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一声“滴”然后开始说,“杰森,我是艾琳。我就想告诉你我已经通知监狱了我不会回去了。然后移动医疗会在今天晚些时候收回他们的核磁共振拖车,尽管租赁合同上写的会在本月末到期。如果我不在的时候,你需要我,随时打我的手机。代我问实验室的各位好,几周后见。再次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参与这项研究——并且为我辩护。”
艾琳挂断了电话,凝视着空中。如果阿普卡或者系主任这个星期碰巧给监狱打了电话,那么事情就会败露。不过他们很有可能不会打,不过这是碰运气的事儿。所以她是在抢时间。也许以后会有什么事儿让他们知道她向他们撒了谎,并没有立即停止项目。她正在争分夺秒。如果被抓住了,她基本可以确定她不要再想拿什么博士学位了。
亚历亨德罗又带来一个穿橘色衣服的囚犯。早上的第一个。在系主任的禁令后的第一个,这名犯人叫做托尼,他曾戴着辛普森(动画片主人公)的面具抢了三家便利店,并开枪打死了三家店的店员,用一颗子弹正对脑门心。
艾琳告诉托尼这次的看诊会比平时短,更具有针对性。
“太遗憾了,”他友好地微笑着作答,“你知道我是多喜欢和你在一起相处的。”
她点点头并没有回答,就像是她没有看过他的记录,或者是对他所作所为并不知情,就像是她也喜欢和他在一起私聊一样。
艾琳在心里为自己打气,今天会是很漫长很漫长的一天,今天的第一个犯人……
6
整整五天,五十七名犯人,不停地查看,担心着随时暴露,艾琳找到了答案。
她证实了她的初步结论,然后还有一些。
她故意没有向加州的休·瑞本报告她的进展。她不想给他虚假的希望,然后又被无情地揭穿,暴露出底牌。她最近跟瑞本讨论的时候都尽量避忌谈到有任何新的值得汇报的事情。她没有告诉他她被撤了,或是她准备违背主任的安排。
她现在该给他打电话吗?告诉他有关联合项目的重大消息?
她星期天中午结束的工作,准备在晚上心情放松的时候给他打电话。这是他们俩工作取得的颠覆性成果。消息不只是一次视频连线,是为了庆祝。
每个认识她的人都鼓励她要放开,能够更自然。但是最佳的时机呢?整个实验室的人都觉得她在休假,那么为什么不顺势而为真的去休假几天呢?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休·瑞本。当然了,他们在Skype上经常见面,但是为了这次终极成功,她想要亲自见见他。她之前提出过到圣迭戈与他见面,但是他的事务繁忙,一直都在出差,连见缝插针跟她见面的时间都没有。当然是她自己运气不好了,而且他似乎只是她知道的十个人中经常出差的一个,所以也并不是太吃惊——只是遗憾。他经常出差到波士顿、华盛顿特区或者湾区的生物科技卓越中心,很可惜图森并不在他的行程里,他的职位是执行总裁,他就从来没有安排一次到亚利桑那大学来见见她。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他们合作得很愉快。尽管她徒劳无益地安排过几次见面,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但是万一真正的见面改变了他们两个之间的气氛呢?为什么不继续这样高效的关系呢?如果关系破裂,怎么样弥补呢?
不过艾琳知道她的室友是对的。她需要的是人的陪伴。此时此刻健康的情感可以让她的灵魂得到极大的安慰。休·瑞本年纪比她大,并不是什么电影明星,但是她觉得他很有魅力。而且他至今仍单身。也许她真的该来一次一夜情,也许不止一夜。他非常友善,尽管他们大多数时候讨论的都是项目,他们在心灵上相通。他一定会为她的突破感到狂喜,如果还给他一个惊喜去见他,他一定会高兴的。
而且她还有一个好朋友住在圣迭戈,她们俩一起参加过该地区十八岁以下格斗赛获得过奖牌。所以除了在假期的时候把自己关在小小的公寓里,她还可以出去走走,去海滩,见见朋友,把自己放空,也许还可以开始一段浪漫的恋情。
艾琳给她圣迭戈的朋友考特妮打了电话,聊了15分钟后,艾琳说到了正题,“你最近还好吗,我想来看看你?”她说道。
“你要来圣迭戈?”考特妮兴奋地说。
“是的。我决定要随性一次。”她顿了一下,“就是说来就来了,不好意思哦!”
“说来就来比不来好,我不是常说嘛,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什么时候到?”
“我搭今天最早的一班飞机。”图森飞圣迭戈就一个多小时,“我大概九点钟就到了。”
艾琳告诉考特妮她的计划,给休·瑞本一个惊喜,可能还会引诱他,不过没有告诉考特妮他们俩进行的项目,她会很快离开大学的事儿。她会在见面时再跟她说。也许她会申请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的博士后。住在世界上气候最宜人的地方,这样离瑞本和考特妮都比较近。
“要是休·瑞本在,”艾琳说道,“我想都不会想就会来——听起来很奔放吧?不过,如果他在,运气好的话,我周一晚上不用找地方睡觉了。
“艾琳,我可见过你对男人的影响力。你不需要运气。除非他身体有毛病。”
“他不会的。”
“他是同性恋?”
“不,他不是同性恋。”艾琳停下想了想。瑞本提到过他现在没有女朋友,但是他对过去也并没有提到太多。“至少我觉得他不是。”她重新说道,“我觉得要找出真相只有一个办法。”
“我必须承认对你新的一面非常期待。”
“是呀,充满了惊喜,”艾琳说道,“我应该是《女孩也疯狂》杂志的新封面人物。”她打趣地说道。
艾琳等待着电话那头的笑声逐渐平静下来,“这样好不好,”她继续说道,“我们周二肯定要见面,你周二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见面。我计划呢周二晚上住你家里,咱俩好好聊聊。”
“当然可以,”考特妮说道,“我觉得我可以先把工作挪一挪,这样我们可以一整天都待在一起了。”
“太好了,”艾琳高兴地说。
“如果……你的朋友……不在,或者事情不顺利,我们周一晚上可以一起吃晚饭,你也可以住我家里。”
“非常感谢,考特。不好意思周一要先去见这个人。”
“你说笑吗?”考特妮说道。“我为你感到高兴呢。我都等不及到周二你来的时候听你八卦了,”她打趣地说道。
7
艾琳开着一辆白色福特紧凑型轿车。很快上了通往拉荷亚的I-5高速路,阿斯克勒庇俄斯医药公司就坐落在拉荷亚,15—20分钟车程。
休·瑞本担任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总经理好多年了,而且他声明公司选这个难念的名字的时候,他还没来公司。瑞本跟艾琳解释过阿斯克勒庇俄斯(阿斯克勒庇俄斯)是希腊神话中的医药和治愈之神,他是阿波罗的儿子,还有两个比他出名的女儿,健康女神海吉雅和医药女神帕那刻亚。
她觉得自己很傻的这种想法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你不能一声不吭就闯入一个忙碌男人的生活,想象着他可以抛开一切与你把酒当歌,就像是高中毕业舞会一样,他可能根本就不在,也可能正在开高级别会议,脱不开身。
换个角度想,他丢下自己的成年人生活不管才是新闻呢。她知道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让忙碌的总经理取消一天的行程来庆祝是一种奢侈。但是他至少欠她,毕竟他雇佣了她,让她冒着巨大的风险,而他却置身事外。
艾琳回想起三年以前天真地接受了当地报纸的那次采访。这样一件小事儿戏剧性地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并且还在继续改变着。生活中总有一些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事儿以不可预见的方式被放大,激起涟漪,最后形成大浪,影响着生活,甚至整个世界,从根本上的影响着。
亚历山大·弗莱明的葡萄球菌培养皿的一次偶然污染成就了世界上第一种抗生素——青霉素的发现,是医学上的一次革命,拯救了无数的生命。或者说得更俗一些,艾琳听到过多少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让人们遇到了他们未来的另一半——就像是高速路上轮胎爆胎或是一次随意的餐馆邂逅。
毫无疑问,这份当地不出名的报纸的采访对于艾琳来说就像是那个关键点。这不但让她最近被从她自己的项目上撤了下来,与系主任关系紧张,也让两年前休·瑞本首先联系了她,以一种无法预见的方式改变了她的研究方向,还有她的生活。
他给她打电话,介绍了自己,并且告诉艾琳,他准备资助她的研究。她建议他跟阿普卡谈,但是瑞本说他想先跟艾琳谈。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她问道。
“我是阿斯克勒庇俄斯医药公司的神经科学研究的副总裁。我们是一家圣迭戈的小型生物科技公司,雇员有300人左右。我们的研究主要是心血管疾病以及神经系统疾病,像癫痫之类的。”
瑞本边说,艾琳边在她的笔记本上搜索了这家公司,输入了阿斯克勒庇俄斯相似的拼写,谷歌给出了正确拼写建议,然后她点击进入,公司的网页做得很出色——井然有序,非常高端。
她点了管理人员简介,出现了十个缩略图,瑞本的头像在正数第三幅。他三十六岁。艾琳知道这对这么有成就的人来说是相当年轻的岁数了,不过从图片看,他看上去更年轻。满头乌黑的头发,修剪整齐干净。
“我看到一篇上个星期的报纸文章,里面引用了你的话。”瑞本继续说道,她还在看他的图片。
艾琳脸僵了一下。她一年以前接受的《图森社区杂志》这次采访被放到了网上,一同放上网的还有这份报纸的其他很多过去的内容。因特网厉害的地方或者说是最糟糕的事情,看你怎么想了,就是文章永远都不会消失。四十年以后,还是会有人搜索撞到这篇文章,可能到时候《图森社区杂志》这份报纸都早已成为了过去式。阿普卡十个月前也看到这篇文章,严厉批评了艾琳在公众面前公开讨论这个项目,甚至就因为她有了这个项目的念头。他说得非常清楚这个项目她不可以做,现在不可以,以后也不可以。
“不过,”瑞本说道,“我对你的精神变态早期预警装置挺感兴趣的。”
“呃……谢谢,”艾琳犹豫地说道。
“十五年以前,我跟精神变态者有过非常不愉快的接触。我不想说什么细节,但是这让我接触到了我们这个世界的恶魔。如果我有你所说的那种小装置,就有可能拯……”他停了下来,“就太好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艾琳感到休·瑞本正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从那时起,”瑞本继续说道,“我让自己成为了这个领域的专家,我是神经学家,所以我可以从多个角度来研究精神变态者的问题。”
艾琳觉得好奇了。她不想暴露她的过去,但是可能休·瑞本是跟她同病相怜的人,都是这种人类恶魔的受害人。也许这个人有着跟她一样的事业心,但是他拥有的人力财力资源更充裕。
“继续,”她平静地说道。
“我个人非常支持这种装置的开发,用于你所说的目的。我想你肯定遇到了不小的阻碍。”
艾琳忍住了自己的叹气。你还跟我说呢,她觉得好玩。她为什么当时要同意接受那个菜鸟记者的采访呢?
“尽管探测器会非常有用,”他继续道,“我想它会引起非常多的法律和道德方面的争议,而完全无法通过审查。我的研究显示精神变态者和正常人的脑电波没有明显区别。当他们在想某个想法的时候,你可以会错过90%的时间。”他顿了顿,“所以几年以前,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方法。一个比你现在正在进行的更可能成功的方法,尽管这个方法看上去是违反直觉的。”
艾琳的思维飞速运转,努力想要猜出他的意思,但是她什么也没想到。瑞本保持了几秒钟沉默,很可能是故意卖关子,不过他得手了。
“我在听你说,”艾琳说道。
“我是想把他们作为一种病进行治疗,”他平静地说,“并且治好他们的病。”
艾琳难以置信地摇着头,“治好?”她重复着他的话,“治好精神变态者?你一定在误导我吧。”
“完全没有,”瑞本说道,“为什么不呢?我阅读了所有关于精神变态者和正常人大脑结构不同的学术文章,包括你和你的导师阿普卡博士写的,正如我自己,我是分子生物学和药理学方面的专家。”
“不可能,”艾琳说道,“谁能知道到底精神变态者的大脑结构异常是由多少基因引起的?我们每年都在不断找出新的区别。你必须找到所有的基因,然后修正这些基因,重塑大脑。”
“很好,”瑞本赞许地说道,“你提到了分子药理学。不过我现在应该已经找到基因,一共是八条基因。”
“我觉得太难以置信了。这类跟大脑生理机能相关的基因不会主动表现他们自己。即使找到一条都比大海捞针一样还难。无论你多专业。”
“确实是这样的。但是根据我的大量专业经验,加上我的个人运气,我解决了这个问题。我获取了精神变态者和正常人的DNA样本,并且进行了完整的基因组序列排序。”
艾琳在思考。第一次的基因组排序的成就相当于第一次将人类送上了月球,整个世界通力合作解密人类基因组的三十亿碱基对,如果打印出来将是成千上万本百科全书。排序花费了几十亿美元,时间长达数十年。而且这只是一个非常粗略的版本,在世纪交接时完成的。仅仅过了十二年,从精神变态者和正常人提取的完整人类基因组就能在数周时间里花费一万美元就被解密了。现在,速度还更快,花费更少。速度上的提升和成本的下降在计算机时代更为突出,影响更为深远,就像是天方夜谭一样。
“目的当然是为了比较这两者,”瑞本继续说道,“找到正常人基因组和精神变态者基因组的所有主要不同之处。我给了一组数学家一笔资金让他们设计出我可以对无数字节数据和可能的排列进行分类的公式。这个项目最后确定了八条基因是不同的,每一条都有影响。”
“如果这是真的,”艾琳强调了“如果”这个词,“你真的很了不起。这是非常伟大的第一步。但是这只是攀登万尺高山的第一步。”
“请允许我说完,”瑞本说道,“我能够设计一个基因鸡尾酒疗法,运用基因工程技术替换这些基因中的不正常部分。”
“所有八条?”
“是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成功了?你找到了如何治愈精神变态者的方法?”
“我就是这个意思。是对此的专业的、新的方法,外加神来之笔。我不会对你撒谎——运气的成分很多。但是我觉得我做到了。”
艾琳想要挂电话,但是觉得他还会打过来。她想要知道这次对话的逻辑结论是什么。“如果是真的,那么这肯定是突破性的。为什么没有在同类的学术期刊上发表呢?”她问道,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因为“骗子瑞本”的欺诈行为永远不可能通过正规期刊的详细审查。
“我现在还把它作为秘密。过去几年,我一直在研究这个秘密,并且雇佣其他人帮助解决这个谜团的某些部分。但是没有告诉他们研究的真正目的,还没有。”
“听着,如果你真的是找到了反转这一状况的方法,我肯定是最高兴的人。但是即使你能够用正常基因替换所有的八条基因,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治好了他们。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儿?你又不能在动物身上实验,因为没有任何一种动物是精神变态者模型。”
“嗯,其实有一种。接近完全的症状。我想你应该知道隔-海马通路损失的啮齿动物会有一些精神变态者的行为。我在早期使用了这一模型。我也对老鼠基因组进行了排序,发现老鼠也是类似的八条基因。如果把这八条基因去掉,老鼠会表现出与隔-海马通路损失的老鼠相似的异常行为。”
“所以你还创造了精神变态老鼠?”
“是的。一样的反常基因,一样的行为,至少能够在这种有限智力的动物上体现出来。然后我修正了这些基因,做了以后,我也改变了这种情况。老鼠的大脑重新恢复了正常,是做了成百上千的实验才使得精神变态发生了逆转。”
双方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我不想无礼,”艾琳说道,“但是我必须要说,就这一点来说,我不相信你。”
瑞本哈哈大笑起来。“我不怪你。这证明你没疯。即使在我修正了基因后,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发现的是所有这些基因必须同时起作用才能恢复到正常。这些基因之间有着非常微妙的互相作用。所以这是一个两步走的过程。只是替换了基因是不够的,因为即使你有正常的基因,如果你不能保证它们正常被激活了,所有的基因都表现了出来,并且在正确的水平,你还是会看到精神变态状态。实际上,如果正常基因没有正确表现出来,你还可能让情况比没有修复它们之前更糟糕,所以关键不止是修复基因,还必须确定所需的程度,相应的修正基因的表达方式。”
艾琳摇了摇头。如果她以前不相信这是可能的,那么显然瑞本的解释让她觉得更难以相信了。她不是分子生物学家,但是细胞有非常多复杂的机理控制基因。在分子水平需要搞清楚这么复杂的相互作用还有很长的路需要走,更别说具体测量了,那更是难以想象的困难。“你能够决定八条基因所需要的精确水平?”她怀疑地问道。
“很遗憾,不能。这不是实验的问题,这是一个死结。即使是老鼠,我也是通过试错法找到了答案。据我所知,没有别的方法,是经过千百次的尝试都找到了正确的方法。你也许需要进行几百次或者几千次的组合就能意外发现能打开大门的那把钥匙。”他顿了顿,“这些基因的修正,理论是没有用的,必须在实践中才能获得。”
电话两端又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我知道我给你打电话非常冒昧,我告诉你的这一切听上去是异想天开。但是我恳请你查看我的资历读一读我的著作,都是些非常严肃的论文。我可以发给你所有我现在获得的数据,我觉得你肯定会觉得大开眼界的。”
艾琳思索着。“好吧,就算是你发给我了你的数据,这些数据证明了你所说的。那么为什么你不开始对人的临床试验,让你的这种治疗方法获得批准?”
“这就是关键了,”瑞本说道,他充满热情的嗓音中透露着丝丝疲倦。“这种疗法永远不会被批准通过。正规药物批准途径是通不过的。首先,食品与药物管理局要求在两种动物身上进行药效实验,我只有一种。这种还不是广泛被认为是合适的模型。即使他们接受我的模型,老鼠的治疗时间窗太小都不可能让它们通过。有效剂量和致死计量非常接近,难以掌握。尽管我有理论和实验证据证明治疗时间窗在人类身上会大一些。”
“对于这么重要的事情,食品与药物管理局不会区别对待吗?”
瑞本笑了起来,“看得出你没怎么跟食品与药物管理局打过交道。他们做了一个看上去有弹性的钢铁管口。相信我,他们绝对不会让我开始临床试验的。”
艾琳眯起了眼睛。“知道了。我怎么突然对你给我打电话感到非常不舒服呢?”
“我需要你的帮助,艾琳。我能从那篇报道中感受到你的热情。给社会一个对付这些恶魔的工具是你的动机,一路走过来,清楚明了。你是为数很少的一部分研究者走进监狱研究精神变态者,对他们进行日常的大脑扫描。”
“你是不是想让我在我的犯人身上实验你的疗法?”
电话另外一头又陷入了长长的沉默。
“你疯了吧,”艾琳说道。
“这是唯一的方法。必须要进行实践才行。”
“当然了。我会坐牢的。”
“没人会知道的。我把鸡尾酒疗法给你,还有八条关键修正基因,表达水平千差万别。你只需要把它们加入可能的组合,直到你找到对的那种。不会是轻松的工作,因为我们可以确信在老鼠身上发生的微妙平衡在人身上不是必然会发生的。我做了几千次的实验,你可能也会做这么多次实验。但是当你找到正确的组合,你就会见证完完整整的情况逆转。你的精神变态主体的大脑会被检测为正常。当向他们出示带有情感的词汇时,他们的扁桃腺会被激活。我刚才说了,这些异常基因不但需要被替换,还需要被正确地表达。所以他们的大脑结构会回归正常——在DNA这个水平上会正常。精子或卵子都会正常。你的核磁共振数据会证明一切。”
“仅是理论上的。但是如果有一对完美的基因表达水平的组合,我想至少会有一对不完美的。这样的组合是可能致命的。你的实验中死了多少只老鼠?”
“让人吃惊的是几乎没有。”瑞本说道,“大多数的错误组合什么作用也没有。我说过,老鼠的治疗时间窗非常狭窄。人类的治疗时间窗应该更宽。所以碰到致死的组合的概率更小。”
“但是你并不确定,概率小不等于概率为零。”
艾琳听到电话那头深深的叹息声。“是的,在进行药物试验测试的时候没有绝对的保证。以临床研究的名义,测试主体会失去他们的生命,但是测试会继续。很遗憾会发生这样的事儿。但是这就是药物开发的本质。如果我们想要重要的新药来到这世上,这是必须承担的风险。”
“这没错,但是食品与药物管理局的临床试验中,这些病人都有知情权。都向他们进行了有关好处和风险的详细解释,然后他们才签字的。他们知道有出错的风险,但是他们是自愿者,是明明白白参与的。”
“听着,艾琳,你知道的,即使管理局同意了这样的临床实验,精神变态者也绝对不会自愿参加。他们都认为自己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是我们其他人才有问题。”他深呼吸了一口。“艾琳,你研究的是暴力犯罪者,而且很多还是惯犯。他们出狱后,他们还会犯案的。你知道他们会的。他们没有良知,没有灵魂。如果他们少数人在临床实验中死掉,确实是悲剧。但是比起他们给无数生命带来的悲剧相比,根本不足挂齿。”
“我不会做的。”艾琳坚定地说。“你说什么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到此为止。我同意你所说的。我跟精神变态者也有过节。我才会决定研究这个课题。但是我不会出卖我的灵魂。我发誓不会让研究侵蚀我自己的道德标准。”
在艾琳刚刚决定她一生所从事的事业后,艾琳偶然间看到弗里德里希·尼采的一段名言,就是对她的警示:“与怪兽搏斗的人要谨防自己因此而变成怪兽。”尼采还写道,“当你在窥视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窥视着你。”艾琳从心底铭记这个忠告,立志一定不会让她对恶魔的研究让她自己也变成恶魔。
“我不是在请你降低你的道德标准。你再考虑考虑。我只是在请你从大局着想。如果你能在这世上找出驾驭他们的方法,想想你可以以此拯救多少生命。我不是建议你去杀死精神变态者,把他们进行物理消灭。我想让你做的是治好他们,让他们变成正常的人类,把灵魂还给他们。你给他们判的是终身监禁。”
瑞本停了下来,想让艾琳接受他的观点,然后继续道,“想想全世界成千上万你可能拯救的受害人。不只是暴力犯罪的受害人,还有受过欺诈、心碎和操纵的那些人,现在还有以后的世世代代。如果你知道这些监狱里冷血杀手的死可以换回成百上千人的生命——让成百上千的强奸受害人,尤其是儿童免受其害,你觉得值不值得?而且,并不是我们这一代人,而是永永远远。人类痛苦和折磨的整体下降是里程碑式的,无法计算的。而且我还并不确定是否有人会在试验中死去,因为我认为不会。但是,就算我错了,确实有人死了,你难道会否认他们死得其所吗?”
“我不会做的,”艾琳说道。
但是这一次她的口气不如之前那么坚定了,而且她没有想要结束对话的意向。
8
艾琳把她租的福特车停在了工业园区中大型停车场中,阿斯克勒庇俄斯医药公司和其他几家生物科技公司共享这个停车场。天空蓝得非常灿烂,异国风情的热带植物抬头便见。生物科技园区里蜿蜒的步道上,布满了小溪和假瀑布,四层楼高的现代建筑外面是蓝色的玻璃,只有从每栋楼前不同的大理石方尖碑才能分辨出哪栋是哪栋。
我不是在白费心思吧,艾琳紧张地想。瑞本会在吗?他会怎么反应?她应该在哪里过夜?
她努力说服自己不提前知道才有趣嘛。她的生活太程式化了。
她和瑞本最后一次通话,她没有提到任何要去见他的计划,所以她非常希望他在。如果他没在,她就去动物园或是海洋世界,然后再去和考特妮吃晚饭。无论怎么样,她都想要一个好玩放松的假期,远离当地的监狱。实际上,她还担心自己会跟监狱绑在一起。
她看了看阿斯克勒庇俄斯公司的大厅,不过她没选这条路线。一不做,二不休。让前台通知瑞本她来了,还有什么惊喜可言。当然了,在聊了两年的视频后,突然见面,是挺奇怪的。但是考特妮坚持说瑞本要是见过立体的艾琳,他肯定不会再想仅仅进行视频对话了,特别是她能诱惑他。
瑞本的办公室在阿斯克勒庇俄斯的植物园中,一栋普通的建筑,并没有正式地跟生物科技园连接,离主楼还隔着几栋房子,没有招牌,不想招来动物权益保护者的注意。她走到入口,拉开了一扇双层玻璃门。发现是锁着的,她并不吃惊,因为不远的墙上有一个钥匙卡扫描器。
她朝里面望。跟预想的一样,看不到任何动物。不过她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技术员正走过朝里的另一扇门,但是他不是朝着她来的。
她立即敲了敲玻璃。几秒钟后,技术员转过身来,他开了门,不过用身体挡着入口,“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他问道。
艾琳微笑了一下,“是的,我是瑞本博士的老朋友。刚好路过这里,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技术员上下打量着她,不过没发现她有什么可疑之处。她穿着合体优雅的轻薄棉质长裤蓝色衬衫,没有藏武器、颜料罐或是其他动物权利保护激进人士喜欢携带的东西的空间。她的美貌容易让人疏于警觉,如果她就是激进人士,这个技术小哥肯定毫不犹豫地想要跟她一起混了。“老朋友,嗯?你看起来没有那么老。”他调情道。
她对他回敬了一个电力十足的微笑,“好吧,你赢了,”她说道,“我其实是瑞本博士的一个年轻朋友。他告诉我他的办公室在你们植物园的后面。他今天在吗?”
技术员把门打开一点,让到一旁,“你真够走运的。我刚刚十分钟前看到他在办公室的。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太好了,”艾琳说道。
植物园是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结构建筑,高吞吐量、完全电脑化的动物处理工厂,专门设计用于动物实验,它正在完美体现它的功能。艾琳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但是她对这一切非常清楚。在全世界范围内,都以科学的名义牺牲着动物,在本科和研究生院的免疫学课上,每一种的实验中。
医药公司里聚集着善意的动物爱好者,他们别无选择只能以临床实验的冷酷性对待这些牺牲的动物。食品及药物管理局要求药品必须在动物身上做实验,甚至要求医药公司使用更高剂量的药品,直至50%的动物使用后死亡——这一剂量就是所谓的致死剂量——LD50然后方能在人类身上进行试验。
“要我边走边来介绍一下我们的设施吗?”技术小伙问道。
艾琳发现自己已经呆住了。“很明显我是来参观的?”
“挺明显的,”技术小伙说道,“不过没关系,我们已经带很多朋友亲戚参观过了。”他开始继续向前走,背向艾琳,“我们饲养的有七类动物:家鼠、小白鼠、家兔、豚鼠、沙鼠、仓鼠、尤卡坦小型猪。”
“尤卡坦迷你猪?”
“对呀。差不多八十磅重,看上去像是变形的野猪。所以不是你在动物园里见到的那种可爱的粉色猪。”
“明白了。”艾琳说道。
“动物送到这里后,放在有条形码的笼子里,根据不同种类放在不同的房间里。净化后的水自动输送到每间笼子——电脑控制。每间房间的湿度、温度、空气质量和灯光都得到严密监控。”
“是的。确保排除实验中所有的额外变量。”
“非常正确。”他挥动手臂指着门径,“这些是手术室。我不会带你进去的,不过跟人类的手术室差不多。在使用麻醉的时候,我们超出了政府规定范围,但是我们尽可能做到人道。”
她冷冷地点点头。每年几十亿只鸡和其他食品动物都屠宰了,也许一个星期就有这么多。但是对于这样一个医药公司来说,艾琳觉得这里就像是纳粹集中营。她并不确定为什么。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她自己能够分别对待的这种能力。建立起一个不可摧毁的屏障把所有那一切挡在外面,不只是她失去家人的那一晚,还有这些记忆的感情成分。她现在身处一个对动物进行实验的大楼里,有可能会唤起她记忆中的那只被肢解的小狗。她确实想起了。但是只有短短的一秒,在她的心的另外一部分被纠结在这一幕之前,赶紧把它抹掉。这么多年的噩梦和恐惧,不相信他人,和叔叔婶婶住在一起,在半夜的惊叫中醒来,汗水湿透全身,她的心慢慢作出调整,让她能够去过正常的生活——远离她的魔鬼。
大多数的时候。
“动物尸体从植物园的另外一端未消毒即被带走,”技术小伙继续说道,“放在袋子里,然后扔进一个大型的冷冻室。我们有外包服务弄走在实验中受到辐射的动物。”
“他们把这些动物弄到哪里去?”
技术小伙歪着头想了想,“问得好。”他说道。“我还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问那些没有受到辐射的动物被带到哪里了?”他笑了笑。
“让你看穿啦,”艾琳说道,回敬了一个微笑,“这些没受到辐射的动物尸体去哪儿了?”
“很荣幸你开口了。都被捐赠给了圣迭戈动物园,成为了食肉动物的美餐。”
艾琳抬起了她的眉毛。“如果你看到北极熊在黑暗中发光,你就知道你们一定是搞混了这些受辐射没受辐射的动物尸体。”
技术小伙大笑着,继续往前走。他们朝着一张长长黑色的实验桌,桌子好像是由光滑的如混凝土一样坚固的材质做成的,“你可能会觉得有点……可怕。”
一排玻璃量筒整齐地排列在黑色长椅上,每隔两尺一排,跟每个仪器连着的是一小坨粉色、跳动着的、像小的鹅卵石大小的东西,浸泡在溶液中,其中一半包含了实验药品。这样鲜红的一坨,只可能是心脏,继续有节奏地跳动着,只是现在没有了主人。每颗心脏由一根细线连着电脑监控器,记录着每一次收缩的频率和强度。
“家鼠的心脏,”技术员说。
心脏的跳动出奇的快,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艾琳完全低估了这种惨状。“没有老鼠,它们的心脏也会继续跳动,”她沉思着,“谁知道?”
技术员迅速走回到门道,穿着白色实验长袍的女技术员正逮着一只老鼠的尾巴。固定好老鼠,熟练地把就像是音叉的双叉金属探针放入老鼠的鼓起的红眼睛里,同时按下按钮,将强力电源直接接通。老鼠开始抽搐,她仔细地在摊在桌上的实验笔记本中记录了抽搐持续时间。
“啊……我觉得我已经看够了,”艾琳说道,她可以把她的痛苦记忆封存起来,但是没有必要来刺激这些记忆。“不是,我感谢你的介绍。真的很有趣,就像是恐怖电影里面的酷刑室。但是我要去给瑞本博士一个惊喜了。”
技术员点了点头,“说得对,”他带着她又走了三十码,左转,然后停在了办公室前面,外面的标识牌上写着:休·瑞本博士,硕士/博士,副总裁,神经科学。
艾琳心跳加速——真相即将揭开。
瑞本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他们走近的时候,他正在忙着打字,艾琳站在门口,不顾她的紧张,希望她不会因为激动而脸红。
“瑞本博士,你的一个老朋友想要见你,”技术员说道,指着他身后的艾琳。
瑞本抬起头来,看着艾琳。他打量了她几秒钟,面无表情。最后他转头对技术员说:“特洛伊,如果你是在开玩笑,我觉得我不太明白。”
艾琳一听到他的声音,立马惊得目瞪口呆了,说不出话来。
“她说她是你的一个老朋友,想要给你一个惊喜,”技术员说,本能地退后,怀疑地打量着她。
瑞本摇摇头,“我从来没见过这位女士。”他坚持。
9
艾琳感到一阵眩晕,几乎不能呼吸,这绝对是她在电脑屏幕上看了几年的那张脸,无可置疑,同样的姓名,同样的称号,同样的公司。
但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立即听出了声音的不同。她熟悉的那个声音音调比较高,而面前的这位声音更深沉。另外那位英文很好,但是有一种她不能分辨出来的口音——他出生生长在美国,肯定是他想要改变或者掩饰自己的口音。而她面前的这位没有任何口音。
怎么回事儿?
他在耍什么把戏?
他不是她两年来一直合作的那个人——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他的样子是休·瑞本,他的头衔和公司也都是。但是人们如果想要,是可以变成不同的声音的。特型演员就可以模仿任何人的声音。
但是如果他只是在装,想要混淆她的视听,他不可能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一点痕迹都不露,一点痕迹都没有。没有人在完全吃惊的状态下隐藏他们的所有反应,没有人可以。
换句话说,这就是他。没有其他可能的解释。
她该不该去质问他?大吵大闹,逼他使用他的真声?她本能告诉她,不要。她需要时间把事情想清楚。
所有的这些分析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我搞错了,”她低声说道,“我想我才是惊喜,像个傻瓜。我想要给一个惊喜的朋友也叫休·瑞本,也住在圣迭戈。可是好像教训就是你不能只在谷歌上找出这个人,然后给他一个惊喜。”
瑞本和那个叫做特洛伊的技术员都好像看着胸罩里藏着炸弹的恐怖分子一样看着她。瑞本看起来好像在犹豫要不要叫警察。
“非常抱歉,”艾琳接着说,她马上转向技术小哥,“特洛伊,你能不能带我出去呢,我马上消失,然后去找对的人。”
瑞本的眼睛眯了起来,“她没拍照吧?”他问特洛伊。
技术小哥摇摇头,“一张都没拍。”
“她有没有掏出手机来?她有可能趁你不注意的时候拍了一堆。”
“没有,她没拿过手机出来。”
瑞本看着艾琳的眼睛然后叹了一口气,“听着,”他说道,“我知道你不会明白的,但是我们尽可能地做到人道。这样在动物身上的测试出来的药物可能拯救无数的生命。我们大多数都是动物爱好者。真的。我家里养了两只狗,我像爱孩子一样爱它们。但是我们没有选择。要求就是我们必须在动物身上实验以后才能在人身上进行试验。”
艾琳脸都僵了,“我真的不是为了动物权利来这儿的。”她说道,“我不想妨碍你们。我只是犯了一个无辜的错误。你们要是愿意可以领我出去。”她眉头紧锁。“我很想离开,就像你们恨不能我立马离开一样。”
10
艾琳在一家小型超市旁边停下了车,整理刚刚发生的一切。她的内心很乱。
她面对着两个不可能的结论。要不是瑞本有一个双胞胎兄弟,或者是幽灵——跟他有一样的名字、头衔和公司——要不就是他在玩什么见不得人的把戏。她仍然不相信他可以掩饰他的见到她时的本能反应。所以可能是他知道她要来。越想越不可能,另外一种情况可能更说得通。毕竟,她还为他承担着吃官司的风险。也许他是假装不认识她。如果她被抓了,他可以否认所有事情。他看上去不像这个类型的人。但是她越想越觉得她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了。
她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如果她私底下给他打电话,他会突然又承认他认识她吗?然后为自己的神秘找个借口?然后冠冕堂皇地道歉?
你会想他可能给了她一些暗示。使了一个颜色。或是什么。他可能会告诉特洛伊他想亲自领她出去,然后趁着单独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小声告诉她,他希望能够保持这段秘密关系,原因以后会解释。
难道是她一直在跟多重人格障碍的人一起工作?她想想都觉得讽刺。也许他的人格一方面就是位精神变态者,另外一面是精神变态斗士。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她点击了快速拨号,瑞本的私人号码。这一定会很有趣。她很生气,他要是觉得她会原谅他,那他就错了。
她自己挖苦自己想,还搞什么浪漫呢。
电话响了三声便接了,“嗨,艾琳,”一个很激动的声音问道,“事情进展如何?”
电话那头的声音是她熟悉的声音,而不是今天在阿斯克勒庇俄斯听到的那个声音。“不要跟我胡扯了!”她愤怒地说道,“你在玩什么把戏?嗯?如果你不想承认你认识我,你至少可以给我使个眼色什么的。”
“你在说什么呢?”瑞本说道。
“我在说我去你的办公室的时候,你却假装不认识我,你这个混蛋。我在说的是我们在视频通话的时候,你换了一副声音。是吗?你是不是跟每个不同的合作伙伴用的都是不同的声音?”
“你去了阿斯克勒庇俄斯?”瑞本警觉地说道。
艾琳疑惑地摇了摇头,她想要穿过电话,直接掐死他,告诉他当然去了阿斯克勒庇俄斯,但是他的声调让她严肃地回答他的问题,“是的,我本想给你一个惊喜。”
“啊哦,”瑞本说道,“看来进行得不顺利。”
“你就在那儿的,你知道怎么回事儿。”
“我不在那儿。你一定是碰到的真正的休·瑞本博士。他完全不知道你是谁。”他顿了一下,“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想找词儿来骂我。我不怪你。”
“那么你能解释一下到底该死的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嗯,很显然呢我不是瑞本博士。我跟你撒了谎。但是我有很充分的理由。”他加快语速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