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们这样心灵交融、快乐地拥抱了多久,我猛地一下子从幸福中醒来,感到原来照亮睡海的那片浅白、柔和的光芒在不断变暗。我转向那个巨大的白球,有种预感,麻烦要来了。球的一边在向里弯曲,好像有个凸起的黑影掠过去了。我回想起来,在我们最后一次分离之前黑夜已经降临了。我转向爱人,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她。我发现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她变得如此苍白、虚幻,我心疼得不行。她的声音好像是从远方传入耳中。她的手摸上去就像夏风拂面,轻柔无比,几乎感觉不到。
“大半个球体都已经被遮住了。绝望袭上身来。她是要离开我了吗?她是不是会像之前那样离开我?我焦急地问她,十分害怕,她走近我,声音奇怪、遥远,向我解释,在黑暗的太阳——她是这么叫的——遮住光线之前,她必须得离开我。这些正是我害怕的,感到无比地绝望,只能哑然看着平静的海面。
“黑暗很快就席卷了白球的表面。实际上,这段时间是很长的,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最后,只有一小片暗淡的火光照着昏暗的睡海。这段时间里,她一直抓着我,不过十分轻柔,几乎感觉不到。我们在那儿一起等着,两个人都十分悲伤,一句话也没说。在越发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显得模糊不清,和周围暗淡的雾气融合在了一起。
“当一道弯曲、细长的光线照亮海面时,她松开了手,把我轻轻地推开,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亲爱的,我再也不能来了。’说着就哭了出来。
“她好像从我身边飘走了,变得看不见了。她的声音穿透了影子向远方微弱地传过来——
“‘一会儿——’声音远远地消失了。一下子睡海变暗了,到晚上了。在我左边,突然我远远地看到升起了柔和的亮光。一下子又消失了,发现自己不在睡海上面了,又一次悬在了辽阔的天空中,和绿太阳待在了一起。现在太阳被我面前巨大的黑球遮住了。
“我盯着看,感到彻头彻尾地迷惑了,根本没留意到绿色的火环在黑暗的边缘上跳跃。我的思绪混乱,对其奇怪的形状吃了一惊。脑子里冒出了无数个问题。越是面对眼前看到的一切,我越发地想她了,脑子里充满了悲痛和对未来的思索。我是不是注定得一直和她分离?虽然她早就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从那时起,我只有在睡海中才能见到她,但是她也曾经是我的人,尽管时光很短暂。
“我的心里充满了强烈的怨恨,不住地悲痛地发问。为什么我不能和她一起走?是什么把我俩拆散了?为什么我得一个人独自等待,而她却得一直在睡海的底下沉睡下去?睡海!我的思绪一下子就偏离了痛苦的心境,转向了绝望的发问。在哪儿?睡海在哪儿?我好像刚刚才在平静的海面上和我的爱人分开,现在却完全消失了。应该就在不远处!还有我之前看到的,藏在黑太阳阴影后面的白球!我的目光落在了遮住的绿太阳上。是什么遮住了它?是不是有一个巨大的死星环绕着它?还是我之前认出的太阳是一个双重星球?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点,不过这也并非不无可能。
“我的思绪又回到了白球。我停了下来,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不过这样的话就太奇怪了。白球和绿太阳!白球是不是就是绿太阳?我又回过去想了想,想起来之前格外吸引我的发光球体。我竟然会一下子忘了它,太奇特了。其他的球体在哪儿呢?我又想了想之前进入那个球体,过了一会儿,事态变得明朗起来了。我想,进入我之前经过的、模糊的云球,我马上就步入了一个更加遥远、看不见的维度。在那儿,绿太阳还是看得见的,只不过是一个发出浅白色的巨大球体,好像展现的是它的鬼魂,而不是它本身的物质实体。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我想起来我一走进那个球体就马上什么都看不见了。之后,我就在不断地回想所有的细节。
“过了一会儿,我又想到了其他的事,回到了现状,开始审视自己。我第一次发现无数道淡紫色的光线从四面八方穿透了这片奇异的、半明半暗之境。它们从绿太阳炽热的边缘向外发散,好像在我眼前不断变多,一下子就多得数不清了。夜空里布满了这种光线,从绿太阳向外发散,像扇子那样展开。我想正是因为太阳的光辉被遮住了我才能看到这些。它们进入太空中消失了。
“渐渐地,当我看的时候,意识到耀眼的光点穿越了那些光线。许多光点从绿太阳穿过前往了远方。其他的光点从天空中发出穿向了绿太阳,不过每个光点在穿行中都紧跟光线。穿行的速度极快,只有当它们靠近绿太阳或是离开时,我才能辨认出那一个个光点。从远处的绿太阳那儿,它们变成了一道道细长的火光,蕴含在紫光之中。
“发现了这些光线、移动的火光之后,我对它们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它们的数量多得数不清,会通往何处呢?我想到了太空中的世界……这些火花!它们是信使!这个想法可能有点天马行空,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信使!来自原先那个太阳的信使!
“脑子里不断冒出这个想法。绿太阳是不是某个远方神灵的住所?我对这个想法感到疑惑。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玫瑰花。我是不是进入了永恒之境?我呆呆地回味这个想法,太惊奇了。不过……
“我萌生了些宏大、不确定的想法。突然一下子感觉自己赤身露体。一种极致的迫近感袭上了心头。
“天呐,那是幻影吗?
“我的思绪起伏不定。睡海——和她!天呐……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当下。在我身后某块空地,一具巨大、黑色的物体在那儿横冲直撞——体积庞大,一声不吭。那是一颗死星,直冲向埋葬星星们的地方。它从我和太阳中间穿过去,遮住了它们,让我陷入了密不透风的黑夜。
“过了一会儿,我又看到了紫色的光芒。之后——应该是过了许多年——头顶的天空冒出了环形的光芒,看到了星星不断隐去的边缘,显得黯淡无光。我知道了,它在靠近中心的太阳。现在,看到了绿太阳的亮环,在黑夜下显得清晰无比。星星进入了死去的太阳的阴影之下。之后,我就等待着。岁月缓慢地流淌,而我则在凝神注视。
“我一直期待的事最终还是到来了。一道耀眼的白光穿透了黑夜。不知过了多久,光线向外发散,迸发出了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接着它不再膨胀。随着时间的过去,它开始慢慢地向后塌陷。我现在看到它原来是从黑暗的太阳中间一个巨大的发光点冒出来的。从这里面依旧有巨大的火焰向外窜出。和黑暗的太阳庞大的体积比起来,虽然这个发光点很大,但是作为星星的坟墓也只不过像一颗处在海洋表面的木星那样渺小。
“我再说一句,两颗中心太阳的体积巨大无比,根本难以想象。”