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也觉得很奇怪,说他很久之前来的时候,这地方还算热闹。
说早前这里有前清的一个矿场,村里的人都是靠这矿吃饭。估计是后来这矿空了,这村子才没落了下来。
于是三个人就地分头,想看看那户老乡家愿意收留我们。
这富商的死跟这里有关,但具体因为什么,还得查。所以我们也不确定要停留多久。
这敲了几户门,我就暗暗觉得不好。
没有一户像是有人的,甚至有一个门,连锁都没锁,我轻轻一推就推开了。
屋里面明显已经很久没住过人了。
到处都是灰尘。
我想了一下到觉得合理。矿既然被采空了,村民肯定是要外出打工谋生的。说不定这个村子早就被村民放弃了。已经成了一个鬼村。
这地界的房子,也不怕被偷。况且值钱东西肯定都带走了。不锁门也正常。
于是三个人聚到一起合计了一下。
发现村里果然空了。就商量着找到了一户看着比较干净的。
也不管礼不礼貌,直接破门而入,打算先安顿下来在说。
我们进的这间,算是村里的首富了。
房间很大,炕很长,睡五六个人不成问题。
把行李安顿好,本打算歇息一下就去寻找线索。
谁知在房间里简单的查看了一圈。三个人就都觉的很奇怪。
炉灶上的锅里,还有烧到一半的兔子肉。
已经冻成冰疙瘩了。
很多抽屉都是胡乱的打开的,里面甚至还剩下了几张老版人民币。
更让人觉得诡异的是,屋里甚至还有单只的皮靴子。就胡乱的丢弃在床边上。
也不知道这屋子是之前就被人搜刮过。
还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寻思了一下,心就砰砰跳。
所有的迹象都在表明,这屋里的人是仓皇之间逃跑的。
甚至连钱都没来得及全带走。
这些人究竟碰到了什么事?
我的第一个感觉应该是雪崩。
可从窗口观察了一下。这村子虽然挨着山,但毕竟离得还是有些距离的。
正在奇怪着。
就听守岁哼了一声。使劲唑了几口烟斗。告诉我们,这屋子里的人,不像是逃跑了。而是从这屋里凭空消失了。
我一听吓了一跳。
就听守岁继续说,这屋里的锁,是在里面锁的。
我一看果然如此。
锁头是挂在屋里的门栓上的。
屋里的人倘若逃出去了,锁必然是在外面上的。
这样一来就很不合逻辑。
我四处翻看了一下,没找到地道或是地窖一类的入口。
这些人真的是凭空消失了?
可又是因为什么呢?
初一和守岁可能都觉得事情棘手。
俩人脸色都很凝重。
背着我商量了一下什么,就听初一说,先去那个洞看看天老爷还在不在。
俩人说话间就收拾好了东西。
我急忙的跟在后面,三个人就沿着村后的一条小路,上了山。
路上初一给我解释。
天老爷是一种妖怪的名字。本身无害。
乃是千年灵芝所化,灵芝这种东西,年头越长修炼的越慢,为了吸收日月光华,这灵芝就不得已要一直往高处去。因此得名天老爷。
早年间他在这个村里周边的一个洞里,曾经见到过一只。
当时他来这里,是因为要清除矿坑里挖出的妖怪。偶然发现了天老爷,为了防止凡人将其误伤,就弄了一个障眼法,把天老爷藏了起来。
现如今村子出了状况,附近只有那么一只妖怪。
也只能从这儿入手了。
三个人在深山密林里前进。
我倒是不害怕迷路,反而担心自己的体力能否跟得上。
起初小路还比较好走,可走了约莫三个钟头。
路就越来越窄了,脚底下还是有了一些未化的积雪,让人不得不小心。
好在又走了四十分钟,初一就停了下来,指了指前面的一棵大树说到了。
我眼见着他上前,转悠了一圈,从树上摘了一片叶子下来。
跟着让我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那棵树瞬间就消失了,眼前转而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初一打亮了手电,要我们跟紧了。
就走了进去。
一进山洞,我浑身就止不住的发冷。
这山洞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即便是有手电,可光却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什么都照不见。
三个人只好抹黑前进,走的非常慢,洞内到处都是我们三个人弄出的回音。
走了几分钟。又停了下来。
我正打算趁这功夫小便。
就听初一喊了一声蹲下,还没等我反应,就感觉洞里面乌拉乌拉的冲出了一团东西。
直接贴着我的脑门飞了出去。
是蝙蝠!妈的好多蝙蝠!
这群蝙蝠也看不见有多少,只觉得密密麻麻的飞了好一阵子。
三个人不放心的又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前行。
此时,我心里竟然莫名的有些激动起来。
总觉得这山洞深处,可能藏着什么宝贝。
可是没成想,很快山洞就到了尽头。
守岁问初一,天老爷呢?不见了?
初一楞了一下,要我们先行等着。他去去就回。
很快他人就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听到初一的声音从头上方传来。
要我们让开一些。
跟着就听砰地一声,一块大石头从上头摔了下来。
守岁喊着问初一,什么意思?这山洞是个天井?上面有洞?
听见初一说是。
守岁就骂了句娘,告诉我,这洞既然是个天井,头顶有洞的话,必然是有光会照进来的。可头顶上黑漆漆的一片。这洞显然有问题。
我心说妈的有问题你倒是解决啊?
正暗骂着,我就忽然打了一个机灵!
因为初一忽然在上方大喊,他明白了,那些村民之所以凭空消失,是因为没了影子!
这洞里全是影子!所以才看不见任何光!
【25】影妖(4)
我们四周的黑暗全是影子构成的?
合着自打我们进来,那些东西就一直在默默的注视着我们?
我不禁头皮发麻。
不过也顾不上细想。守岁大喊了一声跑,俩人就飞速朝洞口狂奔过去。
这跑的我差点没背过气去。
首先这洞内漆黑一片,跑起来跟没头苍蝇差不多。
好几次我差点就撞到了洞壁上。
其次,这洞内的地势也不平坦,怕被绊倒,就不得不高抬腿跑步。
等到终于冲出了洞,我已经累的说不出话来了。
初一就在洞口守着。
见我们出来,也没给时间休息。
立刻带队返程。
三个人只好又沿着来时的路回了村子。
简直都快要赶上长征了。
重回了老乡家,我连炕都没上去,就地躺了下来。
只能听初一和守岁商量。
他俩的意思是,这洞内的影子,很有可能是蝠妖在作祟。
早前那洞中是有天老爷在,吸收日月光华,久而久之,也不知道是蝙蝠吃了天老爷的肉,还是不小心沾了仙气儿,总之,蝙蝠也化成了妖怪。
那天老爷一直会往高出去,那洞中最高的地方,恐怕就是头上方的天井洞口了。想必那天老爷之前一直长在那里。
可后来天老爷因为什么原因不见了,多半可能是被村民所伤。
所以本来被天老爷遮住的天井洞口,也就是初一向下丢石头的地方。开始能透光进来了。
那蝠妖是喜欢黑暗的,有光进来,必定会闹。为了报复。这才吸了村里人的影子,用来遮住光。让整个洞变得漆黑无比。
我听他俩的分析,似乎很有道理。
不过我还是不明白。
这人即便失去了影子,怎么会凭空消失呢?这屋门锁的好好的,即便这些人是死了,那也得会留下尸体才对啊。
于是我问他们,初一就回答我,说这人失去了影子,等同于七魄丢了四魄。已经跟污秽差不多了。这种人虽然还能日常生活,但切记不能见光。污秽还好,阳光一来,阳气大盛,污秽虽然难受,但起码有去处可以躲藏。而且本身自己也知道避让。
但没有影子的人可就不同了。阳光一来,人无处可躲。在加上这里的村民可能谁也没想到要避着阳光,家里并无遮光布这种东西。这阳光进来,人直接被阳气蒸发。就地被打散了。连衣服都不会剩下。
这在行内是很普遍的事情。只不过很少发生在人身上。
因为人的影子按理说是很难被抽走的。
只有对付那些妖物的时候,经常会用到这招。
这还有一个行内的学名,叫参诛。
初一说之所以老乡会反锁屋门,估计就是这村里经常会莫名其妙的有人失踪。但谁也找不到任何线索。所以这才人人自危,只不过他们谁也没想到。这锁门是没用的。那些失踪的人,是因为没了影子。
我听了还有些唏嘘。
这空荡荡的屋内,竟然出了好几条人命。
连痕迹都没有。
倘若不是了解内情,任谁也看不出来的。
眼下事情的脉络理清了,接下来就是如何对付蝠妖了。
我也没资格跟他们商讨。
干脆合上眼准备睡一觉。
初一和守岁似乎对这件事很重视,俩人商量了很久。
我一觉醒来,还见他们俩在嘀咕。
只不过他们面前多了很多树枝,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拾来的。
初一见我醒了,给我倒了杯热水。
告诉我,这些树枝都是所谓的阳枝。找起来很麻烦,他们二人共同行动,才弄到了这么多。
所谓阳枝,就是太阳升起来时,树被光照到的第一根树枝。
这种树枝阳气很重,倘若烧起来,是可以抵抗那些影子的黑暗的。
只有用这个东西,才能真的看清洞里的形式。
初一边说边将那些树枝打捆,做成了简易火把。
他本来是不打算带我再进洞的。
说这跟以往不同,担心事情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反倒是守岁主动递了根火把给我。
说这多一个人多一束光,废物也总比没有好。初一这才勉强同意了。
叮嘱我千万要小心,三个人才拿着火把,走回了洞。
到了洞口外,依次点燃了火把。
缓缓的走进去,果然这火光开始能照亮周围了。
三个人走的都很小心。生怕那蝠妖从某个地方窜出来。
这洞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大。之前是因为黑暗,让人有一种错觉。以为这洞是无边无际的。
可重新看起来才发现,进出的通道很窄。只有十几米宽。
越往里走,洞就越宽阔。但始终也只维持在二十米上下的宽度。
四处查看了一番。洞中并无异样。
只有很多应该是蝙蝠粪便的东西,一不留神就会踩到。
很快三个人到了洞的尽头。那些蝙蝠也没出现过。
初一和守岁对视了一眼。
提醒我,先把火把熄了。手随时准备点火。
听他们的口号行事。
接着,洞瞬间就又化为了一片漆黑。
黑暗中我看不见初一和守岁的位置。
只能凭感觉尽力朝他们靠了靠。这样才能觉得安全一些。
我竖起耳朵仔细听,本来听觉就因为黑暗变得敏感了。加上这洞内的回音。我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能感觉初一和守岁两个人都动了一下。
跟着我就听见这洞里,似乎有一个什么东西,窸窸窣窣的。
也不知道是在爬,还是在干什么别的。
我感觉心跳到了嗓子眼,估摸着是要到时机点火了。不由得攥紧了打火机。
果不其然,就在那声音出现没一会儿。
就听初一喊了声点火。顿时三团火光相继亮了起来。
我使劲的向四周看去。
可眼前什么都没有。
这洞并无杂物遮掩视线,按理说那东西是藏不住的。
我心说难不成是在头顶上?
刚打算把火把举高。
我就猛然发现了一件事。
等到我确认之后,就不由得大喊了出来!
因为我看见初一和守岁的影子,此时因为火光,被长长的拖在地上。
而那些影子,此时正在不停的翻滚摇晃!跟他们两个人的动作完全不一致!
我喊妈的你们的影子在动!
初一和守岁这才猛然发现。可已经来不及挽救了。
那影子摇晃了几下,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使劲的拽走了一般。沿着洞壁飞速的向上,瞬间就消失在了火光的范围外!
我立刻去看我自己的影子。
这一看我心就凉了,我自己身下哪有什么影子啊?
怎么办啊?
我连忙问初一。
初一琢磨了一下,没等说话。
就听守岁说,妈的被算计了。之前的蝙蝠根本不是蝠妖,那些蝙蝠跟我们一样,都是被这影妖困在这里的。我们进来,它们反倒是得救了。
这地方根本没有蝙蝠成精,化成妖怪的,是个影子。
那影子在不停的吸收别的影子,在修炼呢。
慌乱之下,我也没听太仔细。
只觉得这次事情要完。我用火把晃了晃,根本照不见任何东西。
现在影子没了,逃出去也没用了。
外面大白天的,对我们而言,反倒是成了禁地。
我额头上的汗,都滴到了下巴了。
他们俩却忽然像是想通了,只见初一不紧不慢的坐了下来。
莫名其妙的跟守岁说。看来既然如此,那也不能怪我们了。
守岁就配合着点点头,自己点着了烟斗。
这下把我弄的云里雾里。连忙追问他们,你们这是认栽了?你要是认栽你得说一声啊!我还没活够呢!
初一就笑,说你该活够本了。况且,谁告诉你我们会死的?
好好的举着火把看吧,有些事,该说的终归是藏不住的。
我见初一胸有成竹,虽然心里忐忑,可也不得不坐了下来。
火把眼看就烧完了,火团越来越小。
我顺着初一和守岁的目光看过去。
起初什么都没找到。过了半晌,我忽然像是瞥见了一个影子匆匆的划过。跟着就见无数的影子在飞速的流转。
这说起来很难形容,明明是在火光范围外的黑暗中,我却能分辨出来那些是黑暗,那些是影子。
大概是这阳枝火光的缘故。
总之那些影子来来回回的从眼前划过好几次。
接着我就见到了让我无比吃惊的事情。
一个庞然大物般的影子,甚至半个洞壁只能看见它四分之一的身子。
我无法分辨这是什么东西的影子。甚至都无法想象它的全貌。
只觉得这个东西像是个怪物,缓缓的如同窗外有车灯晃过一般,从我面前移了过去。跟着,竟然是另一只。
我此时瞬间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之前的那些影子是在逃?是在躲这两个影子?
我偷偷瞄了一眼初一和守岁的表情。他们似笑非笑,似乎在欣赏一场表演。
这是他们俩的影子?
妈的原来初一和守岁都是老妖怪?
所以他才见识了那么多历朝历代的事?
我一直在跟着一个妖怪在捉妖?妈的这算怎么一回事?
我很想逃跑。
可心里一直在说服自己,即便初一和守岁是妖怪,可始终也没有害我的意思。我这一没钱二没钱的。除了占用我的身体,也捞不到什么油水啊?
于是我咬着牙,还是一动不动的。
装作什么都没发现一般。
那两个庞然大物的影子,又出现了两次。
而那些飞速划过的小影子,却越来越少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们的影子干掉了。
事实上我也不关注这些了,我唯一想弄明白的就是,想从他们的影子上,分辨他们俩究竟是什么妖怪。
无奈,根本看不出来。
我很想开口说点什么。
装傻肯定是躲不过这一劫的。我想的是,有什么事直接了当的说反而更好。
然而,还没等我开口。
初一和守岁的火把就灭了。
只剩下我的火把苟延残喘一般。
我看见初一和守岁都转过身来,像是在盯着我。
还没等看清楚,我的火把也灭了。
四周又堕入了黑暗。
【26】影妖(5)
我瞬间就有些慌神。
但琢磨了一下,倒也镇定了。
眼下的状况,即便初一和守岁要加害与我。
反抗也是无济于事的。我见识过很多妖怪,知道普通人面对它们,只能任人宰割。何况这初一和守岁来头一定不小。
初一守岁那边静悄悄的。
也不知道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我很想说点什么打破寂静,可始终没张开嘴。
又过了一会儿,也许是过了很久。
忽然又有了火光亮了起来。
初一打着一根新火把,正一言不发的看着我。
守岁则在借着他火把上的火点烟斗。
这是要对我下手了?
我正想着,就猛然发现,他们俩身下的影子又回来了。
我脚底下,也是有自己的影子了。
我问,那影妖是解决了?
初一就笑了一下,反问我,最好奇的是这件事吗?
我想了一下,就又问,你们俩是妖怪吗?
初一就又笑,告诉我一会儿回答这个问题,眼下先解决正事。
跟着也不知道他跟守岁耳语商量了一下什么。
守岁就把上衣给脱了。
初一从怀里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来,抖了抖,直接拍在了守岁的后背上。
也不知道是纸上粘了胶水,还是这守岁自身有粘性。
反正那张纸就愣生生的贴在了守岁的后背上。
初一像是在计时,看了看表。
突然大喝了一声,将那纸瞬间揭了下来。
估计弄的守岁还挺疼。身子都跟着摇晃了一下。
初一借着火光看了看纸,就递给了我。
我一瞧,还挺意外。纸上竟然脏兮兮的,看着感觉像是,上一张纸上的墨水,透过来留下的痕迹。
我刚想问这是什么东西?
是想告诉我守岁常年不洗澡?身上脏?
猛然我就反应过来,这些痕迹看着非常眼熟。
似乎像是那些飞速划过的影子的形状。
我问,这就是那影妖?
初一点点头说,是,现在都在这张纸上了。
这东西被守岁的影子抓住,被吸到了守岁的身上。
一会儿只要烧掉这张纸就好了。
说着初一把火把递了过来,吩咐我把纸烧了。
那张纸很薄,似乎是宣纸。
一沾火就立刻化成了一团灰烬。但火光却是出奇的亮。
仿佛把整个洞都要照透了。
我这时才发现,洞里已经不像最初时那样黑了。
头顶上已经开始有光打了进来,无需火把,人也可以顺利的走出去了。
我心里一喜,他们来要真是对我不利,起码现在跑是有方向了。
于是我问初一,现在是不是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初一想了一下才说,知不知道‘年’这种东西。
我飞速的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他指的年,肯定不是节日那么简单。否也也不能用东西来称呼。我想起小时候听过的很多传说故事,莫非他说的是年兽?就是被人类用鞭炮崩跑的那个妖怪?
这么一想我瞬间就反应过来,之前几次请初一吃饺子,他似乎都很反感。妈的饺子不是跟过年有关的吗?合着初一是年兽?
这东西是真实存在的?
妈的那守岁也是?年兽还有好多只?
我倒是弄明白了他俩名字为什么这么古怪了,都是个年有关系,这是艺名呗!
我拍了下脑袋,倒不是被这个猜测弄疯了。
而是我忽然想到,已经见识过那么多妖怪了。
我似乎没有资格怀疑传说里存在的东西是否存在了。
我问,你说的是年兽?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害怕初一再对我笑。
好在他很严肃的点点头说,是年兽。年兽也是一种妖怪。但跟你想象的肯定不一样。
我心说这不废话吗?
谁能想到年兽是两条腿走路的?
但我嘴上还是没开口,只是点点头。
初一继续说,所谓年,自古已有。但并非传说里描绘的那样。
这世间万物,凡事都要讲究一个平衡。一旦平衡被打破了,世界就会颠覆。
所以,每当这个世界经过了一定的时间,也就是达到了一个周期。就会进行一次自我修正。这算是冥冥之中的安排,为了让世界能够正常运转下去,不会有过多的东西打破平衡。
简单地比喻,这类似于做饺子。馅儿多了,饺子会破。所以就必须要将陷儿清除掉一部分才行。为了就是不要打破平衡。
而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所谓的陷,就是我们所捉的妖怪。
妖怪这东西开天辟地时已有。是与世界共存的,无法完全抹除的。
但妖怪的数量过多,就相当于饺子馅儿放了太多。会打破世界的平衡。
就必须要在一个固定的周期时,筛选出一部分过于邪恶的妖怪除掉。让整个世界维持平衡。
而这个固定的周期,就是所谓的年。
自古,每年的除夕子时,就是周期运转之际。
所以,很多担心自己会被除掉的妖怪,就称这一天,为过年。
意思很简单,就是比喻在过一个坎儿。过去了又能撑过一年,过不去就魂飞魄散。
这就是所谓过年说法的真正由来。
而天地万物皆有灵性,‘年’也不例外。
即便它只是一个周期。
所以天长日久,无数次经历了万物轮转。这‘年’也就自然化成了妖怪。
也就是所谓的年兽。
但年兽与其他的妖怪不同,它们的命运,就是永远要去维持这个世界的平衡。说白了,就是去捉妖。
我听到这儿不由得点起了一根烟。
说实话,初一讲的足够明白了,怕我听不懂,还用包饺子来作比喻。
但此时我的大脑里简直一团饺子馅。
需要消化的东西实在太多。
年兽这东西一直活在我们中间?不停的到处捉妖?合着过年这词儿是打妖怪那里来的?
那我们跟着瞎庆祝什么啊?
我脑海里瞬间冒出了无数个问题,我甚至都不知道从哪个开始问起了。
忽然我想到,这年兽,倘若是跟传说里完全不一致,那我打小听的故事是从何而来的?
还有啊,这初一明显是很抗拒饺子啊。
这饺子虽然跟过年有点关系,那也只是迎合节气大家吃个乐呵。
跟年兽没关系吧?
我忍不住问了初一一句。
那饺子和鞭炮是不是年兽的克星?是当初妖怪发明用来对付年兽的?
否则这两样东西是怎么传下来的?
初一听了竟然叹了一口气。
问我还记不记得,他有一次给我讲了一种叫做串幡蛛的妖怪。
那种妖怪是会放出谣言,食用人们的好奇心。
见我点头,初一就说,当初就是因为这种妖怪。不过中间有很多细节,他也不清楚。总之可能是某个妖物能力通天,为了抗击年兽。利用一只串幡蛛。弄出了一个惊天的谣言,这个谣言当时对于年兽的遏制作用非常大,好在随着年月流转,逐渐的变成了传说故事,不再有人相信了。
但故事却完完整整的流传了下来。
也就是人类如何抗击年兽。
年兽如何吃人等等。
因此还诞生了很多类似炮竹也就是鞭炮一类的东西。
事实上这种东西对年兽并无任何伤害。
但这种东西在当时,是会加重谣言的传播的。也就是放鞭炮的人越多,就相当于听信这种谣言的人越多。信得人越多,这谣言就越厉害。而背后始作俑者的妖怪,就是试图让这个谣言的能力越来越大,最终化成妖物,来抗衡年兽。
庆幸的是,它失败了。
初一说着叹了口气,说所以鞭炮或是饺子,哪怕是春联一类的东西。他都很不喜欢。
这不是他无法接受,而是本能的一种抗拒。
这种抗拒是烙印在他命运中的。不是他能决定的。
现在他已经坦然告诉了我一切,日后的生意如果我还想参与,他不会拒绝。但更不会强求。
我嘴长大了很久都没有闭上。
初一已经承认他是年兽了。即便我之前已经大致猜到了一二。
可还是无法接受现实。
这活生生的一个大活人,与我共同生活了这么久。
到最后竟然是一只妖怪?
而且还是一个耳熟能详的妖怪?
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一开始初一告诉我,捉妖只是他的兴趣,他对钱根本就不关心。起初我还真的当真了,还琢磨这钱都进了我的腰包,日后肯定要好好的表示表示。但我何尝会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原因。
初一之后就没再说话。
像是刻意的留给我时间思考。
我事实上什么也没想,脑子里根本屡不清思路。
到最后我干脆也放弃了。
不过有一点我是非常清楚了。
这初一甭管是人是妖怪,一他不害人。二他还能为这个世界做贡献。
三跟着他能挣大钱。
我没必要关心他的真正身份的。
在这个世界上,比人可怕的妖怪我见过不少,但比妖怪还可怕的人我见的更多了。
早应该见怪不怪了。
于是我犹豫了一下。
还是想继续跟初一混饭吃。这日子已经过的习惯了,如今让我回饺子馆里包饺子,恐怕很难了。
我告诉初一,反正现在过年也没意思,而且我不会歧视他。要他放心。
他都这么坦诚了,大家日后更加要肝胆相照。
眼下我们还是要先把影妖的事情解决才行。
这妖怪虽然弄死了,但那富商的死和遗书是怎么回事。
起码要有一个三六九的答案来。
初一可能没料到我还想继续跟他混。
看着好像还有点受感动了。
缓了一下才告诉我,那富商,恐怕是吃了天老爷。
【27】影妖(完)
天老爷被富商吃了?
我一听还有点心疼。
转念一想倒也觉得合理,现在的人越有钱的越怕死,跟古时候的皇帝一样,钱多了怕死了带不走,就想一直活着。
这花了大价钱买人参灵芝的不在少数,那富商估摸着也是当一只巨型灵芝来吃的。没成想惹了祸端,这冥冥之中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报应。
我问,那这些影子是哪儿来的?既然不是蝙蝠给盗来的。莫非这洞里之前就有一个妖怪?
没等初一答话,闷了半天的守岁忽然站起来告诉我,那影子就是天老爷的,那灵芝修炼在此,守住了天井洞口,吸收日月灵气。恐怕已经有好几百年了。那影子呢也就一直没动地方,久而久之自然随了主子,也有了灵性。倘若那天老爷不被人采摘走,倒也没什么问题。可天老爷被人弄走了,那影子脱离了主身,自然猴子称大王,无法无天了。借着之前吸到的灵气,也想修炼,就驱使蝙蝠去帮它偷影子,聚集到一起。妄想得道。
守岁说着还加了一句,别问他是怎么知道,说是他后背告诉他的,我肯定也不会信的。
等守岁说完,初一怕我没听懂。
又简单的补充了几句。说现在那影妖已经被灭掉了。这洞也恢复了原样。只是很可惜那天老爷,逃得过天劫,逃不过人祸。
这人啊,有了妄想,做出的事都很恐怖。
我想了想也是,只是还有一事不明。
那富商整日养尊处优,肯定不会自己来采摘天老爷。
即便他吃了那东西,也是在千里之外的地方吃的。这影妖就这么大本事,能隔着千里去吸了一个人的影子?
我一问,初一就解释。
说那富商肯定是来过此地的。不会亲自动手采摘不假。
但他吃了天老爷,等于吃掉了那影妖的主身。这主身和影子毕竟本是一体,冥冥之中必然会有很多联系。要是对付别人肯定不行,但要是对付吃了自己主身的富商,那影妖还是有本事的。
再加上那影妖是想修炼的,可修炼没有主身是很难成事的。所以它必须吸了那富商的影子,才能达成目的。这道理就是元神要合一,否则它修炼起来永远只能作为一个陪衬品的地位。
事情一下明朗了,可是我连连叹气。
倒不是为这个事,而是初一告诉了我这么多他的秘密。
让我觉得这一趟来的似乎也像是注定的一般。
跟初一商量了一下,这事是清楚了,可是要回去交差还是得有一套说辞的。
于是两个人大概对了一下台词。
把这个事前因后果又屡清了一遍。这才打算返程。
我们当天没有回去。因为实在找不到车。
只能再次在老乡家借住。
这次知道这些老乡永远的消失了,按理说应该住的心安理得。
可我还是辗转反侧很久没有睡着。
干脆起床抽了几根烟,正好看见守岁一个人也是在院子里吞云吐雾。
两个人就闲聊了几句。
我问守岁,你们是年兽不假,但就不能起一点阴晦的名字吗?非要都跟年挂上边才满意?
我本来是开玩笑的,没成想守岁很严肃的回答我。
这名字都是他们有意而为之的,年兽在这个世界上究竟有多少只,他们也不清楚,但肯定是寥寥无几。
说白了,这在世间行走,背负着一个自己无法改变的命运。日久天长都会孤独。他们也不例外。所以才用这个名字,希望在茫茫人海之中,找到一两个同伴之类的。听见名,兴许就能找过来。
当然,这也是他和初一的一个愿景而已。这么多年来,守岁只是无意碰见了初一,再也没见过第三个。
说到初一,我还挺好奇。
按理说这年兽肯定活了几千年,见多识广。只找到一个同伴,的确是很可怜。就挺好奇他们是如何碰见的。
守岁就装神秘,说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
具体他也记不清了,他这个人不喜欢人类社会,很少进城。这是现在城市发展的太快,太大了,他想躲也躲不了。这在以前,他可是一年到头都是游山玩水的,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反倒是碰见了初一之后,他才觉得人这东西还挺好玩的。
这才没事接几个人类的委托,解解闷。
他说初一对人类一向很感兴趣,喜欢很多人类的新兴事物。说白了就是好奇心很大。别看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整天板着脸。事实上那都是装的。
我听了觉得还挺有意思。
心里琢磨改天送初一点高科技的玩意。
俩人聊了一会儿,就回去睡觉。
刚推开村民家门,我脑子就像过电一样的反应过来了些什么。
这村民家找到的人民币是老版的,按理说也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了。
那些村民倘若是那个时候消失的,那必然不是富商带人采摘的天老爷的。
这么说的话,那天老爷几十年前就被人采走了?
然后留在家里一直没吃,到了现在才脱手卖掉了?
那这个人是谁呢?
我很想把初一叫起来问问。
可看他睡得很踏实,也实在不好意思。
我也就缩到睡袋里,一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仨个人才正式踏上了返程的路。
路上我把我的想法告诉我了初一和守岁。
没成想,他们俩表示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我们回去,不单是交差,还要问个清楚才行。
带着疑问,我们又回到了哈尔滨。
这在深山老林旁,也无法联络。那富商遗孀还以为我们出了事故。
见我们出现还挺意外。
我们也没工夫寒暄,当即就切入正题,先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最后才问那遗孀,富商在死前的一段时间里,有没有吃过灵芝。尤其是无比巨大的那种。
很遗憾的是,那遗孀也无法给出答案。
原因还是跟之前一样,这夫妇俩人有名无实,富商的行程她根本没法过问,也问不出来。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富商没有在家吃这个东西。
怕我们不相信她所言,富商遗孀还专程把跟了富商很多年的司机找来问话。
本来我们都没报什么希望。
没想到的是,那司机被我们一问,竟然真说出来了个三六九。
据那司机所说。
他老板在死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有点反常。
但老板一直没有明说什么,他也不好问。只是他跟了老板这么多年,他很明显的感觉到,老板整日似乎都有些神神叨叨的。好像是觉得自己大限将至,快要死了。
那段时间,老板去了很多寺庙,预定了来年的头香。
好像老板的意思就是,这头香我预定了,这神明就会保佑他活到明年,把这香上了。当然这也是司机的猜测,具体老板怎么想的,他实在不清楚。
而且,那段时间,老板似乎一直在跟一个所谓的大师接触。
这预定烧头香,就好像是那大师的指点。
老板对那大师非常信任,不过那大师很神秘。老板每次去找大师的时候,都不允许老板带着外人。甚至连开车送老板去都不行。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讲究。
不过有一次,也是阴差阳错。
那老板让他临时去取一个东西,也是巧了,本来需要半天才能办完的事,两个钟头就搞定了。
这司机很早的就回来复命,结果路上无意看见了老板自己开的车。车上好像还坐了一个道骨仙风的老道。
不过他当时也没看仔细。
不敢打扰老板,就没过去打招呼。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至于吃灵芝,他也没注意到。
老板一年要吃不少山珍海味,灵芝人参更是吃了太多。
他根本就不会留意这些东西。
听完了司机的话。
我和初一不约而动的对视了一眼。
老道,妈的不会是那个老道吧?
当着富商遗孀的面,我也不好说这件事。只好表示,既然这事弄不清。
那其实也没有必要了。
反正富商的死因我们是弄明白了,之后要是有其他新的线索,可以继续委托我们。
我们的事办的干净利落。
富商遗孀也是看在了眼里。当即表示感谢。
立刻转了账给我。
这钱到手之后,我们也就没再多留。立刻告辞回了北京。
回去的路上,我跟初一探讨了一下,那老道是不是就是之前狐妖事件里碰见的那个?
初一也是没有完全的把握,但这修道之人,能修到邪门歪道上的肯定是少数。这事,我们还真得留点心。
那灵芝肯定就是老道诱骗富商吃下的。
但目的肯定不是为了富商能长生,至于他究竟打了什么鬼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