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狙击站
麦克金尼模模糊糊地感觉到旁边的喊叫声和有人倒地的声音。胡佛的尸体倒在她脚下,还在微微颤抖。她注视着他的头骨内侧,胡佛的脑袋现在才喷出血浆,在地板上流成一摊。鲜血从胡佛胸前其他几个洞里渗出来,蓝色的战神盾衬衫变成了褐红色。
这时有人一把抓过她,拽住她的肩膀把她甩到沙发背面。她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重重地砸在地板上,不过这让她恢复了神志。她抬起头,看到子弹洒在墙上面对着窗户的每个人类肖像或照片的前额上。机枪迅速而精确地把弹洞布满房间,屋子里玻璃和木屑横飞。两台平板显示器本来显示着上校的图像,也被打中了碎裂开来。
“低下身!”抓着麦克金尼的那个人拖着她。她感觉到奥丁的胡子刮着她的脸,把她拖到吧台后面。他的胳膊像棒球棍一样坚硬,另一只手握着0.45口径的战术手枪。
有人大喊道:“狙击手!前方一楼从左数二号窗!”
奥丁低吼道:“自动狙击站。可能采用了合成孔径雷达——离墙远点!”
狡狐的声音:“胡佛死了,奥丁。”
“我知道。”
门厅那里传来喊声:“奥丁!回旋镖说射击来自中央山脊的两个地方。从六百八十三米高和六百二十米高的地方往下打。”
“狙击站型号?”
“从这个角度很难确定狙击站的型号。两台狙击站的声学特征签名都是0.338口径机枪。装甲很厚,配有雷达。”
狡狐在沙发后面,拳头猛捶地面。“它们肯定早就部署在这里了——等待确认全队到齐后就发动攻击。”
奥丁点点头。“记住它们的位置!打开GPS阻塞器,彷徨!我不希望联合直接攻击弹药砸在我们脑袋上。”
“正在做!”
麦克金尼看到开膛手背对着吧台,就在他们旁边。这个女人从背带里抽出一个金属筒。
奥丁喊道:“把微米波粒子烟雾弹投出去!”
开膛手拉开顶针,金属筒冒着浓烟越过吧台落在屋子里。
奥丁在弥漫的烟雾中喊道:“听着!我们已经训练过一百次怎么对付这个武器系统。你们都知道该干什么。每个人都去门厅,打开全部反探测装备,两分钟!听我命令!”
麦克金尼低下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是淤血。她用手去擦的时候,发现手指上都是脑浆,立即一阵恶心。她在吧台后面的地板上呕吐起来,趁呕吐的间隙吸气。“哦,我的天啊……”
别人在什么地方很快地和他说话,但她的身体僵住了,听不见。她一阵干咳,用肘向前爬。
有人猛地拉她,是奥丁。他张开手掌猛击她的天灵盖,打得麦克金尼很疼。“醒醒神,教授。我需要你和我们在一起。”
疼痛使麦克金尼恢复了神志,不过她很恼火。“哼!我正在玩儿命恢复。”她蹲了起来。
烟雾几乎充满了房间,呼吸困难。
奥丁喊:“跑!跑!跑!”
全队一跃而出,都喊着:“跑!跑!跑!”依靠回声判断各自的位置,跑出了屋。
开膛手扔给麦克金尼一块毛巾。“快点,教授!”她挥舞着步枪,麦克金尼从她身边跑过去,擦掉脖颈和脸上的污血和脑浆,冲进呛人的烟雾。她进入门厅,这里的空气相对干净。彷徨抓住她。“你受伤了没?”
“没有,不是我的血。”
狡狐和锡人已经打开墙边的大派力肯箱,开膛手端着突击步枪戒备,扫视每个入口。彷徨在启动强化背包里的电子设备。
“通信阻塞启动。”
奥丁进到门厅,拖着胡佛的尸体——一小块地毯盖着他的头。“我们以后再哀悼。现在本行动已经在指挥层面被破坏。这座房子可能已经被最先进的狙击站包围——毫无疑问会有更多强大火力轰过来。我现在需要一个紧急撤退计划。”
彷徨首先回答:“我说我们去机场跑道,开着大篷车式飞机飞走。”
狡狐和其他人从箱子中取出奇形怪状的武器和装备。“别忘了那些喷气式潜入无人机。如果我们飞出去,它们就会朝我们开火。”
奥丁摇了摇头。“我觉得他们只会在关键时刻才出动那种无人机。他们的无人机数量还不是很多。所以才会提出拨款议案。”
开膛手又加了一句:“而且奥丁还干掉了一架。”
狡狐从装备箱里取出一个带镜面的罗马盾牌似的东西。这玩意儿的内面有一个纤维光学镜。“我们用这个东西躲开狙击站,步行逃到乡村去。”
“陆路步行要走两天才能到达文明世界,而且我们在这个区域待的时间越长,他们就能把更多狗屎玩意儿扔到我们脑袋上。就算我们藏在厚重的掩体下,他们也可以使用战术侦查及反隐蔽雷达把我们敲掉。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个地区。这就意味着从空中撤离。”
雾霾点了点头。“他说的对,狡狐。塞斯纳飞机上的机翼油箱也装了油,我们可以轻易飞出一千五百英里。”
“但往哪儿飞?”
“我们起飞了再确定这个事情。现在我们只需要离开被攻击区域。”
“你想在山区低飞避开雷达?”
开膛手点了点头。“我来飞这家伙。”在麦克金尼看来,这女人的外表似乎体现不出她的内心——她看上去不是强悍的类型,就像个用质量低劣的平底锅做菜的女邻居。但此时此刻,她却是一个身着特种护甲的女人。
狡狐看着她。“你以前飞过吗,开膛手?这不是塞斯纳一七二。”
“操,我开过。记得在卡奎扎么?”
彷徨苦着脸。“我们不得不清理起落架上的树枝。”
“那对你来说够低了吗?”
“那就这么办。”奥丁指着狡狐,“如果开膛手被击中了,你来开飞机。然后是我。”
麦克金尼注意到他们一边说话一边穿黑色的身体护甲,护甲不仅边缘很不规则,而且上面涂满了奇怪且不规则的图形——绿色和棕色的斑点和纹理。他们还戴上了古怪的头盔,看上去就像是巴勃罗·毕加索设计的狂欢节面具——吓人而且极不对称。
奥丁抓起一支沉重的塑料战斗霰弹枪,塞进一个鼓式弹匣。他将子弹推入膛中。“他们使用了面部识别系统。看上去他们准备把所有像是人类的东西都干掉,不管热强度如何——所以我需要你们都完全隐藏面部。帮教授穿上胡佛的冷却服。”
“哦……”麦克金尼低下头看着胡佛半掩着的尸体,“我……”
“这不是可以商量的问题,教授。彷徨!”
“正在做。”
彷徨从旁边的箱子里抽出一件黑色的跳伞服,撕开维可牢搭扣,递给麦克金尼。这东西看上去很像深海潜水服,不过表面都是凸起的棱条。其他人已经在奇怪的护甲下面穿上了自己的这种衣服。他们看上去就像是准备做戏剧表演的石油钻井架潜水小队。
彷徨一边帮她穿一边说:“冷却服——可以隐藏你的热信号。冷冻剂在内囊中流动。如果你不动的话,就会感到寒冷,所以如果你的指尖开始麻木,就告诉我。”他开始动手把奇怪的护身甲片固定在她的胳膊和腿上。
她仔细观察甲片。这些甲片的目的就是为了破坏人体外形——尤其把重点放在面部。彷徨给她戴上了巴拉克拉瓦帽。
“给她配上无线电耳机。我想让她也听到全队的通信。”奥丁转过身,“狡狐、锡人,去后方二楼从左数二号窗,吸引火力。我想要我们和飞机跑道之间每个狙击站的位置信息。”
“如果它们是可移动式狙击站怎么办?”
彷徨摇了摇头。“看看陆基作战监视系统的图片吧。它们都被固定在那儿,不会移动的。”
“好。”狡狐从箱子里抽出一个没有充气的游泳池玩具,然后用空气罐为其充气。游泳池玩具很快变成了一个半身像——一个白人男子,穿着西装。他把这个充气人固定在塑料杆子上,然后和锡人一起跑上楼。
“小心耳朵……开火!”
奥丁的霰弹枪朝着门厅远端天花板上的天窗。嘣!嘣!嘣!玻璃碎片如雨般落在十英尺外的地面上。奥丁朝乌鸦倾过身,它们似乎根本不受枪林弹雨的袭扰。他竖起食指。“福金,侦查,侦查。雾尼,侦查,侦查。快!”
乌鸦朝他响亮地叫了一声,然后展翅飞过天窗,进入蓝天。
麦克金尼看着它们离开。“它们可能被打死,奥丁。”
他终于把非对称护甲都穿上了。“我们了解市面上每个自动狙击站的操作系统,教授。它们被制造出来是为了杀人,而不是打鸟。”他看着他的漫游者平板电脑,上面显示出从一只鸟的摄像机传来的画面。“这两只乌鸦会以一英里为半径盘旋一周,然后我们就可以看到我们和机场跑道之间有些什么。”
远处响起几声枪响——噼啪声回荡在丘陵间。奥丁顿了一下。不过他的视频图像没有间断,过了一会儿,雾霾和锡人带着一个漏了气的人体诱饵跑了过来。
“这群王八蛋以开枪为乐事。我们刚到墙边它们就朝我们开火了——子弹直穿过木板。”
彷徨朝旁边桌子上的一排显示器点了点头。“那就是你要的位置信息,奥丁。”
奥丁弯下腰查看显示器。上面的图像显示出山腰上的一溜小点和流光线。“山脊上有两个高的狙击站,八百米和九百米。狡狐,你怎么看?拉普阿·马格南子弹?”
“如果是我,就用这种型号。”
“没错。”奥丁在屏幕上画了个圈,“子弹会飞行大概一秒钟的时间。”他站了起来,“即便它们把我们包围了,想要击中一个正在逃跑的目标也太远了,狡狐!”
“嗯?”
“带上镜面盾,用近红外线标记它们的位置。雾霾,锡人,在隐蔽地点把M224便携式迫击炮装起来——越野车后面可能不错。按照狡狐的指示发射两枚720高爆弹,收拾那两个狙击站。给我们清理出一条通往机场跑道的路。”他看着四周,“有人反对吗?”
每个人都点点头,低声表示同意。
“很好,那就执行。”
他们立即开始行动,抓起另外一个装备箱,拖到前门处。
麦克金尼疑惑地看着奥丁。“你以前对付过这玩意儿?”
他点了点头。“我们团队有绝活,教授。我们用近红外激光照射它们——这种光不产生热量。实际上,这是一种源自昆虫生物光的技术,能帮助我们隐蔽。这些机器可以看到红外光,就像我们可以看到可见光一样,所以我们不用红外光。”
狡狐和其他人穿着冷却服,利索地打开前门,狡狐举着镜面盾挡在前面,雾霾和锡人跟着他出了门。虽然进入门外的开阔地时每个人明显都很紧张,但他们的冷却服和其他装备显然让山上的自动狙击站发现不了他们。
麦克金尼来到安全监视器旁,从彷徨的肩膀上看过去。屏幕显示狡狐跪在镜面盾后面,在车道上向前移动。在越野车后面,雾霾和锡人很快打开派力肯安全箱,组装起一个看上去像是轻型迫击炮的东西。不到一分钟,锡人在无线电中说话了。
“好了,狡狐,照射一号目标。”
“正在照射一号目标。”
雾霾查看着一个电子设备,然后把电子设备对着锡人给他的迫击炮弹。
“炮弹已编程。开火。”
锡人把迫击炮弹放到炮筒里,然后两个人都蹲下身,张开嘴。
迫击炮嗖的一声发射出炮弹,房间里都能听见。
彷徨切换到远处狙击站的监视画面。那东西看上去就像是常绿灌木丛里伸出的黑管。但几秒之后,灌木丛爆炸了,露出破碎的光学透镜和一个倾倒的三脚架。
彷徨在无线电中说道:“一号目标被清除。”
“收到,彷徨。”
他们很快瞄准了第二个目标重复一遍这个过程,这次他们用了两枚炮弹。他们满意地看到二号目标也被掀翻。狡狐在无线电中报告的时候,门厅里的队员放松地长长出了口气。
“目标均被清除。”
奥丁点了点头。“很好,各位。我们上越野车。”
但突然之间,外面什么地方传来嗡嗡声——来自山谷。他们面面相觑。
麦克金尼先发话:“那是什么?”
听起来就像是一英里外的一千台除草机在运转。
彷徨检查了一下摄像机监视器阵列。“我没看到有什么东西。我们阻塞了通用无人机无线电频率,还有GPS信号。”
无线电中传来狡狐的声音:“奥丁,我们在外面听到奇怪的声音。你在传感器上发现了什么没有?”
声音更响了。奥丁仔细查看漫游者屏幕。“狡狐,让你的小队回到屋子里。马上!”
他们拖着装备回到房子前门。
对麦克金尼来说,嗡嗡声开始听起来像蜜蜂的声音,非常大的蜜蜂。
开膛手用狙击步枪瞄准楼上的阳台入口。“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我们需要一个新计划。”奥丁掉转平板电脑,给其他人看。是一个乌鸦飞在森林上空的视角——它在跟踪一大群黑鸟,有一千多只。但它们的飞行动作不像是鸟。它们成群结队地在树林间飞行,紧贴着地面。鸟群就像是起伏的波浪一般,直扑房子。
狡狐皱起眉头。“见鬼……”
麦克金尼仔细看着图像。“哦,我的天!”
狡狐、锡人和雾霾穿过双开门回到屋子。狡狐放下镜面盾。“那是什么?”
奥丁收好漫游者。“我们捅了马蜂窝,各位。我们要被痛扁了。如果我的猜测不错,那就意味着我们看到任何移动的东西都要开枪。”
队员们从派力肯箱中取出更多弹药。
开膛手从枪上拔下小型弹夹,换上一个重型半透明双鼓弹匣。“雾霾,你还有多余的HK416弹匣么?”
“没有。”
“彷徨!把胡佛的尸体装好。我们要带着他和我们一起走。”
“好的。”彷徨开始忙碌,从帆布背包中取出一个装尸体的袋子。
“狡狐!”
“在!”
“这房子里哪一间最适合防守群体攻击?”
“可能是车库。石头墙,两边都是山体。里面还有一辆吉普——不过是敞篷的。而且我没有钥匙。”
嗡嗡声包围了房子——他们对话必须大喊才听得见。楼上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前面,后面,旁边。每个人都把枪指着上面。
雾霾警惕地看着阳台。“我……”
“我们去车库,马上!”奥丁抓着麦克金尼,开始在门厅里跑。“有什么专家建议,教授?”
麦克金尼和其他人一样恐怖地抬头看。“有——别让它们发现我们。”
雾霾跟在后面。“多谢提醒。”
就在此时,一阵枪声在高高的前门外面响起,木屑飞舞。子弹呼啸着穿过门厅,打碎了罐子和玻璃橱柜。
“跑!跑!跑!”
更多子弹穿过木板,把门打得四分五裂。
他们到了走廊入口,开膛手用枪瞄准上面。“那里!”
他们抬起头,只见十几个黑色的东西从几个方向嗡嗡地涌入楼上的阳台。它们看上去就像玩具——直径两英尺的四桨无人直升机——不像有翅膀的昆虫。
它们似乎对开膛手的移动或喊声做出了反应,因为它们立即聚成一团云,冲了下来。
开膛手的HK突击步枪开火了,弹壳掉在她身边的地板上,咔嗒作响。麦克金尼吃惊地发现她的耳机可以滤掉武器开火的巨响,她还能听见队友们在无线电中的对话。
奥丁喊道:“开膛手,快走!”
塑料碎片像暴雨一样落下来,砸在她身边的地上——她一路都在毫不停歇地向上开火。雾霾和锡人也用HK步枪点射。
狡狐冲过他们,用绳子拖着胡佛的尸体袋,朝门厅奔去。
开膛手到门口的时候,一架无人机落到她身边,对她开了一枪。开膛手抓着腿倒在走廊上,血汩汩而出。“他妈的!”
彷徨抓起她的领口,拖着她经过走廊,锡人和雾霾把地板上的无人机打得粉碎。
“这些操蛋玩意儿……”
他们开始撤退。上面还有几百架无人机,嗡嗡声震耳欲聋,就连耳机也不能过滤掉这种声音。
前门被推开,外面又涌进几十架无人机。
奥丁的声音:“退后!退后!锡人、雾霾,掩护后面。我来扔烟幕弹。”
麦克金尼跑进走廊,旁边都是关着的门,奥丁跟在后面。她吸了口气,闻到辣椒味无所不在,不过她继续跑。
奥丁身后,彷徨正拖着受伤的开膛手——她一边骂一边开枪。
“该死的,彷徨,我他妈的可以走!放开我!”
狡狐站在走廊尽头的门口左侧,打手势让她进去,举着枪。“快!快!快!”
他们身后,雾霾和锡人殿后,一边退一边疯狂扫射,墙上门上都布满弹孔,两个人轮流更换弹匣。
无人机跟着他们涌过门口,不过门口狭窄,更适合他们防守。无人机冲进来后就在半空中爆开,滚落到地面上,碎片逐渐堆积起来。不过,它们的框架似乎由粗粗的金属线或金属管制成,因为就算核心部分被打爆,它们依然能基本保持原形。它们就像死掉的昆虫一样摞起来,细腿朝天。
雾霾回头瞄了一眼,“这他妈的是什么味道?你闻到没?”
锡人点了点头。“像是淡辣椒喷雾。烧得我眼睛疼。”
奥丁朝门厅扔了一枚烟幕弹,顿时烟雾滚滚。他朝后面喊:“狡狐,我们的飞机怎么样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喊道:“正在努力!”
雾霾卸下打空的弹匣,喊道:“再装弹!”
奥丁注意到无人机群已经穿过烟雾。
锡人撤到另外一道门。“他妈的!”
奥丁点了点头。“这是毫米波粒子烟雾,但根本没有让它们慢下来。”他举起自动霰弹枪,用大号铅弹猛轰——看上去效果特别好。他朝其他人喊道:“我们没有足够的弹药摧毁哪怕半数的无人机群。”
锡人跪姿射击。“小心!四十毫米口径枪榴弹!即将爆炸!”他从走廊尽头里面发射了挂在HK步枪下面的枪榴弹,打到烟雾弥漫的门厅。门厅亮起闪光,无人机的碎片弹得到处都是。不过无人机云不一会儿就汇聚起来穿过烟雾。
锡人拉开机匣,又挂上一枚四十毫米口径枪榴弹,奥丁继续用霰弹枪朝门口射击。轰!另一枚枪榴弹也在门厅炸响,效果也差不多。
“这些操蛋玩意儿到底有多少?”
“你身后!”
奥丁和雾霾转过身,看到狡狐指着他们旁边的卧室门。子弹在门把手旁边钻出弹孔,打穿了门板,射入墙壁。
“撤退,雾霾、锡人,撤退!”
他们跑过门口,朝后开火,不过无人机群涌入他们身后的走廊。可以看到门厅墙边升起火焰。
车库两面都是石墙,麦克金尼缩着头蹲在边上,狡狐在一辆最新型的橘黄色吉普车的仪表盘下面忙乎着。吉普车没有顶篷,只有加了垫料的翻车保护杆。“开玩笑吧……”
“我们只有这玩意儿可以用,教授。除非你认为我们有机会跑到停在车道上的越野车那里。”
“不,我不这么想。”麦克金尼注意到胡佛的尸袋放在狭窄的后备箱中。她转过身,看到开膛手坐在吉普车的车门上,彷徨正在检查开膛手的小腿,并用绷带包扎。
“小口径子弹。可以暂不处理。”
“我他妈的给你说过了。”她边说边装弹。
“你看没看到那是什么玩意儿?”
“看上去像简易手枪打出来的子弹。它们装备了许多这种手枪。它们想要近距离袭击你。它们长着昆虫复眼一样的东西。”
麦克金尼又抽了抽鼻子。“还有其他人闻到这股味道了吗?”
开膛手点了点头。“就像是辣椒的味道?”
彷徨割断了绷带。麦克金尼探出脑袋,望向走廊。
奥丁回头扫了她一眼。虽然不可能隔着他的非对称头盔看清楚他的表情,但他的姿势表明他们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他身后的战况非常危急,锡人和雾霾或端着机枪扫射,或发射着枪榴弹。
奥丁又向前方转过身,朝侧门冲出来的无人机开火。一发霰弹枪命中了这架无人机,它爆炸了,三个人都往后一退,弹片飞射到墙上。
麦克金尼向前冲去,抓住奥丁。
他把霰弹枪塞到她手里。“开火!”他爬到雾霾身边,雾霾正拽着锡人,而锡人在惨叫。锡人的腿上都是血,一根金属杆插进了他大腿。雾霾也好几个地方在流血。
麦克金尼端起沉重的战斗霰弹枪,一波无人机向她冲了过来,她的研究中对这种进攻方式再熟悉不过。她从来没有想过面对这么大的织叶蚁,但现在她遇到了,她开始痛恨它们。她开火了,而霰弹枪的后坐力没她想象中那么大。她在奥丁和雾霾头顶上反复扣动扳机,用火力压住走廊,奥丁和雾霾正在把惨叫的锡人往回拖。
她边打边撤,击碎好几架无人机。她惊讶于自己竟然有满足感。
没一会儿,雾霾又站起来,用他的HK步枪开火。“挺像那么回事的,教授。”
麦克金尼放低还在冒烟的霰弹枪,弯腰帮奥丁把锡人拖到车库。在那里转交给彷徨。
锡人不断咒骂:“去他妈的!我被一架无人机绊倒了,一根金属杆扎穿我的腿。它们的腿就是铝杆之类的狗屁玩意儿。”
似乎杆子已经从他腿中拔出,彷徨正压着伤口。
麦克金尼抬起头,看见奥丁已经返回走廊,不过现在他和雾霾又在往车库撤退——雾霾挥舞着HK步枪,奥丁则用手枪。过了一会儿,他们拉上了身后的门。奥丁用力敲门,门听起来很结实。“防火级别的门。应该能帮我们多撑几分钟。”
他们两个人都有几处伤口在流血。
几乎与此同时,门就被啪啪啪地撞得变了形——子弹从另外一边打过来。
“也许坚持不了那么长时间。”奥丁看着前面车库厚重的木门。机器人猛冲过来,撞得木门噼里啪啦乱响。
麦克金尼伸出霰弹枪,奥丁一把抓过来。“多谢,教授,现在我们扯平了。”
“你闻到那个气味了吗?”
“辣椒味?”
“是啊。我觉得它们在释放一种信息素矩阵——就像织叶蚁一样。它们可能释放这玩意儿当作进攻信号。”
奥丁点了点头。“有意思。”
彷徨边照料锡人边抬起头。“你伤得怎么样,奥丁?”
“弹片擦伤。不严重。狡狐!”
“什么?”
“如果你启动不了吉普,我们就死定了。”
“我很感激你这么鼓励我。不过电池没电了。我正在另想办法,把通信设备的电池连上去。”
奥丁从一个小袋子中抽出漫游者平板电脑,从乌鸦的视角——距地面几百英尺——看着房子。
麦克金尼从他身后越过肩膀看。房子几乎被无人机群淹没了。他们啥都看不见。
“福金和雾尼如何?”
“乌鸦飞得比老鹰还快。我敢打赌它们也飞得过无人机。”奥丁拍着屏幕,“很好,你的计算机模型似乎很有效,教授。”
“我很想搞到一架无人机好好研究一下。”
大家一片抱怨。
开膛手嘀咕道:“你可以在它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的时候好好研究一下。”
吉普车突然打燃火了,发动机吼叫起来。
大家兴奋地大叫。走廊的门突然被钻出一个弹洞。子弹从车库墙壁上弹射开。
奥丁示意。“上车!教授,你来开。”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儿……”
“下山。我们来对付无人机。现在!快!”
麦克金尼爬到驾驶座里,系好安全带。
奥丁抓起一根靠在墙上的铝制棒球棍。“每个人都抓一根棍子。如果它们飞得太近,我们不能用枪。”
雾霾从工作台上方的钉板上抓起几把锤子,扔给每个队员。
“给你。”彷徨抓起一根撬胎棒。
每个人都上了吉普车,里面进去了七个人,有些挤。狡狐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座位上,开膛手、彷徨和锡人压进窄小的后座。他们身后是翻车保护杆,奥丁和雾霾尽力不跪在胡佛的裹尸袋上。
有正规座位的人都系上了安全带,也系紧了枪带。
“不要取下头盔。外面还有狙击站等着我们。”奥丁朝雾霾和彷徨点点头,把装备吊带绕在保护杆上。“如果你没有安全带,就把自己系在什么东西上。我们要跑很远,一路上会非常颠簸。”
子弹把门把手从车库的内门上掀了下来。
“你准备好了吗,教授?”
她在检查排挡。谢天谢地,这吉普是自动挡。又少了个分神的东西。“我们去哪儿?”
“你只管朝山下开。你肯定能看见飞机跑道,然后朝路南头的机库开。”
“谁来开机库的门?”
“撞进去。不管怎么样,你只做一件事情:开快,再开快。即使我们着火了,死了,你也要开快。明白了?”
“非常清楚。”
内门被撞开。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执行!执行!执行!”
麦克金尼启动了吉普车,发动机转速陡然升高。显然这是个六缸发动机,因为加速性非常好,他们朝绿色的车库木门猛冲过去。
吉普车的金属推杆撞开双开门,随即扫向门外沸腾的黑云——甚至把几架无人机撞到了房子的石头墙上。数百架无人机遮天蔽日,嗡嗡作响。这噪声灌入麦克金尼的中耳——让她烦躁不安。
她几乎看不见前面是什么样子。两辆林务局的越野车就停在右边,挡住了主干道后面的一群无人机。所以麦克金尼就直接加速冲向黑云,瞄准砾石车道边上两棵大松树中间的位置。
狡狐就坐在她身边,其他几名队员坐在后面,机枪和霰弹枪一起开火,打烂了前面的无人机——接着新的无人机又顶上,压了过来。
他们撞向两英尺宽的机器组成的黑云,无人机在挡泥板和前风挡玻璃上弹开又撞上。无人机撞上后便是枪声和辛辣的硫磺味。痛苦的喊叫。鲜血四溅。前风挡玻璃上满是蜘蛛网一样的裂纹,她听到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有几声就在耳边啪啪啪爆开,塑料碎片和衬垫泡沫横飞。方向盘突然反应呆滞,似乎一个,还是几个轮胎漏气了。
不过她依旧猛踩油门,吉普继续呼啸向前。突然他们飞到空中,又重重落下。
他们已经从平坦的停车区跃了下来,在稀疏的松树林中一路开下坡,时速大概四五十英里。她向左打方向盘,躲开一块大石头,却发现自己落到了松针上,就像在融化的棉花糖里游泳。前胎在发抖,好像漏了气,麦克金尼使出浑身力气才控制住吉普车。
麦克金尼在稀松的松林中玩障碍滑雪的时候,依然把油门踩到底。她看了一眼后视镜,一片黑云正在他们身后的树林里疾驰——再后面的房子二楼已经被烟火吞没。但她朝左右看了下,都能看见一片晴空——没有无人机。全队都在高声喊叫,她不知道是因为他们松了口气,还是在互相鼓励,抑或是发出警告。
奥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直往山下开。”
她身后响起机枪扫射声。
“遇到土路后向左开,然后就能到机库。”
“前轮漏气了。”
“只管向前开!”
麦克金尼继续开车,躲开大树,黑云还跟在他们身后几百英尺的地方。她很好奇。是不是它们要给其他无人机传递追杀信息所以才稍微耽搁了一下?不管原因如何,这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打破困局。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犯错。落在坑里出不来或者撞到树上,他们就死定了。她全神贯注,在林间穿梭迂回,现在快要到平地了。突然之间,一条土路出现在树林前面,几乎与现在这条路垂直。麦克金尼开始朝左边打方向盘,然后打正方向,继续冲向山下——冲向一个很高却没有窗户的波纹铁皮建筑。
狡狐拍了一下她的胳膊。“一直向前,教授。”
奥丁喊道:“开到机库的另一头。那边有个门。狡狐,你能动吧?”
麦克金尼瞟了一眼,第一次注意到狡狐似乎身侧中了一枪。他的手套上溅满了血。
“我他妈的绝不待在外面。”
麦克金尼已经往机库后面绕。机库的侧面至少有七十英尺宽。一条长草的跑道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看了一眼后视镜,无人机群离他们后面并不远,现在可能也就几百米。
“只管加速!”
麦克金尼硬是拖着没了气的轮胎绕到机库远端的一扇铁门旁。她一个甩尾停下来,松开安全带。无人机群的嗡嗡声越来越响。
“跑!跑!跑!”奥丁抬起头,对乌鸦吹了声口哨——它们已经俯冲下来和他们汇合。
雾霾从后备箱抱起装着胡佛的尸袋,麦克金尼帮奥丁从吉普的另外一边拖锡人。锡人骂开他们,自己下了车,不过他们还是把锡人架到门边,此时狡狐已经打开了门。其他人紧随其后,每个人都有流血的伤口。
他们穿过大门,进入一个水泥地板的大机库,麦克金尼感到全身上下一股松快——虽然机库另一头已经传来无人机闯入的声音。
“关上门!”
奥丁一直等到福金和雾尼飞过去才砰的一声关上门。嗡嗡声小了几分贝。
全队都拼命奔向那架大型单引擎飞机,麦克金尼认识这种型号——塞斯纳大敞篷车型。她以前见过这种飞机被用作丛林货机。这一架被涂成白色,黄绿条纹间隔,看上去很新。
“雾霾,保护这两只乌鸦。货舱里有个笼子。”
“遵命。”
开膛手已经打开货舱门,正一瘸一拐地绕到飞行员座位的门边。血浸透了她的小腿。
“你能飞吧,开膛手?”
她怒视奥丁一眼。“赶快上飞机。”
雾霾举起胡佛的尸袋放到货舱里,自己随后爬了上来。
麦克金尼爬进货舱,乌鸦从她身边飞过。地板和地毯上血迹斑斑。她从货舱前部抓起一把椅子,雾霾将乌鸦赶入黑色金属丝鸟笼。这里有几个盒子和装备箱,不过货舱差不多是空的。
雾霾抬起头。“我们是不是应该把货物扔下去?”
开膛手打开耳机上的开关。她摇了摇头。“没时间了。”
狡狐爬到副驾驶位置上,也戴上耳机。“我们怎么打开机库的门?”
开膛手指了指。
奥丁就站在机库的门旁边,手放在一个开关上。他举起一只手,打了几个手势,开膛手似乎看懂了。
“希望这个该死的机库能坚持够久,好让我们起飞。”
涡轮发动机喘息着启动了。
麦克金尼身体向前倾。“你启动了发动机——机库的门还没打开?”
“按我说的做,教授——双手十指交叉。”
发动机雷鸣般轰响,奥丁按下机库门的开关。麦克金尼惊恐地看着奥丁朝他们这边狂奔几十米,门越开越大。
狡狐喊道:“跑啊,该死的!”
无人机云从越来越宽的机库门中涌了进来。在机群找到目标之前,奥丁已经跳进了货舱。
“关舱门!”
雾霾伸出手抓住舱门。无人机群向飞机压了过来。几架带头的无人机在塞斯纳飞速转动的螺旋桨上碰了个粉碎,火花四溅,不过还是有两架穿过快速流动的空气,在雾霾关上舱门之前,翻滚着进入乘员区。
奥丁抓起一个装备箱作为武器。“小心,干掉它们!”
昆虫模样的无人机迅速调整方向,在乘员区发起进攻,有一架无人机向雾霾脸上扑去。雾霾用HK416的枪托把无人机砸到一边。
另外一架无人机扑向麦克金尼,她刚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她用手把无人机拨开,无人机砰的一声打出一颗子弹,擦伤了她的手腕。接着,另一颗子弹险些击中她的眉心,幸亏她解开了安全带,向下一蹲。不过她看不到无人机去了哪里。“它在哪儿?”
开膛手喊道:“大家抓紧了!”她向前猛推操纵杆,飞机冲了出去。雾霾、奥丁、彷徨和与他们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架无人机齐齐滑向机身后方,而外面还有几十架无人机敲打着机身,或者消失在与飞机螺旋桨相撞的火花中。
雾霾踏到一架无人机的发动机上,在地板上压碎,然后用枪托猛捶无人机的电路板核心——把它砸成一堆碎片。“去死吧,王八蛋!”
但就在这时,无人机从金属框架上的枪管中射出几颗小口径子弹——至少有一颗子弹在无人机彻底报废之前击中了雾霾的脚踝。
“我靠!”他向后倒去。
他们在飞机跑道上咆哮前行,时速差不多八十英里。两边的树飞速倒退,无人机群落在后面。
福金和雾尼在笼子里愤怒地叫着,奥丁把一个沉重的装备箱朝剩下的那架无人机甩过去。“锡人,接着!”
现在机舱里满是鲜血,受伤的队员们奋力想干掉最后一架无人机。
但这架无人机直扑麦克金尼。她用绑在胳膊上的护甲板把无人机挡开,不过无人机依然向她冲过来。
无人机近在眼前,凶神恶煞,麦克金尼全身僵住。这是一架很简单的四桨无人机,但它的框架似乎是粗铁丝制成,末端是刺一样的腿。金属框架的中心是一个泡状舱,里面有电路板四个镜头——也就是它的“眼睛”。泡状舱旁的架子上,固定着银色压缩空气罐,喷出某种淡辣椒味的化学物质——她觉得这是伪信息素。机身两边各有一根枪管。
麦克金尼飞起一脚把无人机踢到一边时,子弹打在她胳膊上的护甲上,不过她随后感到大腿上传来一股刺痛。奥丁把无人机砸到地板上,彷徨用枪托把无人机的核心捣烂。
“妈的!”她从来没有感到这么疼。麦克金尼在机舱地板上翻滚着,血很快流了一大摊。她抬起戴着手套的手,看到动脉血从大腿内侧的一个洞中喷涌而出。
“哦,我的天……”
彷徨来到她身边。“教授中弹了!”
奥丁也跪到她身边。
风景在外面掠过,麦克金尼感觉重力把她压倒在地板上,树木在她视野边缘消失了。“我们起飞了吗?”
奥丁凑到她眼前。“你会没事的。”
她疼得难以忍受。“哦,天,让我看看!”
“不,躺下。”
她感觉有人正在切割她的裤管。
奥丁转了过来。“彷徨,看起来咋样?”
“股动脉——离骨盆很近。止血带用完了。保持压力。这里。”
又有什么东西扎进她的腿,她又是一阵剧痛。然后是一种舒畅的感觉漫过全身。很温暖。很冷静。
奥丁的脸就在她的脸旁边。他看上去很冷静。她在下落,她的意识越来越远。
“把羟乙基淀粉给我。”撕开塑料的声音。
狡狐的声音:“她怎么样?”
奥丁的脸绷着。
麦克金尼感到视野在收窄。黑暗像潮水一样漫过她的脸。一只手扶着她身侧,然后扶着她的背。
“必须立刻止血。不然她挺不过来。”
麦克金尼的眼睛失焦了。她想要说话,但却非常疲惫。她被黑暗吞没,遁入沉寂。
紧紧罩住头部和颈部而只露出脸部的帽子。
用于各种原因引起的血容量不足,如失血性休克、烧伤、手术、败血症及其他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