蚁巢
琳达·麦克金尼站在一艘起伏的工作船的船首,潮湿的热带空气从她身边吹过。能穿回西式职业便装,她非常开心。奥丁站在她身边,用双筒望远镜看着一大排蓝色塔吊,占据了半条地平线。前面其实是个水泥岛,周围竖立着大型水泥桩和黑黄相间的警戒带。集装箱码头的规模令人震惊。岸上的工人就像斑点一样沿着各种颜色的运输集装箱走来走去,从远处看,那些集装箱就像是用乐高玩具堆成的小山。巨型集装箱货轮沿着小岛外侧停靠,三十层楼高的高速塔吊把它们码好,就像孩子堆积木。
一个年轻的印度人戴着安全帽,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裤子,隔着一段距离站在他们身后,在轮船的舵手室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看上去有点病怏怏的,伊万斯正在对他用印地语说着什么——可能是怎么避免晕船。
麦克金尼在风中朝奥丁喊道:“伊万斯懂印地语?”
“他原来在这儿有生意。”
“你另外那个朋友看上去不像是水手,他是谁?”
奥丁眼睛不离天际线,说道:“运输代理。以前做过走私。我们原来帮他父亲逃关税,作为交换,他告诉我们某些特定的物质有没有用他们的船运输。”他放下双筒望远镜,“我们和他们互相帮忙,就可以省掉许多程序上的麻烦。”
“他觉得我们在找什么?”
“运往美国的放射性材料。”
“核弹。”
“脏弹。”
麦克金尼打开肩上的背包,里头放着从加丹尼带过来的信息素罐子,还有自制探测器。她举起探测器,让奥丁看见。“他会不会发现这不是盖格计数器?”
“辛格不懂技术。他是个运输代理。我需要的只是他的关系,而不是他的核物理知识。”奥丁转向舵手室,示意向左边开。
舵手点了点头,开始打轮。
奥丁喊道:“辛格!嗨,辛格!”
那个印度人抬起头。
奥丁指着泊位,辛格点了点头,进入轮船的舵手室。
不久他们就沿着水泥海岸线寻找泊位。这是一面高达二十英尺的水泥墙,每隔十码左右就有个石柱,石柱对面是用链子串在一起的橡胶柱子。没有明显的路可以上到货柜场。不过麦克金尼看到了一个水平面上的小泊位,由舷梯通到上面的岛上。几个穿着衬衣、打着领带、戴着安全帽的人正等在那里,朝他们挥手。
工作船的轮机开始倒转,激起棕褐色的湍流。舵手老练地把船停在离码头只有几英寸的地方。等着他们的几个人都五十多岁,正在朝靠岸的美国人点头。显然他们一点英语都不懂,因为带头的只是伸出来访者徽章,示意他们夹在领子上。另外一个人递给他们安全帽,示意他们跟着他爬上铝制舷梯。伊万斯第一个上去,然后是奥丁和麦克金尼,她拉紧了背包背带,以防包掉到水里。
他们呈一列朝斜坡上走去。她看了看四周,低声对奥丁说:“如果当局来了怎么办?”
“他们就是当局。”
他们走到货柜场的时候,麦克金尼才有机会仔细看看这个地方有多大。石板向两边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货柜场就像繁忙的蜂巢,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有人在指挥起重机的卡钳落在集装箱上,载货和空载的大拖车轰隆隆地飞奔。
一辆白色紧凑型轿车已经在等他们。车身旁有一个圆形标记,和他们头顶上的巨型塔吊的标记一模一样。麦克金尼和伊万斯都坐在后面,奥丁坐在副驾驶位上,朝辛格点了点头,表示再见——而辛格在热情地挥手。
司机板着个脸,像电线杆子一样瘦,年纪在三十岁到五十岁之间。
奥丁看着后视镜。“伊万斯,告诉他就在车道上绕圈。我们把所有窗户都打开。”
奥丁和麦克金尼开始摇车窗,伊万斯靠上前,拍司机的肩膀。
他用印地语说道:“带我们到处转转。我们想仔细地看一下货柜场。”
司机点了点头,启动了车,在卡车车流中飞奔。
伊万斯用手做了个转动方向盘的动作。“嗨,哥们儿,小心点好吧?”他指着用印地语说,“你开车像个疯子!”
那人哈哈大笑,不过保持速度没变。
麦克金尼拿着信息素传感器,对着穿堂风。“如果这里有全氟化碳,即使浓度很低,这个探测器也能发现。”
司机在狭窄而危险的卡车车道上开了好几英里,卡车不时地从死角冒出来。麦克金尼怀疑这些浓密的柴油机尾气会毁掉仪器的采样,不过之后他们就到了路况好一些的地方。轿车开到货柜场末端,拐到一条几百米长的开阔海边铺筑路上,这时车里的人都累了。石头地面上面整齐的湿印子清晰地证明集装箱曾堆放在这里。
司机开车掉了个头,探测器的读数从零一下猛跳到十亿分之数百。
“哇!等一下。”
奥丁示意司机。“停车!”轿车停了下来。
LED灯停在了312。奥丁示意开回到铺筑路的入口。“往回开,那儿。”
司机挂到倒挡,拐弯,然后驶向开阔地。麦克金尼看到读数立即跃升超过七百。
“信号越来越强。”
实际上,麦克金尼已经可以闻到熟悉的辣椒味。“没有什么实际的东西留下。这里的东西一定比在加丹尼的更多。”
他们沿着空泊位开。奥丁看着她。“他们一定已经把货装好了。如果我们能找出这批货运到哪里,我们就可能把它们拦截下来。记下泊位编号,号角。告诉司机带我们去运输办公室。”
十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一个肮脏的办公室里。这里弥散着香烟和廉价须后水的味道。他们挤在辛格脏兮兮的电脑屏幕前面,查看巨型货柜场的地图,上面有成千上万的小方块在移动。
辛格在屏幕边上点击了几下,切换了数据,显示模式也随之变了。
奥丁指着屏幕说:“它们在336号泊位到552号泊位之间。”
辛格用浓重的口音问:“集装箱号码?”“没有集装箱号。你把所有装上船的集装箱号都打印出来——还有船名。我们就需要这些东西。”
“可能不止那一艘船。”辛格的手在货柜场地图上扫着,“地方很大。”他在命令菜单上点了几下,“啊……船也很大。”
“大船——你是说这它们全都装到一艘船上了?”
辛格点了点头。“一万四千两百四十二个集装箱。”他竖起食指,“一艘船。艾巴马士基——世界上最大的船。”打印机开始吐出打印纸。
麦克金尼靠了上来。“艾巴马士基号。这是那艘船的名字?”
辛格点了点头。“大,很大的船。半公里长。”他摇着头,鼠标在载货单的集装箱列表上滚动。“不同的公司,同样的产品,同样的重量。机械工具。六千两百零三个集装箱的机械工具。”
麦克金尼有些迷惑。
奥丁指着描述栏:机械工具。“不同公司都用一样的东西,而且数量这么多,这不太正常,对吧?”
他点点头。“从没见过。”
奥丁眯着眼。“这艘船去哪儿?”
辛格的手指划过屏幕,停在一条线上:“新加坡。”
“你这儿能上网吧?”
辛格眼珠一转,狠狠瞪了奥丁一眼。
“好吧,辛格,我能用一下吗?”
辛格退开,奥丁弯下腰,打开网络浏览器。他很快输入了网址,麦克金尼和伊万斯都看着。
麦克金尼也弯下身。“你在找什么?”
“商业海运的跟踪体系非常发达。零售商和其他客户都需要估算到达时间。”
伊万斯也插了句话:“太酷了,你是怎么跟踪的?”
“Marinetraffic.com。”
奥丁在船名一栏键入艾巴马士基号,然后单击搜索按钮。过了一会儿显示出一张谷歌地图,上面有一串通往印度洋的路线。
奥丁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一动不动。
麦克金尼盯着他问:“出什么问题了?”
“路线。”他站起来,直直地看着麦克金尼的眼睛。
麦克金尼瞪了回去。“你认为所有的集装箱都装着切船无人机?”
“每个集装箱八十架无人机。六千两百个集装箱。那是多少?”
伊万斯神经质地笑了。“将近五十万架无人机,奥丁。”
“如果他们装的不都是无人机呢?如果有些装的是燃料或者信息素化学物或者武器——不管是什么,仍然会剩下十万或者更多的无人机。”
“但它们要切割什么?艾巴马士基号?”
奥丁摇了摇头。“看看这个你们就明白了。”他指着地图,“直接穿过印度洋。”奥丁打开另外一个浏览器窗口,用谷歌搜索关键字——美国航空母舰和印度洋。
辛格举起手。“你为什么在我的电脑上搜索,混球?”
过了一会儿,搜索结果出来了,奥丁点击了第一条链接,这是BBC网站的时事新闻。头条就是美国和印度联合军事演习。
奥丁站了起来,“美国海军乔治·华盛顿号航母战斗群过不久就会到印度洋,与印度进行联合海军演习。”
“但是无人机为什么要袭击美国航母?”
奥丁停了一下,抓起打印机吐出来的厚厚一堆打印纸,朝辛格点了点头。“多谢了,辛格。我们自己回码头。向你父亲转达我的致意。”他推开麦克金尼,向出口走去。
伊万斯紧随其后。“嗨,回见,辛格。祝你走私顺利。”
辛格满腹狐疑地看着他们。
他们沿着摆满盒子的走道走着,奥丁轻声说:“几千个集装箱会不会都是织叶蚁无人机的巢穴,教授?你还记得我们在加丹尼看到的集装箱上的切口吗?一艘集装箱船就是六千个巢穴互联在一起的、用信息素标识的超巨型蚁群。”
“泊位就散发出这种味道。”
“可能是哪里泄漏了。”
麦克金尼想象着他们在加丹尼看到的那一种无人机——飞行的切船器——数千只一拥而上,就像他们在科罗拉多遇到的无人机一样有攻击性。“它们会摧毁任何靠近蚁群船舶的东西——不需要额外编程。”
伊万斯在一边轻松起来。“那它们为什么不在这里对工人发飙呢?或者是攻击船员?”
“也许它们处于休眠状态。”
奥丁补充道:“它们可以在经过一个GPS坐标之后才被激活,或者通过无线电信号。”他指着地图打印件,“要靠得多近才会被这艘船攻击?”
麦克金尼耸了耸肩。“这取决于模型中对容忍度变量的设定。设计者可以设定在任何数值上,一百英尺到一百英里。”
奥丁查看了一下这艘集装箱船的航线。“一旦它们驶到开阔水面……航母战斗群的雷达警戒船和战斗机巡逻队的巡视半径有两百海里。不过像艾巴马士基号这样出名的商业货轮不会引发任何警报。这意味着它可以靠得很近。如果无人机群成功突破乔治·华盛顿号的内层防御,击沉了航母,也无法确定发动攻击的是什么人。美国无法回击,而其他航空母舰也同样易受攻击。海军的作战规则将被全面改写,而全球将掀起制造群体无人机的军事竞赛。”
麦克金尼冷笑,“从此战争的主体就转变成自动化机器了。”
他抬起头。“我们需要拦下那艘船。”
伊万斯耸了耸肩。“简单。给海军打电话,一枚反舰导弹,轰——问题解决了。”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才能说服海军炸毁一艘悬挂丹麦国旗的轮船,号角。上面有人。”
“如果这个无人机群落苏醒了,那些船员还是会死。”
麦克金尼举起一只手打断伊万斯,眼睛却看着奥丁。“伊万斯至少说对了一件事:警告海军,告诉他们我们发现了什么。或者通过无线电与艾巴马士基号联系,让他们掉头。”
奥丁摇了摇头。“我的密码已经失效。我甚至无法与自己的指挥官联系。而且艾巴马士基号上的人会觉得我就像个疯子。”
“你能不能给你认识的什么人打电话——国防部的高层?”
奥丁还是摇头。“没这么简单。国防部几乎没有人知道我们是谁——别忘了我们的行动是高度保密的。华盛顿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我们的存在。上校是我的联系人,而他们显然可以截断我们与他的通信。”
他们三个人推开船运办公室的门,走向熙熙攘攘的货柜场,只见到几十个脸色阴沉的印度人,穿着不错的西装,在离他们十来米的地方站成一个半圆。他们都戴着太阳镜和无线电耳机。几个人端着MP5冲锋枪,枪口指着天空。他们身后,就在刚刚出来的门口,又出来了几个人。
他们被包围了。
伊万斯脸色煞白,一言不发。
一名印度人示意他们举起手。“奥丁先生。”
麦克金尼转向奥丁,奥丁点了点头。她感觉心头一沉。她还不习惯看到奥丁被打个措手不及。
几个人向他们冲过来。把他们按下,这时候,一辆白色无标记的厢式货车开到旁边。又有几名穿着西服的武装人员出来,一个人从奥丁手中抢过艾巴马士基号的打印件,另外一个人抢走了麦克金尼的背包。
她感觉恐惧攫住了她。这些人是不是印度政府的特工?她、奥丁和伊万斯毕竟是通过非法途径进入印度的。不过,这些人的西装质量又让麦克金尼心生疑窦。腐败的官员和黑帮其实没什么区别。
有个人草草地对麦克金尼搜身,另外一个人把她的手拉到背后,给她戴上塑料手铐。然后他们将这三名囚犯塞进了厢式货车。
伊万斯看起来越来越愤怒。“这就是为什么我痛恨你,奥丁。我日子过得好好的,哥们儿。”他紧闭眼睛,似乎怒不可遏。
他们躺在货车的波纹铁皮地板上,几个人端着黑色微型冲锋枪站在身边。卡车加速驶离,他们滚动起来,一名警卫踢了伊万斯一脚。
“哇!”
麦克金尼转过身看奥丁。“奥丁,这些人是谁?”
另外一名警卫用昂贵的皮鞋狠踩麦克金尼。效果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好,不过麦克金尼还是收声了。
奥丁只是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她从未见过他这样,这比其他事更让她揪心。
他们没有开很长时间——过了几分钟就到了。考虑到货柜场的规模,麦克金尼非常肯定他们在这段时间内不可能离开货柜场。果然,货车停了下来,警卫打开后门,把他们拖出来。她看到他们身处货柜场的一大片空旷地,这里曾堆放着装载织叶蚁无人机的集装箱,但现在只剩下空空的铺筑路和几百米开外沉默的塔吊。现在这里的人少了,不过还有十几个,而且都有枪。麦克金尼、奥丁和伊万斯各被两人拉着胳膊来到码头边。麦克金尼感到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迫在眉睫的死亡——她竟然开始熟悉这种感觉了。
麦克金尼和其他人被拉直身子,背对水面。从这个角度,麦克金尼可以看到一架蓝黑色的流线型西科斯基S-76直升机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直升机背对他们,一个穿西装的印度人拿着麦克金尼的背包走向直升机。他拍了拍机身,然后把背包递给里面的什么人。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西装的白人走出直升机,自信地走了过来,步伐轻快。他还没有走近,麦克金尼就认出了他。
是里特尔——在堪萨斯城一路假装国土安全局特工的那个家伙。麦克金尼扫了一眼奥丁,不过奥丁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真让麦克金尼感到恐惧。
里特尔在离他们三四米的地方停了下来,朝奥丁点点头。“你丧失了这个职业应有的警觉,大卫。”里特尔朝带头的印度人点点头,“把这事搞定。”
麦克金尼看到三个印度人拿出又长又尖的注射器向他们走来,感觉心跳加速。
伊万斯喊道:“哦,老天!不!不要!等一下!”
麦克金尼只是嘴巴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微风中传来一声尖啸,接着是啪的一声,最近的那个警卫的胸口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她两边的人都喊叫出来,甩开她。她向前一扑,倒在水泥地上。
奥丁滚到她身边,喊道:“趴下,教授!”
四周响起了印度人的喊声,她看到昂贵的皮鞋在四处乱跑,一股浓稠的鲜血向她射来。现在到处都是机枪短连射的响声,接着是子弹呼啸和击中人体的噼啪声。惨叫声,喊声。“别开枪!我们投降!”
麦克金尼抬起头,看见几个西装男死在她面前。其他人呻吟着,还有几个人跪在地上,举起手,奥丁朝他们用印地语喊叫着:“把武器扔了!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奥丁转过身,朝里特尔大喊,他正在朝直升机逃命。“停下,里特尔!你到不了直升机就会死!”
里特尔离西科斯基直升机还有三四十米,几发子弹击中了他和直升机之间的路面。他连忙站住,举起双手,转过头看着奥丁,脸上流露出极度担心的神情。“我只是在执行任务,大卫。对事不对人。”
“你的表现总他妈的在水准之下,甚至在特工训练中心的时候就逊毙了。你难道没有查看过地形?你真的以为我会到一个没有掩护射击的地方?没有撤退计划?”奥丁在身后尽力举起被铐住的手,然后猛地往脊柱上一打。塑料手铐啪地松开了,他的手自由了。奥丁弯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注射器,看着麦克金尼和伊万斯。“起来吧。”
麦克金尼挣扎着跪起来。不过这时奥丁也到了她身边。他割开她的手铐,然后也把伊万斯解放了——他的脚还在抖。
“老天爷啊,奥丁。我他妈痛恨和你一起干活儿。”
奥丁抓起一支落在地上的MP5冲锋枪,走向里特尔,示意麦克金尼和伊万斯跟上。里特尔还举着手,眼睛望着远方。
“他们在哪儿?塔吊上面?”
奥丁一只手用枪指着里特尔,另一只手搜里特尔身。“比那儿更远。”
里特尔望着远处的丘陵。“他们的枪法非常好。”
“他们是最好的。”奥丁皱着眉,一无所获。
里特尔看上去面无表情。
奥丁推开里特尔。“你的飞行员有枪吗?”
“他只是飞行员。他甚至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儿。”
“走。”他转过身。“伊万斯!”
伊万斯看着自己裆部被尿湿的地方。“什么事,混蛋?”
“捡把枪,到直升机上去。”
里特尔打开直升机门,飞行员从航空日志上抬起头。显然枪声并没有给他提个醒。他是个白人,轮廓分明,一副军人气质,一头简短干练的金发。
奥丁用枪指着他。“别干傻事,你就有命。我们要去那边的山顶。”奥丁朝森林覆盖的小山点点头,那里正好可以俯视货柜场,离这里大概有一英里远。
“山顶上有个公园。在草地上降落。”
飞行员苦着脸点头。“我有老婆和幼……”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话去做,没人会杀你。”
奥丁和麦克金尼坐到这架直升机后座。机舱里有地毯、木质装饰、豪华的四座皮椅,还有两个可以转动的机长椅,以及两个飞行员座椅。麦克金尼、伊万斯和奥丁坐到皮椅上,奥丁向里特尔点头示意,让他坐到机长椅上,视线与飞行员齐平。麦克金尼注意到自己的背包就在旁边的地板上。她打开背包,发现信息素探测器和全氟化碳罐子还在里面。
引擎开始转动。
“刺儿头从来没有好果子吃,大卫。你一定会被修理的。”
发动机提速,他们互相瞪着对方。他们很快起飞,升到货柜场上空。
里特尔做了个手势。“下面就是自动化的世界。为什么战争就不能自动化呢?”
“因为战争会摧毁我们。”
里特尔叹了口气。“你阻止不了他们的。他们需要抛弃传统军事技术。他们需要展示传统军事技术多么过时——而这需要一场演示,你懂的。”
麦克金尼眯着眼看着他。“你到底是谁?”
里特尔没有理她。“听我的,大卫。我们不应该与他们战斗。你这样的人总能有个位置。”
“我已经有位置了。”
直升机朝葱翠的山顶飞去,那里彩旗飘飘。山顶有一条长满细草的环形路。这里显然是个停机坪,所以飞行员降下飞机,几个在公园玩的游客散开,免得被直升机的强风吹倒。
过了一会儿,直升机到达地面,几个人背着黑色长尼龙袋,朝他们冲过来。门一开,麦克金尼笑了,她看见了狡狐、开膛手、雾霾和彷徨。在引擎的怠机声中,奥丁朝飞行员喊道:“滚出去!”
那个人一脸狐疑,直到看见狡狐和开膛手握着0.45口径战术手枪出现在飞行员和副驾驶门口。他解开安全带,没有废话,径直跳下飞机,彷徨和雾霾爬到后座,解下自己的步枪。他们将装着两只乌鸦的金属笼子放进机舱。狡狐坐上飞行员的位置,开膛手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都戴上耳机。
狡狐操作直升机平稳飞起。“哥们儿,我喜欢西科斯基。这玩意儿飞起来才带劲儿。”
开膛手回头看着奥丁,在耳机中说话:“我们去哪儿?”
奥丁拿起旁边艾巴马士基号的打印地图。“印度洋。”
她看着地图。“我们的油量可支撑不到那儿。”
奥丁只是注视着地图。“我知道。”
世界上每一个集装箱都有唯一的编码,方便跟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