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他的母亲瞒的非常完美。直到他长大成人十八岁之后，真的能回到家中。母亲已经将家里布置的滴水不漏了。所以他从来没有发现过。
说着还问事主，是否从小到大，十八岁之前。母亲从来不允许他带同学回家来玩，也从没见过有人来串门走访。
那事主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
只能机械的点点头。
初一就说，其实事主的家庭，根本不是没有任何亲戚。而是为了不让此事露馅，他的母亲，断绝了跟所有亲戚的联系。只是为了保住这个孩子。
说到这儿，初一忽然很抱歉的对事主说。
事实上，你从来没出生过。
本来出生的，是你的双胞胎哥哥。
初一不再吭声了。
整个房间瞬间寂静的像是午夜一般。
我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那事主站了很久，终于蹲在地上。我不清楚初一的那一句话让他崩溃了。或者说，这所有的真相都让他崩溃了。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自顾的点起一根烟。
我问初一，这事主母亲，在他十八岁之前，一直将他养在这个盒子里？
这怎么可能？况且他的母亲是怎么进到盒子里的？还有啊，事主没有出生，他的哥哥出生了。那他哥现在哪儿去了？
这中间太多东西我根本想不明白啊？
初一点点头，说是的，理解起来的确有些困难。
于是初一拍了拍事主的肩膀，要他坐下来。表示这事情已然如此，还需要向前看。他还没解释完。
三个人重新的又坐到了沙发上。
只是这次的气氛，比一开始沉重了很多。
初一说，事主的母亲，在当时应该怀的是一个双胞胎。可能很多人不知道，这双胞胎，在怀孕初期，有可能会出现一种状况。那就是其中的一个婴儿，将另一个发育不太好的婴儿吸收掉。
这在自然界，算是一种为了繁衍的先天选择。
而这个事主，就是被吸收掉的那个婴儿。
所以在他母亲生产之时，仅仅诞下了一个婴儿，另一个就是没有发育完整的，就是盒子里的那个东西。
本来这事对于一个母亲而言，是很沉痛的。但毕竟留下了一个孩子，他的母亲当时一定也是逐渐的接受了现实。
可现实往往比人们想象的要残酷。
本来幸存的那个婴儿，竟然年幼夭折了。
他的母亲一定伤心至极，在绝望之中，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这个盒子。
被吸收掉的婴儿，虽然仅仅是个死婴。
但魂魄是完整的。于是这个母亲，就做了一个盒子，将死婴的魂魄转移到了夭折的婴儿身上。
为了保全婴儿完整长大，就始终将其呵护在盒子里。
事主可能觉得自己是生活在家中，事实上，只有在他出门的时候，他在真的算是活着。平日里，他的魂魄都是被存放在这个盒子中的。
而这个盒子之所以有这么大的能耐。
就是因为，它使用仙人洞做的。
仙人洞，不是个地方。而是一种妖怪。
传说中，柳木三千，必有一王。倘若这柳木王有树洞，这洞，就叫仙人洞。是一种妖怪。
据说，仙人洞乃是仙人在凡间点选的藏身处，所以因此得名。事实上并非如此。
这妖怪以林间误入洞中的小动物为食，随柳木而生，随柳木而亡，内部的空间远比看起来大的多。很多人怀疑，这仙人洞中的空间，就是附近所有柳木的内部空间集合到了一起。只不过这已经无法求证了。
自古，很多修道之人，就很喜欢将要埋藏的东西放进仙人洞中。
也有很多帝王，为了防止被盗墓。也试图将整个墓穴放置仙人洞中。
当然，这些都是传言，究竟是真是假，无法求证。
这事主的母亲，即便不是修炼之人。
也一定从哪里得到了高人的指点或是方法。
总之找到了仙人洞，砍伐掉柳木，做成盒子。这盒子，事实上就是仙人洞的一种转化。
对于养育一个婴灵来说，再适合不过了。
这过程说起来简单，但其实也非常艰难。
中间肯定有各式各样的险阻，都因为事主母亲为了养育孩子的决心。
一一克服掉了。
一晃时隔多年，事主终于长大成人。这婴灵的魂魄，也完整的依附在这个本属于他哥哥的身体上。
这事才算真的完成了。
对于那个母亲而言，这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了。
然而母亲去世，她生怕这个秘密会影响到孩子的未来。
才千叮万嘱，不要打开盒子。
因为这盒子里，不仅包含了她的这个秘密，还有那个死胎。
一旦被事主打开了，不仅秘密可能暴露，孩子的生命也会受到危及。
因为这仙人洞做的盒子，还涉及到另一个夭折的孩子。
就是事主的哥哥。
同样是早亡，却因为是已经出生了才死的。
母亲没有能力将他的魂魄取出保管，无法保全他。
他不会日久生恨，但起码也会惦记这付本来属于自己的身体。
这盒子一旦打开，就给了事主哥哥机会，重新将弟弟转移回盒子里。
这虽然并不可能实现，但对于事主的哥哥而言，他肯定还是想要尝试一下的。
所以这才会有了那些梦。
事主的母亲去世，盒子无人看守。本来被隐藏在家中的盒子，现了真身。
他的哥哥才会托梦而来，夜里才会试图打开盒子。
这就因此有了那些声音。
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就是如此。
初一说完后沉默了许久。
我知道这是他惯用的留下给人思考消化的时间。
我算是基本理清了思绪，这小小的一个盒子，竟然包含了这么复杂的一个故事。
想起来真是让人不由感慨。
那事主愣了很久，我本以为他会大哭或是崩溃之类的。
没成想，竟然很真诚的说了声了谢谢。
跟着立刻就把报酬转账给了我。
我试图安慰他，想要初一教他几招防身。
初一却摇摇头拒绝了。
这换命之事，本就是逆天而行。如今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顺其自然。
那事主倒像是对此事并不在乎。
表示不想再说话了，希望自己安静一会儿。就呆呆的看着盒子了。
我和初一也就不便久留。
回去之后，这件事萦绕在我脑海里很久。感觉一直惦记着那个事主的情况。
为此，我还专门悄悄的打听了一下。
事主活的还很好，认识他的人都看不出来任何异样。
我这才放心一些。
但事情还有后话。
又隔了半年有余，有次我在长安街附近又见到了那个事主。
我去上前打招呼，对方竟然像是完全不认识我一般。
弄得我还很尴尬。只得胡乱搪塞了几句认错人了。就匆匆离开了。
当晚，我又回忆起这个事件。
心说这个事主不认识我了，究竟是希望把往事全部忘掉，真的解脱了。
还是真的他的哥哥重新占据了这个身体呢？
初一虽然说了这并不可能，但凡事毕竟无绝对。
只不过答案，我就无从追问了。
【32】美食家（上）
说实话，自打捉妖的生意上了正轨，我就很少再过问饺子馆里的事情了。
一是我对伙计很放心，生意上他们甚至比我还专业。
二来也是因为饺子馆的收入，远不能比捉妖，人自然也就懒得上心了。
不过我也压根没有想到。
这餐饮业和捉妖，有朝一日竟然还能联系上。
事情要从之后的一个事件说起。
这次的事件，就是关于餐饮业的。
毕竟在餐饮业内混了些时日。
也认识些行内的老板。
这次的事主，就是其中的一个老板。
早前他跟我们家的店在一条街上，抬头不见低头见，说不上关系多好，但起码是个熟脸。他家卖的是特色菜，老板很有天分，也喜欢钻研。我是眼瞅着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后来店面实在不够用了，就搬到了另一个地方。
据说上中下三层楼，简直鸟窝换CBD。
按说他这是发了大财，肯定不会跟我这种旧识再有联络了。
可是没成想，就在盒子事件结束没多久。他就到饺子馆里来找我。
说是遇上了怪事。
这老板早前听说我改了行，本来是将信将疑的。
这次说实话，他也是没抱多大希望。只不过世面上神神叨叨的骗子太多，出去怕被骗。找个认识的人，起码还是心里有底一些。
这才不得已上了门。
据他所说，本来他的饭馆开的非常顺利。简直日进斗金。
他已经联系好了投资方，准备把正规饭馆当做品牌来做，做大做强。
所以前一段时间，他就暂时将饭馆交给家里人打理。专心研究起新的特色菜来。
为了检验菜是否成功，他们饭馆就时不时地将新的特色菜免费赠与顾客品尝。
按说这事稀松平常，很多商家都会搞。是惹不上什么是非的。
可这次的怪事，就是因此而起。
这饭馆老板，为了感受客人对菜的第一反应。
这赠送新菜的环节，都是他亲力亲为。
有一次，也是他端盘子上桌。当时有一个客人，是自己单独一桌的。点了很多菜，明显吃不完，显然是个金主。
这老板送菜之后，就简单的跟人聊上了两句。
这一聊发现，对方竟然是个高手。仅仅尝了一口，就已经把这道菜的做法，配料，火候，乃至各种不足，滔滔不绝的讲了一大通。简直就是一个食神。
这老板吃了一惊，心里是不由得佩服。
这次是遇上知音了，聊到兴起，二人干脆边喝边聊。从做菜聊到了人生，一直到很晚才散场。
据那人所说，他家本也是祖传的手艺。
可是到了他这一代，对做菜忽然失去了兴趣。只好到处去找有名的菜馆品尝，希望能重新找到做菜和品尝的乐趣。
这次也是听说了这家有名，才专程赶来的。没想到，真的没让他失望。
这要是听旁人说，老板也就微微一笑过去了。
这一个行内的高手夸赞自己，这老板心里真是美滋滋的。
当晚上，即便喝了酒，还是久久不能入睡。心里琢磨这么一个难得的人才，要是一起做这家饭馆，眼瞅着就奔着世界五百强去了。
于是第二天，他就照着那人留下的电话，又约了那人见面。
本来他的打算是，见面之后单刀直入，许以股份，拉人家做合伙人。
可是没等开口呢，反倒是那人先提了一个要求，说从自家拿来了一些腌制过得兔子肉，用的是祖传的配料。希望老板能漏两手，来人再喝一顿。
这老板肯定不能拒绝，当即下厨。
俩人很快就又落座吃了起来。
这一筷子入了口，老板差点就喊出来。
他做餐饮这么多年，世面上的各种食物也算是尝了个遍。但从来没吃过如此好吃的兔子肉。心里知道肯定不是自己烹饪的手法厉害，是那人的腌制立了奇功。更加希望那人能入伙了。
然而奇怪的是，当晚无论老板如何奉承或是许诺。
那人始终不接茬，只是不停的夹菜喝酒。起初还搪塞几句，后来干脆就装作听不到了。
直到当晚吃完走了，也没有任何表示。
老板直到这事不能强人所难。
但还是不甘心放弃，于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一连约了那人一个星期。
那人每次都如约而至，而且让老板吃惊的是，那人每次来时，都不会空着手。总之会带来各种腌制的食材。
这食材做出的菜，次次都是奇香无比。
老板吃的，都快忘记其他食物是为什么味道了。
但让老板失望的是，那人对于老板请求合伙。始终不表态。
既不拒绝，也不接受。
前几次老板还觉得，这人肯定是心高气傲，高人嘛，肯定有与众不同的性格。
而后来渐渐，这老板才想明白一些。这人拿来的食材，仅仅是腌制过而已，就已经可以这么好吃了。
倘若是真下厨做起菜来，那岂不是好吃到上天了？
这对方肯定是瞧不上自己乃凡夫俗子，这腌制的食材，摆明了就是想让自己知难而退罢了。
于是这老板也终于想通了。
也不再勉强了。之后，只有馋了那腌肉的味道，才约对方见面叙旧。
俩人就当朋友相处了。
按说这事说起来挺像故事，但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事情显然不会这么简单。
有一次，他又约了那人见面。
那人一向非常守时，可是唯独那天，迟迟没有来。
当天本来晴空万里，到了下午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老板见天气这样不作美，那人肯定是不会来了。
可是就在天刚刚黑透的时候，那人终于出现了。
也没打伞，被淋了个透。见了面就连连道歉，说因为一些事情路上耽搁了。这次食材是带了，只是很遗憾，因为时间有限，没来得及腌制。只能劳请老板制作的时候，费些心思了。
于是老板拿着食材进了后厨。
前几次肉都是腌制过的，从颜色和纹理上看不出太多细节。而这次的肉完全是生的，老板一打量，心里就是咯噔一声。这在案板前站了几十年，什么肉他没见过？
可是眼前的这个东西，真的超出了他所知的范畴。
当然，这肉我们普通人看起来应该都区别不大。可对于真的做菜高手来说，仅仅是切一刀，就能从感觉上分辨究竟是什么肉了。这就是孰能生巧。
老板虽然奇怪，但也没当一回事。心里琢磨着可能这肉没有腌制，但也做了前期的处理。那人是高手，处理的方式一定与常人不同。自己认不出也正常。
于是很快的调制配料，烹炒上桌。
然而等到端了菜出去，竟然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
问起店里的人，谁也没注意到。
这要是临时有急事，倒也合情合理。然而让老板惊愕的是。就在那人坐过的椅子上，分明留下了不少的血迹。再联想到那人来时，走路的姿态总觉得看起来别扭。
老板这才发现，那人应该是受了伤，为了赴约，带伤前来的。
老板心里感动之余，越发的奇怪起来。
这人的行事风格，弄得跟武侠小说似的。
根本就不像是现代人。
而且这肉，似乎也来历不明。
所以，当天的肉，即便做好了，他也没敢动筷子。
之后一连给那人打了很多电话，都没人接听。
那人像是凭空失踪了一样。
这事到这一步，已经起伏够大了。
可怪事，是从那人不见之后开始的。
每天饭馆打烊之后，即便在店里留了看守的打更人。第二天一早开门时，还是会发现整个后厨被弄得翻天覆地的。所有的配料都打翻在地，菜刀都被人刻意砍卷刃了。
而且，翻遍了整个饭馆，无论是监控探头还是打更人的耳朵。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来的人也不知道报有什么目的，就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破坏点食材，说实话，不算什么钱。
可生意还是难以做下去了，因为谁也保不准，这破坏食材到小，随便下点毒可就事大了。这要是开张毒死了个客人，这饭馆肯定干不下去了。
于是老板暂时将饭馆歇业，正在蒸蒸日上之时关了门。
这老板心里简直在滴血。恨得牙根痒痒。
可带着所有的伙计，用了各种办法，空城计也好，设埋伏也罢。
都没有找到来破坏的人。
可厨房，依旧每天早上，被弄的一片狼藉。
事情变成这样，即便是神经再大条的人，也得开始往邪乎的方面想了。
再加上店里的人提醒，说那个奇怪的客人，有可能是什么邪魔外道。得找个高人来看看。
这老板才前思后想的找到了我。
老板把事情一讲完。
我整个脑袋说实话是懵的。这事听起来完全就是武侠小说的场景啊。
心说必是后厨是一个会轻功锁骨的武林高手破坏的？
这每个饭馆都是一个江湖？
不由得我有点想了偏了题。
那老板等着开张，眼下很急。说只要把事情弄明白，钱肯定少不了。
我自然非常动心。
这初一在老板讲述的时候，一直就在旁边。
只不过始终没表态，连发问都没有。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走神，就拍了他一下。
谁料，他眼神忽然像是放光了一样。
莫名其妙的要我立刻给守岁打电话，结果守岁的电话根本无法接通。
初一就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接着悄声跟我说了一句话。
我一听，下意识的就喊了出来。
因为初一说的是。
那人应该是一只年。
【33】美食家（中）
这孤独的在世间行走了这么久，终于又发现了同伴。
我是由衷替初一开心。
可他的身份是不便为外人知道的，当下我还是没说话。
心里嘀咕，难不成那只年兽还是个美食家？
游走四方，到处胡吃海塞的？
想了想倒也觉得合理，这孤身一‘年’，没有同伴。有个兴趣爱好排解孤独，没什么不正常的。
就拿初一来说，他的爱好估计就是用瓶子收集妖怪。
那守岁就是狂抽烟。
其实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这生意即便不给钱，我们也是无法拒绝的。
当下就应了下来，简单的收拾了一下东西。就跟着老板动身。
老板的产业果然做的够大。
大老远就能看见一栋独栋的酒楼，只不过歇业了一段时间，门前显得非常萧条。
老板打开门，领着我们直接去了后厨。
果不其然，后厨简直已经能用战争现场来形容了。
老板说反正收拾完第二天也会被破坏，后来干脆也就不收拾了。
这整个后厨都已经没有下脚的空间了。
到处鸡鸭鱼肉，配料酱汁，撒了满地。
我和初一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环顾了一圈，除了杂乱之外，什么也没看出来。
不知道初一是不是心思全在那只年兽上，看了两眼就出去了。
告诉老板，这后厨没什么线索。
问题的重点，恐怕还是在那人留下的肉上。要老板找出来看看。
这菜即便再好吃，也是很多天之前做的了。
按理说是应该倒掉的，但幸亏老板留了个心眼。存放在了冷藏箱里。
三下五除二拿出来，摘掉了保鲜膜。
菜显然已经不新鲜了，所有的汤汁都凝固在了一起。
让人看起来一点食欲都没有。
可初一毫不介意，随便捡了双筷子。
就使劲的夹下一块给吃了。
吃完一块，似乎觉得味道还很好，又夹了一块。顺便还示意我跟着一起吃。
我这人不说娇生惯养，但打小是在饺子馆里长大的。
根本就没吃过生菜。
所以一开始我还有点厌恶。
勉强的吃了一小块，这一吃我心里就是一惊。
这菜已经存放了有些时日了，又凉的出奇。可是味道确实真正的好吃！
我忍不住悄声问初一，是不是这只年兽，活了上千年，光研究做菜了？怎么随便拿点食材，都不用自己做就能这么好吃啊？
我这话刚出口，我猛然就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这老板的手艺显然没这么厉害，这菜的好吃之处，一定是在肉上。
难不成这肉有什么特别的？
一想到初一讲过，这年的使命，就是到处捉妖，维持世间平衡。
妈的这肉不会是妖怪的肉吧？
这么一想我还有些恶心。
赶忙追问初一。就见初一笑了一下，低声说，这还用说吗？这是囫囵肉。囫囵是一种非常爱吃的妖怪，世间上所有的美味它都想尝一尝。传说里它尝遍所有美味后，妄想吃天。结果被天上的神仙们压到了地底下。这东西常年不见光，在土里穿行。貌似高头大马，但有五张嘴。这东西什么好吃的都吃过，它的肉能不好吃吗？
我一听直接就吐了出来。
妈的果然是妖怪肉！
初一见我作呕，还故意的吧唧了下嘴。
才转而对那老板说，这肉有问题，我们坐下来聊。
我跟初一耳语的时候。
老板在旁边看的是一头雾水。这次终于能轮到他听了。
赶紧扯了几把凳子，三个人就在后厨门外坐了下来。
初一用筷子指了指盘子里的肉。
问那老板有没有吃过。
老板说，这肉是那人带来的，约好了一起吃，自己就没有动筷子的道理。这是一个礼节。现在见我吃了后，表情一个好一个坏，他自己也是很好奇。问初一是不是能尝一下。
初一摆摆手，说暂时还是不要了。
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他就把这肉的来历跟老板说了一遍。
内容和刚才告诉我的没什么区别。
唯独他多讲了几句，说这囫囵虽是妖怪，但很少作恶。有的囫囵，你给了他好吃的美食之后，甚至还会报恩。
传说里，囫囵乃是人们的馋念所化。但具体是不是真的，他也确定不了。
这囫囵自古已有，随同人间烟火而生。
肉美味无比，人吃了之后，重病痊愈，延年益寿。
但也有一个代价，就是吃过了这东西之后，以后再吃任何东西，都感觉不到好吃了。
所以轻易还是不要沾的为妙。
这话听得我还有点后怕，多亏刚才没有咽下去。
那老板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不停的点头。
等到初一说完了，才忽然问道，这肉是妖怪肉，那人是不是也是妖怪？不然肉哪来的？
初一嗯了一声。没有回答。
只是接着问，之前吃的几种肉，是不是跟这个不是同一种。
待到老板回忆了一下，表示肯定之后。
初一就又说，那人并不是妖怪，但来头肯定不小。说白了，就是跟我们做的行业一样，是专业的捉妖人。恐怕是老板做菜真的好吃，那人吃过之后心里觉得感激，这才来报答的。希望老板不要多想。
而至于那后厨被弄的天翻地覆的问题。
其实很简单。这囫囵肉在后厨的冷藏柜里。这对于来往经过的妖魔鬼怪，都是一个足够大的诱惑。可赶巧了，这囫囵肉被锁在冷藏柜里。不仅没有人认主。他们还吃不到，必然是会闹事。
这菜，尤其是一些特别的菜。比如囫囵肉，风头腿之类的。也就是这些美味的妖怪。做好了之后，是必须要立刻动筷子的。这在行内的术语叫认主。就是表示这菜是自己的，往来过客，不要动心思。
也就落得一个太平。
但这里的这道菜，一直没有认主。
肯定会被别的东西盯上。而且盯上它的还不只一个东西。
相互必然就会起了纷争。
说白了，这后厨根本就不是别人来捣乱的。而是这些东西为了抢这道菜，打架斗殴后的战场而已。
现在这菜被他尝过了，以后也就不会在生事端了。
要老板安心做生意，今天把后厨收拾一下，明天就能重新开张了。
这老板没想到事情竟然如此的简单。
千恩万谢之余，还有些内疚，觉得错怪了那人的一片好心。
现在有些担心，那人的伤势是否痊愈了。
初一就安慰他，说这种高手，用不上凡夫俗子来担忧。
说不定没过几日，那人又会回来了。
到时赔礼道歉即可。
现在事已经清楚了，这边还有很多活要打扫，我们就不多久留打扰了。
说着就准备带我告辞。
老板本来是想亲自下厨招待我们的。
留了几次，见我们实在要走才作罢。
很痛快的把答应好的报酬给了我，一直在饭馆门前目送离开。
弄得我还有点过意不去，毕竟是对人家还有所隐瞒的。
事情处理的比我预想的轻松的多。
简直毫无波折。
回去路上，我忍不住问初一。
既然已经找到了另一只年兽，为什么不多留一会儿打探打探。
起码多知道一些线索也好啊。
现在甚至都不知道那人的具体长相，这上哪儿去找去？
没成想，初一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根本没理我。
等到我拍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来，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说，那只年果然是个美食家。
我不知道他何来这种感慨。
就接着问他，你这表情怎么看着跟默哀是的？那只年已经死了？
初一摇摇头，半晌才忽然告诉我。
那老板恐怕会有危险，这事根本还没完。
那只年跟老板非亲非故，是不可能三番五次的来送妖怪肉给他吃的。
之前究竟是什么肉咱们不清楚，但这囫囵肉可不是等闲之物，非常难得。这种难得的宝贝平白无故的送给一个凡人。
完全没有道理。
他一定有别的目的。
那天是碰巧因为别的事受了伤，这才暂时中止了。等到那只年的伤好了，肯定会再回来的。
说到这儿，初一顿了一下。
老板是那只年兽的猎物，已经盯上了，迟早是要下嘴的。
我听了吃了一惊。
既然如此怎么刚才不提醒一下？起码让人家有个防备啊？
这人命关天的，我们就这么走了？
眼瞅着人家送死？
我说你这不是年兽向着年兽吧？那可是个人命啊！
初一摆摆手，说这事已经碰上了，冥冥之中注定要有这一遭，肯定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多亏之前没有联系到守岁，不然以守岁的性格，肯定拍手叫好，等着看吃人大戏了。到时候他帮谁都不一定了。
我说那现在怎么办？开回去？
那只年是怎么想的？既然要吃人，还提前给人送肉吃？妈的是想把人养肥点？还是说这是断头饭？这他妈什么恶趣味？
初一又摇头。
都不是，提前给那老板吃了各种妖肉，只不过是为了入味。这跟腌制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最后吃起来更好吃。
所以才会说那只年真的是个美食家。
这吃的如此讲究，肯定不是第一次了。
这次恐怕真的很棘手。
我一听心都凉了。
我跟那老板虽然没太深的交情，但毕竟认识了很久了。
现在听初一的语气，事情显然不容乐观了。
只是我还有一个疑问，那老板已经五十岁开外了，又不是细皮嫩肉的。这要是唐僧，有年兽想吃我还能理解。怎么非得选中他了？
问了初一，他才告诉我。
肯定是盯上了那老板做菜多年，又喜欢研究厨艺。
所以那只年料定了他会很好吃。
这表面上看起来似乎风马牛不相及。
但事实上，越会做菜的人，吃下妖肉之后，心里越会不停的思量这道菜。所谓心身合一，这样这妖肉的味道才能真的深入骨髓。
说白了，要是换一个毫无厨艺之人，也就没危险了。
我不由得感叹，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自己的厨艺还没到那老板的地步。
两个人开车回到了饺子馆。
可能是听了初一的解释，弄得我非常没有食欲。
即便到了饭店，我和初一谁也没吃东西。
他一直在思考，应该是考虑对策。
我就不敢打扰他，只能一根一根的抽烟。
早前我的烟瘾非常小，自打入了这一行，不知不觉的我也变成了老烟民了。
两个人就这么闷声坐着。
时间很快就到了夜里。初一似乎还是毫无头绪。
只能告诉我，暂时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从明天开始，去饭馆外面盯梢。
这兔子找不到，也只能守株了。
只不过这次，希望我不要参与了。那只年显然把人类当成低级生物，下手肯定不会留情。要是一不留神，很可能把命就丢了。
初一是实打实的劝我。
但我没有答应。
所谓搭档，就是患难与共的。我不管他有没有把我当成搭档。
我反正是必须要去的。
初一劝了我几次，见实在拗不过我。
也只好答应了。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我和初一就轮番的守在那饭馆门前。
头几日，风平浪静。也是因为饭馆刚重新开张，很多旧客还不知道。
从第四天开始，食客渐渐的多了起来。
我和初一就越发的小心谨慎了。
等到了第七天，就在我觉得那只年可能已经放弃了的时候。
我们终于等来了他。
【34】美食家（下）
饭馆的生意，都是集中在中午和晚上。
所以下午闲暇的时候，我都是尽量在车里睡一觉。等到了晚上的饭点，再起来盯梢。
毕竟这来往的食客包括等位的人非常多，光观察就已经是一个很消耗精力的事情了。
可是让我有些出乎意料的是。
第七天的下午，正眯着。就被初一叫了起来。
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就看见一个背影，已经进了饭馆。
虽然仅仅是匆匆看了一眼，但不知道为什么，连我都有一种感觉，就是那个人。
初一也表示，可能是年与年同类之间的一种微妙的感应。
他有九分的把握。
于是当即我们就下了车。我就听从初一的吩咐，在饭馆外头守着。以防那人又出来。
而他就装作食客，走了进去。
心知里面的不是六九等的小妖怪。
我不由的非常紧张。
可又看不见里面的状况，我来回踱了几圈。才勉强找到一个靠谱的位置。
透过玻璃，看见初一就坐在角落的一个位置上。
而那个老板，正在与一个人聊天。
看表情，老板非常热情，又是倒茶又是递烟的。
只是可惜的是，我看不见那个人的正脸。
着装上那人穿的非常朴实，感觉上应该岁数不小了，并不像是初一或是守岁，看起来还是个年轻人。
里面聊了大概有十分钟。
我就见那人从桌子底下，提上来一个黑袋子。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那老板打开看了一眼，还伸手比了一个大拇指。
估计应该还是食材一类的东西。老板已经知道了这东西的宝贵，自然会夸赞。
我心是越跳越快了。
饭馆里这时没有其他人，下午，正好是服务员和厨师，午休的时间。
生怕那年猛地张开大嘴，一把吞了那老板。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而且，更让我着急的是。
老板与那人越聊越兴。转而起身，像是去了雅间。
然后初一也悄悄的站起身，跟了过去。
三个人一同消失在我的视线外了。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我很希望那个守岁也在场，即便他不会帮忙，起码让我心里有底一些。
我心悬着在外面又等了几分钟。
已经忍不住要冲进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猛地就听见饭馆里一阵糟杂声。
即便隔着玻璃和距离，还是听得非常清楚。
紧接着都没等我来得急反应，就听哗啦一声，一个人从二楼的窗户破窗摔了下来。在地上挣扎了一下，就不动了。
我定睛一看，是那个老板！
当下也顾不上救人，撒腿就往里面冲。
这情况也甭说了，肯定是打起来了！
穿过大厅，直接奔向二楼。
循着嘈杂声，跑进了走廊深处的一个雅间。
我是上气不接下气。本想着立刻找一个趁手的家伙。
一抬眼，我就怔住了。
房间里竟然没有初一和那个人的影子。
只有守岁坐在一把椅子上，正把玩着一个挺大的物件，好像是一尊圆鼎。整个雅间内到处一片狼藉，能碎的碎，能倒的倒。窗户玻璃已经没有了，那老板就是从这里被扔出去的。
我心说坏了，守岁就是那个美食家。
妈的之前怎么一直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初一已经被他干掉了？
我大喝一声，壮了壮胆。
质问守岁初一去哪儿了。他又是什么时候来的。那老板是不是被他扔出去的？
守岁压根像是听不见我说的话。
只是伸手向上指了指，就说了俩字，上头。
我刚要转身，他就有追了一句话，放心吧，那只年的角在这里，已经没什么本事了。他是斗不过初一的。
我没心思多想守岁的意思。
立刻顺着楼梯又上了三楼。刚进了走廊，我心就立刻放下了。
只见初一，此时正用膝盖，狠狠地顶着一个人。
那人被死死的压在了地上，挣脱不得。已经放弃抵抗了。
见到是我，初一本来还挺严肃，竟然笑了一下。
用下巴指了指那个人，告诉我，就是他，这就是那个美食家。
这次是真的尘埃落定了。
我竟然还有一种大难不死的感觉。
初一应该是受了些伤。脸上有好几道伤口。不过已经止住血了。
我跟在初一身后，将那人压回了二楼的雅间。
此时我才终于能有机会观察起那个人来。
这个人穿着打扮已经不能说朴素了。
简直就像是穿越而来的。无论衣服的样式质地还是颜色，都是上个世界八十年代的风格。
只不过长相却是非常年轻。还带了副眼镜。
谁能想到，这看着文雅怀旧的一个人。竟然是一只吃人的年呢？
到了雅间内，初一也不再押解那人了。
搬了把椅子，等到那人坐下后，初一才长出了一口气。
头一次向我要了个根烟抽。加上守岁嘴里的烟斗一直就没停过，很快这雅间内就变得烟雾缭绕的。
那人一直没抬头。
似乎是在等我们问话。
等到初一抽完了一根烟，才开口问他，非要弄的两败俱伤吗？
那人哈了一声，冒出一句文绉绉的话来。天地为大，人为末，妖为中，年为上。请问在下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初一有些无可奈何的回答，但我们想救那个人。不论对错。
那人再次冷笑，救的过来吗？
他刚想继续说。
守岁忽然拿着那尊鼎站了起来。
笑着问他，我现在要毁了这口锅，你要不要救啊？
那人一怔，竟然就没再吭声。
显然那口鼎对他意义非凡。
不过更让我意外的是，按守岁的说法，那竟然不是鼎，而是口锅？
妈的这美食家连做菜的器具都这么讲究？
这锅就是用来吃人的？
我看了眼窗外，那老板已经被抬上救护车了。
不知道是生是死。
雅间内，忽然沉默了下来。
只能听见窗外楼下围观人群的声音。
半晌，初一叹了口气，才说，这角我们暂时保管，一月后，必定还给你。希望你别再打那老板的主意。离开这里，随便你去哪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