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云端杀机(出书版)》作者:[美]丹尼尔·苏亚雷斯/译者:冯蔚骁【完结】 > ★书香门第★云端杀机(Kill Decision).txt

  第二十二章

作者:美-丹尼尔·苏亚雷斯/译者:冯蔚骁 当前章节:1221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4:30

避难所

麦克金尼醒来的时候,感觉一股暖风轻轻吹过她的脸。她凝眸观望,看见高高的窗户上挂着一排轻薄的白色帘子,正在微风中飘荡。阳光照了进来,有些刺眼。她躺在一床崭新的亚麻被子下面。床很结实,床头板用松木制成。脑袋底下的枕头很干净。厚重的木梁横贯她头顶上方的天花板。墙面由浆砌石制成。这个地方有些年头了。墙上挂了一个十字架,垂在床边。墙边摆了一溜装了画框的圣徒像和老照片,棕肤黑发的祖先穿着浆洗得直直的黑色西服。

麦克金尼感觉到手上一阵刺痛,发现右手上部插着一支静脉滴注器,往上连着一个静脉滴注包,挂在旁边的架子上。她骨盆下方的右腿有些发紧,好像包着绷带——大腿上部深处还有点疼,她觉得缝合得有点紧。

传来了轻轻的咔哒咔哒的声音。

麦克金尼朝床尾方向看过去。一只大乌鸦展开翅膀向她致意。它的喉咙一鼓一吸,梳理自己的羽毛。嘎。

麦克金尼脱口而出:“雾尼。”声音很沙哑。她不能肯定这就是那只雌性乌鸦。也许是因为这只乌鸦的举止让她感觉它就是雾尼。

乌鸦又响亮地叫了几声,飞到薄纱窗帘之间,穿过窗户飞走了。

另一边传来脚步声,沉重的卧室门开了,走进来一名上了年纪的女人。她肤色黝黑,满脸沟壑,长长的银发紧紧束着。她穿着粗糙的灰色衣服,白色围裙和领口上绣着各种花纹。

麦克金尼朝她点了点头。

这名老妇人安抚她道:“Kehaca ti ictok。”她举起一只手。

麦克金尼回忆以前去南美远足时掌握的一些西班牙语,但她当时把更多的时间都花在亚马逊盆地里了。葡萄牙语也帮不上什么忙。尽管如此,这听起来也不像西班牙语。她清了清喉咙,用英语慢慢说道:“这是什么地方?”

老妇人慈祥地笑了,握着她的胳膊轻轻拍着。“Ni we-wen ci.”她转向沉重的橡木门,门用厚重的黑色铰链固定住。“拉勒尼娅!拉勒尼娅!”老妇人的声音很大,惊到了麦克金尼。外面什么地方有条狗在叫唤。麦克金尼想要稍微从床上坐起来一点。

又传来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厚木门又开了,一名穿着牛仔裤和白衬衫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她长长的黑发梳到后面,漂亮的脸蛋有如满月,皮肤呈健康的棕色,像穆哈咖啡一样。

她走到床前,微笑着向老妇人示意,也说同一种语言。“Wala seh yanok Rat ón.”

然后那个年轻女人转向麦克金尼,她说的英语带点西班牙口音。“你感觉怎么样,麦克金尼教授?”

麦克金尼看着房间四周。“我很虚弱。我在哪儿?”

“你在卡利特兰附近的塔毛利帕斯。”她看到麦克金尼有些茫然,又说道,“墨西哥乡下。”

“我昏迷多长时间了?”

年轻女人倾过身对老妇人轻轻说了些什么,老妇人随即点头离开。年轻女人靠到床边,从T恤口袋里抽出一支笔形电筒。“你沉睡了好几天。你失血过多,我们一直在尽力增加你的血小板数量。”

年轻女人用电筒查看她的瞳孔直径,麦克金尼一直睁着眼睛。“我中枪了。”

“是啊,我知道。子弹擦伤了你的股动脉。”医生放下笔形电筒,“伤情并没有恶化,你的运气很好。”

麦克金尼想起自己曾经与仿佛来自地狱的玩具激烈搏斗——她对玩具大脑的设计亦有贡献。“是的。”突然之间她感觉非常疲劳。

“彷徨是个天才外科医生。他能够止血,不过你还是差点没命。幸亏我们有O型血,救了你一命。”

“你是谁?”

年轻女人把手放在自己胸前。“我是加扎医生。你可以叫我拉勒尼娅。我们在墨西哥一个非常偏远的地方。我们这里不讲究繁文缛节。”

“你的英语非常棒。”

“我去美国读的医学院。”

“你们说的是什么语言?”

“那是瓦斯特克语,一种玛雅方言。我的家人从祖上很多代开始就拥有这块土地。我很小的时候,罗萨里奥就告诉我这些。”

“医学院?你的父母一定为你感到骄傲。”

年轻的医生有些犹豫。“我父母已经去世了。”她摸了摸麦克金尼的脉搏。

门又打开了,这回进来的是一名身体结实的非洲裔美国人,头发剃得光光的。他穿着耐克背心和背带短裤。他的身材非常标准,极为完美。不过最让麦克金尼震惊的是,他自膝盖以下都截肢了。膝盖下面是两条金属合金假腿,不过他走起路来依然优雅,如果他穿的不是短裤,麦克金尼根本看不出来。假肢下面踏着一双彩色跑鞋,鞋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进来的时候,拉勒尼娅心情很好。“拉通,你看谁醒了。”

这名肌肉男走向麦克金尼的床尾,挤出一丝不自然的笑容。她看到他的右半边脸因为严重受伤而变形,伤疤从耳朵一直划到嘴边。似乎他也失去了右眼,重新安装上了一只假眼,黑得像玛瑙石。他把手放在踏脚板边上,她看出他的左手也缺了几根手指。

他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然后张嘴说话,声音低沉柔和。“你就是从奥丁的秘密设施里面逃出来的那个人?”他说了一半就笑了,“这说明你很有冲劲儿,教授。”

麦克金尼注视着他。“拉通……老鼠?你是老鼠?”

“你听说过我?”

“一个叫里特尔的人提过你。他提起你的时候好像你……”

“死了?”他点了点头,“文件里我死了。”

拉勒尼娅走了过来,亲吻了他的面颊。“你离死还远着呢,宝贝儿。”

麦克金尼看出他们俩互相很关心。不管他脸上有什么样的伤疤,拉勒尼娅显然都视而不见。

老鼠注视着麦克金尼。“你在美国遇到了一些麻烦。”

“我们在这儿安全吗?”

“安全是相对的。你身处战区之中——贩毒集团去年在这儿杀了一万三千人。这儿死的人比阿富汗还多。”

麦克金尼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说真的?”

“绝大多数美国人不知道这里的战争有多残酷。这里将是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的下一个战场,教授。记住我的话。墨西哥的宪法也许不允许美国大兵的靴子踏上墨西哥的土地,不过我们有办法变通。”

奥丁突然从门口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褪了色的灰色T恤和牛仔裤。他朝麦克金尼点了点头,收起笑容。“你让我担心了好一阵子。”

麦克金尼突然意识到现实的沉重。“我还在为自己担心。我回不了家。他们会追杀我们多长时间?”

他迎着她的目光,严肃地点了点头。“休息一会儿,教授。”

疲劳迅速向麦克金尼袭来,她总是在睡觉。过了一周,她坐在农庄院子里,四面都是坚固的石头筑成的房子,陶制瓦片屋顶。她在享受阳光。圣诞节和新年来了又走,她因为担心父亲而郁郁寡欢,还有她的哥哥,还有她的国家。

麦克金尼看着当地孩子在旁边泥土路上玩足球,她可以透过院子一面石墙中间的铁门看到外面。他们的喊声让麦克金尼想起了在坦桑尼亚的时候阿德维利与同学一起玩的场景。她很好奇,阿德维利会怎么看待她的突然失踪。现在贸然与阿德维利联系只会让他身处险境。

她凝神望向远方。房子后面是森林覆盖的陡峭山峰,山顶云遮雾绕。景色很美,但她唯一能考虑的问题就是如何回到原来的生活中——现在看上去真不太可能。

奥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遐想。“他们说你可以下床活动了。”

她抬起头,看见奥丁站在门口。

“你感觉怎么样?”

麦克金尼耸了耸肩。“身体上好点了。精神上,没那么好。”

奥丁手里抓着亚麻布包,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他把包放在桌子上,坐在她身边的一把藤椅上,然后从旁边一个铁壶里倒出一杯咖啡。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很多年以前,我们来这儿为GWOT执行任务,”他看到她的表情很奇怪,又说道,“GWOT就是全球反恐战争。‘9·11’后,我们担心恐怖分子越过边界,将武器走私进美国。结果恰恰相反,武器被走私了出去——从美国到了墨西哥。我们被卷入了毒品战争。”

麦克金尼仔细打量他。“你让我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

“我只是……为什么你要找仗打呢?”

他耸了耸肩。“我擅长的就是这个。你在战争中可以建立平民生活中根本找不到的关系。你可以认识值得生死相托的人。”

“但是为什么要卷入墨西哥的毒品战争?”

“因为我们就在这儿。有一小群邪恶的人摧毁了墨西哥社会,走私毒品到美国。他们杀害法官、记者、男人、女人、孩子。我们帮助那些想要阻止这一切的当地人。没有人命令我们这样做,但我们不会袖手旁观。”

“老鼠又是怎么回事?”

奥丁点了点头。“他遇到了拉勒尼娅。在贩毒集团谋杀她的父母、兄弟和叔叔之后,她拒绝离开。他们相遇之后,老鼠总会找理由回到这里。”

“难道他就是这样……”她指了指自己的腿。

“简易爆炸装置,中亚,几年前的事情。拉勒尼娅去弗吉尼亚照顾他度过了整个物理治疗期。”他沉思在回忆中,“老鼠以前是我的指挥官,教授。是我之前的队长。我会的一切都是他教的。我需要他的建议,还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重新集合我的小队。”

“显然他们认为他死了。”

奥丁点了点头。“他在这儿是个传奇。艾尔·拉通——老鼠。这里的贩毒集团很尊重他。他们通过惨痛的教训发现他是战争专家。他训练本地人保护自己的土地,把贩毒集团赶出去。在此之前,他们每天早上都能在街上发现十几具尸体。现在都结束了。”

麦克金尼坐着,听孩子们在外面踢足球。孩子们在欢笑——他们不为世界上的大事所烦扰。

她指了指桌子中间盖着的东西。“包里是什么?”

“你应该看看这里面的东西。我打算等你恢复好了再告诉你,不让你担惊受怕。”

“自从我遇见你,我就一直在担惊受怕。”

“那就……”他打开包,露出一架黑色的织叶蚁四桨无人机,正是在科罗拉多州袭击他们的那一种。

她觉得有些害怕,这种感觉很荒谬。显然这架无人机已经死翘翘,马达也被炸飞一半。作为科学家,她被荒谬的恐惧所激怒,所以她强压下恐惧,弯下腰看着无人机。

核心部分似乎完好无损,虽然四角上的马达没有一个完整无缺。金属脚像利刺一样咄咄逼人地伸出来,锋利得就像一根金属针。

“我们成功地把飞机机舱里打下来的两架无人机拼装成这一架。”他捡起这架轻型设备,“并不难。我有一种感觉——这种无人机是由半熟练工组装完成的。它们都是模块化组件,很便宜。很多都是对现成零件的再次使用——记忆芯片、电池、光纤传感器。”

她伸出手,奥丁把死无人机递给她。麦克金尼的好奇战胜了焦虑,她看着无人机凹陷下去的地方,把它在手中翻了个身。螺旋桨破裂了,耷拉在粗铁丝上。她也闻到了在科罗拉多州的无人机群中闻到的辣椒味。“还是这种味道。就像是辣椒粉?我希望知道它的化学成分。”

奥丁点了点头。“老鼠认识一些本地的化学家。以前贩毒集团的人。他也许能找到人分析。”

她一直闻下去,找到了框架上的一排银色小容器旁的喷嘴。“四个容器,就像是织叶蚁的化学腺体。以不同的比例混合,就可以交流不同信息。这与蚂蚁的行为吻合。它们就是这样布下信息素矩阵的。”

“它们留下了踪迹?”

“它们可能就是通过这种方式刺激每个个体发动攻击。每个新来的单体都会喷洒出更多信息素,从而增强攻击信息。不过,这也意味着它们需要一种办法解读其他无人机的化学信息素。”

“就像是电子鼻。”

“没错。”麦克金尼的手指拂过一根伸到前面的天线,天线一共有四根,都内嵌微芯片。

奥丁站在她身边仔细看。

“织叶蚁——实际上是所有的蚂蚁——在触角上都有数个传感器。它们能探测各种东西,化学信号、温度、湿度。如果这些无人机在运行我的模型,那它们就会对各种信息素输入做出反应。在这里,信息素输入可能来自硬件传感器接收到的信息素浓度。织叶蚁也通过触摸和振动传递信息。”她的手指拂过每根天线,发现天线上有六个小节点。

“它们也通过物理手段传送数据吧?”

麦克金尼点了点头。“这样它们就能在群体中采用信息素之外的方法传递信息。”

“我们不能用无线电对抗措施阻塞它们的通信。”

“我认为无线电阻塞对化学与接触两种通信方式都没用。不过,我还是在想它们是怎么发现我们的——它们怎么探测到我们在房子里,在房子里的什么地方。”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这些愚蠢的小机器人的表现超过我见过的任何系统。我们穿着冷却服遮挡身体的热信号,还穿上了反探测护甲隐藏我们的人类身体外形和面部。这些办法骗过了山上的自动狙击站,不过没骗过这些王八蛋。我想它们可能根据声音和运动做出反应。”

麦克金尼摇了摇头。“如果它们使用的是我制作的织叶蚁模型,它们的反应会集中于有机复合传感器。蚂蚁的触角上有接收器,帮助它们辨别食物。可能——”

“你说它们闻到了我们的味道?”

“或者是品尝到了我们的味道。”麦克金尼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蠢,不过织叶蚁形成集群的时候,它们就是这么干的。它们通过痕量化学物质探测食物源——而且通过同样的方式读取其他蚂蚁的信息素信息。”

奥丁似乎在思索麦克金尼的话。“实际上,这一点也不愚蠢。”

“什么?”

“海关和国土安全部门有一种技术——在反恐工作中大家都知道。我们称之为‘C-Scout MAS’,就是通过探测人呼出的气体来追踪高价值叛乱分子。”

她仔细看着死无人机的天线。“我没听说过。”

“是个电子鼻,可以嗅探空气,探测到人体的存在。我们的呼吸中有十五种化学物质可以表征人体的存在——比方说像丙酮、戊烷、正己烷、异戊二烯、苯、庚烷、α蒎烯树脂等。无论在哪里,只要人在呼吸,这些物质就会以一定的比例存在于空气中——浓度越高,说明离人越近,或者人越多。”

“你是说,这种技术已经投入使用了?”

“探测器就在一枚微芯片上。”

她摆弄着损毁无人机上的铰接式天线。“那这些无人机就有可能是通过我们呼出来的空气找到我们的——就像织叶蚁探测食物。它们可以通过化学成分辨别追踪的对象——离开目标浓度低的地方,朝目标浓度高的地方移动。这在我的模型中是一种相对简单的算法,而当蚂蚁变成了无人机,就表现为复杂的猎杀行为。”

“我们呼吸很快。我们在这群东西眼里一定就像是闪烁的霓虹灯招牌那么耀眼。”

麦克金尼贴近察看无人机的内部。

无人机为铝管框架,中央是个金属线盒,就像肋骨一样保护着核心。那里有一块计算机电路板,四周都是视觉传感器,还有少数天线——都又细又长。机身四面都有金属管子,一共四个。

奥丁拍了拍管子,“简易枪。0.38口径。可以在卡槽上滑动,所以看上去它们可能装载不同的武器。另外一个无人机上是0.41口径霰弹枪。”

“它们是飞行的手枪。”

“便宜得要命,精度非常差。不过在近距离战斗中非常有效。”

她看着背后像是接口一样的东西。充电座?还有LED灯,都坏了,不过还是很让人好奇。“如果这些无人机运行我的模型,就需要一定数量的工蚁‘喂养’其他蚂蚁。就织叶蚁而言,它们通过花蜜,也就是液态食物传送能量。而这些无人机可能传递的是电池中的能量。”

她厌恶地把无人机扔到桌子上。“但它看上去就像个玩具。一个由病态扭曲的人设计的邪恶玩具……”

“这些玩具几乎把我们全部杀光,如果不是我们逃开了,肯定会死在它们手上。拉勒尼娅从我的队员身上取出了十枚弹头,而且我们还都穿着护甲。”他用粗麻布把无人机重新包好,“这些东西可以在任何工业世界的代工厂里成批制造,成千上万地运到全世界各地——就像玩具一样。”

她抬起头看着他。“哦,情况更糟糕。输入和输出——也就是刺激和反应——可以采用任何形态。这些简易枪可以轻易改装成导弹。这些微型马达可以轻易替换成喷气式发动机。”

他眯着眼看着麦克金尼。

“蚂蚁是一种被称为‘多态性’的物种——它们有各种等级群体,身体大小相差非常大。比方说,巨首蚁——也就是掠夺蚁——中就有一种超级战士,身体大小是小型工蚁的五百倍。不过它们依然属于同一物种,可以通过一样的大脑运作——而且属于同一个群落。”

“你是说,这些东西可以轻松地通过同样的软件扩大规模。”

她指了指桌子上的坏无人机。“我是说,这可能仅仅是个低成本的测试版本。一个原型机。它们可以轻易做得很大。”

奥丁细细掂量这个新的消息。“它们肯定会被做大。我需要在这一切发生之前采取行动。”

“采取行动?”她问道,“我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我们现在东躲西藏。整个军事工业体系都希望我们死掉。”

“不是整个军事工业体系,”他看上去很平静,嘬了一口咖啡,“只是一部分而已。”

她举起手。“哦,好吧,就是能监视联邦调查局、能伪造卫星通信、能发射杀手无人机、能操纵媒体的一部分。就这一部分希望我们死掉。”

奥丁点了点头。“大部分军事后勤部门都已经私有化了,包括计算机系统、网络、卫星。不过依然有人在幕后操纵这一切,而绝大多数在防务产业中工作的人只是想保护国家的普通市民。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我们只需要揭露出谁在幕后。我猜这伙人不会很多。这些无人机似乎能拯救美国人的生命,不过一旦制造出来,它们就会被悄无声息地控制在一小群不负责任的人手里。在他们的秘密战争中,不需要往自己家拉棺材。”他又点了点头,“不过,找到那一群不负责任的人是可行的。”

她注视着桌子。“我没你那么乐观。织叶蚁在过去的一亿年中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因为它们几乎能在所有环境中生存下去。如果有人造出了大尺寸的织叶蚁,还有什么能阻止它们扩张呢?你记得里特尔说的话吧:每个人都想要这样。”

“我们可以达成关于核武器和生物武器的国际协议。我们也可以就无人机武器这成某种协议。”

“奥丁!”

他们都转过身,看到门口有一群小男孩。带头的那个孩子在指尖转一个足球。他穿着一件亮黄色的足球衫,号码为12,不过其他孩子穿得颇为混杂。

带头男孩喊道:“Mira,todav í a tengo la pelota que me diste,quieres patear?”

其他孩子也在催促奥丁。

奥丁转过头看着麦克金尼。“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有人邀请我去踢球。”他站起身走到门边,“Bueno,Pelé,vamos a ver como lasmueves…”那群男孩追着他到了街上,他们都大笑着,几条狗边叫边跟着他们。

麦克金尼微微笑着,视线越过铁门,奥丁在踢球,旁边的男孩越来越多。他弯下身说了些什么,孩子们都放声爆笑。以前麦克金尼从来没有看到过他的这一面。他似乎是个天生的领导者,显然这些孩子们都认识奥丁。他们在他身边很开心。她发现自己很难把他的这一面与精英战士联系起来。

另外一个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她吓了一跳。“我也和你们一起玩玩,不介意吧?”

麦克金尼转过身,看到老鼠站在庄园门口。“我的天,你吓死我了。我没听到你走过来。”

老鼠过来坐在奥丁刚才坐着的位子。“我的外号就是这么来的。”他看着奥丁在肮脏的小路上把孩子们分成两队。“啊,足球。”

“我以前可没想过他和孩子们关系很好。”

老鼠朝孩子们的方向点了点头。“他们很尊崇他。他理解他们经历的一切。”

“经历了什么?”

“他们都是孤儿。”

麦克金尼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小男孩们。

“拉勒尼娅为逝者的孩子们建了一所孤儿院。这儿有很多这样的孩子。”

麦克金尼看着街上。“我知道大卫是个孤儿,不过我不知道这些孩子也是。”

老鼠仔细看着麦克金尼。“他告诉了你他的真名?”他转过身看着奥丁担任一场临时足球赛的裁判,“很有意思。”

“实际上不是他对我说的,另外一个人在我面前说出了他的名字。一个叫做里特尔的家伙——这个人也提起你的名字。不过大卫说他自己的名字并不重要——‘肖’不过是他们捡到他的那条路的名字。”

“他给你说了这么多?而且他还把你带到这里来了。你们俩是不是……”

她举起手。“哦……不!我们只是……同事。”

“我无意让你尴尬。只是他一般很少给别人说自己的这些信息。大卫很少真正相信一个人。”老鼠用他仅剩的那只好眼注视着麦克金尼。

不过她还是感觉他看穿了她,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担心他生活中缺失了很大一部分。”

“我想他在工作中很难有信任可言。”

“你忘了:我也做着同样的工作。他到我们这里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当时他还是个孩子,本来应该得到很多人的照顾,但他没有。他遇到了困难、学习障碍。但实际上他非常非常聪明。只是没有人去深入了解他。他在少管所长大。”

麦克金尼看着奥丁举起球,孩子们边叫边笑。“你为什么给我说这些?”

“因为这个人是我的兄弟。我爱他,他就像我的亲人。大卫总是展现出刚毅顽强的形象——似乎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他——但我们都知道并非如此。”

麦克金尼慢慢点了点头,转过头看奥丁把球交给一个小孩。

老鼠深深吸了口气,敲着桌子。“民兵们今晚要开个庆祝会,欢迎老朋友回来。我希望你能参加。”

“我还没有心情参加庆祝会。”

“环境越是恶劣,就越要找些乐子。”他最后拍了拍桌子,静静离开。

在清凉的晚风中,庄园的院子里到处都是本地人,他们穿着便宜但崭新的彩色衣装——男人穿着时髦的宽松长裤和光鲜的文化衫,戴着牛仔帽,蹬着牛仔靴;女人穿着棉布衣服,披着披肩。院子里灯光耀眼,花园边的墙侧搭起了一个舞台,一大群吉他手、小提琴手正在演奏,歌手正在演唱,甚至还有人弹竖琴。大伙儿把桌子清开,在院子里载歌载舞。

麦克金尼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棵大树边,凝视着狂欢节的人群。她以前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墨西哥音乐。没有喇叭——像是乡村音乐或蓝草音乐,节奏活泼。

烧烤架那边传来烤全猪的香味,还有烤蔬菜和水果的味道。龙舌兰酒和啤酒在这里流淌,还有白酒。她身边到处都是笑脸和笑声。她想起世界上的战乱地区。再没有人比这些经历过黑暗的人珍惜现在的幸福时刻。老鼠说得对:社区支撑着人们。

在院子的远端,武装民兵中间,奥丁的团队围成一圈,胳膊挽着胳膊。有些人看上去醉得厉害。麦克金尼可以看到他们悲伤的表情。雾霾哭得很伤心,奥丁抚摸着他刚剪的平头安慰他。狡狐举起一个啤酒瓶,他们把酒泼洒到前面的地面上。显然这是为阵亡战友举办的纪念仪式。

加扎医生伸出胳膊环抱着麦克金尼。“你感觉怎么样,教授?”

麦克金尼抬起头。“有些僵硬,不过我决定听从老鼠的建议。”

“很好,你需要训练这条腿。不过不要跳舞。”

麦克金尼笑了。“别担心。”她指了指乐队,“我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墨西哥巡游乐队。”

“这不是墨西哥巡游乐队。这是墨西哥瓦斯特克合唱团——可能你能听出来一点区别。哦,看……”加扎医生指着狡狐,他突然出现在舞台上。乐队催他加入进来,他抓起一把小吉他。“狡狐有一种演唱瓦斯特克歌曲的罕见天赋。他一定从哪儿继承了一些玛雅血统。”她淘气地笑了。

麦克金尼注意到哀悼人群已经散开,狡狐上了舞台,听众在下面欢呼,振奋地喊叫。

“狡狐,toca una canción!”

人群爆发出笑声和掌声。麦克金尼也禁不住笑了。在人群边上还有不少孩子,也在载歌载舞。他们的笑声很有传染力,喊着让狡狐弹奏一曲。

狡狐开始大胆弹拨新借来的西班牙吉他。他和乐队其他成员融在一起的时候,人群爆发出欢呼声。不过很快他就开始恶搞,有意打乱节奏。他开始歌唱,男中音醇厚。这首歌曲情绪激昂,麦克金尼不懂歌词,但她能感受到音乐中苦乐相伴的情绪。这就是在堪萨斯城时狡狐所说的——音乐超越了语言。

麦克金尼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有几分天赋,考虑到他喜欢重金属,这就更让人吃惊。不过她可以理解他为什么坚信音乐能把人们联接在一起。

老鼠突然出现在人群外面,抓住加扎医生的手。他用西班牙语说道:“女士……”

老鼠想邀请加扎上舞台,她笑着转向麦克金尼。“失陪了,教授。”

麦克金尼笑了。“当然可以。”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拍她的肩膀。她转过身,看见奥丁。刚才人来人往的时候,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麦克金尼指了指自己的拐杖。“医生说我不应该……”

“跟我来。”他没有走向舞台,而是示意她跟着自己走到人群边上。“我需要你看个东西。”

“现在?”

“是的。我们的客人只有今晚在这儿。”他已经在向前走,麦克金尼一瘸一拐地拄着拐杖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一个离主楼不远的谷仓。一路上,就在远离狂欢人群的灯光和喧嚣的地方,她吃惊地看到民兵在黑暗中站岗。奥丁经过的时候,民兵都向他点头致意。这让她重新认识到一条战争真理——战争从未暂停。

他们到了谷仓,奥丁推开门,带她走进去,里面显然是个车间。两个人围在一张明亮的工作台旁边,一个是年轻的亚洲人,另外一个是英俊的五十多岁的墨西哥人。两个人都穿着聚会的衣服,不过现在都在检查无人机,就是奥丁小队在科罗拉多州击落又重新组装起来的那一架。

奥丁和麦克金尼进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抬起头。

奥丁朝他们点点头,指着麦克金尼说:“古斯塔夫、树蜥蜴,这是教授。”

他们也回点一下头,伸出手。“教授。”

奥丁转向麦克金尼。“树蜥蜴原来为走私犯管理通信,而古斯塔夫是控制本地的贩毒集团的资深化学专家。”

“你真的是个化学家?”

古斯塔夫耸了耸肩。“我的目的不是为了贩毒集团效力,我是个化学工程师。不过有时候我们别无选择。我有老婆孩子。”

“对不起,我并不是说……”

奥丁指着工作台,“我送了些化学样品给树蜥蜴,让他带设备过来检查我们的小朋友——看看你关于信息素的理论对不对。”

麦克金尼也走到工作台边,看到树蜥蜴正使用某种电压表测试黑色无人机的连接。“你有什么发现?”

古斯塔夫没有回答,而是拿起一个铝罐,不过还是指着坏无人机。“设计超赞。这看上去是一种电子机械机器,能完成化学品分配及读取。你们闻到的辣椒味是辣椒油性树脂的稀释混合物,也是辣椒喷雾剂的活性成分。这个圆罐里面是邻氯苄叉缩丙二腈,也就是催泪瓦斯中的催泪成分。在任何暴力或内乱地区,你都能轻易找到这两种化学物质。”然后古斯塔夫举起剩下的容器,“不过这两个圆罐很有意思。它们储存的是化学示踪剂,你们的禁毒署及酒精、烟草及火器管理局等执法机构会用这玩意儿对毒品或者现金做标记。我们以前遇到过这玩意儿。”他举起一个金属罐,给所有人看。“全氟化碳——这种化学结构并不存在于自然界。无色,无味,能够以可预测、可计量的方式释放。你可以准确计算它们释放了多少时间。”

麦克金尼看着奥丁。“这就像蚂蚁矩阵中的信息素。信息随着时间不断淡化,而且是唯一的。”

古斯塔夫抚摸着圆罐。“这是全氟化碳探测器,可以探测浓度低达十万亿分之一的物质。这个罐子装的是全氟甲基环己烷,另一个装的是全氟-1,3-二甲基环己烷。这两种物质混合就可以生成独特的化学标记——就像编码一样。”

麦克金尼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蚁群标记。蚂蚁可以用它来鉴别自己的同伴,并组织蚁群活动。”

树蜥蜴正把几块微芯片焊接到引线上。虽然他是亚洲人,不过他一点儿口音都没有。“天线上有几个微芯片在探测到特定化学标记物的时候会产生电信号。”他举起邪恶的无人机,“我把它修好了。”麦克金尼警觉地看着他,他笑了。“别担心,我已经先卸下了枪管。不过这小混蛋太邪恶了……”

他把无人机举到麦克金尼面前,他们立即听到枪轨上的撞针疯狂地咔哒作响,想要干掉麦克金尼。

“面部检测芯片。如果可以的话,它就会一枪爆头。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搞来的这玩意儿,不过无论是谁设计的,他都应该考虑压一压自己的怒火。”

奥丁斜过身子。“化学探测器怎么样?”

“哦,是啊,”树蜥蜴举起一个像是改装过的电压表——他刚焊的东西。“古斯塔夫和我运行了几次测试,确认了这些天线上的哪些芯片负责探测全氟化碳。”他的手拂过刚连上电压表的天线,“我把天线取下来,连接到这个老电压表上。”他指着绿色的LED显示屏,“天线探测到这些化学示踪剂的存在,这个LED显示屏就可以显示其浓度水平。”

麦克金尼接过这个临时组装的探测器,举到全氟化碳罐子上。LED读数立即跳升到数百。然后她把探测器拿开,读数开始飞速下落。“这意味着我们可以追踪它们。”

奥丁从古斯塔夫手中拿回圆罐。“一直追踪到它们的源头。”

西班牙语:当初你跟我说的球现在还在我这儿,你想踢吗?

西班牙语:好,贝利,让我们瞧瞧你是怎样踢球的。

用非电声弦演奏的肯塔基乡村音乐。

西班牙语:弹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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