邪魔外道,为了开拓星运。这些都是不是真的。
初一说他也不能给我答案。
这人世间的很多事情,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很难一言盖全的。
不过他可以告诉我,这所谓的八卦新闻,事实上也跟一种妖怪有关。
这种妖怪在行话里叫串幡蛛,名字就很形象,这东西长得有点类似于一只大蜘蛛。来源不详,曾经有一说这东西乃是算命先生的八卦阵所化,不过始终没有得到过证实。
不同的是,平日里见到的蜘蛛一般都是八条腿。这种蜘蛛的腿是数不清的。传说里,它的每一条腿,踩着的都是一个传言。平日里也不会动,躲藏在深山密林之中。以吸收人们对传言的八卦好奇心为生,它呢就等同于坐享其成,那八卦好奇心自然会从它脚下的方向传过来,跟自动喂食没什么区别。
当然,说是八卦,这可不是道家所言的八卦,而是现代的一个说法而已。
这串幡蛛,能力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也有善恶之分。
善良点的,只喜欢守株待兔,这新的传言诞生了,它就用脚踩住。等到吃光了人们的八卦好奇心,这传言也就是自然不攻自破或是被人淡忘了,而它就换一个新的传言享用。说白了,对于人世间还有一些积极的作用。
而邪恶的串幡蛛,可就没有这么老实。很多时候,为了享用美味(人对于一个传言的八卦好奇心越大,它吃起来就越香。)所以它经常会主动制造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出来。要是运气好,无非就是让人们虚惊一场。可要是运气不好,经常会出人命。
很多受不了流言蜚语而选择已死以证清白的人,事实上都是变相为这妖怪所害。
而且不单如此,行内有过一个记载,就清朝,不知道从哪里诞下了一只前所未见的大串幡蛛,这东西能力极强,很多捉妖人都吃了大亏。而且这东西野心很大,已经不仅仅限于利用小范围的传言了。而是制造了轰动整个清朝乃至影响国运的传言出来。这还导致了一项运动,说白了就是内战。不过这个也只是前人所说,初一表示并不看真。
这串幡蛛,平日里是不会显形的。即便有捉妖人在场,那东西也是不动如山。算是一种更高的存在。
所以轻易不要招惹,不过好在,人们也很难招惹到它。
说到传言,就不得不提到另一种妖怪。
这种妖怪的名字很好玩,叫钟伯伯。这种妖怪有很多类别,通常没有特定的称呼,行内一般以数字代称,也就是所谓的钟大伯伯,钟二伯伯,钟三伯伯以此类推。
这些钟伯伯有大有小,大如山川,小若米粒。同样是以声音为生。
不过大家吃的声音不同。
举例说明,比如钟大伯伯,他就是以林间的风声为食。
倘若你是到了一个深山密林,明明有风吹动,枝桠摇晃,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不要考虑是自己耳聋了,而是此处必有钟大伯伯。
这些是属于吃自然界声音的。
而还有其他另类的,比如钟四六伯伯,最喜欢吃的是人们切菜时,菜刀碰撞案板的声音。
还有更加离谱的,初一说他也记不得究竟是多少号了。
总之是某个钟叉叉叉伯伯,它最爱吃的是人们说话的声音,而且经常但但只吃掉几个特定的字。初一说他以前就曾经碰见一个,那人说话天生结巴。可是他碰见之后,稍作留意就发现,那人对于其他语句说起来都很正常,唯独经常卡壳到某个字上,要说好几次才能说出来。显得人说话结巴。
他一调查,那人果然是被一个钟伯伯缠上了。好像是小的时候,那人做了什么惹怒钟伯伯的事情,具体什么事因为年代实在久远,他早就记不清了。
这钟伯伯有大有小,但长得都基本一致,无非是体型有区别。
钟伯伯,乃是世间的回音所化。
长相类似一只会走路的大钟,上窄下宽,头重脚轻。不过与钟不同的是,这妖怪只有手没有脚,移动非常不方便。所以只能挪动,看起来有点像是在不停的转圈。
这钟伯伯是个好妖怪,虽然喜欢吃声音,但从不贪食。即便是他碰见的那个结巴,也只是偶尔吃掉几个字,打断一下而已。
还有一种妖怪,自古已有。
可现如今已经消失的差不多了。
行话里叫贪刃怪。
这种东西乃是常年砍杀人头的刽子手的屠刀所化。
因为嗜血,出现必出人命。是个非常凶险的妖怪。
捉妖人一旦碰上,是必须除掉的。
这妖怪与人长相接近,不过非常瘦小,出现的时候手里必拖着一把大刀。但事实上那大刀也是它身体的一部分。那瘦小的躯干,被伤无关紧要。想要除掉它,必须用灯油抹了它手里的刀才行。这灯油一抹,那贪刃挥刀之时,就会把自己误伤砍杀。这时在上前用铁锤断其刀刃。这就能解决了。
初一说他讲的似乎轻描淡写,但事实上这个妖怪非常可怕。
处理起来也很困难。
怕我不相信,他说着还扒开了胸口。指给我看。
只见他锁骨的位置上,有一道非常大的伤口,一直延伸到胸脯上。
初一说,这就是他早年间,除贪刃怪的时候留下的。
这贪刃怪留下的伤口,是不能自己愈合的。当时也没有所谓的缝合技术。他想了办法才把这伤口搞定,不过就不跟我细说了。
所幸,现在这种妖怪已经绝迹了,算是被灭了种。不过初一也是当玩笑说,现在这执行死刑都是用枪了,保不齐哪天就会出现一个贪枪怪,这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这应该概率极低,古时候那斩人刀,都是刽子手自己留存。而现在这枪都是放在军队里,有军威所镇,很难化成妖怪的。
当天晚上聊完了,我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
起初是脑子里一直在反复的出现那想象中贪刃怪的模样。我觉着这东西要是碰见了,用枪是不是能好用呢?想了很久,画面还很好玩。
后来,我逐渐想到另一件事,这也是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些隐约的奇怪之处。
这初一看着年纪轻轻的。要说是他在行内学了很多东西,见闻很广。这是合理的。
可我每次从初一嘴里听到的东西,总觉得他都像是亲身经历过一样。
而且都是很久远之前发生的事。都能追溯到好几个朝代之前了。
语气也是经常与自己的实际年龄不符。
就比如这贪刃怪,以我的大致模糊的印象,我国从建国后就没有过所谓的刀砍死刑了吧?或者往远了说,民国是不是都已经开始枪决了?
他怎么就碰到了贪刃怪呢?
而且还有一点,他说的时候,很严肃的说当时没有缝合技术。这怎么可能?
我心说还是他记错了?或是顺嘴说错了?
这么想我还真想当面问问他,无奈他已经回家去了。
【22】影妖(1)
关于初一身上的很多疑点。
我考虑一下,最终没有开口问他。
接手饺子馆没多久,我倒是很快的学会了一个社会的基本生存法则。
少问话多做事,终归没有坏处。
何况这挣钱的大业我还要仰仗初一,生怕多了嘴打破了现状。到最后得不偿失。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之后没多久,不用我发问,就洞穿了初一身上的一个大秘密。
这个秘密让我好多天没有缓过神来。
后来倒也想明白了,这妖怪,颠覆我二十几年人生的世界观的东西,我都相信了。还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呢?
这次的事情,不是事主的委托。
而是上次在土大款会所里见到的守岁带来的。
这是他接到的委托,起初只是来找初一商量办法,但初一一直就没给好脸色。后来那守岁没辙了,就找我来攻关。
意思是这次的事,事主开了大价钱,他一个人搞不定。只要我能劝动初一跟他一起去,他就把钱分给我一半。而且不论事情成不成。
一开始我肯定是拒绝的,毕竟我跟初一才是实打实的交情。
然而等到那守岁悄悄的告诉了我一个价格。
我就不得不开始动心了。
这个价格对于我们之前接到的委托而言,简直是天价了。
即便是分一半,那也是一大笔钱。
不过我有些怀疑,这是不是那守岁刻意来哄骗我上钩的。
正琢磨着,那守岁就又提议,说要是不相信他,他可以先把钱垫付给我,见钱再办事。
我也是试探性的给了他一个账号,没想到钱很快就入了帐。
这钱也到位了,我又想到那守岁也是个捉妖人,上次虽然嘴比较毒,但起码也是真帮了忙的。应该不会害我们。
这么一想,我还是决定去劝一下初一。
谁知找见了他,没等我开口呢,初一就抢先问我,是不是收了守岁的钱了。问我满不满意。
我本以为他这是生气了,在挤兑我。无奈只好承认,打算认错。
没想到初一一笑,说钱到账了就行。那守岁很不讲信用,之前几次三番五次的骗了他,所以一直挺讨厌这人的。既然钱真的到了,那我们有必要去看一看。说着他还提醒我,那守岁一向单打独斗,这次找上来,肯定是碰到了非常棘手的事情。提醒我到时候不要上手,他也是作壁上观,看守岁怎么出糗。
于是二人跟着守岁,立刻奔去了机场。
买了一张最近飞往哈尔滨的机票,等到落了地,已经是傍晚了。
在飞机上守岁是挨着我坐的。
几次他试图跟初一说话,初一都没回应。弄的他很尴尬。
最后只好跟我聊天。
守岁说,这次的事主是一个哈尔滨的富商。本来他这人是很讨厌城市的,喜欢周游四方游山玩水。这次也是之前的一个旧友忽然找上门来。说是帮着富商牵线,让他务必去看一下。
这富商早年间是做地下赌场起家的,后来洗白了改作了房地产,副业还搞一些所谓的借贷公司的。算是很有钱的主。
这人年轻的时候,干过很多违法的事,并非善类。
所以这有钱之后,狗也没改了吃屎。说白了有点类似于黑社会大哥。尤其是做房地产工程的时候,为了拆迁,弄出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
这坏事做多了,也是怕有报应。
所以他一边做着见不得人的勾当,一边不停的各处捐款,好多寺庙的开年的头香,都是他抢到的。算是求一个心理安慰。
不过这次的事,就出在头香上。
说这富商,前几个月,去了国内一个非常有名的寺院。
这寺院他以前捐赠过很多钱,所以跟方丈很熟。去的目的就是商量一下,明年的头香,他希望先掏了钱给预定了。
这方丈也很给面子,当即就同意了。两个人吃吃喝喝的叙了叙旧,本来这富商就应该打道回府了。
可是当晚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富商突然来了兴致,非要在寺院里住上一宿。同行的还有一个司机和他的一个小蜜。
三个人在寺院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返程回了哈尔滨。
按说这事也很平常。
但奇怪的是,就在这富商回了家不到半月。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不适。觉得整个人都乏力,身子软绵绵的。
去医院检查了一圈,却一切正常。
他就以为可能是感冒之类的,就没再上心。
然而又过了一周,事情并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的诡异起来。
这富商在自己家里,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幻觉。
经常余光会看见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等到定睛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找不见了。
这事三番五次的出现,他就有些害怕,毕竟这人还是很迷信的。
于是随身带了很多辟邪的物件。
没成想,不仅没有缓解,反倒看见那人影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甚至有好几次,他定睛去看的时候,能看见那人影一瞬间消失了。
但家里的人,谁也注意不到。
这把富商弄的心力交瘁,本来就身体有恙,这下又整天看见东西。
弄得他整夜整夜失眠。
可是事情还不算完,更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很多个晚上,这富商失眠辗转反侧的时候。那人影经常会出现,而且出现的时间越来越长。
有几次那富商甚至看见了那人影在屋里走动。像是无所顾忌一样。
而且,他还发现了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事情。
他辨别出了这人影是谁。
当然这不是通过长相,而是通过那人影走路或是弯腰抬头的姿势。
这个人,竟然像是他自己。
想必自己对自己是非常熟悉的。一言一行就会立刻有察觉。
虽然他也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因为毕竟看不清那人影的长相。
但而后发生的事。就让他确信了这一点。
因为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起,他的影子竟然不见了。
一开始谁也没注意,等到有天夜里,他又见到那人影,就疯了似的追过去。一走近,那人影就消失了。
这时他才有些察觉,那人影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自己的影子。只不过有了意识。
于是在灯下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这故事里经常会写,这鬼是没有影子的。
富商一想,难道是自己命不久矣?这越有钱的人越怕死,就赶紧找人四处联系高人。许诺了非常高的佣金。这人托人,就找到了守岁来。
我一听这事的确很蹊跷。
必是影子成精了?
可是一个人的影子怎么好端端的变成了妖怪呢?
我越想越觉得好奇,就凑到初一哪里,耳语着问了他几句。
初一像是对这事不怎么感兴趣。只是寥寥几言告诉我,影子成精,是非常正常的。
这世间生物,属人的灵性最高。
所以这其他的东西,越是能拟人的,越容易修炼。这影子本身一举一动跟人无异,自然是可能化成妖怪的。
事实上不光人的影子,就连很多东西的影子都有可能成为妖怪。
这千年古树,死即成妖。树死了之后,留下的妖怪就叫盘山蒿,盘山蒿以树荫为食,生十六对足,貌似斗笠。跑的奇快。头上长草,能遁入土中。被捉妖人找到,斩头上草数根,回家熬汤,能延年益寿。很多路边的树下,注意一下,发现影子跟树的形状并不一致,此处必有盘山蒿。
而既然说影子,就不光说盘山蒿。
这千年古树,死即成妖,不光是盘山蒿一个妖怪。
这树影千年不动,树死后,再无依托,也是一种妖怪。名为黑河子,只能在地上流动,但速度奇慢,终生追逐这盘山蒿。这就是影妖的一种。
而其他门类,毕竟是在飞机上,一时间也讲不完。
总之,这影妖无论何种类型,都非常常见,那守岁不可能搞不定,没必要找他来帮忙。
于是我听了又去问守岁。装的自己很懂行。
说这影妖也不厉害啊?你怎么搞的?
守岁骂了句娘,直敲他随身带着的烟斗。说这飞机上不让抽烟,急死个神仙。
转而才突然对我说,那富商死了。
【23】影妖(2)
这捉妖,发生怪事到好处理。
找到原因就行了。
可出了人命就不同了,有人死,证明这妖怪凶险。
处理起来就必须很谨慎。
守岁也是没想到那富商会死,一开始也没当回事。
甚至人都没过来,只是隔空连线敷衍了几句,教了些那富商正阳气平阴气的法子。因为守岁觉得,这事跟妖怪没什么太大联系。无非就是这富商阳气太低,经常魂不附体。他看见的不见得就是影子,而是他自己离体的一部分魂魄而已。
可是这法子传过去没多久,那边就猛地来了反馈。
说是这富商在家试了两日,有天早上起来,她太太发现富商已经死了,尸体都凉透了。
而且,在收拾富商遗物的时候,还找到了一封遗书。
遗书上的内容很简略,都是些预感自己大限已到,为了防止突生意外,先留下自己的银行账户信息之类的。唯独有一句写的很莫名其妙,内容是,不该吃不该吃,不该送不该送,不该做不该做,不该不该。
似乎这富商对一件他做过的事和吃过的东西很悔恨。
但也没点名任何具体细节,谁也猜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
守岁是亲眼见过那遗书的,他说遗书上的字虽然很丑,但能看出写的很用心。可见当时富商写下这遗书的时候,头脑是清醒的。
所以最后的那句话,他就怀疑是那富商留下的一个线索。
无奈他捉妖的本事很大,但寻字探生的功夫没到家,这才必须要初一来帮衬。
我一听守岁说了个行话,弄得我还很好奇。
心说那富商指不定一辈子做了多少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说不定他知道自己要完,内疚心爆棚,留下了那句话。没有特指的意思。
我问守岁,什么事寻字探生。
守岁一直摆弄烟斗,头也没抬。告诉我这寻字探生,其实就是捉妖的一个手段。
早年间,这妖物化成人形,躲藏在人类社会之中。光凭眼睛和经验是很难判断的。就必须借助一些法子。
这寻字探生,就是其中的一种。
具体的过程是,把一种叫宝图绣的妖怪杀掉,滴到纸张上,尤其是有当地居民名单一类的单子上。那血液就会指出妖怪所化的人的名字。
这宝图绣,乃是古地图所化,因为世间万物变迁,风水轮转,很多事物和地表形态,已经跟当初古地图记录的不再相同。这反差导致了古地图成了妖怪,说白了就是这风水变化所致。
而这种妖怪,最大的作用就是能指出那些我们肉眼看不到的风水阴穴。对于选墓地很有用。
对于寻找妖气,一样有用。所以很多人就把这宝图绣,用于捉妖了。
学名寻字探生。
而这次要初一来帮忙的,其实就是寻字探生的一个变种。
同样是用宝图绣的血,滴在那遗书之上。
这富商刚死不久,阴魂未散。倘若他的死真的跟遗书上的那句话有关,那血自然会帮助我们找到这富商死前的执念。
这执念,就能揭开事情的谜底。
我听守岁说了一圈,听的我直迷糊。
只知道要杀个妖怪。
但话里的其他意思我是明白了。
说白了,就是他知道初一有用瓶子收集妖怪的癖好。
无非这次是来借一只宝图绣用的。
果然被我猜着了。
三个人下了飞机,那富商的遗孀已经派了人恭候多时了。
也没耽搁时间,上了车就直奔了那富商的别墅。
这富商果然生意做得很大,光在外面看,就知道这别墅价值不菲。
等到进了大厅,整个装修全是金灿灿的。显得非常土豪。
不过我反倒是不羡慕了,这爆发户气质实在太过明显。明明这家具装修都很高档,可搭配在一起,就显得不伦不类的。很强X人的审美。
不过我们也不是来看宅的。
简单寒暄了几句,就由那富商的遗孀,领着我们去了卧室。
这次有初一和那守岁在,我自然是不用操心了。
进了卧室之后,我就找了个沙发坐了下来。
见那遗孀从柜子里掏出了一张纸,我心知那就是遗书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内容,我就没过去看,不想沾晦气。
眼见着初一拿着遗书看了半晌。
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我知道那是他用来装妖怪的。
立刻瞪大了眼睛。
可没想到的是,那瓶子里的妖怪竟然非常小,撑死了一指大。这哪像个地图啊?像个地虫还差不多。
初一指头一用力,直接就把那妖怪捏死了。
一些黑漆漆的液体就顺着他的手,滴到了遗书上。
之后,初一轻轻的抖了抖遗书。
似乎是想让血风干。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脸色变了一下。
问那遗孀,富商死前都去过哪里?
那遗孀也是被问的一愣,说出的答案跟守岁告诉我的一致。
说这富商之前是去了一个寺院,提前预定头香。
除此之外,她也不清楚。说实话,这么多年,她们早已有名无实。富商的行程从来都不会向她汇报。
只怪她心不够狠,这人死了还念旧情,非要弄出个究竟来。说着还哭了起来。
初一和守岁谁也没安慰。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就突然又跟那遗孀说。
这富商必定说了谎,因为这遗书上显示,富商去的是大兴安岭的一个小村落,根本不是什么寺院。
这下那遗孀哭的更厉害了。
弄的我们仨都很尴尬,只好借故说追查线索,赶紧告辞了。
出了富商的别墅,守岁跟初一合计了一下。
眼下是必须跑一趟大兴安岭了。必须快点准备才行。
我这一趟出来,是没料到会远行的。
这顺带旅游了,弄的我还很开心。
于是三个人买了些户外的行头,就直接动了身。
路上我才想到问初一,那宝图绣真的那么厉害?能在遗书上写地址?
否则他怎么知道是去大兴安岭的某个村子啊?
这都精确到这种地步了,难不成还是个坐标?
没成想初一一笑,说宝图绣的血,没有那么厉害。他之所以知道是某个村落。是因为宝图绣的血,可以映出那富商死前的执念。而那执念,是直接映到他脑子里的。
之所以他能通过一个执念判断出具体的位置。
是因为那个村落,他以前去过。
【24】影妖(3)
既然初一认识那村落,倒也省去了很多麻烦。
一路上舟车劳顿无需赘述,总之我们用了四天时间,才算真的到地方。
一开始我还很兴奋,看什么都新鲜。也不觉得累。
直到后两天,看景色实在看的审美疲劳了。才感觉身心疲惫,有点后悔跟过来了。
这之前我去过东北很多次,但都是在城市里。
这次真的到了偏远地区,才发觉跟我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那个村落非常偏僻,只有寥寥的几户人家。
甚至很多当地人,都不知道这个村落的存在。
我们想尽了办法,许了很高的价格,才找到了一个司机愿意送我们去。
没进村之前,只能看见村子里突兀的几个屋顶。
这村子规模这么小,让我很怀疑他们靠什么生活。这村子背靠着深山密林,除了进山打猎之外,连一块儿耕地都见不到。
进村之后,很明显的就感觉到一片荒凉。
没见到一个人影不说,连房子的烟囱都没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