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食其果
从八千英尺的高度看下去，在被汽车炸弹炸毁的废墟边执行救援任务的工人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架MQ-1B“捕食者”无人机拉近镜头，画面随之放大。废墟和尸体残块散落在整个市场。烧焦的土块和沾着血污的纸片落在房梁上。伤员奄奄一息，垂死挣扎，连声音都喊不出来。
技师们管这个叫“死亡电视”——“捕食者”“全球鹰”和“死神”无人机编队实时传输回来的视频。弗吉尼亚州汉普顿市的美国空军控制中心中，图像通过卫星涌进十面高清大屏幕。控制中心的正式名称是“分布式通用地面系统-1”。大多数屏幕显示的都是白天的场景，那里在半个地球之外，而这里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数十名美国空军上等兵坐在电脑显示器前，六人一排，监控着传回的数据，并根据看到的结果在键盘上输入相应的指令。他们身后是几名走来走去的技术士官，而这些技术士官又受更高级的军官的监视，他们的关系就像赌场里的赌区经理和大堂主管。
中尉安东尼·乔丹今年二十六岁，面前的工作站隐藏在黑暗之中。他不时抬起头，看看世界的气氛如何。从表面来看，今天是个很普通的日子：在世界各处，只有零星的暴力。
在抬头的间隙，乔丹敲击键盘，在即时通信窗口中与一个陆军民事行动组交换信息，这个小组位于巴格达安全区的美国大使馆，那儿离屏幕所显示的汽车炸弹爆炸的地方只有几英里。与此同时，他还通过耳机监听战场上另外两个行动组的通话和卫星广播。他面前的电话不时亮起灯。他感觉有人来到他的背后，一张纸从左侧进入他的视野，他没有抬头便说：“拉佐，给我发即时消息！你他妈的把我的工作流程打断了！”
技术士官阿尔伯特·拉佐从右边靠过来，“紧急情况，长官。”
“好吧……”乔丹伸手指了指他们头上屏幕中的大屠杀现场，“除非比那件事还严重，不然就不用说了。”
拉佐猛地拍了拍那张纸。“机载预警和控制系统正在追踪卡尔巴拉南部一个没有遵守安全航路、速度和高度规定的目标，也就是‘地鼠’。预警系统要求我们调查清楚。”
乔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把基本情况发过来，我看能做些什么。”
“今天是阿舒拉节，中尉。”
“这对我有什么意义吗？”
拉佐叹了一口气。“有无数什叶派朝圣者步行前往卡尔巴拉纪念侯赛因·伊本·阿里，他是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的外孙，死于卡尔巴拉的战斗。以前有逊尼派军事人员袭击过这种朝圣活动，而我们现在发现了一架身份不明的飞行器。”
“呃……好吧……”乔丹皱了皱眉头，敲击键盘，向一个军事情报小组发出信息。“具体描述一下那个飞行器。”
“它首先出现在艾尔希亚德哈以西三公里的地方。高度两千英尺，速度为二百节，方向三百五十度。”拉佐仔细看着打印出来的资料，“可能是一架单引擎飞机，属于走私贩或者当地的大人物。不过……”
民事行动组已经提醒过乔丹他负责监控的区域有多么敏感。他想起来，卡尔巴拉的伊玛目侯赛因圣陵和艾尔阿巴斯圣陵是什叶派穆斯林信仰中最神圣的两个地方——也就是说，差不多有两亿五千万人视之为圣地。
拉佐又递过来了打印报告。“通过全球指挥控制系统可以获取最近的无人机尾号，长官。”
“好的，我知道，我知道。”乔丹抓过报告，在桌上的三台液晶显示器中的一台上点击了一下，调出全球指挥控制系统。该系统跟踪着战场上所有己方军事力量的实时位置。
他滚动负责区域的地图，看到了距离雷达最近的“捕食者”无人机的尾号。然后他在另外一个屏幕上点击了一下，与这台无人机在内华达州的操作员建立了加密卫星无线电连接。“柯达3，柯达3，我们在跟踪一只‘地鼠’。它很慢，而且身份不明。我需要尾号107的无人机中断目前任务，向南移动。我会将数据发给你。任务控制室完毕。”他在即时通信窗口中输入机载预警和控制系统的信息，以及目的地在军用网格参考坐标系中的坐标，然后等了一会儿。
“收到，任务控制室。前往坐标38SMB12390808。”
乔丹和拉佐看着他们面前的大屏幕，图像从汽车炸弹现场切换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一片黄褐色的平坦地域。现在是伊拉克早上八点多快九点。尾号107的无人机在卡尔巴拉古城上空九千英尺处偏转航向，朝目的地飞去。在这个高度，地面上普通的观察者不仅听不到无人机，连看都看不见。
每一个“捕食者”系统都包括一名飞行员、一名与飞行员配合的传感器操作员，以及一组四架独立的“捕食者”无人机。飞行员和传感器操作员在军用可运输空调恒温集装箱里工作。这位与乔丹对话的传感器操作员来自内华达州拉斯维加斯附近的克里奇空军基地。他们每班执勤十二小时，然后回到郊区的家中吃早饭。有时候，乔丹也会产生与其他“捕食者”遥控组成员相同的反应——丧失方向感。隔着半个地球命令“捕食者”击杀五名叛乱分子之后一小时，就在便利店里买思乐冰，与此同时还要保持战斗节奏，这真的很难。有时候，他很容易就会忘掉这是某个真实存在的地方的实时画面，而不是超高清电子游戏。他有专门的心理咨询师，不过乔丹觉得还是不要去找心理咨询师为好，那样做对军旅生涯的发展无益。
乔丹继续同时监视着好几个屏幕。
“传感器操作员，我们在航向上多转了四十度。”
“收到。”
指挥链的上游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无线电对话。“柯达3，我是哨兵。要求装弹。”
指挥链上的其他人也在听这一通话。乔丹非常清楚，在卡尔巴拉一大群什叶派朝圣者头顶执行任务有多敏感。美国声称自己的军事力量已经正式撤出了这个国家，这让依然留在这个地区的美国部队极为难堪。这些在别人脑袋上飞行的无人机在观察哪里有麻烦，并给伊拉克军队传递情报。拉佐是对的，阿舒拉节以前被逊尼派军事人员袭击过。
“哨兵，我们机上没有弹药。”飞行员说。
离圣地这么近，没弹药才好。
“柯达3，你可以继续，哨兵完毕。”
“收到，哨兵。任务控制室，我们已就位，方向一百七十八度，飞行员完毕。”
他们看到了经过光学软件放大的九号公路。宽阔的马路上布满砂石，笔直地穿过城市南部，路面上都是太阳烤焦的裂缝。路的两边散落着破旧的房子，而路上挤满了成千上万的朝圣者，他们全在步行。
乔丹吹了个口哨。“这群人还真不少。”他打开麦克风，“飞行员，继续向南，你应该立即阻截那只‘地鼠’。”
“遵命。”
“那儿。”拉佐中士用袖珍激光笔指着屏幕的一个地方，但乔丹和飞行员都看到了那个不明飞行器。
“任务控制室，我们已经看到那只‘地鼠’。是架无人机——重复一遍，无人机——方向三百五十八度。它的敌我识别系统可能失灵了。”
乔丹清楚无误地看到一架美军无人机正在朝北飞，高度几乎只有两千英尺。怎么搞的？“柯达3，我也发现了无人机。指定无人机为一号目标。跟踪一号目标，把它的尾号报给我。”
拉佐抬起眉毛。
“飞行员收到。”
“传感器操作员收到。”
拉佐耸了耸肩。“估计是我们的无人机，只是应答器出了问题。”
乔丹仔细看了看屏幕。“它是怎么到那儿的？为什么己方追踪器里面没有它的记录？那可是架‘死神’无人机。”乔丹盯着那架灰色美国MQ-9“死神”无人机的高清图像，它还在沿着九号公路向北飞行。从外表上看，它与螺旋桨更小的MQ-1“捕食者”非常相似，但“死神”无人机比“捕食者”大一倍，而且能携带更多武器。这架“死神”的高度比任何无人机都要低——尤其相比“死神”应该飞行的高度。是不是引擎遇到了问题？
“任务控制室，一号目标有美国空军星条标记，但看不见尾号。重复一遍，看不见尾号。”
“收到，柯达3。”乔丹切换了无线电频道，“哨兵，这里是任务控制室，警告：我们在卡尔巴拉上空发现一架MQ-9无人机，敌我识别系统失灵，看不见尾号，速度很慢，高度很低，方向三百五十五度。没有此飞行器的记录，请注意。”
那边迅速传来了无线电回应和即时消息。乔丹拨通了一个分机电话，对拉佐咕哝道：“我还以为中情局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胡来了呢。”
拉佐斜眼看着屏幕。“但预警系统给我们打电话之前，应该与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联系过了呀。”
乔丹一根手指扶着耳机开关，等待回答。“这肯定是我们某个部门的无人机，但他们至少应该在行动之前通知我们。”
“那东西已经装载好武器准备发射了。”
镜头拉近“死神”无人机，乔丹看到机翼上的挂点处于满载状态，一共有十四枚“地狱火”空对地导弹。无人机的下方，无数穿着黑白袍子的朝圣者构成完美的背景，机翼的阴影掠过人群。
“这真是太操蛋了。”他看到人群中的朝圣者用照相机和手机拍摄无人机的画面，“等着瞧吧，不久这东西就可以上半岛电视台。”
正在这时，一名穿着空军作战服的高个子空军上校走到乔丹的工作间，一脸严肃。“到底是怎么回事，中尉？”
乔丹起立，与军士拉佐一起敬礼。“上校，在卡尔巴拉上空发现身份不明的‘死神’无人机。没有敌我识别系统。没有尾号。我们在努力确认它的身份。”
上校指着拉佐。“给中情局打电话，弄明白为什么我们对此一无所知。”然后他也像其他几名技师一样盯着屏幕，“太操蛋了，这违反了六条空中管制令，我可不想因为此事挨骂。它现在在哪儿？”
“大概在侯赛因伊玛目和艾尔阿巴斯圣陵以南三公里的地方。”
“怎么可能它飞了这么远我们也没探测到？”
“不知道，长官。机载预警和控制系统几分钟之前才告诉我们。”
“弄清楚谁在控制那架无人机。”
乔丹抓起电话，看了一眼拉佐，后者只是迷惑地耸耸肩，也抓起一部电话。
上校和附近的工作人员都看着屏幕。视角旋转了，他们的“捕食者”落在那一架更快更强大的不明“死神”无人机的后面。在前方，可以看到两座圣陵的穹顶在阳光下闪着金辉。成千上万的朝圣者开始填满开阔的广场。“死神”现出轮廓，高度降低，像一只对着城市亮出利刺的大黄蜂。
通话器中传来“捕食者”飞行员的声音：“任务控制室，警告：一号目标看上去准备攻击。它正在用激光照射圣陵。重复一下，无人机正在照射圣陵，为导弹导航。”
现在每个人都站起来了，注视着上方的屏幕。乔丹放下话筒，“它正在用激光照射哪个圣陵？”
“它可能正在准备发射导弹。”上校转向乔丹和拉佐，“把该死的电话给我！”
拉佐摇了摇头。“中情局说那不是他们的无人机，上校。”
“我操！”
就在此时，“死神”无人机左翼下喷出一股尾烟，射出一枚“地狱火”导弹，朝天空的方向尖啸着划出一道弧线。控制中心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只见导弹的弹道不断延伸，上升，然后突然狠狠扎到伊玛目侯赛因圣陵上面。与此同时，又有两枚导弹发射出去，也向天空刺去。
“任务控制室，警告：多枚导弹发射！”
拉佐喊了出来：“我们看到它发射了多枚导弹。”
眼前的一切撼天动地，乔丹震惊不已，睁大了眼睛。“捕食者”的光学系统已经聚焦于广场上的人群。一枚导弹砸向人群，在地上炸出一道冲击波，从空中看得清清楚楚。接着，一个硕大的火球熊熊燃烧，在人群中爆发出更强大的冲击波。人们肢体横飞，鲜血四溅。
“中尉！”上校转向乔丹，“击落那架无人机！把它打下来！”
乔丹恢复了意识，立即接通了机载预警和控制系统。“锯齿16，锯齿16。快！快！快！”
他说话的同时，看见“死神”无人机机翼挂点上剩下的导弹继续发射出来，像暴雨一样落在众多朝圣者的头上。上校和其他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以前在“死亡电视”上看到过类似的恐怖场景，但这一次实在太过火了。
拉佐看着导弹在稠密的人群中静静炸开。“这群混蛋用的是燃烧时间更长的燃料空气炸弹。他们怎么能……”他的声音弱下去，几名技师惊讶得用手捂住了嘴巴。
“捕食者”的光学系统扫过人群，他们就像大洋上的波浪，在圣陵中间的广场上奔跑，互相撞在一起。控制中心的有些人愤怒地喊了出来。
“任务控制室，建议立即摧毁一号目标。”
上校看上去特别激动——脸红红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长官，我们的F-16隼式战斗机也在附近，预计到达时间三分钟。”
“好吧，不过损失已经造成了，孩子！我需要追踪那架无人机，而且我要知道谁在操作它！给我该死的电子情报，找出哪里在控制它。”
浓烟和火焰在城市上空升起，他们看到“死神”无人机转身，高度降得更低，然后把所有的导弹都发射了出来。
“任务控制室，一号目标转向新的方向……”
“柯达3，任务控制室收到。”
他们可以看到下面的人群中，有人在用小型武器射击，枪口的火光就像狗仔队的闪光灯。他们的观察点仍然比那个神秘的“死神”无人机高出一英里。下面的人很有可能仍然看不见他们的“捕食者”，但这几万人可把“死神”无人机看得清清楚楚。
“任务控制室，我在地面上看到小型武器在射击。看样子伊拉克军队已经出手了。”
突然之间，卡尔巴拉旧城区狭窄的街道上，“死神”无人机爆炸了——机身四分五裂，撒落到好几个城区，拖着长长的尾烟，扎进圣陵周围的小巷。
上校转过身看着乔丹。“他妈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丹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干的，上校。F-16还在靠近中。”
上校狠狠踢了一脚椅子，椅子打了个转。“妈的！”他很快转过身，“把F-16叫回来。我们现在绝不能让更多的美国战斗机出现在灾难现场的上空。”
乔丹打电话召回了战机，又挂上电话。他和房间里的所有人一样，继续盯着屏幕，震惊得一言不发，注视着这场大屠杀。
“捕食者”的光学系统扫过成千上万死伤者。朝圣者身上血迹斑斑，伊拉克士兵冲进来把伤者运走。将死的亲人被从怀中抱开的时候，幸存者哭天喊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乔丹一屁股坐了下来，呆住了。“他们会血债血偿的。”
亨利·克拉克醒来的时候，面朝下趴着，身上穿着一件栗子花条纹衬衫。他四肢摊开躺在床上，伸手摸索手机。手机正在充电，LED指示灯一闪一闪。“他妈的，在哪儿……”他终于看见手机就在床头灯旁边。透过一张擦着唇膏的鸡尾酒餐巾纸，他看到了一个闪烁的手机号码。他拨开餐巾纸，抓起手机。“喂？”
那边一时没有声音。
他站起身，打开床头灯。“是我。啊，是的。”他看了看周围，“现在？”他看看自己的手表，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很好，没问题，我去楼下见你。”
两分钟后，克拉克穿好牛仔裤，扣好白衬衫，不过没有掖到裤子里。他光着脚打开红色的别墅门，看见一个相貌平平但穿着考究的五十多岁女人正在上石阶。一辆黑色的林肯城市轿车停在路边，占据了乔治敦大街的两个车位。司机和另外一个西装男看着她走进来。她挥挥手让他们走开，然后对克拉克低声说道：“进屋去，别感冒了，亨利。”
她大摇大摆地进入门厅，克拉克睡眼惺忪地关上门，“现在是凌晨三点钟，玛塔。难道不能等几个小时吗？”
“你闻上去就像杜松子酒。”她吸了吸鼻子，“还有香水的味道。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还有其他职员。你用鼻子竟然闻不到他们，我很吃惊。”
她挥了挥手，不理他的嘲笑，继续向前走，看着高处的石膏天花板、联邦党人风格的家具、雕刻精细的大理石壁炉架，还有艺术品原作。“我忘了这个地方对于像你这个年龄的人来说，过于传统了一点。”
他把衬衫掖到裤子里面。“这些东西在我家很长时间了。让我想起我妈。”
“我还真不知道你属于多愁善感的类型，不过我肯定这种地方对K街的那些女孩有奇效。”她走进他的书房，抓起遥控器。她似乎知道这个房屋的布局。
“情况有多糟糕？”他站在门口。
她打开等离子电视，跳过几个卫星频道。她首先在英国广播公司一频道停了下来，中东恐怖袭击的画面充斥着屏幕。从空中看过去，街上鲜血淋淋。下面的字幕显示：美国无人机袭击了什叶派圣陵，杀死数千人，另外还有多人受伤。新闻女主播插进来：“……官方声明。但俄罗斯和穆斯林世界的领导人立即对袭击进行了谴责。”
接下来播出的图像切换成业余设备记录的视频，画面显示一架低空飞行的“死神”无人机对着圣陵外面密集的人群发射导弹，机身上的美国空军星条标记清晰可见。
“本次袭击发生在伊拉克城市卡尔巴拉，数万名步行前往圣陵的朝圣者目睹了袭击。虽然五角大楼的官员否认美国与此事有关，但当地人已经捡到了印有美国标记和序列号的飞行器残骸。许多人将此次袭击视为美国对本土大陆遭受一系列致命恐怖袭击的报复行动，包括八周前杀死弗吉尼亚州参议员阿隆·阿尔金及其六名随员的炸弹袭击。一名中东外交官将今天的事件描述成‘一个盲眼巨人乱打隐身袭击者’”。
“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亨利说。
“你读过《黑天鹅》这本书吗？”
“我只看过电影。”
玛塔瞪了一眼克拉克。
“怎么了？”他耸了耸肩，“这又不是美国第一次炸错人，玛塔。这是个很大的错误，但大家会忘掉的。”
“不，这次不一样……”她用遥控器挨个浏览新闻频道，从半岛电视台到俄罗斯的英语电视频道，到美国的有线新闻网，到处都是关于袭击的报道。漆着红新月标志的救护车将伤者送入医院，女人和孩子在尖叫。绝大多数美国人都还在睡觉，没看到这场公共关系灾难。有的新闻标题是：《美国“死神”无人机屠杀什叶派朝圣者》。有的标题更加强悍——《帝国反击战》。
一段视频循环播放，显示无人机的残骸像火雨一样洒在城市上，只听到主播的半截话：“……城市上空，随后伊拉克军队愤怒了。”
她点点头。“当然，无人机自毁了。平民拿着碎片在电视上展示。拿回残骸的可能性很小，或者没有。”
他叹了口气。“这是个可怕的事故，但我们会挺过去的。”
她关掉电视的声音。“这不是事故。这是对美国的袭击。”
克拉克疑惑地皱起眉头。
“这不是我们的无人机，亨利。”
他倒在扶手椅里。“你说这不是我们的无人机，什么意思？还有谁拥有‘死神’无人机？英国？”
“我的意思是，这不是一架我们或我们盟友的‘死神’无人机。”她眯眼盯着屏幕，“我很好奇它是怎么躲过我们的雷达的。我猜它可能是从附近沙漠中的道路上发射的。‘蛇发女妖之眼’监视系统应该能派上用场。我们可以用这个理由争取到委员会的资金。”
克拉克张望了一圈，想要找张纸，但立即放弃了，朝她皱着眉头。“你是说，有人复制了‘死神’无人机？”
“很难说这一定是复制的。我们的‘死神’无人机在各种行动中损失了一半——自己坠毁或者被打下来。并不是所有的战损无人机都收回来了，很多零部件流到了中亚的黑市。”
“真的？”
“技术会不断扩散，亨利。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持续进步，为什么我们必须永远领先一步。我们必须从这件事中汲取教训。”
他朝电视点点头，现在镜头切换到了医院病房里因受伤而哭号的孩子。“这对美国形象来说可真不妙。”
“是啊，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鼓励老式的无人机扩散出去。不然，无论什么时候无人机发动攻击——就像这次——整个世界都会谴责美国。必须要改变这种情况。”
他看着无声的电视——一遍遍地重复播放着神秘无人机发射导弹的画面。“你觉得这次袭击与美国本土的恐怖爆炸有关吗？”
她没有理会这个问题，而是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这次灾难会对我们的客户的利益有什么影响？”
克拉克一脸苦相。“当然不好。这会损害公众对无人飞行器的看法。”
“除非撇清责任。”
“电视上一遍遍地播放这种镜头，我们不太好办。”
“这事交给我，而你的人要控制住网络舆论。”
他们看着愤怒的人群抬着裹在小小尸衣里的尸体游行的新闻画面。
1英尺＝0.3048米。
1英里＝1.609公里。
有时候称为预警飞机，主要由载机（和机身外部的天线罩）、雷达设备和信息通信链三大部分组成。
伊拉克中部一城市，位于巴格达西南偏南。
伊斯兰历每个穆哈兰姆月的第十天。该节日是什叶派穆斯林最重要的节日之一。
1节＝1.85公里/时。
对穆斯林领袖和教法学派创始人、著名宗教学者的尊称。
位于伊拉克卡尔巴拉，伊斯兰教创始人穆罕默德的外孙、什叶派第三任伊玛目侯赛因·伊本·阿里即安葬于此。是全世界最古老的清真寺之一，也是伊斯兰教什叶派第四大圣寺。
位于伊玛目侯赛因圣陵对面，是侯赛因·伊本·阿里的弟弟阿巴斯·伊本·阿里的陵墓。
华盛顿特区的一条繁华大街。
本与金融相关的书，讲突发的偶然性事件。
娜塔莉·波特曼主演的电影，与同名书全无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